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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倔牛和兩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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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倔牛和兩個傻子

周可臻說道:“不用,我自己來。”

她移開眼神,看著他的脖子,上面的藍筋正跳動著。伴隨著安全帶的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她的心才定下來。

徐寬的心思纏在那個“又”字上。

晚風從四面八方溜進來,靜謐溫柔的夜。

周可臻靠在椅背劃著手機,通知欄跳出微信的好友申請,是徐寬的頭像。她轉頭用驚異的目光看他一眼,他朝著她的手機歪歪頭,眼神暗示她通過。

她不是沒出息的人,當初他什麽也不說就自作主張刪光她所有的聯系方式,現在卻要加回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憑什麽被他掌握控制權啊?她越想越火大,心裏冒著一股不平之氣,直接忽略了那條消息,把手機一關,假裝閉眼。

良久,她讓蘇勁遠往自己租的地方開,今晚不回學校了。

汽車在麗詩佳苑前停下,徐寬若有所思。待周可臻下車後,他匆匆和蘇勁遠再道了聲謝,也下了車。

路燈下兩個影子一前一後地疊著。

她見他也下來,便問:“你不是要回學校嗎?”

“我有話跟你說,能給個機會嗎?”長痛不如短熬,徐寬打算一鼓作氣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

她看到他眼裏射出的兩叢光,有咬心般的疼痛,她警告自己不能再淪陷。

有水珠滴進她的頸窩,下雨了。“你在這等我一下!”她轉身上樓。

那年他媽媽送她的玉鐲一直被她小心存放著,自己配了一個盒子,從來沒戴過,生怕摔碎。分手過後,這東西便顯得如此礙眼,正好這是一個還給他的機會。走到了門口,又將玄關處的一把透明雨傘順手拿著。

絲絲細雨從天上來,他站在雨裏一動不動,像一頭倔強的牛。

周可臻打著傘過去,把裝著鐲子的錦盒給他:“這裏面是你媽媽給我的鐲子,一直放我身邊,現在已經不合適了,還你吧……它應該有它的主人。”

他盯住那盒子,心裏的火焰晦晦澀澀地明滅著,沒有動作。

她拿著盒子的手離他更近些:“給你。”

“你是要和我劃清界限嗎?”他擡起頭,眼睛裏濕潤潤的。

“這句話難道不是該我說嗎?”她既憋著氣,又含了委屈,一道淚從臉上滑下。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辜負了你,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你總是這樣,你真的喜歡過我嗎?你有跟我商量過嗎?你根本不知道……”她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算了,我自己都覺得無話可講。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年你過得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仰頭:“好沒營養的話……當然過得很好了,沒有誰離不開誰。”

這句話既使他寬慰,又令他心碎。徐寬故意離她更近,想伸手幫她拭淚。她輕輕撣開他的手,正色道:“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嗎?我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你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麽意思呢?”

徐寬現出愧疚的表情:“我們真的回不到以前了嗎?”

她“嗯”了一聲靜默著轉身,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仍站那一動不動,便折返回來對他說:“傘給你吧。”

徐寬長久地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將傘轉了幾圈,一圈雨水飛舞著下來。他想到初次遇見時,也是她給了自己一把傘。可是,此刻盡管有那傘的遮蔽,他仍覺得有冷冷的雨水潑在他身上,涼意入侵。

蘇勁遠把車停在遠遠的一棵樹下,窺探著這兩人的動作。

他是個自信的人,因為他確實辦成了許多事,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現在,他承認自己有點慌了,原以為就這樣默默陪在她身邊,就能讓她回心轉意。他當然懂她的有禮有節表明的是對自己不感興趣,所以自那次江邊之後,他不再說一些冒犯的話,不強迫她給個回答,他心裏還是存著點希冀的。

可是她曾喜歡的人回來了,他變得沒有自信。他看到她推開徐寬的手,其實心裏是有幾分舒服的,但不知為何,仍覺得在他們中間有暧昧的氣氛存在。初戀是很難忘,他對她的心情又何嘗不是如此。

幼年時短暫的陪伴留下的是純真美好的回憶,是不太長的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現在想起來仍覺得溫馨。

他其實不懂喜歡的,以為就是和異性在一起吃吃喝喝,陪那些女生到處玩、到處逛就行了。但這樣的狀態畢竟與真正的愛情相差甚遠,他很快就厭倦了,免不了找他的朋友幫忙演戲來分手。這樣他和渣男其實沒什麽兩樣,而心底的空虛卻時刻攫取著理智。

直到再遇見她,暗戀的花朵才開始悄悄綻放。想他自己卑鄙又坦蕩,卻只能搞暗戀這一套,估計是他過去種種行為的報應。

從前碰到的女孩,他也許會為其初遇時的驚艷傾倒,但那分艷會在時間的打磨下慢慢褪色,是做減法的。而她,周可臻,是空谷幽蘭,愈看愈耐看,是做加法的。

他說認出她是因為看了學校的微信公眾號,此話不假。他雖行為散漫,但在學習上還是比較上心的,所以也一直在獎學金獲獎的人員之中。他憑著周可臻上傳的那張模糊的生活照辨認出來了她。小時候他被叫作“圓圓”,他也叫她“臻臻”,但一直以為是“真真”或“珍珍”這樣的名字。

人和人的關系就是這樣,假如不認識,擦肩而過一萬次都不會發現,而一旦認識了,便覺得人海裏處處是他(她)。

坐在圖書館裏看書打字的人是周可臻,在主幹道上急著去上課的人是周可臻,在食堂裏排隊的是周可臻……

命運還是對他垂憐的。那天她和陳銘一起吃飯,正正好好就坐他旁邊,他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主動搭訕,但她似乎被自己剛剛那些荒唐的話給嚇住了。

目睹陳銘表白的除了徐寬,還有他。不過,蘇勁遠早就知道周可臻對陳銘是不感興趣的,所以懷著看好戲的態度在一旁觀察。他一見到徐寬,就知道這個人和周可臻一定有些故事。他們在一起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快些,當然,分開的速度也是。

那麽這一次重逢,是不是又代表自己出局了?

南城最有名氣的酒吧坐落在某古街附近。酒精與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樂聲以及舞池裏躍動著的年輕的身體,是可以讓人忘卻煩惱的。

蘇勁遠坐在舞池東邊的卡座,手持著酒杯,一口一口,酒入愁腸。

夏姜楠就在附近,畢業的這天她被朋友們拉出來,她先前已經跳了一會,又回到位置上。屏幕上亮起白光的那瞬,她認出了蘇勁遠。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卻溢滿了落寞。

她的朋友們聯合一些不認識的男生一起組局玩游戲。聲音太吵,她聽不清游戲規則,覺得沒意思。目光一直往蘇勁遠那邊瞥,那邊有一個長卷發女生見蘇勁遠喝醉了,想趁人之危。

這時,其中一個想要認識夏姜楠的瘦子就說玩真心話大冒險吧,她不置可否。

酒瓶子轉了好幾輪才轉到她,她選真心話,瘦子問她對現場哪個異性最有好感。瘦子的男生朋友在旁邊起哄,夏姜楠心裏頓生鄙夷,笑著說:“那我還是換大冒險吧。”

“那就找一位現場的異性接吻。”瘦子臉上掛著猥瑣的笑。

夏姜楠不回答,她的女朋友也有點生氣,覺得有點過了。一些男的就嚷嚷著說她們玩不起別來。

夏姜楠沈著臉起身,往蘇勁遠那去。那個長卷發女生正想上手摸他,夏姜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兇聲說:“起開。”

蘇勁遠恢覆了幾分清醒,把身體坐正:“你怎麽來了?”

“你誰呀你?”長卷發裝痛瞪著她。

“他女朋友啊,你有事嗎?他喝醉了,有事找我說。”她冷漠地說。

“真無語,有女朋友啊,誰稀罕!”長卷發踩著高跟走了。

蘇勁遠呆楞住,笑著說:“謝謝幫忙,不過你不用自稱……”

夏姜楠彎腰捏住他的下巴,用食指止住他的話,嗤笑一聲:“禮尚往來,你也要幫我一個忙。”說完,一記吻落下來,他甚至來不及回味,眼神迷離。

酒精味轉移到她的唇上,舔了一下,好苦,她不自覺皺眉。

“你幹嘛?”蘇勁遠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走。

“沒什麽,你喝醉了,剛剛什麽都沒發生哦!”她的表情沈靜而嫵媚。

“餵!”蘇勁遠暈眩著起身,很想吐,扶著扶手。

“你沒事吧?能自己回去嗎?”

“你幫我打電話給周可臻,她會來接我。”

“你真傻,她要是在乎你,你怎麽會在這喝悶酒?”

“你不也是嗎?”

“神經!說吧,你回學校還是別的哪兒?我幫人幫到底。”

蘇勁遠把車鑰匙給她:“勞煩你幫我開車,我回學校好了。”

“行,那你先等著。”

夏姜楠回去和她的朋友解釋了一下,說有事先走了。瘦子憤憤然把手機往桌上摔了一下。她並不理睬,轉身走了。

難為她把大身板的蘇勁遠一路架著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坐到車上。開了一會,她才意識到車裏那股柑橘調的香氛是周可臻常用的香水。她扭頭對倒在副駕駛上呼呼大睡的蘇勁遠說:“你傻,我比你更傻。”

雨珠打在擋風玻璃上,劈裏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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