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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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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辦法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個一字發夾,謹慎地晃了晃,一臉驕傲道:“我前段時間出去之後,特地去學了開鎖。”

餘魚大為震驚:“你打算去開樓下的鎖?”

“不是。”

“那是怎麽?”

“我要去開儲物櫃的。”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男孩說,“我就是要去開你的櫃子。”

餘魚更不理解了:“你一次性說明白吧。”

男孩說:“你一看就是新來的,外面肯定有朋友不知道你進來了,你只要拿到手機,隨便聯系一個冤種,哄他給你送點什麽藥來,說不定你就能出去了。”

餘魚此刻的腦子是遲鈍的:“我只是住院了,不算是進去了吧?”

“你別管這些。”男孩說,“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餘魚。”餘魚補充了一句,“多餘的魚。”

他爸媽離婚前,他叫連魚,他爸媽離婚後,他改名叫餘魚,連子魚自己取的名字是沒有法律效力的,他在外登記、簽字用的都是身份證上的名字——餘魚。

他想完這個問題,成功把自己繞暈了,一頭紮進枕頭,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深眠。

男孩瞪大眼睛驚奇地看了幾秒,而後悄悄地溜了出去。

.

與此同時,江清蒲已經通過他以前的患者輾轉聯系上了黃耀陽,得知餘魚早上出門是為了陪連坤去醫院,並且獲得了連坤家的具體地址。

他連忙約了剛下班的周景往連坤家趕,兩人到了地方,連坤卻否認了餘魚今天來過,並且自己堅稱已經很久沒同餘魚聯系過。

雙方交涉無果,甚至驚動了片區警察,結果兩個警察都去連坤家查探了一圈也沒找到人,還把江清蒲和周景訓斥了一頓。

兩人垂頭喪氣地坐在連坤家門口的巷子路邊,思考對策,恰逢小學生放學,幾個小孩子結伴湧進巷子。

江清蒲緊緊地盯著其中一個身材矮小的小男孩,直到那男孩即將踏進連坤家的大門,心裏的猜測落實七八分,立刻扭頭對周景說:“阿景,幫我攔住那孩子。”

“好。”

周景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三兩步就到了小孩跟前。

小孩一臉驚恐:“你想幹嘛?”

江清蒲趕在小孩發出尖叫之前,走過去打開手機相冊,調出餘魚的照片遞了過去,“認不認識?”

小孩的臉色從驚恐轉變成茫然:“你怎麽有我哥哥的照片?”

“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江清蒲說,“你們最近是不是聯系過?”

小孩表情呆滯,半天不說話。

周景看不下去了,主動蹲下,對著小孩溫聲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連雨。”

“是這樣。”周景說,“我們都是你哥哥的朋友,想問一下你最近有沒有跟你哥哥聯系過?”

“有。”連雨回答,“我告訴哥哥爸爸生病了。”

周景問:“你是怎麽說的?”

連雨眼圈紅了:“我跟哥哥說爸爸不願意看病,還天天跟媽媽吵架。”

周景跟江清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明晃晃的疑惑。

連雨左右看看兩個大人的臉色:“怎……怎麽了嗎?”

江清蒲對著眼前看起來無辜又可憐的小孩審視了幾秒,說:“沒事,你回去吧。”

連雨怯怯地應了一聲“好”,然後推開大門,一溜煙跑沒影了,甚至都忘記從裏面把門栓上了。

連雨這幾句話佐證了黃耀陽提供的信息,坐實了連坤撒謊的事實,既然有這麽多漏洞,連坤多半是不敢做違法犯罪的事情,應該是真的把餘魚誆到了某個醫院,不然餘魚半路察覺不對,也不會去。

江清蒲跟周景商量了一番,做出判斷之後,周景便開始托人查詢郊區的幾個醫院今日登記的病人姓名,看看有沒有連坤或者餘魚這兩個人。

周景打完了一圈電話,看向江清蒲:“我們先去吃個飯吧,邊吃邊等。”

江清蒲眉頭緊鎖:“我吃不下。”

“等找到餘魚,我就去告狀去。”

“……”

江清蒲掏出手機,點開團購app,眼神不善:“你想吃什麽?”

周景搓了搓手:“這麽冷的天,要不吃火鍋吧咱們?”

“行。”

江清蒲隨便找了一家距離不算太遠的火鍋店,訂了個兩人餐。

一頓飯吃完,周景收到了回覆,他看了一眼,有些詫異,便拿給江清蒲看。

“雲山醫院?”江清蒲驚詫道,“這不是精神病院嗎?”

周景說:“是療養院,也可以說是精神病院。”

難怪連坤那麽囂張,他有把餘魚送進精神病院的權利,血緣關系是永遠也割舍不了的。江清蒲想到這裏臉色難看:“有辦法把人弄出來嗎?”

“要等明天早上。”周景說,“需要走流程。”

“好。”好歹是個正規醫院,江清蒲嘆了口氣,“先回去休息吧,你也忙了一晚上了。”

“知道。”周景把行動不便的江清蒲送回了家,才回去休息。

江清蒲洗漱完躺在床上,身邊少了一個人,根本難以入睡。他回想起自從餘魚在連子魚醒來,這段時間兩個人一直小波折不斷,一路走來實屬不易,其中的曲折大約還得追溯到高中去。

那時他因為中考成績差被篩到了市三中,他唯一的兄弟——周景,則是順利地考進市裏最好的高中——江北市一中。

當然市三中倒也不是很差,只是新學校、新老師,新同學全部都是陌生的,疊加在一起就不是一件多令人高興的事情。

更折磨人的是——他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全校排名就直接掉了兩百名,而班級座位又是按排名安排的,因此他很快就被班主任安排到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擁有了一個固定的同桌——餘魚。

因為他們兩人的成績相當,在全校的排名都是只降不升,於是在班級裏的座位順理成章地被固定在了最後一排,最大的變動就是從左邊的角落換到右邊的角落。

那時他只以為那兩個角落是風水寶地,畢竟距離講臺十分遙遠,老師們一般不註意到那邊。別人的同桌都換來換去,他卻一直都只有餘魚一個同桌,他天真地以為那是他倆有不解之緣。

他想不到事實上是他們兩個被老師孤立了。

反正在正面心理的加持之下,他看不到任何學習之外的困擾,他樂觀積極向上,每天像一個歡快的風箏一樣圍著命中註定的唯一的同桌轉,三年如一日。

他一度忽略了對方偶爾在午休時的反覆無常——前一刻還笑眼盈盈誇他思路清晰,下一刻就指著卷子罵他蠢笨如豬。

他記不起是從什麽時候對餘魚有了超出友誼的感情,餘魚總是很有耐心,甚至有著超過年齡的穩重,以至於他發現自己心思不清白之後,第一時間不是害怕,而是狂喜。

他覺得有了更好的讓餘魚一直陪在他身邊的理由。

他與餘魚約定考同一所大學,以後畢業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他暢想的過於美好了,所以當高考結束,他興沖沖地向餘魚告白,結果不僅失敗了還被餘魚一頓奚落,他霎時就感到世界都崩塌了。

此後他就把餘魚的聯系方式全網刪除了。

現在想想,餘魚大概就是從高中就開始生病了,分離出了連子魚那個人格,當初他表白時極大可能面對的是連子魚,所以被拒絕、被奚落。

想到這裏,江清蒲試圖將回憶中的餘魚和連子魚區分開來,手機鈴聲驟然響起,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他有預感,打電話的不會是別人……

.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魚自黑暗中醒來,扭頭一看,床頭果然又蹲著一團黑影。

他一下就清醒了,還未出聲,就被對方塞了兩個東西:“我給你拿到手機了。”聽著聲音是白天那個男孩。

餘魚鎮定下來,摸索了幾秒才把其中一部手機按亮,他看了一下發現是連子魚的手機,他自己的手機大概率是沒電了,不過現在只要有手機能打電話就行。

他把光線調暗,又把聲音調低,然後撥了江清蒲的電話,鈴聲響了兩秒就被接通了。

江清蒲率先發問:“餘魚?”

餘魚壓低聲音:“是我。”

男孩在一旁小聲提醒長話短說。

餘魚比了一個ok的手勢,繼續對江清蒲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今天被連坤騙到了一個叫雲山醫院的地方,現在出不去了。”

“沒關系,我知道。”江清蒲說,“你別害怕,我跟周景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那你早點休息。”

“你也是。”

餘魚掛斷了電話。

“這麽快就掛了?”男孩驚訝道:“你打電話的那個人一會兒來接你嗎?”

“不是,明天早上來。”

“不行不行,明天你走了,我怎麽辦呀?”

餘魚連忙解釋:“我有一個朋友是綜合醫院的精神科醫生,明天他也會一起來,我會讓他給你想想辦法。”

男孩十分焦慮:“明天就晚了,萬一被護士知道我會開鎖,我就更走不掉了。”

餘魚說:“我不會跟醫生和護士講的,也不會讓別人跟他們講,你放心。”

“那也不行,我得再想個辦法。”男孩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一點也聽不進去。

過了一陣,他忽然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忽然回頭小聲道:“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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