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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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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

人群隨著晉王的離開也漸漸散去,虞煥之這才趕忙撥了幾個人手隨他去撈人。

快步趕到,一眼便瞧到被瑛瑛哭著攬在懷中的賀雲錚。

他暗罵一聲,帶著人匆忙跑過去。

柳元魁正從瑛瑛懷裏勉強要撐起賀雲錚:“纖纖,來搭把手!”

少年人當真硬氣,身子骨也著實堅挺,受了這麽頓重罰,雖然恐怕神智已經不清晰了,卻仍保持著下意識的倔強,喉嚨顫抖地發出喘息,想靠著自己掙紮起來,不願給旁人增添麻煩。

“諸位,請將人交給我。”虞煥之站定,在這凜凜寒冬中擦了把頭上的汗。

柳纖認得這人,當日在汾州,他見過此人跟在郡主身旁,還領過自己去見賀雲錚。

然而此刻,在場的三個人面色些覆雜,甚至連一貫脾氣甚好的瑛瑛,都難得悲愴地朝人看去:“回去又要如何磋磨我阿兄?”

“所以人沒帶回來?”

洛嘉坐在曦照閣中,手邊的竹筐裏已然準備好了紗布與傷藥,擺在如此顯眼的地方,竟叫虞煥之如今看了都覺得害怕。

他咬牙點點頭:“他妹妹哭著求屬下來與郡主求情,求郡主開一次恩。”

洛嘉沈默再三,淡聲問他:“開什麽恩?”

“……開,賀雲錚這一年不到出了這麽多次意外,受了這麽多傷,沒有一次有家人在側,所以她想求這次留賀雲錚在府外照料。”虞煥之把頭埋得死低。

洛嘉驀然笑出了聲:“她連他的親妹妹都不是,有何臉面自稱家人?”

虞煥之抿了抿唇,沒好反駁。

血不血緣的其實真沒太重要,哪怕是完全的陌生人,以家人身份共處十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反之以常人眼光,郡主今日不分青紅皂白降下重罪,恐怕才最讓人寒心。

但郡主的笑聲明顯已經不對勁,虞煥之心知這話絕不能在此時說出來,除非他不要命。

他只能盡力勸勉:“郡主稍安,反正賀雲錚如今剛受過罰,院中不好替他請太醫醫治,都是外頭的大夫,在不在咱們這兒也無甚區別……”

“區別大了去!”

洛嘉唾口怒斥。

恰逢劉召面色沈凝地拜進閣中:“郡主,查明了,上午時王爺的人確實與賀雲錚一道進了酒樓,落座在他們隔壁。”

虞煥之訝然:“王爺的人……?”

“想必是今日鄭家二郎恰好也在那間屋裏,故而那些人才沒出手,隨即相思娘子又趕到大鬧了酒樓,他們更加不好露面,才會在賀雲錚被擒來時,一並回到王爺的隨行隊伍中。”劉召深深嘆了口氣。

洛嘉面若覆霜般看著他:“現在你知道,留在外頭有何區別了嗎?”

“那就是在等死。”

虞煥之啞口莫辯,他哪裏會知曉今日之事裏還藏了這麽多貓膩!

“屬下立刻去將人接回來!”

洛嘉抵緊額角:“夠了。”

一而再再而三,是嫌今日的戲作得太好,特意去到秦恒面前再顯露她實則壓根放不下一個小馬奴?

虞煥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喉頭滾動幾番,為難問:“那,那就不管了?”

劉召將人往旁邊狠狠拽了一把,可自己亦欲言又止地看向沈默的洛嘉。

人心都是肉長的,賀雲錚對郡主是何態度,郡主對那小馬奴又是何種反應,他自認為是清楚的——

可如今局勢嚴峻吶。

前有大理王子這趟前來目的不明確,後有郡主想徹底擺脫了王爺的管轄桎梏。

若真要因為賀雲錚被打破,這其中得失誰能負責呢?

屋中陷入沈寂,一如午時的臨江樓門前,賀雲錚滿眼無措,卻咬牙信賴看著她的時候。

洛嘉緩緩放下手,從施刑時便平穩著的呼吸,終於在此刻被點亂了節奏,頓挫急促。

她仿佛回到了那個給賀雲錚倉促餵藥的雪夜,那之後近似逃避般再不願回想當時的心情,想忘掉那個為區區一個奴仆殫精竭慮的自己,卻在此刻全然被翻出了腦海。

真要看著賀雲錚死麽?

這個質問在心中出現的一瞬,洛嘉終於回憶起了那碗藥有多苦澀,舌根死死抵緊了上顎!

再不願承認,洛嘉也不得不承認——她不願眼睜睜看著賀雲錚死!

下令的那一刻,她心中想的是權宜之計,是顧全大局,是讓賀雲錚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的。

就像從前那些年,她一直勸慰自己挨過去、忍過去。

可如今看來,何曾過去?

淩駕於自己的上位者,從不會因為自己的忍讓而罷休,所以她才要為自己謀生路、謀出路!

現如今,她若想著讓賀雲錚再避讓容忍,又何曾不是對自己的委屈!?

她可以讓他的人按律例受一次刑,可絕不能讓旁人覺得,還能隨意要他的命!

洛嘉深吸口氣,撐額的手狠狠放下:“王爺如今何在?”

劉召面色一凜,低聲道:“應是正在宮中與聖人商議政事。”

好極!

“鄭雪澄呢?”洛嘉眉眼如鉤。

劉召一頓,思忖半晌:“今日休沐,按照鄭侍郎的習慣,應是會在外頭的書齋……嗯,再過一兩個時辰大約就會回府了。”

洛嘉點點頭,提起厚重的氅衣,颯然站起身看向虞煥之:“帶上人與我一道出府。”

虞煥之一楞:“郡主要去何處?”

洛嘉斂眸:“我的人既都受過了罰,自然便該去源頭討要說法了。”

賀雲錚是侍衛,被扯進李相思和鄭叔蘅的事中,有理也是無理,故而這頓罰說破天也受得——

可有道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她洛嘉的人為成全李相思這份體面,乖乖受了罰,但事由終歸是李相思鬧起來的,故而以洛嘉的性子,去鬧他個天翻地覆也鬧得!

她無法計較太後與秦恒,她如今還沒有這個實力,可她難道就要一直這麽忍氣吞聲麽!?

是日小寒,柳元魁一邊在京中租賃的宅院裏請了大夫來,一邊心驚膽戰聽家仆哆哆嗦嗦前來匯報——

“不得了了郎君!您要不還是屋裏那位郎君送回去吧!郡主、郡主為了他都將長公主府沖了!”

屋裏的柳纖與瑛瑛聞言一道驚悚,柳纖大步跑出院子:“郡主沖長公主府作甚?”

“郡主說了,打狗也要看主人,今日狗既然已經打了,打狗的人也得一道遭殃!”

柳纖那一瞬間臉色奇異至極……這,這倒是好比喻啊?

瑛瑛看了眼剛被大夫穩定下情況的兄長,臉上閃過一抹糾結。

“人都傷成這樣了,還作這副假惺惺的樣子給誰看,”柳元魁不住搖頭,“處罰都是她親口降的。”

柳纖到底對洛嘉還有些許情誼,加之女子心思細膩,不由想起今日的好幾處細微怪異,包括她們包房隔壁的那幾個奇怪男子,以及在臨江樓前,洛嘉看到那些人之後的神色緊繃。

她沈吟片刻道:“我卻覺得郡主所為更有目的?”

“有什麽目的,經過汾州之後你還不清楚那位麽,傳言都是真的,做事全憑息怒,陰晴無常!”柳元魁義憤填膺搖搖頭。

柳纖無奈瞪他一眼,轉身走回屋裏同瑛瑛悄然耳語,將她對洛嘉的猜測只低聲與瑛瑛商討。

柳元魁無奈地連連搖頭,只得跟出來的大夫詢問起賀雲錚的傷勢。

不幸中的萬幸,晉王的人雖然出身軍營,下手狠厲,但到底顧全著王爺的名聲,不敢當街杖殺賀雲錚,於是就給了這臭小子一條活命的機會——

“小郎君身子骨著實硬實!一口氣撐到如今,便是安然了!幸是太祖皇帝寬厚,將如今律例中的杖刑都折了次數,落到小郎君身上只有十三杖,好生養上個把月也當安然了。”

柳元魁嘆了口氣。

是啊,折杖法是好,可到底也是晉王的親衛親自打下來的十三板子,好小子……命真硬!

他搖頭片刻,將大夫拽到一旁:“待會兒若是他妹妹或者我妹妹問了,你就說他沒兩三個月好不了。”

大夫傻眼:“這是何意?”

“您是不知道,這小子先前滿身刀傷未愈,都膽敢在大雪裏去攔王爺的車隊,如今可萬不能再讓他再有機會瞎折騰了!”

大夫聽得一身冷汗,連連拱手:“省得省得……”

話音未落,那剛剛出去打聽的小廝面色更白地沖進來:“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郡主她,她……”

“她幹嘛了又?”柳元魁下意識覺得不妙。

小廝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捋順了舌條:“她又去鄭家府上鬧了!巧是巧在鄭侍郎恰好回府,直接被她遣人堵在了門墻上!”

看熱鬧的路人都嘖嘖稱奇,道郡主這遭是新仇舊恨一起報了!

柳元魁一陣天旋地轉,難以置信回頭,想看看屋裏躺著的那臭小子到底是什麽狐貍精下凡,把郡主迷得五迷三道竟要如此給他報仇!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便見賀雲錚也恰好睜開眼,面色蒼白卻倔強地撐起身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什麽孽緣!?

鄭府門前已然一片狼藉。

洛嘉根本不是為了好好商談事宜來的,隔著老遠便派遣侍衛一路吆喝打罵,半條街都能聽見高亢的“叫鄭二郎出來受死”!

鄭雪澄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啞然片刻,目光平和溫順:“那依郡主所見,該當如何?”

洛嘉微擡著下巴,目光坦蕩又赤裸:“欠債還錢,若非貴府二郎沾惹事情連累我的人,今日也多不出這通麻煩,擾我心神。”

“要不叫鄭閣老出來與我道歉,要不叫鄭二郎同樣受這多出的三十杖,要不……在我的侍衛傷勢未愈之前,交由你們鄭家伺候,”

洛嘉超前一步,目不斜視地凝緊沈默不語的鄭雪澄,

“他掉一根頭發,我都不會罷休。”

眾所周知,狐貍和狗都是犬科

狗勾:?我還有這本事嗎!【尾巴拼命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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