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片

我從鳥背爬下來，抓著鳥腹的羽毛，繞到鳥腿，順著往下爬，擰結在一起的蛛絲有些黏糊糊的，正好保護我往下爬時不會脫落。

我能看清一點兒白雲犬的樣子了，它跑得可真快啊，驚起一道黑灰飛向身後。可是還是離得不夠近，不論是我要落到它的背上，還是它要夠到我的腿腳，我都必須繼續往下。

可是蛛絲的下面吊著魔頭。

沒關系，魔頭應該還是睡死的，況且還有蛛絲纏繞著他。我就踩著他黑乎乎的腦袋，繼續往下爬，再踩著他堅硬的肩膀，這沒什麽困難的，我告訴自己，就像從前爬那棵流出黏膩膩松脂的大松樹。

當我下降到和魔頭平視的位置，我的腳卻夠不到他的腳，只能胡亂蹬著找找支點，忽然我一擡眼，竟然看見魔頭的眼睛正瞪著我！

那瞪大的雙眼，離我那樣近，讓我一陣發虛。

他什麽時候醒了？仙人們不是說被黑蛇咬過，要用金蛇才能喚醒嗎？

他又開始昂、昂的叫著，不過風吹進他的大嘴裏，所以聲音不那麽高亢了。

我不敢去看他，趕緊往下爬，也顧不上腳下踩的是否牢固，好在有些黏糊糊的附著。

幾次沒抓穩當，直往下掉，終究還是爬到了最末端，我雙手拉住魔頭巨大的腳，把身體盡力伸得筆直，想和白雲犬盡可能離得近一點兒，只是風把我的身體吹得搖搖晃晃。

汪！

白雲犬的聲音那麽近了！

我往下看，已經能看著他腦袋上圓圓的小耳朵了！

求求這只大鵬鳥，飛得再低一點兒吧，再低一點兒。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還是地面變成了向上的坡度，我已經分不太清筆直和傾斜，只是覺得我好像離白雲犬真的近了一點兒，又近了一點兒，白雲犬跳著仍然夠不到我。

這灰燼看起來軟綿綿的，等再低一點，或者風再小一些，我就跳下去吧！

我估摸著，準備著，忽然，天空和地面好像翻轉了一下，是那只該死的大鵬鳥！它竟然在空中翻了個身！

蛛絲被高高的甩起來，我連同魔頭繞過鳥的脖頸，重重落在了鳥背上。

這鳥是怎麽做到的？

我真想看看它的血是不是會逆流！

我憤怒的拽下幾根鳥背的羽毛，旁邊的魔頭還在昂、昂的叫著！

不許叫！

我沖他大吼，他竟然真的不叫了，只是吃驚的張著嘴巴。

我想把魔頭連著蛛絲再推下去，可是蛛絲掛在層層疊疊的羽毛之間，很難推動。

我向下張望，白雲犬還在鍥而不舍的追著，只是又變成了一只小小的白點！越來越小，幾乎要看不到了！

這該死的大鵬鳥！

我沿著滑溜溜的鳥脖子往上爬，我記得我看過兩只烏龜打架，它們總是攻擊彼此的腦袋瓜，拉沙仙人控制駱駝時也總是拉它們長長的嘴巴。我要去騎在鳥頭上，把它的毛都扒光了，看它停不停下！

當我壓著鳥的脖子時，它果然低頭了，飛得明顯慢了。

也許它會停下來，太陽都快落下了。

這時前面出現一棵巨大的樹，黑幽幽的。

我覺得我的眼睛像燈籠那樣亮了！大鵬鳥一定會停在樹上落腳，那我就可以順著樹爬下去了！

果然，它停在了一根樹枝的邊緣，我剛想試試哪邊能夠落腳，它又突然往另一根樹枝跳去。那些樹枝上都生著刺。它不停的跳著，越跳越高，我聽到白雲犬在樹下的叫聲，漸漸聽不到了。

天已經黑了，大鵬鳥跳到了寬闊的樹頂上，啄著尖刺和樹葉之間的小小果實，然後滿意的趴在樹枝上，不動了。

風早就停了，幾顆忽閃忽閃的星星掛在天上，周圍靜悄悄的，我用海帶把手指和腳纏了幾圈，決定要從這些尖刺上爬過。

我悄悄的沿著鳥背往下爬，盯著似乎正在打盹的鳥頭，微光中瞥到魔頭正瞪大了眼睛微微張著嘴巴。

一只腳碰到樹枝了，感覺被刺了一下。另一只腳剛一落下，又被刺了一下！我從沒有感覺到這麽痛過，越想越覺得痛，瞬間不怎麽敢挪動了。可還是被刺了一下、又一下，難道這些刺自己會動？不然怎麽又刺了一下我的腿，又戳了一下我的背？

我聽到魔頭輕輕的昂了一聲。好像哪裏不太對勁？我去看那鳥頭，還是在打盹的樣子，可是當我向身後看去，竟然還有一只鳥頭！

那是一只從鳥尾裏伸出的鳥頭，正不懷好意的盯著我。

原來是你在啄我？我憤怒的問那只鳥頭。

它滿不在乎的歪歪腦袋。

我想找個什麽東西去砸它，周圍只有樹葉、尖刺和小小的果實，以及，我發現那只原本的鳥頭也醒了！

兩只鳥頭越來越低，離我越來越近，我剛要跑，就從樹枝上掉下來，兩只手掛在刺上。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只見到巨大的鳥嘴沖向我，我閉上了眼睛，隨即身體被那鳥嘴挑上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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