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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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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醫院

門打開後,餘魚看到的是連坤臉上的陰郁,並未從他身上看出多少病弱的氣息,但空氣中又實實在在地彌漫著濃郁的中藥氣味。

“哪裏不舒服?”

“醫生說的肝臟有陰影。”連坤看了他幾秒,退後一步,示意他進去。

餘魚從連坤眼神了讀到了“憐憫”的意味,心下有些好笑,他自己都還露出這個表情,連坤倒是先用上了。

他轉念一想,連坤是該憐憫他,畢竟對方看病得他掏錢。

他深呼吸一下,並不往裏面走,就站在門口繼續問道:“醫生說需要做什麽治療?”

連坤回答:“要做手術。”

餘魚:“要多少錢?”

連坤報了一個數字。

餘魚估量了一下,覺得這個治療費用不是特別高昂,“也就幾萬塊錢,到時候還能報一下醫保,你為什麽不去看呢?”

“做手術有風險,還會有後遺癥,我朋友說還有更保守的治療方案。”連坤說話時不由自主地往地上看,“我想去朋友那裏,但你阿姨不同意。”

餘魚對肝病並不了解,唯二認識的兩個醫生還都是精神科的,一時有些為難:“那你現在想怎麽做?一直僵持著也不是辦法,連雨也會擔心你。”

聽到連雨的名字,連坤的眼神閃了閃,“我還是想去朋友那裏。”

偷偷去不就行了嗎?

餘魚這樣想,到底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換了一種說法,“你可以帶阿姨一起去你朋友那裏,讓你朋友跟阿姨談。”

“她懂得啥子?跟她說了也沒用。”連坤頓了一會兒,“你跟我去還差不多,你是讀書人懂得多。”

“行。”餘魚雖然有點沒懂為什麽扯到了自己頭上,但他今天過來就做好了花錢的準備,“那現在就過去嗎?”

“好。”連坤進屋拿了車鑰匙之後,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餘魚特地選在工作日,是為了避開連雨,不巧正好趕上了早高峰,車子剛進入主路就降成了龜速。

他拿出手機,準備打發時間,屏幕上恰好彈出了一個電話,是黃耀陽打的,接通之後,上來就問他準備往哪兒去。

這話問的奇怪,餘魚楞了幾秒,下意識往右邊的後視鏡看了看,看到後面擁擠的車流裏有一抹亮眼的橘色。

“陪我爸去看病。”他回完這句,又問道,“你的車顏色是原本的,還是改裝的?”

“哦,我說你們倆怎麽湊一塊兒了呢。”黃耀陽說,“顏色是自己改的。”

餘魚:“好吧。”

那邊過了半晌沒說話,他以為人已經掉頭走了,扭頭看向後視鏡,發現那輛小橘車還紮在車堆裏,他驚了,“你也一起去醫院嗎?”這麽敬業的。

黃耀陽:“太堵了,我找不到掉頭的機會。”

餘魚:“好吧。”

車流又艱難地往前蠕動了一段路,黃耀陽忽然道:“你們這是打算往哪個醫院去?看病不都是往城裏跑,你們怎麽往城外去了?”

餘魚往外看了看,兩邊的建築確實越來越少了,他轉頭問連坤打算去哪個醫院。

連坤只回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餘魚蹙了蹙眉,沒有再追問,又對黃耀陽說:“不知道,問了他也不說。”

“行吧。”黃耀陽說:“那我先走了。”

“好。”

餘魚掛了電話,車上氣氛又沈悶起來,他與連坤無話可說,便側頭看車窗外倒退的風景,約莫半個小時以後到了目的地——雲山醫院。

入目是占地五百平左右的草地,盡頭佇立著兩棟高樓,標志性的白色外墻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森冷的光。

空地上行人寥寥,露天停車場上停的車輛也只手可數。從外觀上看,這個醫院看起來蕭條極了,當然醫院裏人多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可惜他在記憶裏搜尋了一圈,也沒找到這個醫院的痕跡,一時也無從判斷這裏的醫療水平。

進了門診中心,蕭條感更強烈了,餘魚視線轉了一圈,只看到幾個護士和保安,一個病人都沒看到,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古怪。

連坤卻像看不見這些違和之處,徑直走向導診臺做了登記,回頭招呼餘魚上樓。

兩人爬上三樓,隱約有吵鬧聲傳來。餘魚順著聲源看過去,看在走廊盡頭有幾個醫護人員圍著兩男一女,那三個人在拉扯、叫嚷,看起來像是一家三口——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和一對中年夫妻。

連坤恰好也在此時轉身往走廊深處走,餘魚跟在後面,因而逐漸聽清了男孩子嚷嚷的內容,他說:“……我不住院,我沒有瘋,我要回家。”他說話時雙手緊緊地扒住診室的墻壁,雙腳死死地焊在地上,像一個在陷阱中掙紮的困獸。

中年男人一邊掰男孩的手,一邊勸道:“多大人了,手松開,莫擱醫院鬧。”

女人也拉著男孩的肩膀,哽咽道:“你聽醫生話,住一段時間,我們再來接你。”

醫護人員也在溫聲勸導男孩,有聽見聲音的其他醫護人員也從房間裏出來了,走廊裏逐漸匯聚了越來越多的白色身影。

不知怎麽,餘魚陡然生出了一股危機感,他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連坤也隨即停下,扭頭看過來,眼神十分覆雜。

危機感越來越強烈,餘魚轉身就跑,卻已經晚了。

.

江清蒲一覺醒來已經十點半了,他昏昏沈沈地坐起身四下張望,沒見到餘魚的身影,又下床拄著拐杖在房子裏找了一圈,腦袋總算清醒了一些,終於想起對方早上貌似在他耳邊說了要出門,具體要幹什麽,他也沒聽清楚。

他回房間找到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給餘魚發了幾條消息,半天沒等到回覆,就先去準備午飯了。

江清蒲自從和餘魚住一起之後,從囤積速凍食品改成了囤積蔬菜,一般會提前一天在空閑的時候,將第二天要吃的菜洗好切好,這樣第二天炒菜就不會手忙腳亂。

因此他現下只需將米飯蒸上,再從冰箱裏拿兩袋菜,稍微沖一下,就直接上鍋炒,不到二十分鐘第二個菜出鍋,就等餘魚回來吃飯了。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他給朋友們打了一圈電話,都沒有餘魚的消息,很快就想到了餘魚前些天提到的私家偵探,然而這個職位離平常人是很遙遠的,即使他翻到了黃耀陽給餘魚的調查資料,一時也找不到黃耀陽的聯系方式,只得又到處打電話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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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魚自從早上被收走挎包和手機,又被關進了一個單人的病房之後,開始冷靜分析當前的處境——他大概是被連坤夫妻倆騙進類似於療養院的地方了。

這兩人這過年的時候一定是看到了他背包的診療單,並且拍了照片,但是只有這些還不夠,他們為了把他送進醫院,可能還用上了這大半輩子積攢的人脈,以及足夠的金錢。甚至還利用了懵懂無知的親兒子。

如果確實像沈林所說,連坤對以前的事情並不知情,那麽就是因為他報警之後,沈林害怕東窗事發,想先發制人,給他送進醫院,制造一種他隨時會覆發精神病的假象,這樣即便以後他手上有證據,警方也不會相信他。

餘魚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更加覺得沈林無藥可救。且不說他根本沒有沈林與連有龍一同謀害餘利的證據,就算是有,如今都二十多年過去了,大概率也不能成為決定性的證據。

更不用說他從沒想過向沈林覆仇,讓連雨成為第二個他。

沈林此番算計屬實多此一舉。

不過現在他人都在醫院了,想這許多也沒用。

餘魚原本想的有周景這個家庭背景不一般的朋友在,他至多二十四小時以後就能被撈出去。

直到中午吃完飯,他收到了護士發的一粒白色藥片,並且在對方的監督之下將那顆藥吃了下去。

他頓時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但當我轉了一圈發現所有的大窗戶都加裝了防盜窗,甚至樓梯轉角的小窗口都做了防盜設計,別說是成年人了,就算是五六歲的小孩也鉆不出去,樓下的鐵門也掛了一把沈重的大鎖,總之是插翅難逃。

更糟糕的是,才過了半小時不到,他剛剛吃的藥片已經起作用了,濃重的睡意不斷侵蝕著他的大腦,他什麽念頭都沒有了,只想睡覺……

餘魚再次醒來對上了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但他不確定那層霧到底是對方眼睛裏的,還是他自己腦子裏的,因為他此時此刻的狀態實在稱不上是清醒的,仿佛多眨幾次眼皮就能再次睡著。

那雙眼睛的主人也發現了這個情況,開始死命地搖晃他,一邊晃一邊喊,“餵,你別睡了,再睡就錯過晚飯了。”

可惜效果適得其反,餘魚被晃得頭暈,更想睡覺了。

那人湊到他耳邊道:“我有辦法讓你出去。”

餘魚一下清醒了大半,直直地望著眼前的男孩,艱難地回憶了一陣,想起這人是早上在診室門口嚷嚷要回家的那個男孩子。

他懷疑道:“真的嗎?那你怎麽還在這?”

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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