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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高中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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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高中校園

徐寬給她發來分手短信的那天正好是她坐車回家的當天。因為有點堵車,她的心思全放在了交通上。她發現屏幕上彈出的他的消息,並沒有點開看,想著到了車上再說。

沒趕上的高鐵是否也在為他們關系的破裂埋下伏筆?當她看到“分手”這兩個字時,她心跳到喉嚨口。

沒有電話,只有幹巴巴的短信,就算是短信,也沒有解釋。“我們分手吧。”雖然有一個“吧”代表的是商量,但誰都明白其實是無商量可言的,一個句號是終止、不覆相見的意思。

她嘗試著打電話,果然已經是空號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斷了,仿佛從來沒這個人似的。

委屈、懷疑、生氣等情緒卻被周圍吵吵嚷嚷的人群給擠壓地無處逢生,連個喘息的空間都沒有。她心裏既有點空,又那麽暗。“空”是無所附麗無所攀附的空,她抓不住一個實體的東西好讓她有力氣消化這消息。“暗”又是沒底的深淵,就算是山川大海也要被那暗給吞噬的。

徐寬絕不會跟她開這種玩笑,如果說是蘇勁遠尚還有幾分可信,但徐寬不會的,他說分手,那就是再無回旋的餘地了。雖然不算完全地看清他,但那些溫熱的擁抱、熨帖的話語、愛意的眼神怎麽做得了假?所以究竟是為什麽,她非要弄個明白不可,她沒辦法接受這樣不明不白地被分手。

她去問趙青樹,他說他也得不到徐寬的消息,打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回家後,她又借故去過兩趟啟江。第一回,她在大雨的天氣等了一整天,轉著眼睛,好像要把徐寬從人群中挖出來。沒等到,於是悻悻地回來。第二回倒是個晴天,那之前接待過她的護士跟她說人已經出院好久了。她站在盛夏的艷陽裏,一股辛酸溢滿了胸口,仿佛要被光溶解了。徐寬沒有跟她說過他在啟江住在哪裏,趙青樹也說他應該是不和母親住在一塊的。

她一向認準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船不到橋頭便不直的,橫亙在周可臻和徐寬之間的小船打個彎兒又回頭去了。他是有意要避開她,她不是不識趣的人,於是竟也不再找了。

整個暑假都是悶悶的,像她心口那股氣一樣出不來的。眼淚是濕了又幹,幹了又濕。當梅雨季節潮黏的風又在窗口停留,她那悲哀裏尚存的一絲期待真正落空了,也釋然了。

她強逼著自己振作起來,投入到現實生活裏。忽想起之前答應了蘇勁遠一起去看貓,於是給他發了個消息,那邊一會兒就回覆了,說是就趁開學前來看他奶奶,已小住幾天了。

收養貓貓的那戶人家離得並不遠,那戶人家的女主人姓薛,和周可臻媽媽是舊相識,所以當初比較放心地把貓咪托付給他們。

薛阿姨叫他們進來坐,說貓就在院子花盆裏臥著。當初那個顫抖著身體的小東西現在是胖乎乎的模樣,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又疊著腳閉了眼。它似乎對人也沒什麽防備,打著呼嚕,很安適的樣子。

周可臻蹲下來伸出手指撫摸它的腦袋:“它好像你啊,臉圓圓的,眼睛都襯得小了。”蘇勁遠則微微一昂下巴,眼睛盯著貓,話卻是對她說的:“我眼睛可不小。”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默默無語。

薛阿姨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又拿了些散裝的蛋糕、餅幹放在院裏的桌子上。雖說母親與他們有交情,但畢竟自己對他們來說是個陌生人,所以也是寡言少語、搭不上話的。

待薛阿姨轉到廚房忙去時,周可臻悄悄對蘇勁遠說:“你說,我們老是來是不是挺冒昧的?就像不放心他們似的。”

他也良久沒有接話,掏出手機給貓拍了好多照片。貓也很配合,動也不動的。他提出讓周可臻抱著貓來拍幾張。她擔心貓要不要人抱,會不會撓人。

“不會的,我經常抱它,它很聽話。”蘇勁遠打消了她擔心的念頭。

她一只手捉住貓的前爪,另一只托住貓的後腳,小心翼翼地將貓抱在懷裏。

“好重啊!”周可臻手腕使著勁,笑著說,“這貓體重有些分量的。”

蘇勁遠從手機裏看她,她燦爛的笑容裏也有幾分不為人知的蒼涼。陽光裏飛舞的塵埃結在她烏黑的頭發上,很美。他私心地多拍了很多張。

這時,這只貓好像看到了什麽目標似的,蹬著後腿從她懷裏掙脫。她手背上不小心被抓了淺淺的一長道。她下意識地去看那傷口,蘇勁遠要她去沖水。她覺得無礙,不用麻煩的。他卻過於體貼,非擰開了水龍頭拿著她的手腕幫她沖。

水柱嘩啦啦地下來,在積水處泛出白色的水花,手上冰冰涼的,心裏有一些觸動。她低著頭扭了扭手腕,說:“我自己來吧。”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失,松開了貼住她皮膚的手。

薛阿姨出來問怎麽了,蘇勁遠就問有沒有碘伏,她需要消一下毒。

“真抱歉,要不是我非要你抱它,你也不會受傷。”

“沒關系,只是小傷啦。”她邊笑著邊把蘸了碘伏的棉簽挨在傷口處。但在這一下,她卻想到了另一個人,心不由地抽著痛了一秒。

“我們也照個相吧!”蘇勁遠把手機伸長了坐過來。

她又想到自己和徐寬在一起時,總是專註於當下,幾乎沒有拍過合照。這下好了,連他們唯一在一起過的直接證據也沒有了,她怔怔地想。

“想什麽呢?”他拍拍她的肩膀,叫她看鏡頭。於是,她和蘇勁遠倒有了一張合照。

“沒什麽,昨晚沒睡好。”她拿過蘇勁遠的手機放大去看拍的照片,自言自語,“哎呀,你沒拍好,這張我眼睛還是閉著的,還有這張臉都歪了!”

“你不就長這樣嗎?”他反詰道。

“嗯?”

“你別生氣,我知道有個拍照的好地方。”

“哪裏?”

車經過了她早已熟識的風景,這是去往容川二中的路。

“早就想看看你的高中是什麽樣了,南方和北方的高中有區別嗎?”

“不知道,我又沒去過北方。”

“那下次你去我學校看看呢?”

“害,再說吧。”她調整著被風吹亂的劉海,把長發束起來,“我們都沒有校服,能讓我們進去嗎?”

“你太老派了,現在誰還穿校服啊?”

“這可是你說的啊,到時候進不去就怪你。”

傳達室的保安還是那個戴著眼鏡看報的大叔,想必被這充滿人文氣息的地方熏陶了。大叔見外面走來兩個年輕人,便警惕地從窗口探出頭來問他們有什麽事。

“大叔,我們之前都是這裏的學生,我們想再進去看看,您能不能通融下?”

“不行不行,閑雜人等不能進去。”大叔擺擺手,拒絕了她。

“大叔,求您了。您看,我們也不是什麽危險人員,都是大學生,我們就進去一小會。我們保證一會就出來了。”

大叔似乎有點動搖了,接著說:“你是這裏的學生?那你把你以前班主任名字報上來就讓你們進去。”

這個好辦,雖然畢業兩年了,“蔣禮”老師的大名還是那麽難忘。周可臻自信報出,於是大叔給他倆放了行。

這個時間只有高三開了學,校園裏安安靜靜的。教學樓都被翻新成朱紅色的建築,頗有些英倫校園的風格,連那橫跨育才路的天橋都修上了頂蓋,學生不必擔心下雨天橋上積水。

“你們學校很氣派嘛!”蘇勁遠走在前面抱著手機在拍照。

“嗯,反正畢業以後就裝修。好東西都輪不上我們。餵,不是說要給我拍照嗎,你就光顧著照這些風景?”

他轉過頭對她說說:“笑一下。”於是把她抱怨的表情定格了下來。

“你肯定又拍得很醜!”她追上來罵他。

兩個人跑到操場那邊,有幾個班在上體育課。男生有在踢足球的,也有打籃球的,女生有圍在一起閑聊的,也有幾個在蕩秋千、玩單杠,一片青春洋溢的樣子。天空也高朗,水藍的底色,雲淡得幾乎透明。

周可臻嘆息:“在大學裏還不覺得自己長大了呢,和他們比才知道什麽叫歲月不饒人。”

“你紮個雙馬尾也是青春得很。”蘇勁遠笑著拉一下她的馬尾辮。

她禁不住嘲諷:“呵,你還說我老派。你到底懂不懂現在高中女生大多數是單馬尾,反而是女大學生紮雙馬尾的多呢!”

這時候,來了幾個男生邀請蘇勁遠打籃球,蘇勁遠扭頭問她:“可以嗎?”

“你去吧,我就在看臺這邊等你。”

她坐下不久,就有幾個活潑的女孩子過來跟她搭話:“姐姐你好,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周可臻還不習慣被人當做大人來看待,但也忍不住拿個腔:“是呀。你們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是同齡人呢?”

其中一個皮膚很白的女生說:“您長得很小,但是氣質卻是有點成熟的。就是明顯不是小孩的那樣。對吧?”她說著又轉頭跟旁邊高個的女生說,那女孩也點點頭。

周可臻驚訝於原來在大學待兩年,人的氣質就可以變那麽多嗎?

“姐姐,和你一起的哥哥是你男朋友嗎?”膚白的女生問。

她還來不及否認,高個的女生就接話:“那個哥哥一直在看你。”說著,又嬉笑著跑開了。

看著蘇勁遠在籃球場奔跑時恣意颯爽的樣子,另一個人的身影又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眼前。也許根本不該來的,這裏到處是徐寬的影子,刺激著她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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