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片

我高高的越過了鳥背，瞥見魔頭張大的嘴巴，另一只鳥頭接住我又向上頂了一下，我飛在兩只鳥頭的上方，好像離星星都近了。

嘩啦啦，樹枝一片震動，大鵬鳥展開翅膀，飛起來接住我，然後就一頭向樹下俯沖。

猛烈的風刮得我瞇縫著眼睛，幽暗中，這似乎是樹的另一面，大鵬鳥沖了一會兒又轉而向上，我緊緊揪著鳥背的羽毛，在它忽上忽下的幾次折騰中，徹底暈了頭腦，也不知道已經飛到了哪裏，只是身邊快速流動著黑暗的風。

我覺得越來越冷。

天怎麽還不亮啊？我想要一點兒淡淡的陽光。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和魔頭緊緊靠在一起，或許是蛛絲和強風已經將我們黏在了一塊。

終於，一抹微光照亮了鳥羽，以及我們下面的雲層。

大鵬鳥又是一個俯沖，刺穿層層的雲，這次沒有回升，而是一直向下、向下，直到不顧一切的沖入一陣漩渦之中。

那是風的漩渦，卷著我們不停轉動。大鵬鳥也已經不再扇動翅膀，被風裹挾著。

那是多麽大的漩渦，可能有仙都那麽大，漩渦中間仿佛有冰山的尖頂。風繼續轉動，我們之間逐漸被風分離，蛛絲已經扯斷成絮。

可能是我的視線發生了混亂。

我看到轉動的魔頭，看到飄在風中的海帶和散落的羽毛，還有那龐然大物的鵬鳥，它被風吹得渾身鼓漲，羽毛豎立像松針一樣舞動，兩只鳥頭轉著轉著就變成了四只。

我已經徹底懵了。

風依舊轉個不停，朦朦朧朧間仿佛看見太陽落下又升起，卻沒有出現黑夜。

大鵬鳥已經被甩沒影了，魔頭也不知道轉去了哪裏。就在我以為風要永遠這麽轉下去，它卻驟然停了。

我向下掉落，沒有掉在冰山上，竟然掉進了一片海水中。

我落進水下很深很深，又漂浮上來，我看見我的腳上生出了鱗片，才確定我真的是在海水中，只不過，這海水很冷，混雜著密集的碎冰。那些細小的冰碴像數不清的鳥嘴，朝我聚攏，朝我擠壓，我推也推不開躲也無處躲，沒多久，就無法動彈了。

我和這些冰碴凍在一起了。

海水輕輕的波動，冰在輕輕搖擺，把我搖成平躺的，冰沿著我的臉，結出新的冰，我的眼前朦朧了，只看見天空一個淡淡的圓影剛落下又立刻升起，真的沒有黑夜了嗎？

我想起在仙都聽過的話，魔都是個晝夜混亂的地方，這麽說，我已經到了。

恍恍惚惚中，我聽到一陣奇怪的叫聲。

嘿呦嘿，咱們魔人挖魚礦。

嘿呦嘿，挖魚礦呀餵神龍。

那聲音慢慢的靠近了，然後有腳步緩緩經過我頭頂的冰層，隨之，是一下一下鑿擊的響動，快把我的耳朵震聾了。

終於，鑿到我的旁邊了，我想叫，可是嘴唇被凍住了，只能任憑那一下一下沈重的鑿擊落在身旁，然後我夾雜在一個大冰塊中被擡了起來。

擡著我的兩個身影，應該就是魔人了，模模糊糊並看不清，只覺得很高大、有些笨拙，走得慢極了。

前面一個說：這塊冰裏到底是什麽魚呢？

另一個說：我賭這裏面不是好魚。

前面那個說：我也想賭這塊冰不行呢。

空中那個像太陽的圓影落下又升起，我聽到一聲：到了，雕工們，來去冰吧。

等了一會兒，鑿冰的聲音又響起，但比之前輕一些，是窸窸窣窣的。

有個身影來到我所在的冰塊前，開始叮叮當當的鑿起來，一層一層的冰剝落，我看到外面的情形漸漸清晰。

這些魔人確實都是類似魔頭的外形，每個魔人都在忙活著鑿刻冰塊，有些冰塊露出了銀光閃閃的魚。

這到底是什麽魚呢？我聽到我旁邊的魔人嘀咕著，直到我頭上的一塊冰脫落了，我的頭露了出來，有點兒冷。

現在的魚真是越來越奇怪了，那個魔人嘀咕著，把冰轉了轉，看到了我的眼睛。

我們對視了好一會兒，他才驚訝的捂住我的眼睛，隨後又把一塊冰輕輕蓋在我的頭上，離開了。

我想叫住他，但我的嘴唇還沒解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慌裏慌張卻又非常緩慢的走遠了。

汪！

我忽然聽到一聲狗叫，這聲音熟悉又陌生，是白雲犬嗎？

我竟然真的看到了一條白乎乎的大狗，正在不遠的地方聞著一些碎冰。

但是，又有點兒不對勁。

汪！汪！

隨之又出現好幾條白乎乎的大狗，在碎冰間走走停停。

這些狗來幹什麽？有個魔人吆喝道：快走開，別碰！這些魚味冰是我們的，是我們辛苦的報償！

他說著緩慢的去驅趕那些狗，另有魔人攔住他，說：就讓這些狗聞一聞，都是魔昂派來的狗，聽說在找什麽海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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