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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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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裴竣骨節分明的大手,包裹住白萱茉纖細的手指,一起緊緊的握著手電筒,堅定的回答道:“當然是真的。光就在你手裏。”

“不。”白萱茉眼尾的淚水落了下來,她可憐巴巴的看著裴竣:“是假的!我只是暫時的握住了光。是暫時的。”

白萱茉的眼淚像是瞬間打開了開關,越掉越多:“太陽會落山,蠟燭會燃燼,手電筒會沒電。所有的光都是暫時的。”

她無比哀傷的說道:“這個世界上光芒不是永恒的,黑暗才是。”

裴竣的嘴角揚起溫和的笑意:“太陽落山了,就把蠟燭點燃。蠟燭燃燼了,就打開手電筒。要是手電筒也沒電了,我們就擡頭看看月亮。”

裴竣擡起下巴,示意白萱茉往上看。

白萱茉擡起頭,一輪白色的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散發著溫柔的光芒。

裴竣問道:“你知道月亮的光來自於哪裏嗎?”

白萱茉回應道:“太陽。”

裴竣:“月亮本身不發光。當地球自轉,太陽照射到地球的另一面時,月亮升起,反射一部分太陽的光芒。我們手中手電筒的光來自於太陽能。蠟燭的光來自於有機物的燃燒,有機物則來自於植物利用光能。太陽一直陪著我們,用各種方式傳遞光亮,這世界處處是光芒。”

白萱茉睫毛顫動,她的眼裏打碎的光,因為聽到了這番話,重新匯聚點亮,如星星一般燦爛。

她眼底含淚,仍帶著未盡的疑惑與痛苦:

“可如果處處是光芒,為什麽我以前看不到呢?

我抓不住童年的任何一束光,留不下童年的任何一件物品。

27歲,孑然一身。

所有的光都被別人熄滅了,所有的物件都在搬住所的過程中丟失了,哪怕是一本高考練習冊。

我留不下任何一個童年的物品,留不下任何一盞燈,所有的物件都在搬住所的過程中丟失了,哪怕是一本高考練習冊。”

裴竣:“我有。”

白萱茉:“什麽?”

裴竣:“我有你的高考練習冊。”

白萱茉茫然。

“外面冷,你跟我回家吧,你年少時遺落的東西在我那裏。”裴竣的聲音似乎有蠱惑般的魔力。

白萱茉乖乖的點頭:“我跟你回家。”

裴竣將長椅邊的啤酒瓶都扔進了垃圾桶,小心翼翼的牽著她的手,拎起她的包,和白萱茉一起握住手電筒,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黑暗的角落。

這一段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

月色很美,這雙牽著她的手,格外溫暖。

裴竣帶著她沿路一直走出了校門,來到學校門口附近的一個小區。

這是白萱茉曾經租過房子的小區,也是裴竣曾經住過的小區。

小區已經很多年了,內裏的綠化設施舊了,樓梯全是步梯。

裴竣牽著白萱茉的手,來到她以前住過的那一棟樓棟,爬上4樓樓梯,裴竣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白萱茉頗為茫然,10年了,難道裴竣還在租這套房子嗎?

進屋打開燈,屋子裏的家具都用布蓋著,但是地板和桌子還是幹凈的,顯然有人定期來打掃衛生。

裴竣把白萱茉牽進他的書房,掀開單人沙發上的布,松開牽著白萱茉的手,握著白萱茉的肩膀,把白萱茉安置在小沙發內。

然後轉過身,拉開書櫃門的透明玻璃扇,從書櫃裏抽出幾本泛黃的舊書,再蹲下.身將這些舊書,放到白萱茉的懷裏。

白萱茉翻開一本高考數學練習冊的首頁,上面是她的字跡,寫了她的名字。

白萱茉詫異:“你為什麽會有我的高考練習冊?”

裴竣:“高考前,數學老師把全班的練習冊收上去,查閱大家的完成情況。後來忘了發。高考結束,我回學校探望老師,數學老師讓我抱去扔了。我就把它留下來了。”

白萱茉又往下翻:“那這本化學筆記本呢?”

裴竣:“這是你送給我的。”

白萱茉:“我什麽時候送給你的?”

裴竣:“高三有一個月,我手受傷了,沒辦法做筆記。手好了以後,我借你的化學筆記本來抄。你說送我了。”

白萱茉:“哦。”

驟然再翻到當年的筆記本,白萱茉心中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感慨萬千。

原來這些年,我也有一些記憶被留下來了。

翻開化學筆記本的某一頁,裏面夾著她當年寫的化學方程式便利貼。

她揭開那一頁便利貼紙,眼睛如琉璃一般凈澈,笑中帶淚的讀出上面寫的化學方程式。

——童年的紙飛機,現在終於飛回我手裏。

書架上堆滿書,除了練習冊和筆記本外,他的書房裏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高考畢業前懸掛的倒計時橫幅、高中校服、籃球、鉛筆筆袋……青春的回憶都深藏於此。

白萱茉環顧這套房,這裏屬於裴竣的青春,不像有除了裴竣以外的別人住過的痕跡:“高中畢業這麽多年了,這套房子你還租著?”

裴竣:“不是租,是買的。”

白萱茉:“我以為,你以前也是租的房子。”白萱茉讀書時,媽媽為她在這個小區租了一個房間,房子是合租的,客廳全都被隔斷成小單間。她是有在這個小區見到過裴竣,那時候以為裴竣也是在學校附近的小區租房。

裴竣:“我初中和高中都在這所學校讀的。十幾年前,那時候房價大概是現在的1/3吧。我媽想著我反正要在這裏讀書,花6年的房租,不如直接買一套。”

裴竣的媽媽在金錢方面,一向對他非常慷慨。

裴竣的爺爺和外公都是實業大亨,裴竣的父母也非常熱衷於投資房地產,裴竣父親是做工程的,雖然是橋梁工程,但是對房地產的風向也有些耳聞,於是在早期便將積蓄全部投資房地產,這麽些年累計下來,家裏各地都置辦了房產。

這套重點高中附近的套二空置這麽多年,他們還真沒記在心上。

白萱茉從單人沙發上站起身,視線被書架上的一格所吸引。

她推開那一格的玻璃扇,裏面裝著很多支和她手中握著的一模一樣的手電筒。

白萱茉記得高中那會兒,晚上停電了,裴竣就愛拿著手電筒亂晃。這是高冷學霸最有孩子氣的一面了。

“我記得高中每一年,班委都會想出各種方式為班主任慶生。

最少不了的環節,就是每年一個生日蛋糕,插上生日蠟燭,全班一起唱生日歌。

每次他們要關燈點蠟燭時,我的心都會揪起來,直到看到天花板上出現一個圓形的光斑,我的眼睛總算在黑暗裏找到了一點亮光。

每一年,我的嘴巴裏唱著慶賀張老師生日快樂的歌,我的眼睛都追逐著天花板上的光斑。”

她轉過頭去望向裴竣,直直的看著他:“而你,就是光源。”

裴竣眉間舒展,朝她笑一笑,一向不愛笑的冰塊臉,笑起來卻寒意盡散,讓人暖到心底。

對上白萱茉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後,他的眼球轉動,睫毛眨一眨又垂下來,兩次像是要收下自己的笑容,但嘴角忍不住又勾起害羞的淺笑,再次溫柔的望向白萱茉。

白萱茉一小步一小步的湊到裴竣的身邊,醉意撲紅了她的臉,她不太站得穩,趔趄了一下,倒在了裴竣的懷裏。

裴竣身體瞬間僵硬起來,摟住她的腰。

白萱茉的臉貼在裴竣胸膛上,眼睛緩慢的眨著,心滿意足的笑了,她的臉蛋紅撲撲的:“告訴你一個秘密。”

裴竣:“什麽秘密?”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說悄悄話:“我的開心小事筆記本,寫下的大部分都是你。”

裴竣:“開心小事筆記本?”

白萱茉的眼睛慢慢蓋上,紅撲撲的臉蛋上依舊勾著笑容:“和你重逢後,我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讓我開心的事。”

或許是喝了太多的酒,或許是心情放松了下來,白萱茉倒了下去,在裴竣的書房沈沈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睜眼,溫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半透明窗簾,撒在她的床上。

白萱茉手指卷曲,發現她的手心裏還握著一個東西,一根手電筒。

坐起身來,她正睡在裴竣的書房裏。

額頭有些陣痛,白萱茉摸了摸額頭,昨晚在月光下的對話,又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這世界處處是光芒。

她伸出手指,抓了抓無形的日光。

陽光照射在她的皮膚上,讓她心裏也暖暖的。

裴竣表面上看上去很冷淡沈默,但其實心裏是一個如此溫暖的人。

她聽到窗外有鳥兒的鳴叫聲,起床推開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三四樓的低矮樓層,能夠享受到大樹的風景饋贈。

她的視線垂下,透過窗戶,能夠看到小區的綠化,草地上灌木叢內,幾只貍花貓正在玩耍。

白萱茉眨眨眼,讀高中時她常在小區餵流浪貓,好像就在這附近餵貓的。

為什麽她高中的時候,沒有發現裴竣是一個那麽好的人呢?

為什麽她高中的時候,沒有和裴竣多說幾句話呢?

若是他們高中時期,能像現在一般擁有一個一起工作相處的機會,會不會那個時候不會那麽孤單?會不會過去的十幾年都不那麽孤單?會不會……他們倆早就在一起了?

換上床頭櫃上的嶄新白裙子,白萱茉走出房門,看到裴竣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裴竣擡頭:“醒了?”

白萱茉淺笑:“嗯。”

裴竣:“衛生間有新的牙刷藥膏,和一次性洗臉巾。”

“好。”白萱茉進入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刷了牙。

裴竣進了廚房,為白萱茉端出一杯熱牛奶和一個三明治:“喝點熱牛奶。”

白萱茉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謝謝。”

白萱茉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牛奶,給手機開機,顯示了99+的未接電話。

還沒開機兩分鐘,樂樂姐的電話打進來了。

“萱茉。”

“樂樂姐。”

樂樂姐語氣聽起來很焦急也很關切:“總算打通你的電話了。你在哪?你現在還好嗎?”

白萱茉柔聲說道:“現在還好,在我一個朋友這裏。”

樂樂姐:“公司一直在監測輿論,為你澄清辟謠。網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白萱茉:“嗯。”

樂樂姐:“你在哪?我開車過去接你。”

白萱茉:“不用,我自己去公司,這樣快一點。”

掛斷電話,白萱茉問裴竣:“裴竣,你能開車送我去經紀公司嗎?”

“好。沒問題。”裴竣將三明治的盤子端到她面前,巴巴的遞給她,像是在照顧流浪的小貓:“把早餐吃了,再出發。”

車輛穩穩的行駛到白萱茉的經紀公司大樓。

白萱茉解開安全帶,和裴竣告別:“謝謝,我走了。”

裴竣開口說道:“我等你,待會送你回去。”

“方便嗎?”

“方便。”

白萱茉不再客氣,朝裴竣笑了笑,戴上口罩,進入了公司大樓,乘電梯,徑直去了經紀人樂樂姐的辦公室。

“萱茉。”

“萱茉姐。”

樂樂和姜小虞都迎了上來。

白萱茉:“樂樂姐,小魚兒。”

樂樂姐牽起她的手,把她拉到沙發上坐著,愛憐的看了看她的臉。

白萱茉朝他們安撫的笑了笑:“樂樂姐,我沒事。”

樂樂姐說道:“狗仔拍的視頻,雖然沒有播放音頻,但是你們的表情和嘴型都拍的很清楚,有讀唇語的人把你們的爭吵的對話覆原出來了,現在輿論已經開始傾斜了。公司公關加力,輿論已經朝著有力的方向發展了。不信你看微博,你的粉絲數量還漲了呢。”

從被誤解到輿論反彈,昨天還是全網罵的白萱茉,今天反而吸了一大波憐愛她的路人粉。

【白萱茉好慘。】

【憐愛了。】

【白茉莉人如其名,可憐的小白花。】

【白萱茉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卻一直努力堅強。】

【對不起,為我罵過白萱茉而道歉。】

【我的原身家庭也和白萱茉差不多,如果可以,我也想擁有一個不吵架的幸福美好原生家庭,所以特別能理解白萱茉的情緒。她不是情緒失控,只是在遇到不負責父親的時候,心理防禦機制被打開。】

【白萱茉真是血雨腥風的體質,她也很無奈吧。】

樂樂姐告訴白萱茉網絡評論朝好的方向發展,白萱茉卻沒有什麽情緒上過大的波動,反而會轉過頭來安慰樂樂姐。

“嗯。樂樂姐,謝謝你,我沒事的,網絡評論來得快去的也快,我都被罵這麽多次了,去年、或者說昨天的我還會傷心,今天的我已經佛系了。我的情緒也慢慢穩定了。

雖然輿論對藝人的事業影響非常大,但是只要有好的作品,觀眾還是會記住我的。

就算事業走下坡路,因為輿論演不了主角,只要還有演戲的機會,哪怕演小配角,我也會演出優秀的配角。”

樂樂姐摸了摸她的頭發,眼裏既感動又心疼,白萱茉是她手把手帶出來的,雖然今年年初她去帶了一段時間新人,但只有白萱茉是她帶的藝人裏最不同的,也是最讓她心疼的。

她的情緒豐富,共情能力極強,天生就該是個演員。

樂樂姐也微笑道:“你能這樣想,當然很好。反正作為經紀人,我的話也放在這兒,我一定會盡全力將每一場風波為你減小到最小傷害。

你的過往經歷也罷,你的性格敏感也罷,你不必強迫自己去變得佛系,變得百刀不侵。

因為你的坎坷,你的孤單,都是讓你的內心更豐富,磨礪你演技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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