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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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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餘懷生找了家幹洗店將吳佟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好,他在門口徘徊了十來分鐘,那扇門輕響,小魚走了出來。

隨之吳佟的聲音響起:“你到底要在外面站多久?”

小魚也意義不明的喵喵兩句,一人一貓一唱一和的將餘懷生推向屋內。

吳佟坐在沙發上,他將泡好的咖啡擺好:“坐會兒吧。”

當真是紅氣養人,吳佟隨意套著一身休閑居家服看著也養眼極了,他的眼下有些泛青,看著狀態不是很好。

餘懷生將衣服放下,他坐在離吳佟最遠的沙發上。

“喝點咖啡吧,看你站門外十來分鐘了,也不嫌冷。”吳佟輕笑了聲,他將咖啡遞過去,順勢坐在了離餘懷生最近的位置,讓他避無可避。

“你家裏,怎麽樣了?”吳佟突然問起。

“好著呢,一切都好。”餘懷生眼下泛酸,六年都未曾覺得有多委屈,直到吳佟的到來。

就仿佛還在六年前,吳佟抱著餘懷生,將他的所有情緒包容下,告訴餘懷生:“有我呢。”

餘懷生垂下眸,他問:“吳姥姥呢?最近怎麽樣?”

吳佟沈默片刻,用平靜的口吻說出:“去世了,03年非典走的。”

餘懷生心裏一顫,他想起生病時遞在嘴邊的姜湯,還有那一聲聲懷生娃娃以及夜半哄他入睡的歌謠,他甚至在臨走的最後一天都沒能去給吳姥姥好好告別。

那雙帶著老繭卻無比溫暖的手再也撫摸不上他的頭了。

他將眼角的淚抹去,小魚窩在他腿上,輕輕舔舐掉被擦去的淚珠。

吳佟抽出一張紙遞給餘懷生,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尖:“24歲了,這眼淚怎麽還說掉就掉呢。”

他笑著想撫摸上餘懷生的臉,那只手懸停在空手一楞又收了回去。

“聊點開心的,還記得王文濤嗎和梁二狗嗎?”

餘懷生點點頭,他問:“他怎麽樣了?”

“結婚了。”吳佟放下杯子又道:“他倆,結婚了。”

看著餘懷生睜大的眼,吳佟說:“沒想到吧,其實我上學那會兒就覺得他倆不對勁兒。”

“後來王文濤家裏出了點事故,大學沒地方上,家裏供不起了。”吳佟註視著窗外,平和又寧靜:“梁閆四處打工,把王文濤大學供畢業了,畢業沒多久兩人就結婚了。”

餘懷生輕笑了聲,他搖搖頭:“沒想到梁閆還是個情種。”

“是啊,我這幾年把班裏婚宴都參加了個遍,到底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多。”

半晌,兩人再無半句對話。

吳佟看著他,雲淡風輕的問出:“你呢?你和那個男的什麽情況?”

“他叫許揚州。”餘懷生不敢對視上那雙眼,他接著道:“是一個不錯的人。”

“怎麽不錯?”吳佟和在審訊犯人一般,語氣冷了不少,臉上的笑卻還掛著。

餘懷生猶豫片刻,磕磕絆絆的開口:“就,各方面……挺好的唄。”

砰——陶瓷粉碎的聲音劃破了空氣,咖啡四濺,吳佟的手被割裂出細小傷口,他淡然的抽出紙巾將手包裹住。

“你處理傷口吧,我們還是下次聊的好。”餘懷生正欲起身,難以抵抗的大力將他整個人按在沙發上。

吳佟居高臨下,涼薄的眼底似乎在克制些什麽,他輕瞥過餘懷生,道:“不用,就今天聊。”

他快速的將碎片收拾好,又掛起溫和的笑容倚在沙發一角,問:“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這和你沒關系吧?”餘懷生蹙著眉。

吳佟嗤笑一聲,他輕挑眉梢,道:“我可記得我們十七八歲的時候可什麽都聊呢,怎麽?”

“現在不行了嗎?”他的聲音低沈,壓迫在他一整顆心。

“那是因為我們當時在……”

餘懷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吳佟打斷:“因為當時我們在談戀愛,所以你和你的小男朋友現在也會什麽都聊嗎?”

他嘴角的笑意輕佻至極,吳佟緊攥住餘懷生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帶向自己,眼底盡是被克制的瘋狂,他輕撫過餘懷生的臉頰,道:“所以……他知道你貼了一屋子我的海報嗎?”

“他知道你還想著我嗎?”

“他知道我送給你的所有東西你都沒有丟嗎?”

吳佟突如其來的咄咄逼人讓餘懷生詫異,他一點一點逼近他的唇,眼眸垂下,道不盡的渴求在此刻迸發,隨後他又一字一頓的說出:“他知道你的日記每一篇都是和我掛鉤嗎?”

啪——吳佟的臉上出現紅印,他的理智被喚回,餘懷生的手開始劇烈的發顫,他哽在喉間的哭腔輕而易舉的擊碎吳佟的心。

“你……你什麽時候進的我家?”餘懷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如紙薄般的胸膛輕微起伏著,他捏緊了口袋中的藥瓶,穩住聲音又道:“別讓我討厭你。”

吳佟摸著一側腫起的臉,他突然笑了,坦率的說出口:“比起討厭,你雲淡風輕的和別人戀愛更讓我不痛快。”

他不怒反笑,牽著餘懷生的手向掌心輕輕吻去。

“你瘋了!吳佟。”餘懷生將被緊攥著的手抽出。

“都過去了,我也要重新開始,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餘懷生一頓,心如刀割:“找到,可以和你走一輩子,勢均力敵的良人。”

“那些海報,給我一個解釋。”吳佟不甘心,他不信餘懷生就能這麽忘了他。

“沒有解釋,我回家就丟。”

吳佟冷笑一聲,他在房間裏踱步了會,又氣又無奈,他說:“好!我看著你丟!”

“哦對了,既然已經說開了,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天長地久,我也找我的有情人,工作你也沒必要推辭了吧?”他又道,鐵了心要和餘懷生糾纏到底。

“我不去。”餘懷生回絕。

“你不去就是放不下我。”吳佟像個撒潑無賴的小孩。

餘懷生走到門前,用一種極為詭異的弧度彎起唇角:“我假請好了,要去魁北克度假。”

“那祝你旅游,順利,愉快!”吳佟最後那兩個詞兒咬的極重,他掛著虛假的笑容。

餘懷生沖出門後窩在角落,他的指尖劇烈的抖動從瓶子裏倒出幾粒藥,反覆了兩三次也沒有用上力把藥送進嘴裏。

“廢物!廢人!你個廢人!”他敲著自己的腦袋朝冰冷的草坪上磕去。

吞咽下藥物之後,那陣頭痛終於得到了緩解。

那些藥物的副作用會導致記憶力變差,他不想忘,也不敢忘,於是用痛來記住吳佟,這是餘懷生慣用的手法。

與吳佟見了面他才意識到這時隔六年的懸殊。

配不上,原因就是這麽簡單。

在那天後兩人再無聯絡,餘懷生聯系上房產中介咨詢搬家的事情,那邊也一直推脫,說暫時沒有房源。

許揚州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端著兩杯咖啡遞給餘懷生:“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兒?”

“你怎麽來了?”餘懷生淡淡一笑,他一想到自己利用了許揚州的存在去斷吳佟的心思,不禁有些愧疚。

“我來要一個答案。”他笑的溫和,又道:“都快九月中了,你想好了嗎?”

“我……”餘懷生正想開口,手機突然振動了下,他打開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吳佟-洲際酒店70層頂樓。

他為什麽要邀請自己去酒店?餘懷生的耳邊越發紅,他正想回覆個問號時,吳佟又發來了訊息。

吳佟-喝醉了,來接我。

“我有點事,下次給你答覆。”餘懷生說。

“那我就先走了?”許揚州的手擋住餘懷生的手機屏幕,他微俯下身,很是鄭重:“我想在機場見到你,懷生。”

餘懷生眼神躲閃,或許去魁北克度度假,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錯。他嗯了一聲算是應允,許揚州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回覆過去。

-我沒車

吳佟-你叫聲小魚,它給你開門。

-你沒助理嗎?我不去。

吳佟突然沒了音訊,餘懷生高舉過頭頂檢查網絡信號,屏幕亮了又熄,如此反覆了十來次。

叮咚——餘懷生打開手機。

吳佟-好吧……雖然我頭暈眼花壓根站不穩,但是沒關系。

吳佟-你早點睡吧,不用擔心我。

見餘懷生半天沒回覆,吳佟又強調了一遍。

吳佟-真的不用擔心。

在他發來這三條訊息的功夫裏,餘懷生已經把他的車鑰匙拿到手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小魚的腦袋。

“小魚好乖。”

餘懷生的駕照還是許揚州手把手帶出來的,他沒有車,技術也不夠嫻熟。

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在LA大道上晃晃悠悠,好似喝了假酒,他把超跑開出了街頭蹦蹦的氣勢,慢悠悠的朝著市中心開去。

洲際酒店位於LA市中心,在繁華與荒廢共存的街頭,從酒店進出的商務人士與街頭並列的流浪漢形成鮮明對比,那個清瘦的身影與這輛將暴力美學實行到極致的布加迪形成視覺的反差。

餘懷生走進電梯,臨近70層時他聽見了嘈雜人聲和音樂交織在一起,整個頂層全是國際知名的明星,圍繞著泳池狂歡,袒露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他低垂下頭給吳佟發訊息。

-你在哪?

沒人在意這個清秀的亞洲人什麽來頭,餘懷生拉住一個服務生問:“Where's Ceadan?”

服務生指著遠處的一個玻璃小白屋,那人背對著這場華麗的派對,只是靜靜的,不動聲色地面朝這座城市的另一面繁華。

那個背影孤寂又落寞,餘懷生心上一酸,他推開門,看著小桌子上喝空了的幾瓶香檳,帶著些怨懟開口:“你怎麽喝這麽多?”

吳佟將最後那點酒一飲而盡,他轉過身順勢坐在沙發上,臉上泛著紅暈,那雙眼透露著意味不明的迷離,他牽起餘懷生的手,輕輕勾了勾。

“坐會兒。”

餘懷生看著那節向後仰著的脖頸,有力的呼吸在灼燒著他,他將手抽出:“不坐,你走不走?”

“今天是我出道第四年。”吳佟昏昏沈沈感知著手上的餘溫,他接著說:“這樣的日子,我還是覺得……”

“得你在我身邊。”吳佟手上用力將餘懷生在沙發按下。

那人像是醉意上了頭,肆無忌憚的朝著他身上靠近,最後在餘懷生的冷眼下乖乖上躺在了他的腿上。

他在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全世界的聚光燈都照耀在這位天才巨星上。

可在這小小一間屋子裏,吳佟卻像個小孩一般,他借著酒勁兒死死握住餘懷生的手。

“你都不問我……過得好不好。”他的聲音含糊不清,胡亂將淚水抹在了餘懷生墊著他腦袋的手中。

“那你過的好不好?”

“我才不告訴你”吳佟肆意而為,他的淚親吻上餘懷生的指尖,緩緩開口:“上次,是我的錯。”

“是我太兇了。”他嘟囔著,聲音很小。

“原諒我,好不好。”吳佟往餘懷生懷裏又蹭了蹭。

“我沒有生氣。”餘懷生一直緊繃著的弦突然松了下來,吳佟醉的糊塗,他也自然什麽話都敢說了。

“你就是在生氣,你今天來接我都不情不願的……”

“都不怕我被人帶走了……”

吳佟這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餘懷生打量著這常年健身有力的身體,和近一米九的個頭。

放大街上躺著都沒人敢帶回去吧……他心想。

“只要你以後別逾矩,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那句朋友輕飄飄的,餘懷生咬著牙說出,可能是他的錯覺,那個前一秒還在撒嬌的人,現在卻突然冷著臉。

只是一瞬,吳佟重新掛著笑:“好啊,我們做朋友。”

“你們幾號去魁北克,要不要我送送你們?”他站起身,又倒了杯酒,握住杯柄的指尖緊到泛白。

“15號,不用了。”

吳佟可不能送他們,這彌天大謊要是被拆穿了,餘懷生要鉆進地縫兒裏。

“喲,我也送不成,和我演唱會撞檔期了。”吳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的眼神清明,那個哭著撒嬌求原諒的人無影無蹤,看不出來半分醉意。

吳佟拉開門時,餘懷生突然叫住他:“吳佟。”

“怎麽了?”

他背靠無盡繁華,一切華麗的事物都將餘懷生襯的無力而蒼白,眼底藏著淡淡笑意,他開口:“出道四周年快樂,大明星。”

吳佟木訥的應了回去:“謝了。”

隨後餘懷生看著吳佟似逃荒般走了出去,捂住心口,臉頰帶著耳尖緋紅一片。

怎麽看著怪怪的……他心想。

隨後在第二天,整個工作室收到了吳佟推遲演唱會的消息,餘懷生看著報紙,洋洋灑灑一大篇全是對於吳佟為什麽推遲演唱會的猜想。

他打開手機又關上,還是發了出去。

-怎麽推遲演唱會了?

幾乎是秒回,餘懷生看著消息楞了楞。

吳佟-家裏小貓不聽話,要教育教育。

……這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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