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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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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中秋宮宴上的事,眾人皆捏著鼻子不往多了發散。

那宮女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何人的,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卻沒一個人敢多提。

建隆帝因此大病一場,似乎倒塌了大半的心志,索性甩手歇了好些日子不能上朝,借此向太後表達破罐破摔。

太後同樣焦頭爛額。

那日趙琦深夜回到王府,才叫洛嘉知道,原來秦恒當真在邊關受了重傷,聽聞應是戰場上出了什麽岔子,叫遼人一刀劈在了肩上,傷可見骨。

饒是如此,秦恒依舊死咬著戰況不肯收。

“我看他真是一點兒命都不要了!”趙琦回來之後,忍無可忍對著洛嘉低吼。

洛嘉沈吟片刻,嘴上安撫著既然沒報出別的消息,京中便不急著杞人憂天——

可實則她也納悶,秦恒不是這麽沖動冒失的人,究竟為何死戰不退,大有一副要把遼人打滅國的架勢呢?

難道秦恒是為了往後繼位更加師出有名,拼死也要掙得這份功績?

明明大鄴如今的各方各面都很勉強,他不回京,太後如今反而還不敢真對建隆帝施出什麽手段,連對方如今稱病不上朝都只能咬牙吞聲。

無他,萬一真將皇帝逼死,秦恒又出了意外無法順利繼位,京中無君的罪名可都得落到太後頭上了。

太後那麽精打細算的人,才不肯受如此罪名,故而竟只能自己打碎的牙往自己腹裏咽,提點太醫好生醫治建隆帝。

總之這局面是真讓人意想不到。

但洛嘉平靜過後,卻不急著去理清秦恒究竟怎麽想的,左右看目前戰況焦灼,不到冬季結束不了,她便只管鉚足勁兒去探查那波江南客商。

當然,私下留給賀雲錚的態度,在兩人無知覺中也越發寬厚溫柔。

是日,賀雲錚穿戴整齊與洛嘉告了假,終於決定去見一見那位找上門來的“父親”。

與楊娘子和瑛瑛商議過,他今日也順道去接了瑛瑛一起。

他不想瞞瑛瑛是一點,考慮對方竟能從晉王府找到宮門口,他不覺得攔著瑛瑛不見對方,對方就會一直安靜等待。

不如一次性將話問清楚談明白,瑛瑛如今也是懂事的年紀,也該給她自己決斷的機會,故而他也沒把自己之前與洛嘉的談心告知瑛瑛,免得影響了她的判斷。

賀瑛瑛緊跟在賀雲錚身後,她眉眼低垂著,睫羽不自覺顫抖,往日早已習慣的京城街道,此刻仿佛又陌生了起來。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時不時擡眼望向身前的兄長,喉嚨裏塞著無數的話想說——

原本就該中秋節後找兄長說的,可誰知節後兄長剛來就同她說,父親找來了。

那會兒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竟不知自己原本想說的話還該不該說。

她知道,阿兄很想念母親,為了找到母親吃盡苦頭,或許如今父親找來了,阿兄心裏是高興的。

所以,如果自己這時候告訴阿兄,他們或許不是親兄妹,他們的父母或許並不是一人,對阿兄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想到這裏,瑛瑛便覺得,其實自己揣測到的真相說不說都無所謂了,終歸他們一家人能在一塊就好了,是與不是並不影響什麽。

瑛瑛沒什麽主意,只隨意一瞥,瞥到了阿兄腰上掛著的佩刀,突然有幾分迷糊:哪怕阿兄當了侍衛,可往常出門與她一道的時候,從未佩過刀。

各自抱著心思,賀雲錚如約敲響了賀家的大門。

這間宅院坐落在城南,不算寬敞,但賀雲錚來之前打聽過,確實也是正經百姓們居住的巷弄。

只是輕呼吆喝來開門的婦人兀一擡頭,卻讓賀雲錚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婦人雖然穿得尚算規整,那雙擡起的眼只一瞬便垂了下去,古井無波,了無生機,哪怕是被戰亂和貧苦包圍的老家村子裏的婦人們也不像這樣。

對方勉強作出熱絡:“是錚哥兒和瑛娘吧,快進來坐。”

婦人自稱劉氏,是賀家如今的當家娘子,而賀雲錚和瑛瑛的父親賀臻彥自上次被郡主命人杖責後,一直臥床難起,故而沒能親自相迎。

劉氏說到這兒的時候,悄然望向這兄妹二人。

只見瑛瑛難免露出愧意,而那個叫賀雲錚的高大少年人卻面不改色,甚至反過來平靜與她對視。

劉氏心頭一凜,慌忙把頭垂得更低,強笑說著,但賀臻彥因著他們兄妹二人今日來了,到底還是從榻上爬起來了。

幾人到了堂屋裏,果不其然便見到了個佝僂著腰背,面容尚且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俊秀,可滿頭頭發已然花白的中年男子。

對方笑望向賀雲錚的第一眼,同樣有幾分躲閃,然而看到他身後的瑛瑛時,那雙渾濁的眼眸瞬間迸發異彩!

“你就是瑛瑛對麽!”

“你……你定然是瑛瑛!你看看你這雙眼!和你母親後來幾乎一模一樣!還有你這嘴角,和你祖母年輕的時候也一模一樣!”

眼看著對方差點就要激動地撲過來,瑛瑛卻被嚇得下意識要往賀雲錚身後躲!

十幾年未蒙面的所為父親,和陌生人終歸無異,原本心中堆積了諸多覆雜的情感,卻不知為何,被這第一面驚得蕩然無存。

賀雲錚心中剛有一瞬疑惑,但察覺到瑛瑛的抵觸,下意識擡手攔住了對方。

賀臻彥被少年結實的手腕兒攔下,幾乎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夜在宮門口被打板子的事兒。

他腳步一頓,勉強笑道:“瞧我,看到你和你母親長得這麽像,太激動了,來來來,你們先坐。”

似乎是為了應證他所言非虛,他再看了幾眼瑛瑛,滿是感懷:“像啊,太像了。”

兩人坐下,賀瑛瑛低頭不語,賀雲錚卻下意識朝一旁的劉氏看去。

他有些疑惑,尋常人家的娘子,見到郎君從外領回了一雙兒女,還口口聲聲掛念他們的生母,難道都會這麽平靜麽?

劉氏似察覺到賀雲錚的目光,只將頭垂得更低,甚至有幾分難宣於口的難堪與逃避,低聲道了句去準備午食便匆匆離去。

賀臻彥卻仿若未察,只一顆心撲在兄妹二人身上,全力營造出一副慈愛的形象,更有甚者,他發覺賀雲錚是塊難啃的石頭,但卻十分關愛妹妹,於是更悉心關愛起了女兒。

賀瑛瑛平靜下來,看著好似又恢覆了正常的賀臻彥,終於壯著膽子問:

“阿娘的眼,真曾經與我一樣麽?”

賀臻彥當即點頭:“可不是!她那眼啊本就和你一樣是雙杏眼,好看的緊,到了後來卻慢慢不好了,和你現在一模一樣,就像蒙著層霧……”

“可,可我記事起,阿娘的眼睛是好好的啊。”賀瑛瑛攥緊衣袖,略顯無措地看了眼賀雲錚。

賀雲錚目光沈沈看向對方。

賀臻彥當即脊背一涼,趕忙改口:“那就是後來她醫治好了!你們也知道,當年你們祖母不讓我與你們阿娘在一塊,不就是因著這些原因麽,她是個孤女,無依無靠的,眼睛又不好……所以她心中不忿,最後找到大夫醫好了也正常!”

“可我與阿兄進京這麽久,也沒找到大夫說這眼疾能徹底醫治好,阿娘當年真的是醫好的嗎?那,那您知不知道她是找的哪位大夫……”

她想問問,這眼疾當真是從娘胎裏帶出來,兄妹都會患的麽?

賀瑛瑛幾乎望眼欲穿,而賀臻彥卻如坐針氈!

他哪裏知道這些細則!?

而眼看對面那少年的目光逐漸尖銳,賀臻彥不得不硬著頭皮故作遺憾:“當年玉娘懷著你們的時候與我置氣分別了,之後的事恐還得找到她之後才能問清楚。不忙的不忙的,你們頭一次回家,先吃頓團圓飯吧,今兒特意給你們做了一大桌子菜……”

賀瑛瑛扭頭看向賀雲錚。

賀雲錚沈默,從對方不用自己多提便能知道阿娘名諱,以及阿娘曾經的些許事上來看,他確實十有八九與兄妹有關,吃一頓便飯,不擔心對方敢做出什麽。

但賀雲錚卻許久未動,直讓賀臻彥不得不賠笑問他:“錚哥兒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賀雲錚擡起眼眸:“有,我想問,劉娘子身上應當還帶著傷,讓她給我們做一桌午食,當真方便嗎?”

此話一出,瑛瑛茫然擡頭:“劉娘子受傷了?”

正當時,劉氏進來,被這句話問得不上不下,臉色一時間煞白!

賀臻彥立刻沈下臉朝劉氏看去,劉氏趕忙搖頭,聲音顫抖道:“沒有的,沒有的,不過是昨日摔了跤!走路有些不穩當,不妨礙做飯的!”

賀臻彥笑了笑:“那下次還是小心些,免得叫小輩都替你擔心……”

“摔跤會摔到眼角都淤青麽?”賀雲錚絲毫不給賀臻彥留面子,直言不諱發問。

堂屋裏的氣氛一度凝滯,賀瑛瑛也終於察覺出微妙,不動聲色往兄長身後再靠了靠,眼眸中漫上些許難以置信。

劉氏的手掌肉眼可查在顫抖,幾乎下一秒就要哭著朝賀臻彥跪下來認錯了!

賀臻彥腰臀上的傷也重新開始疼起來,他臉上的體面幾欲維持不住,嘴角抽搐著,對著這聰敏鋒利的少年恨不得扇腫他的臉!

然而賀雲錚卻似乎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徑直站起身。

習武兩個月,賀雲錚的身板已非開春剛進京時那般清瘦,沈默不言佇立在堂屋裏,竟隱隱如同猛獸一步一步踏到賀臻彥面前:

“所以我也想問問,當年阿娘離京,當真只是因為賀家容不下她嗎?”

賀臻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終於再演不成一個闊別兒女許久,和善慈愛的父親,他色厲荏苒地重重拍打起座椅扶手:“逆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隨即他猛得看向劉氏:“是不是剛來的時候你和他們說了什麽!是不是!”

劉氏膝蓋發軟地撲騰癱坐在地上,顫抖地擺手搖頭:“沒有,我什麽都沒說過……”

賀臻彥深吸口氣,剛勉強鼓起底氣看向賀雲錚,卻聽這硬茬兒直截了當道:“我不必聽別人說什麽,我挨過打,也揍過人,摔傷和打出來的傷我分得清。”

賀雲錚冷冷居高臨下:“我阿娘真不是被你打走的?”

賀臻彥忍了又忍,急紅了眼:“我怎可能打她!”

隨即他頓了頓,又十分心虛——

畢竟玉娘獨自帶了這些孩子多年,保不準沒透露過些小事,他的聲音便又弱下來:“哪怕之前打過,她懷了你之後,我就再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了!可她還是走了,怎可能與我有關!”

話音落下,堂屋裏一片寂靜。

劉氏悔恨地垂下頭,肩頭難以察覺的輕輕抖動著,而瑛瑛也下意識露出深深的失望——

她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想著哪怕沒能找到母親,父親願來找他們也是極好的,但她怎麽都沒想到,她的父親竟會是個這樣的人。

跟著這樣的父親,他真會善待自己與阿兄麽?

似乎是察覺到眾人情緒,賀臻彥心中猛然升起惶恐。

哪怕腰臀上的傷還扯著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他仍舊努力地撐起身走過來,意圖軟化兄妹二人:

“錚哥兒,是阿爹不好,阿爹當時年輕,脾性沖動,可我現在是真的悔過了!你們阿娘已經跑了,你們兄妹二人如今孤苦伶仃的,不回賀家往後又該怎麽辦?”

說著,他默然一頓,像即將溺斃的人抓住稻草般看向身後的瑛瑛:

“哪怕你在王府當差,可以不顧及自己,也該心疼心疼瑛瑛吧!”

驀然被提及的瑛瑛呼吸一頓,略顯茫然地朝對方看去,

“她再過兩年就及笄了,本身眼睛就不好,到時候再沒個娘家幫襯,能找到什麽好人家!難道你還要一輩子養著她,你未來的娘子都不在意!?”

賀雲錚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天夜裏,洛嘉似笑非笑地同他說,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偏寵他,他就活不久了是什麽意思。

因為人心險惡,當真會有人盯著你的軟肋來拿捏你,連所謂的父親都會如此。

於是賀雲錚認真看向對方:“那若是我們認祖歸宗,你便會好好對待瑛瑛了?”

賀臻彥不明其意,只當有戲,趕忙點頭:“那是自然,她是我親閨女!”

“可我不是你親兒子。”

賀雲錚風輕雲淡般炸出驚雷。

瑛瑛瞬間擡起眼,難以置信看向對方:阿兄知道了!?

他、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登時紅了眼。

賀臻彥也漲紅了臉:“你!你在瞎說什麽……”

“我瞎說什麽了?”

賀雲錚沈聲回應,“你確信瑛瑛是你的女兒,因為阿娘是懷著孩子的時候離開你的,而且瑛瑛的眼睛與阿娘當年一模一樣,我認了。”

“可我大了瑛瑛兩歲,如果她是懷著瑛瑛的時候走的,我不至於沒有京城的印象,不至於沒見過爹,可如果她是懷著我的時候走的,那瑛瑛就不可能出生,不是嗎?”

賀雲錚平靜冷淡的看著對方,“唯一的解釋只有,我是阿娘離開後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

瑛瑛頓時紅了眼眶,下意識上前兩步攥住了他垂在身側的衣袖。

賀雲錚反手握住瑛瑛,似乎沒有多猶豫地將她往前輕拉了一步,舉著她的手擡到賀臻彥面前:“所以今日團圓其實與我無關,只恭喜賀秀才父女團圓,日後瑛瑛留在賀家就全仰仗您關懷。”

賀臻彥終於忍無可忍,怒吼道:“一派胡言!你怎麽可能不是我的兒子!你,你……”

“我如果是你的兒子,瑛瑛就不可能是,但您前面還說了,瑛瑛的嘴巴長得與令慈一模一樣,賀秀才怕不是忘了?”

賀臻彥如遭雷擊,進退兩難!

他哪想到那麽多,他只當認回個受過封賞的兒子,是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為了哄好這少年,自然要將他連同妹妹一道糊弄。

而且這小妮子患有眼疾,更證明她是玉娘的女兒,他便想也沒想說了那些話,只當玉娘先前看著他早已生過個賀雲錚!

誰知道現如今全搬成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賀雲錚卻不放過賀臻彥,褐眸緊鎖,像瞄準了獵物的狼一般陰沈沈俯視著對方,他左手扶在腰上,緩緩用大拇指頂動刀柄:

“賀秀才怎麽不搭話?是怕照顧不好瑛瑛,我會回來把你大卸八塊嗎?不至於。”

話雖如此,可刀柄出鞘,鐵器發出悚人心神的嘶鳴,賀臻彥幾欲已經感受到被大卸八塊的痛苦了!

混賬東西!

哪怕不是自己的兒子,可何至於初次見面就鬧得這般難看?

且看如今這不近人情的模樣,還怎能指望他看在瑛瑛的面子上照拂賀家,供他差使!?

真要把人接回家門,那可不是接回個香饃饃,怕是這少年也早就想擺脫了那瞎眼丫頭,否則根本不至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跳得如此直白!

他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好幾步:“一派胡言!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今日本欲結親,你你你……”

賀雲錚提刀冷笑:“怎得,我把女兒還你你當結仇?”

可惜了賀家不是富貴人家,否則此刻定要大叫家仆把人轟走!

最後賀臻彥無法,只能怒吼大叫著讓劉氏把人帶走,這頓結親就當沒發生過,說好的午食也沒有了!

劉氏膽戰心驚垂著淚,顫抖著嗓子把人領出門。

宅院裏的動靜左鄰右舍自然也都聽得到,見大門打開,劉氏帶著對兄妹走出來,各個止不住地想多探看情況,卻又礙於賀雲錚的神色太過嚇人,實在不敢靠近,只能當做尋常無事般路過。

劉氏混亂地轉身要進門,卻被賀雲錚叫住。

賀雲錚從屋裏一直拽著瑛瑛,直到此時才松開手,正對著劉氏開口:

“劉娘子,你可想離開此人?”

劉氏猛地一驚:“你……”

“你不用答覆我,我知你肯定受制於他,想出逃也很難,不過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願意幫你,不論是錢財還是和離契書。”

賀雲錚面沈如水,現如今他也不再是白身,且侍衛的月俸與賞賜也都存了一大筆錢,幫助一個婦人和離絕非難事。

他只想知道賀臻彥與他……與瑛瑛母親的事,從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口中是得不到真話的,他定定看著劉氏。

劉氏慌亂不已,哪敢在府門口與賀雲錚多說,只匆忙擺手,含糊道她什麽都不知道。

賀雲錚也不惱怒,平靜道無妨,什麽時候對方想好,什麽時候再來告訴自己。

劉氏避讓過視線,目光震顫著轉身回了屋院。

誰都沒想過這樁認親竟會以這種方式終結,賀雲錚垂下眼眸,深吸口氣,剛要轉身同瑛瑛道歉,便見到瑛瑛紅著眼卻忍不住沖他笑:

“幸好你還記著把我帶出來了,不然我這次就真的生你氣了!”

她率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口,繼續強笑:“我還要去一趟楊娘子的繡坊,阿……你也先回王府吧!”

說完,不等賀雲錚解釋,小丫頭緊緊垂著頭轉身就跑了。

賀雲錚瞪大眼,剛想追上去,可腰上佩的刀哐當作響,止住了他的動作,讓他立在人頭攢動的街頭顯得突兀又孤獨。

“……所以,你便就這麽回來了?”

洛嘉聽完全部,好笑似的擡眼看向少年。

賀雲錚滿臉黯然,難得沒有因為洛嘉的笑容而覺得開心,沈默許久才嗯了一聲:“我不知道追過去要說什麽。”

“自然是要道歉解釋。”洛嘉好心情地點他。

“可我不知道要說什麽,我確實瞞了她,早猜可能我們不是親兄妹……”賀雲錚站在院中的石桌旁,難過得不知該說什麽。

洛嘉微微挑眉,他竟能猜到?

“怎麽猜到的?”

賀雲錚頓了頓,低聲道:“上次你陪我回村,問我阿娘置辦屋院的時候提點的那句,我後來想了想,好像我和瑛瑛的年紀是有些不對,順著猜測了許多……”

洛嘉訝然,沒想自己隨口一提,竟隱隱成了這件事的導火索,也沒想到賀雲錚如今機敏至此,只用一點點旁敲側擊,他竟能擴散這麽多。

可她才沒有任何愧疚,雖然話是她說的,可事兒又不是她做的。

不過她還是將手中書冊放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提點道:“所以你這趟真是打算分道揚鑣,將你妹妹送回去?”

“當然不是!”

賀雲錚急眼,“我雖然懷疑了一下,但哪怕沒有血緣,瑛瑛也是和我一道養大的妹妹,我怎可能放心把她留在那裏!今天特意帶刀過去,就是怕對方萬一用強,我就拔刀威嚇他們再把瑛瑛帶走!”

洛嘉恍然,又問:“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同她說清你打算的試探,而是要當場撕破臉呢?”

賀雲錚頓了頓,錐心地收起一身焦躁:

“因為我怕這些是我想多了,萬一那人真的是個好人,打算好好對瑛瑛,我提前戳破整件事,不是叫瑛瑛心裏難受麽?”

他妹妹想要個家,哪怕不是親妹妹,又有什麽關系?

洛嘉默然看了他一眼,心中唏噓,世上怎就會有這樣的小蠢貨呢?

既都知道八成不是親妹妹了,還如此捧在手上,甚至冒著被誤解的風險也要做到這一步……

洛嘉眼眸一動,忽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輕輕擡起下巴:“你該不會喜歡你妹妹吧?”

賀雲錚本還杵在原地糾結,聞言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頓了片刻,他緩緩看向洛嘉,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

郡主:見多識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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