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柔

關燈
溫柔

賀雲錚猛睜大眼,心直口快震驚反問:“我怎麽可能喜歡自己的妹妹!”

洛嘉安靜看了會兒他怒張的神色,心中好笑,自然信了全部。

其實原本就是隨口一提,可越看他較真的俊俏模樣,洛嘉心中愈起了逗弄的興致,慢吞吞翹起條腿,手掌托腮:“不是親妹妹,真喜歡了又有什麽關系?”

賀雲錚漲紅臉,難以置信望她。

洛嘉眨眨眼,還真做出了利索應當的架勢,可心中卻已經開始計數,大概不出片刻,她這可愛又木楞的小侍衛便要紅了眼,低聲怨她沒有心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賀雲錚終於勉強整理好了思緒。

他欲言又止看了洛嘉一眼:“不是親妹妹就理所應當會喜歡嗎?”

他不無委屈,卻又努力不想讓這份委屈表達得太明顯,太埋怨。

洛嘉微微頓挫,被扭轉了問題的重點,心中下意識想到的卻不是賀雲錚與他妹妹的關系。

賀雲錚沒意識到洛嘉眼中微不可察的遲疑,繼續說道:“她雖然不是我的親人,但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不該因為與我相處過十幾年,哪怕一朝知道不是我的妹妹了,也繼續由我牽制管轄,甚至被我影響名聲……”

他頓了頓,低聲道:“這對她不公平。”

公平,洛嘉覆雜琢磨這倆字,心中一時不知該嘆,還是該笑賀雲錚一聲蠢。

連自己這樣的身份都求不來個公平,然而區區個沒有母親,也同等於沒有父親的小丫頭,卻能被賀雲錚在任何時候都考慮照顧,連這種只有兩人才會談論私事的時候,都顧全著她的名聲與公平。

真是叫人喟嘆,也叫人羨慕嫉妒。

可她不欲深聊這個話題,以免觸動更多煩心事,也不願為自己剛才的失言而道歉——

私下編排兩句又怎樣?少肉了不成?若賀雲錚真為這等小事與她鬧不愉快,她才會給他顏色。

“行了,與我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有什麽用,既然心中打算得這麽清楚就去與人說開了,免得成日裏對著我垮著張臭臉。”

賀雲錚默然片刻,望著洛嘉興致懨懨,突然後知後覺,眼中一閃而過詫異。

眼見洛嘉鳳目瞥開,似乎打算起身回屋,賀雲錚突然動作。

他長手長腳,兩步便跨到人眼前。

洛嘉擡眸,眼神不算溫和,卻見著少年俊朗誠摯的面容悄然湊過來:

“郡主,我還沒說完。”

洛嘉不動聲色看他。

“你都沒有心的,我明明告訴過你我喜歡誰。”

賀雲錚凝著洛嘉的雙眼,心如擂鼓,臉紅到了耳尖尖。

等劉召來到曦照閣的時候,洛嘉眼中似乎還帶著抹驕矜的笑。

劉召自以為郡主是因著京中局勢利好,便於她發展人脈而高興,便也跟著欣慰,同她簡單匯報,這次的秋闈,她暗中扶持的學子有不少中舉。

才是第一年,只要動作足夠縝密,再往以後,能為她所用的人便會越來越多。

即便她是個沒有實權的郡主,多一張替她說話撐腰的嘴,她在京中的步子也能走得更穩固。

洛嘉自然欣喜,這是大喜事!

劉召便繼續匯報下面的事。

他們確實找到了那批和松泉山莊以及宮裏都有交集的江南客商,然而這批人怕是做得都是掉頭的買賣,謹慎異常,想與對方搭上關系十分不易。

故而他們只能佯裝買家,一步一步討取對方信任。

洛嘉嘴角的笑意這才淡下來。

“需要多久?”洛嘉指尖焦灼地敲擊座椅扶手。

劉召謹慎推測:“最穩妥的還該最少半年,期間由我們的人與對方做幾單無傷大雅的小交易……”

“太久了,”洛嘉搖頭,“邊關傳信說最遲年關兄長就會回來,他一旦回來,京中局勢必然變化,我們繼續動作也會受制。”

“而且太後如今昏了頭,為了增加手中籌碼,已然不計代價,連著李相思的婚事都被提上臺面好幾次,若我不早些將當年之事抖出來,誰知道她的手什麽時候就會伸回到我頭上?”

原本李相思最好的去處是鄭家,可與鄭家幾次交鋒討不到好,太後在這種緊要關頭失了耐心,索性要拿李相思許於其他世家,這事兒鬧得近來風風雨雨。

洛嘉不覺得自己頭上的汙名還能替自己撐多久。

洛嘉收回思緒,看著劉召:“三個月,劉叔,最遲三個月,我要能與對方的領頭人搭上話,或者能接觸到對方的話事人。”

劉召眉頭緊蹙,雖仍覺得時間緊迫,但洛嘉所言確實更加嚴重,不得不嘆了口氣:“老奴定當盡力!”

洛嘉神色平靜地點點頭。

她必須得爭分奪秒,因為一旦秦恒回來,她諸多行為必然受到限制。

秦恒……洛嘉抿了抿唇,盡力不去多想這位壓在她頭頂上的兄長。

京城的秋季一向過得讓人不易察覺,許是難得從悶熱的炎夏解脫,眾人都盼著涼爽宜人的天,總覺得這樣的好日子眨一眨眼,就很輕易便會溜進嚴寒。

賀雲錚自那日和洛嘉說開後,立刻先去了楊娘子那兒,請她一道回到了租賃的小院做個見證,自己再誠懇與瑛瑛說開。

他不是能言善辯的人,但事已至此,且由洛嘉點撥過,他必須親自出面把話說開,讓瑛瑛知道,哪怕他們並非親兄妹,他待她也會一如既往如同妹妹,原先二人計劃的未來也絕不會有任何改變。

瑛瑛理所當然地怔楞,隨後卻下意識搖頭推拒,道既然並非親人,便不必再煩擾賀雲錚。

楊娘子在一旁急得拍大腿,這丫頭平日不顯,怎遇到大事,也和她這犟種兄長一樣愁人呢!

“親不親人,不是只由血緣判斷的。”

賀雲錚果斷出聲。

他雖不再會親昵地揉揉瑛瑛的腦袋,帶楊娘子前來也是擔心瑛瑛再見他會心生害怕,有避嫌的想法在,但他身姿筆挺,看過來的眼神依舊清澈溫和,與從前那位兄長壓根無異:

“你幾乎是我看著帶大的,阿娘辛苦的時候是我帶著你,雖然我經常不帶你出門玩,但你還是會幫著阿娘一道給我準備晚食,漿洗衣裳。”

“阿娘走了,家裏就剩咱們兄妹倆,那陣子在村裏,咱們節衣縮食的,但凡有什麽吃食都兩個人一道省著吃,你怕我架子大會挨餓,還會多給我留點兒,阿兄都記著的。”

“不管是不是一個爹娘生的,不管能不能找到阿娘,也不管那個秀才存了什麽壞心眼,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咱們是從小長大的兄妹,這一點兒永遠不會變。”

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賀雲錚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絮叨不止的老頭子,再看瑛瑛,竟早已死死咬著嘴唇淚流不止了。

楊娘子笑著過來打圓場:“哎喲,這也是件好事,咱們瑛瑛哭什麽呢,憑白多了這麽個可靠的兄長,真是做夢都要笑醒的!今日正好嬸子也在,給你打包票,以後若是你阿兄說的沒做到,我替你告上府衙去!”

瑛瑛哭著哭著沒忍住給她逗笑了出來。

其實那日在賀家,她最擔心不是她或許要有個荒唐的父親了,而是阿兄竟然知道了他們不是親兄妹,會不會真的獨自留下她。

可聽完阿兄解釋,又回憶起他那日確實難得帶刀前往,瑛瑛終於確信,原來阿兄沒想不認她,他真的只是暗暗多做了幾道防範而已。

她雖然失去了阿娘,有一個不想面對的阿爹,但她終歸還有一個正直溫柔的阿兄。

這件事終歸算是了卻了,為防賀秀才事後反應過來,賀雲錚直接給瑛瑛換了個住處。

他本是不怕事兒的,奈何他平日大多時候在王府,就擔心瑛瑛害怕。

楊娘子一手操辦了整件事,倒叫賀雲錚感激又羞愧,抽空出府的時候,也一並給楊娘子帶來了好些禮物。

楊娘子小小的一陣受寵若驚,忙擺手道:“我都在京中活了二三十年了,這種小事不值一提,但我倒要問你,你們阿娘的事兒可還要繼續找下去?”

賀雲錚同對方說了實話:“其實今日出門,就是劉氏與我遞了話,剛去見她回來。”

楊娘子頓時一驚,將繡坊裏的生意交給旁人,自己將賀雲錚拉到一旁:“怎麽說?”

賀雲錚眼眸微沈:“當年我……阿娘之所以沒和賀臻彥在一塊,的確是因為那是個混賬貨,甚至兩人分開的時候,阿娘明明已經懷有身孕卻也心氣郁結,眼看著人都不成了,所以賀臻彥也沒想到她最後竟還能撐著把瑛瑛生下來。”

楊娘子嘶了聲:“病得很重麽?不應該啊,按說她後來帶著你們兄妹二人遠離京城,去到廣田村裏落足,也十分耗費心血,怎會吃得消?”

賀雲錚便沒再說話,實則他心中也十分疑惑,甚至生出了個了另一種駭人的懷疑——

這十幾年一直養育他們的阿娘,當真是王府裏的玉娘、賀臻彥未過門的妻子、瑛瑛的母親麽?

阿娘雖然不算健壯,但身體明顯沒受過什麽大病大傷,與劉氏口中描述的那個女子全然不同,難道離開了賀臻彥,真會給人如此大的好轉?

賀雲錚不敢輕易斷定,但這半年來他成長許多,做事越發求個滴水不漏,故而多問了一句:

阿娘當年可有什麽熟識的朋友或是親眷,更或者是在王府裏當差關系較好的人?

劉氏回憶很久,突然想到:“倒是有個,不知旁人知不知道,我倒是有些印象。”

當年她待字閨中,還在與賀家議親,聽到說有玉娘這麽個人在,心中實在疑惑,便想去找那個玉娘問問,她與賀臻彥到底是什麽關系。

可偏偏就是她過去的那日,全城戒嚴,官家的禁軍官差四處封鎖。

她好不容易找到玉娘家,卻聽得裏面傳來兩個女子的哭聲,一高一弱,皆很淒慘。

劉氏是個膽小的,見著有人,外頭形勢又如此嚴峻,便想著今日算了。

誰知第二日再去,那屋子卻人去樓空,一個人不剩了。

“我只記得那天裏頭兩個娘子,有個叫了聲阿錦,阿錦,旁的便不知道了。”

可畢竟已經過去了十五年,劉氏雖然對那天印象頗為深刻,卻擔心自己在細則上記錯,所以再三與賀雲錚強調,若是因此找岔了路子,千萬別怪在她頭上。

賀雲錚自然應允,也承諾之前答應替她與賀臻彥辦和離的事絕不食言。

賀雲錚對府衙熟門熟路,頭一次還需要被劉召帶領著去畫押自己的賣身契,第二次便能替身邊的人處理困擾一生的麻煩。

他知道自己拿捏旁人的軟肋來作交易很不應當,但他也是真心實意想幫劉氏脫離賀臻彥這樣的人——

哪怕對方真是瑛瑛的親生父親,他卻如自己一開始猜測的,不僅不盡到一點兒為父的責任義務,更反而讓兩個女子過得這般淒苦,劉氏甚至為了不讓自己的後代也一並受苦,這些年竟一直在偷偷暗中避子!

可以想到,若非後來被母親帶著出逃,或許此時的瑛瑛也被困在這淺淺的一方宅院中,受盡磋磨。

賀雲錚決定要做一件事就絕不會再多想,不再多給自己困擾,既然劉氏真的來求他了,他必說到做到。

枯葉被晚秋的風撕拽,終於從枝頭扯落,又在空中迷茫盤旋了幾周,最後才孤零零地蓋回早已堆滿了前塵的泥土上。

少年人就這麽一次次踩著秋天,從初秋踩到深秋,大步跨回了府。

因著郡主與王妃的關系眼看愈好,府裏的下人們也若有所感,今年快入冬時,各院走動頗大。

而除此以外,今年還有特殊,所有人都知曉王爺在邊關受了傷,雖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但終歸家主受傷,下人們心中多少帶著不安。

於是整個王府乍一眼看去,處處都是匆忙繁絡的景象。

賀雲錚對那位王爺的事有所耳聞,但終歸不是熟識的人,所以他心中並無波瀾,也沒有為此人即將回府感到多少不安。

他只匆匆去找了劉召,想和對方同步下自己近日來同劉氏打探到的消息。

巧是巧在,劉召正被洛嘉叫去聊些事態要節。

距離洛嘉下定的收網時間還剩一個月,劉召原本按部就班堪堪緊湊,洛嘉卻直截了當地開口便問:

“劉叔,如果從人情上滲不進去,可否趁著還有幾個月便到年節,我們以重寶交易來誘使對方上鉤?”

“咱們有什麽重寶要交易?”劉召下意識自言自語喃了句。

說句玩笑話,郡主只要不做幺蛾子,就是給京中各處最大的禮物。

洛嘉勢在必得:“我們沒有,可嫂嫂有。”

也是近來府中忙活給了她思路。

今年一整年,京中出了這麽些煩心事,臨近年末,就連安靜了一整年的溫連琴都開始蠢蠢欲動,想著法子妄圖打探王爺回來的時間。

等到年節時,嫂嫂也必然煩擾要給太後以及兄長送些什麽,聊表心意——

就算趙琦沒有,洛嘉也會勸說對方起這份心思。

而有求,就要有人供,這樁窮奢極惡的買賣,她不信天底下有生意人會不心動。

賀雲錚趕來的時候,恰好撞見個陌生丫鬟在院外,正與守院的小丫鬟在聊些什麽。

賀雲錚不認得這人,只覺得面生,下意識站停腳步:“你是何人?”

松香一見賀雲錚,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勉強笑道:“奴婢乃水月苑的松香。”

水月苑,那不是晉王側妃的院子?

賀雲錚狐疑看了對方一眼。

對著洛嘉誠懇謙卑的眼眸,看向別人的時候卻不知為何越發叫人心中發慌,像忌憚敵人的狼。

他們自己院裏的小丫鬟倒沒什麽心數,趕忙解釋:“確是,王妃命側妃來統協問辦各院的年禮,松香姐姐便是在這兒等劉管事的。”

賀雲錚了然,可到底還是警惕打量了對方一眼,隨即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大步跨進了曦照閣。

松香後怕地舒了口氣,縮在袖中的手掌這才顫巍巍松開,抿緊嘴唇幽幽看了眼賀雲錚的背影。

賀雲錚自然不知身後細則。

他進了院子恰好撞見洛嘉,連自己都沒發覺,一路壓沈的目光如同從水底破出來,驀然曬滿了暖陽!

“郡主!”

劉召眼不見心不煩,努力讓自己忽視那幾乎具象出來的搖晃不止的狗尾巴,低聲接上前面的話:“老奴明白了,老奴這就去擬個單子來讓郡主過目。”

洛嘉嗯了聲。

劉召當即撤身,賀雲錚剛想請對方等等,卻聽洛嘉叫住他:

“外頭的事情解決完了?”

賀雲錚叫住劉召的動作便不得不止住。

郡主發問,他自然沒有不管不顧去忙活自己事情的理。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嗯了聲。

洛嘉點點頭,坐回了院中的涼椅上。

自從從廣田村回來後,她似乎愛上了在院中擺放著個偷閑的坐具,夏日坐涼榻,入了秋便暫且挑個竹篾編的躺椅,鋪上一層軟軟的毛氈。

賀雲錚自然而然隨她過去,坐到一旁他專屬的矮凳上,十分熟絡地替她擺好腿,放在自己膝上,不驕不躁地認真按揉:

“我回來前,官府才落下紅印,讓劉氏拿回和離書,真沒想到就這麽一張紙都要折騰這麽許久。”

洛嘉輕輕笑了聲,似乎不太在意:“她算是運氣好的,遇到你這麽個傻子肯出動出頭。”

否則按照大鄴的律法,劉氏在官府門口哭上三個月,也不會有人能給她一個交代。

那賀臻彥再不是個東西,也有功名在身,官府不會為了個女子便去得罪於他。

賀雲錚自然而然也想到這點,心中頗有幾分感慨,默默擡眸看向洛嘉:“大部分女子都如此受苦麽?”

洛嘉沈默片刻,忽而輕輕笑起來,伸出手懶洋洋戳了戳他如今越發瘦有棱角的臉頰:

“對,大部分女子都如此受苦,怎得,你要替天底下的女子出頭嗎賀侍衛?”

這明顯就是打趣的語氣了,賀雲錚有些臊,錯開臉嘟囔:

“出不了那麽多,但如果是我身邊的人,我豁出命了也要護好她們周全。”

洛嘉的指甲好似戳進他肉裏:“你有幾條命啊?”

賀雲錚羞赧地抓住她的手,輕輕貼貼臉頰:“一條,先給你用。”

洛嘉手掌心滾燙,眼眸閃爍了幾下,抿著嘴唇輕輕扇他一巴掌:“行啊,那這趟出門便陪我去吧。”

說著,她目光赤裸地上下打量了下賀雲錚:“最近練武可是懈怠了?”

賀雲錚頓時否定:“沒有!”

他很快回神:“你要去哪兒?”

洛嘉卻沒回答他,如此清爽宜人的時節,她不想多談煩心事。

她從涼椅上坐起身,輕輕攥住少年的衣襟將人引上來,勾唇壞笑:“不管去哪兒,我要先驗驗貨。”

即將被驗得貨物被撩撥紅了臉,可又不得反抗她,只能任她提出些匪夷所思地要求,負著她俯臥撐、亦或是被她坐在膝上,雙臂不能借力地仰臥起坐等等……

直到他累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她才會壞心眼地大發善心,用足尖挑開他的腰帶,給與他最讓靈魂戰栗的甜頭。

她真的太壞了,賀雲錚全身的水都險些在這一天流幹掉。

而且隨著日子漸久,賀雲錚也悄然發現,她似乎真的很以逗弄自己為樂,卻從不施舍寬厚,容他多僭越一點點兒。

他其實也……也很想試試看服侍她,讓她不僅僅只看著自己快活。

但這事到底太羞人了,洛嘉總是不提,賀雲錚便會遲疑謹慎,擔心她到底還是有些嫌棄自己。

煩心。

院中靜悄悄的。

負責看守的小丫鬟都極其懂事,自賀雲錚進來後、劉召離開後就撤了出去,謹防打擾主子談事,故而後來院中如何荒唐了也不為人知。

洛嘉被賀雲錚服侍著洗凈玉足後,重新穿上羅襪,擡眸一瞬卻看到他的神色並不似往常那般雀躍。

洛嘉挑眉:“怎得,年富力強還有餘力?”

賀雲錚鬧了個大臉紅,難得小幅度瞪她一眼:“沒有!”

“那怎得還不高興呢?”這可稀罕。

賀雲錚實在不好意思把自己觀察了這麽久的小心思說出來,且如今洛嘉都已經穿戴整齊坐回了竹椅,氣氛也不對了。

他只得把這些不正經的藏回心裏。

恰好他原本回來要找劉召說些正事兒,此刻拿出來遮掩,兩全其美。

還是關乎他母親的要緊事。

他之所以如此盡心盡力幫襯劉氏,便是感激對方提供了一條線索,讓他知道或許還有個叫阿錦的女子可以探問。

洛嘉這下便沒興致了,可她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畢竟少年剛剛賣力了那麽一場,確實讓她覺得十分有趣味,扭頭便興致懨懨,多少會顯得有些無情。

她只好含糊地點點頭:“知道了,等劉叔有空了我直接與他說吧。”

賀雲錚抿抿唇看她,自從汾州一行回來,他隱約了解了她是個懶散怕麻煩的人,很多事情大都是隨口一提。

但他並不怪她,她身上背負著比他們普通人更沈重危險的過往,不能強求她把自己的事每樣都掛在心上。

而且若真是遇到了要緊事,她也真的會出手,所以他從來不怪她——

她如今甚至還會顧及自己的心情,安撫自己兩句!

賀雲錚目光戀戀,覺得她哪裏都好,自己怎能再有更多苛求?

他謹慎著不讓自己的滿身大汗觸到洛嘉,隔著羅襪,輕而鄭重地吻了吻她的足背。

“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