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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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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燈……”王晨嬰撫過花燈面,笑問,“不會也是湘妃竹骨做架吧?”

祝鬥南面色一沈:“將個禍害留在身邊,授人以柄,你說,是不是蠢不可及?”

王晨嬰看了看手中的花燈,焉知他日不會也成為祝鬥南口中的‘禍害’?便放在一邊:“如今頑石既已點頭,那無用枝指,也當斷則斷吧。”

“不然怎樣?被她一並拖下水?殘花敗柳,不過是我給吳家的一個小小教訓,還會糾纏下去麽?”

外面響起腳步聲,王晨嬰一側身,隱在幔帳之後。只聽來人悄聲稟:“宮裏來人了,是……翊坤宮的,有一封信,捎給王爺。”

王晨嬰出來時只見祝鬥南臉色都變了,拿信的手攥得緊緊的:“蠢女人,這個時候,還敢給我送信?不知死活,休要連帶本王!”說罷作勢欲撕,卻又慢慢停下了,將信放在案上。

王晨嬰讚許道:“果然冷靜。”

老人家畏寒,冰天雪地不願外出,尤其是今日已幾番折騰,可人家來接的暖轎就停在門口,祝寰澤不好推脫,便穿暖和了上轎,一路心下狐疑。

鐘離王府正殿中一派肅然。祝鬥南居中而立,一旁坐著位一品大妝的中年婦人,下頭,長史司的屬官們分列兩邊。祝寰澤猜那婦人該是新封的提毓夫人,便彼此見了禮。

太監呈上一封信。祝寰澤看了一眼,尚未開封,道:“這是?”

“翊坤宮秘送信箋。”

祝寰澤心內訝異,塵埃剛落,翊坤宮這是想做什麽?祝鬥南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

“這……這……信裏寫了什麽?”

祝鬥南正色道:“叔公為證,鬥南未敢拆封。”

祝寰澤點頭不止:“不錯。宮內宮外私相通信,有違禮法宮規,不拆,是對的。”

“此事,還請叔公處置。”

祝寰澤年老世故,做了幾十年宗正,八面玲瓏,向來不會貿然得罪人,推脫道:“這宮闈之內的事,不在本王職權之內,這……”

“鬥南是自請責罰。”祝鬥南說罷,拔下玉簪,摘掉發冠,鄭重跪下。

這一下祝寰澤更慌了:“快快起來,你謹守禮度,何過之有?”

“是他不好。”提毓夫人站起身,“今天的這場風波,雖說是捕風捉影,可是,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無愁月影斜。說到底,還是他平素招搖、輕浮所致,該罰,該重罰。”

祝寰澤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鬥南能夠反躬自省,實在難得。既然如此,容本王想想,不急在一時。”

“還有這封信。”祝鬥南仿佛連碰也不想碰,示意太監送上,“還請叔公代為轉交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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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帝將一封一封的奏折丟在案上:“你也請戰,他也請戰,戰、戰、戰、一場戰要燒掉國庫多少儲備,燒掉黎民多少血汗?貪伐勝之名,奪民之用,廢民之利,一群沽名釣譽的亂臣!”

王弼看過一眼,最上是一封是聯名奏折,九原公方剸犀、荊門公嚴崇和右督軍越臥雲,說道:“好在,鳳翔公並沒有蹚這趟渾水。”

承平帝冷笑一聲:“越轂?最老奸巨猾的,莫過於他。這三十年來,裝作一副足不出戶、不問世事的模樣,哪一天忘了爭權奪勢,哪一天不想著興風作浪?你看看九邊重鎮,多少掌兵的是姓越的!他不蹚這趟渾水?他若聯名,豈不犯了三公逼宮的惡名?越臥雲是他長子,與他親自出面又有什麽差別?”

“皇上請息怒,人雲亦雲、吠形吠聲,也是常情。”王弼略作停頓,轉而問道,“關於貴妃娘娘,該如何處置,還請皇上示下。”

承平帝稍作平覆:“這次的事,鐘離王處理得十分得當,朕心甚慰。那封信朕已看過,倒也沒什麽不妥,不過是為花燈之事道歉。只是這宮內宮外私自傳信,到底犯禁。這個女子,表面柔順,其實倔強,這一點,倒像她姑姑,只是,在深明大義上,相差甚遠。俸也罰了,用度也減了,仍不能小懲大誡,實難……”

承平帝一邊和王弼說話,一邊隨手翻著內閣對所呈奏折的票擬,翻到一頁,手停了下來,凝目片刻,面色轉緩:“你看看。”

“‘司天監奏,近日天狗星現,吉少逆多,有血光,忌刀兵’,審時度勢、順天應人,實不宜用兵。”

王弼明白了。如今主戰勢強,主和一派便拿出了這用天象預警的老伎倆。內閣首輔溫藹年事已高,掌實權的其實是次輔吳伯塤。票擬的主張,大半也就是吳伯塤的主張。

承平帝嘆了口氣:“身單力薄,難敵天下洶洶,但至少讓朕知道,還有幾個忠直孤臣。”覆嘆一口氣,又道,“吳貴妃年歲尚輕,一介婦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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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寰澤在廳中坐等,一杯茶,拿起放下,放下又拿,今日總覺得周身不自在。

裏頭腳步聲響,祝鬥南邊走邊笑著拱手:“今晨喜鵲上枝,喳喳不停,我道是有喜事,果然老老叔公便大駕光臨了。”

“唉!你年紀輕輕,怎麽也學他們,信起這些來?”

“他們?”祝鬥南帶笑坐下,“誰呀?”

“就是那些到處亂傳……亂傳……唉!”

“傳些什麽?叔公但說。”

“日前,司天監上奏,天狗星現,吉少逆多,有血光。”

“聽說了。”

“這天狗星,也就是天狼星,蘇東坡詩雲:‘西北望、射天狼’的天狼星。”

“叔公隆而重之,不會是專程來對我講星象天文,或是詩詞歌賦吧?”

“如今朝野紛擾,我哪有那般心思?說起來,都是那些主戰的武夫給鬧的,成日裏戰、戰、戰個不停,惹得天狗星臨世預警。”

“這與我有關?”

“本來,是毫不相幹的,可這世上就偏有那麽多貧嘴薄舌,無中生有之人,唯恐天下不亂。非是要說,天狗星現,是因為朝中出了重大變故。若說這變故麽……近來最大的事,莫過於,鐘離王還朝。”

祝鬥南笑了兩聲,展開手中折扇:“這果然是無中生有了,叔公您相信?。”

“自然是不信!”祝寰澤也尷尬地笑笑:“只不過,這流言紛紛,傳得滿京城,赤舌燒城,人言可畏啊。尤其,你是先皇與太後唯一的嫡孫,身份貴重,更是經不得一點玷汙。叔公掌管宗人府,為你的名譽前途,責無旁貸。”

“叔公有心了。依您的意思呢?”

“也是他們的胡言亂語,說什麽命帶天狗之人,胸口有痣……”

祝鬥南打個哈哈:“胸有大志,豈不是好?”

“不然,不然。剛才說了,天狗星,也就是天狼星,這命帶天狗之人,若是痣在胸左,則為‘狼心’,痣在胸右,則為‘狗肺’。”

祝鬥南收起笑容:“鬥南,胸口無痣。”

“沒有最好,沒有最好,只是……”

“難不成,叔公還要親自驗看麽?”

“這……”祝寰澤強作笑臉,“天氣尚寒,明日,我們家的北定和北安打算到小湯山溫泉湯沐,一來驅寒,二來休養。你自從來京,還沒去過吧?風光不錯。你們是從兄弟,又都年紀相仿,正該多加親近,不如明日便……”

“多謝叔公美意,與兄長們交結,來日方長。至於是不是狼心狗肺,卻不必等來日。”祝鬥南說著站起身,解開腰帶,打開外頭衣襟。

祝寰澤也忙起身,一臉不必如此之色,可卻也沒有真的阻攔。只見祝鬥南將內衫撥開兩邊,露出胸膛,一片平整幹凈,哪裏有痣?

“當真沒有?”

祝寰澤有些不快:“本王尚未眼花。”

吳伯塤轉而為笑:“如此甚好,我也望流言早日禁止。您可還看到,鐘離王有沒有什麽別的傷疤,比如,刀劍、箭簇之類的?”

“你怎麽會這麽問?”

“哦,不過是關心。想殿下生長在番邦,難免忍辱負重,那些韃子生性殘忍,也不知,殿下受沒受過他們的欺虐。”

祝寰澤閉目略作回憶,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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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星現,誰不知道司天監是受了內閣授意。那些流言,多半也是內閣流出來的。”

提毓夫人眉頭深鎖:“吳譽。”

“這個老匹夫!”祝鬥南咬了咬牙,“到底想做什麽?”

提毓夫人憂心忡忡:“從今往後,你要更加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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