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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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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一)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她的高中,既來之則安之,為什麽要因為他而悶悶不樂呢?

良久,蘇勁遠大汗淋漓地跑過來喝她剛剛買的水。

“嘖,畢竟是老胳膊老腿了啊,跟高中生沒法比。”她在一旁調侃。

他氣喘籲籲的,一時沒接她的話。周可臻從包裏摸出一包紙巾給他,讓他擦擦汗。

“現在去給你拍照吧。”

“現在嗎?”

“對啊,陽光這麽好,又不算很刺眼。走嘛走嘛。”蘇勁遠推著她趕她去一處空的草坪。

他給她拍了坐在草坪上逆著光的樣子,足球門網旁邊的樣子,又去偷偷摘了一把花叫她拿著,給她坐在觀眾席的樣子也拍了下來。

這個人用了心,也能拍出幾張不錯的照片。周可臻叫他發給自己,又挑出幾張準備發朋友圈。

通往行政樓的大道兩旁,梧桐樹依舊蓬勃,而廣玉蘭已謝,一副物是人非的樣子。

“是不是周可臻同學?”

她認出是蔣禮老師。時隔兩年,他額頭的川字紋是更深了些,但威嚴不減,周可臻仍底氣不足,半彎著腰和他打招呼:“蔣老師好。”

蘇勁遠也學她的模樣說:“老師好。”

周可臻心裏覺得好笑,他倒總是從容不迫的樣子。

蔣禮想破了腦袋還是覺得這個男生陌生得很:“不好意思啊,同學,您是?”

周可臻搶白:“老師,您別理他,他是我朋友,不是我們高中的。”

“噢噢,我說呢。今天特意回來看看?”

“是啊,我們趁著暑假過來走走。老師您還記得我呢!”

“我教出的優等生,還是我的課代表。忘不了啊哈哈。”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蘇勁遠在旁邊暗戳戳地捧場。

見蔣老師手裏拿著幾本教材,封面破破爛爛的樣子,她問:“老師,您現在還在帶高三嗎?”

“對。你看我這教材都要翻爛了,這學生還是不買賬。”

“哈哈,好像都是這樣,畢業了才知道老師說的對。”

“誒,周可臻,我記得你和徐寬都上的南大吧?他現在怎麽樣?”

“謝謝老師關心,他現在也很好。”她特意隱去了真相,不想讓徐寬聽上去太落魄。

“甭怪老師多嘴啊,你們上學那會老師還以為你倆有情況呢!”

“哎呀,老師怎麽也……”她真不知該如何接話。

“呵呵,你們這些學生搞的小動作老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知道你們都有分寸,才沒怎麽管。”

她有些尷尬,又不好流露,只得岔開:“老師,我們一起照個相吧,難得來一次。”

“好好好。”蔣老師推了下眼鏡笑著答應。

周可臻便招呼蘇勁遠給他們拍照。

和蔣老師告別的時候,他語重心長地說:“做老師的就希望你們能成人成才,過得平安幸福。”

“謝謝老師。也祝您身體健康、工作順利。”這番話她說得無比真心。

她和老師的那番話入了蘇勁遠的心。他一早看出周可臻的不對勁,從她的表情中,覺察到了她和徐寬之間一定出了什麽問題,而她的不否認驗證了他的猜想。實話實說,他心裏因她旁邊有了個空兒而帶著點僥幸,這種可恥的心情又被理性的道德感壓制了幾分。

“你看我們學校的微信公眾號。”

“什麽呀?”

“我們暑期實踐的報導出來了。啊,上面的照片裏還有我呢。”這是一張她和何奶奶交談的照片,她略微側過臉,從臉上的笑容可知談話內容的有趣。

“怎麽沒我?”蘇勁遠一張張打開又放大。

“怎麽沒你!這不就是嗎?”她指著其中一張抓拍到身後蘇勁遠的照片笑著,那上面蘇勁遠露個白牙傻乎乎的。

“我有這麽不上相嗎?”

“你不就長這樣嗎?”

“你是懂怎麽嗆人的。這齜牙咧嘴的樣子,哪裏有我半分帥氣?”

“已經很好了,別挑三揀四的。再說,你是背景板,我才是主角好嗎?”

這間隙裏周可臻接到方庭的電話,因為聽不大清便開了免提。

“同學聚會?”

“更準確地說是校友會。邵也發起的。”

學生時代總有那麽個人,成績不大好,但於社交上如魚得水,在誰面前都能討個喜歡。“二中百曉生”這個名號就非邵也莫屬。

這個同學會徐寬若去,她自然不適合去。徐寬若不去,她更沒去的理由。於是便說:“不太想去。”

“來嘛,你整個暑假待在家不無聊嗎?你都要結蜘蛛網了!就當是為了我,來吧。我把時間地址發給你。”

蘇勁遠聽見方庭說周可臻一整個暑假都不出去,便想著她定是身體發懶、興味闌珊,偶爾一會還好,時間久了肯定要憋出毛病,便攛掇著要陪她去。

她嗤一聲笑了:“我的同學聚會你那麽上心幹嘛?”

“呃……我可以借此機會多認識認識你學校的美女啊,這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嘛。再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她轉頭凝神聽他說什麽。蘇勁遠正色道:“有些人,你們這輩子已經見過最後一面了。”

驀然覺得有碎玻璃紮在她心上,周可臻想他這個話實在不祥,心頭便一陣沈重。

他見她變了臉色,仔細咀嚼才聯想到這句話定然傷了她的心,心下懊惱,便急急地繞開,說些搞笑有趣的話題轉移她的註意。

周可臻的心思顯然還纏在那句話上,思緒渙散著,聽不懂他語裏的風趣。後來她說:“到時候一起去吧。”蘇勁遠點點頭。

同學聚會安排在了當天晚上六點。她回了趟家,重新洗漱了一遍,換了身白色的裙子,淡淡地描了眉,塗了粉,將嘴唇畫得猩紅,來掩蓋她疲憊的氣色。她自己先到了酒店,蘇勁遠發消息說先去便利店一趟,周可臻嫌他事真多,自己打了個電話問方庭她在哪兒。

酒店四周環境寧馨美好,她心裏倒不平靜,有一點期待似的。不多久,方庭從裏面進來迎她,兩人一見面便開了話匣子。

方庭今天的打扮明艷成熟,長發燙了卷兒,耳畔一對亮閃閃的鉆石耳環,裙子到小腿肚中央卻很好地修飾了身材,叫周可臻看得有點出神。

方庭領她在簽到處簽了名再進去。她嗅到一股木制調的香氛,這味道是大眾都能接受的,怡人卻不會嗆鼻。走了一會,才稍微聽到了嗡嗡的人聲。開了門,明亮的燈光從裏面毫無保留地跳出來,舒緩的鋼琴聲則幽幽地被壓在人聲之下。門口站著幾個不認識的面孔,都往來的人臉上瞧。周可臻便有些惴惴的,方庭便解釋:“邵也叫來的,也是一個高中的,都跟他熟,咱們的同學在那。”說著便往某個方向指。

周可臻掃眼過去,好像是三個班的規模,心裏對邵也的組織能力暗暗稱奇。離入口近的地方擺了好幾桌精致的菜肴,杯盤碗碟都是細瓷,足見費了些心思的,白配青的組合,十分典雅。菜式既有雅的,可供人慢慢品嘗的,也有俗的,是讓人先滿足口腹之欲的意思,很多人已經掌不住饑餓大快朵頤了起來。往東走,轉個彎的地方,三三兩兩的人在舉著酒杯閑談,或站或坐。香檳色的窗簾半掩,溜進些自然的光亮。這下面就是吧臺,擺著小巧的蛋糕點心,真是又香又甜。

她捉住方庭的手臂在她腮邊低語:“徐寬來了嗎?”

“他應該不在,趙青樹給他發了消息的,沒回。”

這下倒讓周可臻放心了,但放的也是一顆涼掉的心。

方庭給她倒了點紅酒,說:“別說我馬後炮啊,現在想想,徐寬也沒那麽好。不是說他作為朋友不好,而是他太悶了,嘴像封口瓶子一樣,什麽話都探不出來。談戀愛不就談個有趣嗎,你悶他更悶,你跟他不合適。你呀,還是適合那種有嘴會做的人。”

周可臻呷一口酒,默默聽她說,被方庭這番通透的話觸動。

想事情這會,她瞥見了對面一個男生,背著身也能看出氣質很好。等他轉過頭,發現是關起雲,李司喬從左側向他走過來,關起雲就拉住她的手往外面走去,邊走兩個人還在拌嘴,不過看神情是很甜蜜的樣子。

靠在吧臺旁的方庭也註意到了這對神仙眷侶,口氣不無欣羨:“暗戀成真吶……”

周可臻便問她和陳銘怎麽樣了。

“就那樣吧。”她語氣平淡。

“就那樣是哪樣?好的壞的?”

“不好不壞。”

“怎麽了你?現在和他接觸不滿意?”

“白月光為什麽美好,就是因為可望不可即。真的離得近了,反而沒那種感覺了。我現在覺得我喜歡是十六歲的他,哪怕是二十六的他也比不上的。”方庭長嘆了口氣又換上了釋然的笑容。

周可臻想的卻是,離徐寬更近只會更喜歡他。

這期間,又有幾個以往半生不熟的同學過來跟她們敬酒,周可臻不好拂了同學面子,都盡量地喝幾口,聊表心意。

其中有個名叫郁懷涓的,只與她做了一個學期的同學,高二就出國了,倒還記得自己,自來熟地問了許多略微冒犯的問題,周可臻耐著性子籠統回答,又向方庭拋眼色尋求救援。方庭隨便問起她這幾年在國外的生活,郁懷娟又竹筒倒豆子似的講起自己的事,有種不自知的炫耀。周可臻抓住個空隙反問了幾句她答不出的話,她才沒了意思轉身走開。

把這波同學應付過去了,周可臻問道:“趙青樹呢?怎麽沒見他人?”

“他呀,這次聚會也有他出的一份力。剛剛還看他在和酒店的工作人員說話呢,現在不知道哪去了。”方庭左看看又看看,忽而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瞧,這不是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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