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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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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墻出來

餘魚一路躡手躡腳地跟著男孩到了一樓的柵欄門前,才知道男孩是打算開鎖跑路。

這個事情要是發生在十年前,他可能會挺興奮的,現在他只擔心呆會被人發現了跑不動。

好在男孩開鎖技術確實是像他本人所說,是練到家了,不是徒有其表,沒一會兒功夫就把柵欄上掛著的大鎖打開了。

“一會兒你跟緊我,按照我的路線走,這樣監控看不到。”

“好。”

也不知道他這是踩點次數多了,還是逃跑次數多了,經驗這麽老道,餘魚不敢說,也不敢問。

娥眉月高懸在蒼穹,兩人貓著腰借著稀薄的月光,潛行了許久,終於遠離大樓,靠近了側面圍墻,才敢直立行走。

男孩甚至興奮地跳了起來:“YES!”

“我能冒昧問一下你生了什麽病嗎?”這個問題是不該問的,但是餘魚實在忍不住了。

“抑郁癥。”男孩笑嘻嘻地道,“沒想到吧,哈哈。”

“確實。”餘魚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星。”

“挺符合你的氣質。”

“謝謝。”林星笑了笑:“留個聯系唄,你們成年人不就興請客吃飯嘛,我等你答謝我。”

“好。”餘魚覺得這小孩挺有意思,他打開聯系人頁面,“你報號碼。”

林星報了一串數字。

“好了。”餘魚備註好之後,收起了手機。

兩人繼續往靠近馬路的那一面圍墻走。

“你為什麽帶兩個手機?”

“……舊的舍不得扔。”

“你生了什麽病?”

“雙重人格分裂。”

“沒看出來。”

“那是因為我已經好了。”

林星沈默了幾秒,拍拍餘魚的肩膀,指了指身後的大樓:“那裏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沒病,你挺厲害的,還能知道自己病沒病、好沒好。”

餘魚哭笑不得:“我就算好了,不也還是來住院了。”

“你那是精神病院一日游。”林星擡頭看著月亮,“我最長的時候住了半年,最短住了一個月。”

“嗯。”餘魚靜靜地聽著。

“但是我吃藥都吃了兩年,已經產生抗藥性了,住院沒多大意義了。”林星語氣十分平靜,“我實在不想住院了,但是我爸媽又怕看不見我的時候,我偷偷死了。他們不明白,我是大腦病變,不是心理脆弱,我是每天都想死,但我也知道我來這個世界是有責任的,我不能死在父母的前頭,我不能讓他們淪為笑柄。”

餘魚很長時間沒說話,他被林星的思想折服了,隔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道:“我有兩個朋友都是精神科醫生,他們都是很不錯的人,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你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去找他們做心理咨詢。”

林星靜靜地盯著餘魚看了一陣:“你是一個好人。”

餘魚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別人聽到我胡言亂語都會勸我不要想太多。”林星說,“只有你勸我去看醫生。”

“我沒有認為你在胡言亂語。”餘魚說,“你有思想,也很勇敢,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很難得了。”

林星語調歡快:“那你猜我多大了?”

“十六歲?”

“十七了。”

“那也還小,我比你大十歲呢。”

“好吧,那我姑且叫你一聲‘餘哥’?”

“……你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哈哈,好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外墻邊,林星三兩下攀上了上頭,居高臨下的招呼餘魚上去。

餘魚只能硬著頭皮往上爬,好在嘗試了幾次之後,小時候在農村上躥下跳的記憶覺醒了,他也爬上去了。

兩人又貼著另一面墻下去,幾分鐘後,站在馬路邊面面相覷。

餘魚看著眼前睜著一雙無辜的狗狗眼的男孩:“林星,你有身份證嗎?”

“沒有。”

“行吧”餘魚點開打車軟件,發了個訂單,“那先去我家住一晚。”

林星點點頭:“好。”

十分鐘後,接單的司機姍姍來遲,他搖下車窗:“是尾號0914的客人嗎?”

“是的。”餘魚拉開後車門,跟林星一前一後上去了。

司機確認了一遍目的地,從後視鏡裏打量了幾眼,確定後面的兩位乘客穿的是正常服裝,不是病號服,便啟動了車子。

四十分鐘以後,兩人下了車,此時已經過了淩晨一點,氣溫驟降,幸而這裏的保安認得餘魚,只打了個招呼,便放他們通行了。

兩人哆哆嗦嗦,又花了幾分鐘才到了江清蒲家門口,餘魚輸了密碼開了門,正準備給林星找拖鞋,聽見了開門聲。

江清蒲睡眠淺,聽到密碼鎖的聲音,立刻爬了起來,推開臥室門就見兩個人站在門廳瑟瑟發抖。

他看到餘魚,又高興又震驚:“你怎麽從醫院回來的?”

“翻墻出來的。”餘魚笑了一下:“吵醒你了嗎?”

“沒有,我還沒睡。”江清蒲看像後面的男孩,“那位是?”

餘魚:“我病友。”

林星從餘魚身後探出頭:“嗨~”

江清蒲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你好。”

餘魚給林星找了拖鞋,又找了一套薄的睡衣,對林星說:“這套衣服給你,你一會兒可以洗個熱水澡,將就著穿一下。”他分別指了衛生間和客臥的位置,“房間有空調,你要是冷,可以開空調,別感冒了。”

“好的,謝謝餘魚哥。”林星乖巧地應道。

餘魚擺擺手:“不用客氣。”說罷拉著不大高興的江清蒲回房間了。

林星看著緊閉的臥室門若有所思了一陣,才拿著睡衣往客廳的衛生間走。

關上房門之後,餘魚對江清蒲解釋道:“別生氣,我今晚能從醫院出來,多虧了這個小孩,先讓他在這住一晚吧,我以為你已經睡了,才沒提前告訴你。”

江清蒲心想:“不用這小鬼幫忙,明天我也能帶你回來”,但他脫口而出的是,“好吧,你先去洗個澡吧。”還貼心地打開了空調。

餘魚笑吟吟道:“好。”

兩人第二天在周景的幫助下順利辦好了出院手續,然後三人又聯系了林星的父母,一起坐下商議了半天,最終給林星制定了新的治療方案——繼續休學,但從住院改為居家,每天按時吃藥,一周去醫院做一次心理咨詢。

整個溝通過程中,江清蒲最是積極,他是真的很想早點把林星這個礙眼的家夥送回家,但是沒想到人是送回去了,事情還沒結束。

林星回到家之後,就開始三五不時的給餘魚發消息,雖然聊天內容也無非就是些學習上的事情,但也讓他感受到了危機。

江清蒲實在不能理解,林星一個學美術的,為什麽要天天找一個後期修圖的討論學習?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麽,因為餘魚說那小子是抑郁癥患者,不能受刺激。

他有時候想想都要氣笑了,哪家的抑郁癥患者一天這麽有活力?

餘魚對此一無所知,這期間他給連雨發過幾次消息,前幾回都石沈大海,最後一回直接收獲了紅色感嘆號,大概率是這小鬼的手機被連坤夫妻倆沒收了。

他有時會想,這樣也挺好,說不定小鬼不知道自己爸媽做了這些事,就能快快樂樂的長大了。

他把派給黃耀陽的任務也停了,多餘的錢,他也沒要,結果黃耀陽直呼他是活菩薩,還聲稱以後只要有事就叫他,他能幫一定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最後幾個字多半是誇張之言,但餘魚還是不由得再一次好奇連子魚到底給黃耀陽開了多少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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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而過,人間四月天穿過婀娜的楊柳、撫過鮮美的草地,踏著碧水清波,蹁躚而來。

江清蒲就在這時候拆了石膏,他的右腿明顯比左腿細了一圈,不過視覺上看沒有出現長短腿的現象,兩人都松了口氣。

餘魚見他恢覆良好,便想把請客吃飯的事情提上日程,“要不我問一下林星這周末有沒有空吧?我之前答應請他吃飯來著。”

江清蒲咬牙:“行。”

“也叫上周景吧。”餘魚說完便給周景也發了消息,沒想到周景卻拒絕了。

“周景說要跟陸之行去爬山。”餘魚戳了戳江清蒲的胳膊,“這兩人關系也太好了,平時下班就經常跑步,休息了還要一起玩。”

“正常。”江清蒲面不改色地扔下一個驚雷,“阿景對陸之行心思不純。”

“啊?”餘魚差點驚地從沙發站起來,“他不是跟葉閃閃挺合得來嗎?”

江清蒲把人重新攬回懷裏,繃著臉說:“我之前也是這麽問他的,他說我怎麽不說他喜歡陸之寧呢。”

“啥意思?他對葉閃閃和陸之寧都沒想法?”餘魚忽然想起年前聚餐時陸之寧看周景的眼神,一下坐起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陸之寧好像對他挺有意思。”

“什麽?”江清蒲也坐了起來,驚訝極了。

餘魚作了總結:“所以說周景喜歡陸之行,陸之寧喜歡周景。”

“嗯……”江清蒲沈吟半晌,“陸之行應該不會跟妹妹搶對象。”

“是肯定不會。”餘魚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兄妹二人在外面相處的細節,神情覆雜道,“陸之行很明顯就是個妹控,在對象和妹妹之間,他一定會選妹妹。”

江清蒲扯了一下嘴角:“那阿景慘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對周景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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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如期而至,江清蒲、餘魚和林星先後到達之前約好的自助烤肉店門口,他們進店入座不久之後,周景和陸之行也到了。

這兩人似乎忘了自己長年跑步,嚴重低估了自己的爬山效率,本來要爬一天的山,太陽還沒落山就下來了,剛好趕上晚飯,餘魚接到電話,就叫他們一起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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