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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之眼》的內測很順利，但同時也暴露出不少問題，經過幾輪修覆測試，最後定下公測正式版本將於兩個月以後上線。
這天晚上準時下班，盛瑉得知消息要來接施憶，被施憶三推四阻攔住了。
之前忙著工作倒還好，只要一閑下來，就不得不想她和盛瑉之間的那些破事。雖然盛瑉最近和她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會讓施憶尷尬，又不會顯得冷淡，一如既往溫柔似水進退得宜，但施憶還是難受。
難得有一天下班早，施憶約了方樂寧一起吃晚飯。
盛瑉很從容地答應了，只是說等施憶吃完晚飯，還是要去餐廳接她。
施憶定了一家西餐廳，未免盛瑉還大張旗鼓要送她，施憶定的餐廳距離園區很近，走幾分鐘就能到。
兩人各忙各的，許久沒見，方樂寧要了一瓶紅酒。
“你看著我喝就行了，你那破腦袋，別沒喝幾口又得送你去醫院。”
施憶漠然道：“我已經好了。”
方樂寧倒酒的動作頓住：“你好了？！”
安靜高級的西餐廳突然響起一尖嗓子，不遠處拉小提琴的都短暫停頓了一下。
施憶捂住臉，假裝不認識方樂寧。
方樂寧一把拽下施憶捂臉的手，克制著說：“你記憶都恢覆了？”
施憶用力點了點頭，神色覆雜。
方樂寧甩開她：“這是好事兒啊，你那是什麽變幻莫測的表情？”
施憶內心天人交戰，有兩個小人在她耳邊嘰嘰喳喳，一個說，不能告訴方樂寧，不然她一定會笑死你！另一個說，方樂寧遲早會知道，早死晚死都得死，而且再不說，你就只能先被這件事憋死。
最終後者說服施憶，取得了勝利。
施憶面無表情，用機械音講述了從四個月前她認知錯亂開始發生的所有荒唐事。
這個離譜故事足足講了十分鐘，引得方樂寧爆笑半小時，施憶都懷疑她是不是笑得腸痙攣了，要不怎麽能一直捂著肚子直不起腰，眼淚都快飈她臉上了！
施憶癱著一張臉切牛排，仿佛切的是方樂寧的骨頭。
“你能不能收斂點？”施憶咬牙切齒，“早知道就不帶你來這麽高級的餐廳了，該帶你去路邊攤的！”
方樂寧笑著抹眼淚，擺擺手說：“看在你讓我這麽開心的份上，今天這頓我買單。”
施憶翻了個白眼：“你別總笑，幫我想想辦法啊！”
方樂寧強忍住笑意：“想什麽辦法？這不正好順水推舟的事嗎？你暗戀盛瑉，而且我看他也很喜歡你，兩情相悅多好啊！”
施憶：“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吧，現實情況哪那麽簡單？”
方樂寧：“那你說說，你有什麽困難？我給你想法子解決。”
施憶糾結半天：“或許，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那麽喜歡他，他也沒那麽喜歡我呢？”
方樂寧像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開玩笑，你要是不喜歡他，那你是閑的嗎？不然你高中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施憶辯解：“我只是看他一個人怪不容易的，想幫幫他。”
“得了吧，全校那麽多人都不容易，你就只幫他一個？”方樂寧說，“我是說，那麽多人，你為什麽就選中了他呢？要是不喜歡，又為什麽送他一場畢業快閃？要是不喜歡，怎麽你一失憶，連我都忘了，就只能記住他呢？”
方樂寧的每一個問題都犀利地叩問著施憶的心門。
施憶自己都忍不住恍惚：原來這就是喜歡嗎？
“還有啊。”方樂寧敲敲桌面，繼續樁樁件件幫施憶細數，“就從我的角度看，盛瑉不可能不喜歡你，你和他相處這麽幾個月，你才是最清楚的人啊，你就說，盛瑉對你怎麽樣？”
施憶感嘆：“不愧是頭部小說作者啊，這麽一針見血。”
回想起這幾個月，盛瑉對她真的好的沒話說，每個她杜撰出來的節日都陪她胡鬧，該有的禮物從來都不會少，不論是在家人還是在公司同事面前，盛瑉都維護著她。
即使施憶失去了記憶，在那段時間，仍能因為盛瑉的舉動而止不住動心。
施憶承認她的喜歡。
也承認，年少時她對盛瑉或許不是簡單的維護。
可盛瑉呢？
如果當時失憶的是其他人，那盛瑉是不是也會這樣縱容呢？
盛瑉秉性善良，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尖刻和生人勿近，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不害怕他、會糾纏他的女人，盛瑉都不會無禮地拒絕，這是他刻進骨子裏的涵養。
而且她失憶時期的性格，和往日根本不一樣，甚至截然相反。
盛瑉喜歡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她？
施憶把她的擔憂說出來，方樂寧也能夠理解。
無數言情小說裏的男女主都是這樣，像是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對彼此具有唯一性，換了誰都不行。
方樂寧不了解盛瑉，只覺得施憶說的有道理，她出了個主意：“事到如今，沒有比打直球更好的方法了，你要不就幹脆了當地問盛瑉，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你的？”
施憶還沒張口，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來。
“餵，姐？”
那頭施眠語氣沈冷嚴肅：“你現在回家一趟，有要緊事。”
施憶想起上次回家時聽聞的百味集團傳言，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兆：“出什麽事了？”
施眠沒有多說：“你回來就知道了。”
施憶大概猜到施眠的擔心，主動說：“姐，我都想起來了，有什麽事你不用瞞著我。”
施眠微頓，片刻後疲憊道：“爺爺在家開會，那些人要逼爺爺交出百味的股份。”
百味集團的股份大致可分為五部分，施恩、施蹤、施眠和施憶共占四部分，由此掌握著集團執行董事的位置，其中施恩的股份最多，具有絕對的決定權，剩下一部分則是其他施家股東手中的一些散股。
在這個時候，“那些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他們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施憶不耽誤，和方樂寧匆匆交代兩句就往外走。她本是想打車的，卻看見盛瑉的車就停在路邊，盛瑉站在車外，早就知道般朝她遙遙看來，拉開了後車門。
施憶提包的手緊了緊，朝盛瑉走過去。
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這男人吊兒郎當，見到施憶，笑容散漫：“二小姐，久聞大名，我是盛瑉的好兄弟，婁凡。”
施憶禮貌頷首：“你好。”
婁凡挑了挑眉，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
盛瑉在最後上車，吩咐司機：“去施家老宅。”
施憶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盛瑉嗯了聲，沒多言語。
一旁的婁凡看不下去了：“二小姐，盛總沒少為百味操心，我們的人在那邊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給盛總匯報，等會兒的事的確有些棘手，但是你放心，盛總都解決了。”
話裏話外都是在為盛瑉說話，就差沒把盛瑉的辛苦匯集成書一個字一個字念給施憶聽了。
其實不必多說，施憶也明白做這件事要花費很多精力，何況百味不是個小集團，盛瑉誰都沒說，一個人默默在做。
施憶真誠道：“謝謝你。”
盛瑉喉結動了動：“我不會讓爺爺這麽多年的辛苦白費。”
施憶垂下眼睫。
為了報答爺爺的恩情，的確符合盛瑉的行事作風。
婁凡急了，剛要為盛瑉再多說兩句，就收到了盛瑉涼絲絲的眼風，他只得噤聲。
施家老宅燈火通明，大門前停了許多車子，一輛黑色賓利利落地切入車群，盛瑉和婁凡率先下車，盛瑉護著緊隨其後的施憶，三人齊齊大步走進施家大門。
正廳聚集了二十多人，一眼望過去，每個人年紀都比施憶要大出很多，按照輩分算，施憶客氣點還能叫一聲叔父，要是不客氣，施憶就算讓人把他們趕出去，都沒人能說什麽，都是血緣比水淡的遠房親戚罷了。
某個叔父還在紅著脖子據理力爭：“施眠作為執行董事這幾年，集團利潤下滑數倍！她一個女兒家，哪懂生意場上的事，而且施蹤還不想管理，那就只能我們這群老東西來收拾爛攤子了！”
施恩坐在最中央，沈著臉聽他們爭辯，沒有說話。
施眠坐在另一側，臉上的憔悴是妝容都遮不住的，只能歪著頭靠在施蹤身上才有力氣坐在這。
施憶心疼的目光從施眠身上掃過，面對其他人時，則倏然變得淩厲。
“這是誰啊？”施憶冷笑一聲，“我見都沒見過，怎麽還能讓他進門？別是哪個窮鄉僻壤出來的，說自己姓施就敢在這裏大放厥詞了吧？”
那人的臉騰得紅了，施憶說的沒錯，他年輕時就是窮鄉僻壤裏當小學保安的，因為和施恩是同鄉，家裏能扯上點關系，所以才到淮林來。
這麽多年仗著施家的地位作威作福，從沒有人敢再提起他的出身。
那人氣得發抖，轉過頭來，一手指著施憶：“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你看看你，有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誰教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
盛瑉擋在施憶身前，身形料峭冷峻，表情毫無波瀾，語氣冰冷：“你還不配當她的長輩。”
在場眾人都認識盛瑉這張臉，回淮林的這段日子，SG的商業重心不斷遷移，淮林的局勢因此不斷變化，SG的下步動作，就是他們時時刻刻觀望的第一手重要信息，所有人都早已默契地達成一致——千萬不能招惹盛瑉。
被盛瑉這麽一懟，那人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施憶看他的目光因此更加鄙夷，看向在場其他人，脆聲道：“反正我一向都是這麽目中無人，不是你們眼中的大家閨秀，所以我今天要是說了什麽讓大家不痛快的話，還請各位多擔待。”
施眠勉強撐起身子，想叫施憶到她身邊去，施憶知道姐姐想護著她，但她不是需要處處被姐姐維護的小女孩兒了。
施憶權當沒看見，打算徹底坐實了囂張跋扈的名頭，這時，婁凡忽然笑了聲，這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又因為他是盛瑉身邊的人，所以沒人敢輕視他。
“我一個外人，按理來說不該摻和。”婁凡笑著看向施眠，揶揄地眨了眨眼，“但是SG和百味還有合作，我是合作項目負責人，我老板就在這看著呢，怎麽都不能讓這項目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黃了。”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議論著SG什麽時候和百味有了合作。
施恩的眼神緩緩經過盛瑉和施憶，動了動嘴唇，還是什麽都沒說。
婁凡從手提包裏拿出一份協議，幾個月前，這份協議被原封不動地從施眠辦公室被打發了，此刻再度出現，施眠一眼就看出盛瑉的意圖。
要是任由局面按照盛瑉的安排發展下去，到時施憶就會被架在火上，面臨兩難的抉擇。
妹妹的幸福對施眠來說，是十個百味都比不上的，她按著施蹤的肩膀站起來，想要出言阻止，被婁凡搶先一步。
“施董有話想說，不過麻煩施董稍等。”婁凡笑意吟吟的，他揚了揚那份協議，“這是一份營銷推廣協議，SG旗下的短視頻業務平臺會免費為百味的連鎖餐飲做推廣，包括博主推薦和網紅帶貨直播，我們給出的量一定是各位無法拒絕的，而這些所有，全部免費。”
正廳寂靜無聲，一群小股東看著婁凡手裏那幾張白紙，像盯著一塊冒著油花的肥肉。
就連施眠都震驚無言，這和婁凡上次拿給她的不完全一樣，SG這次連象征性的分成都不要了。
婁凡對他造成的效果很滿意，頓了頓，留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繼續說：“當然，SG也有SG的條件，只有當百味的執行董事是施眠施董事長時——”說到這，婁凡彎腰躬身，把協議遞到施眠面前，“這上面的所有條款才是有效的。”
這其中的重要性不必多說，只要SG的這塊肥肉還在，其他人無論再怎麽看施眠不順眼，都要忍著這口氣，讓施眠好好坐在執行董事的位置上。
施憶毛糙的內心被名為盛瑉的柔順劑一一撫平，她不顧其他人的眼光，當眾拉著盛瑉的手，把他帶走。
施眠看著兩人遠去，迎著婁凡揶揄的眼神，忽地笑了下，憔悴的面容仿佛只是假象，隨著這一笑，露出玫瑰槍真正的硝煙。
“本來沒打算這麽快的。”施眠緩緩道，“正好大家都在，就連SG的副總都等著，總不能讓貴客看笑話。”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著手和MCN機構合作培養網紅，總算沒辜負我這幾年的栽培，SG短視頻平臺上的兩大頭部網紅主播，就是出自我的手筆。”施眠用同樣的眼神回敬婁凡，俏皮地拋了個媚眼，婁凡直起身，臉色微變。
施眠繼續說：“直播帶貨已經在安排了，不需要太久，就會和大家見面，相信大家也都知道目前流量對於市場的刺激能力，盤活百味的連鎖餐飲不是問題。而且，最重要的配方，我也請了國宴大廚幫忙，迎合當下人的口味稍微做出修改，內部評測結果相當好，我有信心，也有能力，能夠在一個季度內實現利潤和口碑的扭轉。”
婁凡梗著脖子，臉色已經不是簡單的難看能形容的了，其他人更不必說，一個個都跟吞了只死老鼠一樣。
只有施恩紅光滿面，滿意地看著這個孫女。
施眠手一擡，施蹤立刻拿出一個優盤還有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她掌心。
“這份文件裏，是我私下收集的，在座各位貪汙受賄、買賣集團機密的證據，文件只是冰山一角，完整的信息都在這個優盤裏。”
施眠話音剛落，立刻有人發了瘋似的撲上來要搶奪。
婁凡擡腿就是一腳把人踹飛，擋在施眠身前，輕蔑道：“大爺，就您這身手，後半輩子有空再練練吧。”
施眠看著婁凡的背影微怔，繼而冷了臉色：“這位大爺該不會以為我只有這一份吧？這只是備份而已，證據今晚已經送到了公安機關，各位還是回家等著吧，收拾收拾行李，想必看守所裏沒有各位的別墅住的舒服。”
眼見施眠這麽絕情，而施恩一句話都不打算說，股東們明白大勢已去，留下來只能接受嘲諷與笑話，個個屁股尿流地從施家離開，還試圖回去盤點金銀細軟。
施眠冷眼看著他們，為了這一局棋，她籌謀了好幾年，任由他們內鬥，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她避開耳目，培養人才，收集證據，終於在這個晚上將他們連根拔起。
百味未來會有更好的發展，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有她就夠了。
今晚過後，施眠不難猜想外界會怎麽形容她，無非是冷艷無情，強硬狠毒，三十歲還沒人要等等……
施眠不在乎，她只要百味的未來，只有百味蓬勃發展，她的妹妹才能夠盡情去實現夢想，守護更多人的初心。
一切都塵埃落定，施眠腦子裏那根弦猛地一松，連續多日的疲憊如潮水般將她卷進去，眼前景象隨著意識一起潰散。
她最後看見的，是向來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婁凡，一臉緊張地朝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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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之眼》的內測很順利，但同時也暴露出不少問題，經過幾輪修覆測試，最後定下公測正式版本將於兩個月以後上線。
這天晚上準時下班，盛瑉得知消息要來接施憶，被施憶三推四阻攔住了。
之前忙著工作倒還好，只要一閑下來，就不得不想她和盛瑉之間的那些破事。雖然盛瑉最近和她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會讓施憶尷尬，又不會顯得冷淡，一如既往溫柔似水進退得宜，但施憶還是難受。
難得有一天下班早，施憶約了方樂寧一起吃晚飯。
盛瑉很從容地答應了，只是說等施憶吃完晚飯，還是要去餐廳接她。
施憶定了一家西餐廳，未免盛瑉還大張旗鼓要送她，施憶定的餐廳距離園區很近，走幾分鐘就能到。
兩人各忙各的，許久沒見，方樂寧要了一瓶紅酒。
“你看著我喝就行了，你那破腦袋，別沒喝幾口又得送你去醫院。”
施憶漠然道：“我已經好了。”
方樂寧倒酒的動作頓住：“你好了？！”
安靜高級的西餐廳突然響起一尖嗓子，不遠處拉小提琴的都短暫停頓了一下。
施憶捂住臉，假裝不認識方樂寧。
方樂寧一把拽下施憶捂臉的手，克制著說：“你記憶都恢覆了？”
施憶用力點了點頭，神色覆雜。
方樂寧甩開她：“這是好事兒啊，你那是什麽變幻莫測的表情？”
施憶內心天人交戰，有兩個小人在她耳邊嘰嘰喳喳，一個說，不能告訴方樂寧，不然她一定會笑死你！另一個說，方樂寧遲早會知道，早死晚死都得死，而且再不說，你就只能先被這件事憋死。
最終後者說服施憶，取得了勝利。
施憶面無表情，用機械音講述了從四個月前她認知錯亂開始發生的所有荒唐事。
這個離譜故事足足講了十分鐘，引得方樂寧爆笑半小時，施憶都懷疑她是不是笑得腸痙攣了，要不怎麽能一直捂著肚子直不起腰，眼淚都快飈她臉上了！
施憶癱著一張臉切牛排，仿佛切的是方樂寧的骨頭。
“你能不能收斂點？”施憶咬牙切齒，“早知道就不帶你來這麽高級的餐廳了，該帶你去路邊攤的！”
方樂寧笑著抹眼淚，擺擺手說：“看在你讓我這麽開心的份上，今天這頓我買單。”
施憶翻了個白眼：“你別總笑，幫我想想辦法啊！”
方樂寧強忍住笑意：“想什麽辦法？這不正好順水推舟的事嗎？你暗戀盛瑉，而且我看他也很喜歡你，兩情相悅多好啊！”
施憶：“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吧，現實情況哪那麽簡單？”
方樂寧：“那你說說，你有什麽困難？我給你想法子解決。”
施憶糾結半天：“或許，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那麽喜歡他，他也沒那麽喜歡我呢？”
方樂寧像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開玩笑，你要是不喜歡他，那你是閑的嗎？不然你高中為什麽對他那麽好？”
施憶辯解：“我只是看他一個人怪不容易的，想幫幫他。”
“得了吧，全校那麽多人都不容易，你就只幫他一個？”方樂寧說，“我是說，那麽多人，你為什麽就選中了他呢？要是不喜歡，又為什麽送他一場畢業快閃？要是不喜歡，怎麽你一失憶，連我都忘了，就只能記住他呢？”
方樂寧的每一個問題都犀利地叩問著施憶的心門。
施憶自己都忍不住恍惚：原來這就是喜歡嗎？
“還有啊。”方樂寧敲敲桌面，繼續樁樁件件幫施憶細數，“就從我的角度看，盛瑉不可能不喜歡你，你和他相處這麽幾個月，你才是最清楚的人啊，你就說，盛瑉對你怎麽樣？”
施憶感嘆：“不愧是頭部小說作者啊，這麽一針見血。”
回想起這幾個月，盛瑉對她真的好的沒話說，每個她杜撰出來的節日都陪她胡鬧，該有的禮物從來都不會少，不論是在家人還是在公司同事面前，盛瑉都維護著她。
即使施憶失去了記憶，在那段時間，仍能因為盛瑉的舉動而止不住動心。
施憶承認她的喜歡。
也承認，年少時她對盛瑉或許不是簡單的維護。
可盛瑉呢？
如果當時失憶的是其他人，那盛瑉是不是也會這樣縱容呢？
盛瑉秉性善良，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尖刻和生人勿近，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不害怕他、會糾纏他的女人，盛瑉都不會無禮地拒絕，這是他刻進骨子裏的涵養。
而且她失憶時期的性格，和往日根本不一樣，甚至截然相反。
盛瑉喜歡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她？
施憶把她的擔憂說出來，方樂寧也能夠理解。
無數言情小說裏的男女主都是這樣，像是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對彼此具有唯一性，換了誰都不行。
方樂寧不了解盛瑉，只覺得施憶說的有道理，她出了個主意：“事到如今，沒有比打直球更好的方法了，你要不就幹脆了當地問盛瑉，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你的？”
施憶還沒張口，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來。
“餵，姐？”
那頭施眠語氣沈冷嚴肅：“你現在回家一趟，有要緊事。”
施憶想起上次回家時聽聞的百味集團傳言，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預兆：“出什麽事了？”
施眠沒有多說：“你回來就知道了。”
施憶大概猜到施眠的擔心，主動說：“姐，我都想起來了，有什麽事你不用瞞著我。”
施眠微頓，片刻後疲憊道：“爺爺在家開會，那些人要逼爺爺交出百味的股份。”
百味集團的股份大致可分為五部分，施恩、施蹤、施眠和施憶共占四部分，由此掌握著集團執行董事的位置，其中施恩的股份最多，具有絕對的決定權，剩下一部分則是其他施家股東手中的一些散股。
在這個時候，“那些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他們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施憶不耽誤，和方樂寧匆匆交代兩句就往外走。她本是想打車的，卻看見盛瑉的車就停在路邊，盛瑉站在車外，早就知道般朝她遙遙看來，拉開了後車門。
施憶提包的手緊了緊，朝盛瑉走過去。
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這男人吊兒郎當，見到施憶，笑容散漫：“二小姐，久聞大名，我是盛瑉的好兄弟，婁凡。”
施憶禮貌頷首：“你好。”
婁凡挑了挑眉，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
盛瑉在最後上車，吩咐司機：“去施家老宅。”
施憶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盛瑉嗯了聲，沒多言語。
一旁的婁凡看不下去了：“二小姐，盛總沒少為百味操心，我們的人在那邊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給盛總匯報，等會兒的事的確有些棘手，但是你放心，盛總都解決了。”
話裏話外都是在為盛瑉說話，就差沒把盛瑉的辛苦匯集成書一個字一個字念給施憶聽了。
其實不必多說，施憶也明白做這件事要花費很多精力，何況百味不是個小集團，盛瑉誰都沒說，一個人默默在做。
施憶真誠道：“謝謝你。”
盛瑉喉結動了動：“我不會讓爺爺這麽多年的辛苦白費。”
施憶垂下眼睫。
為了報答爺爺的恩情，的確符合盛瑉的行事作風。
婁凡急了，剛要為盛瑉再多說兩句，就收到了盛瑉涼絲絲的眼風，他只得噤聲。
施家老宅燈火通明，大門前停了許多車子，一輛黑色賓利利落地切入車群，盛瑉和婁凡率先下車，盛瑉護著緊隨其後的施憶，三人齊齊大步走進施家大門。
正廳聚集了二十多人，一眼望過去，每個人年紀都比施憶要大出很多，按照輩分算，施憶客氣點還能叫一聲叔父，要是不客氣，施憶就算讓人把他們趕出去，都沒人能說什麽，都是血緣比水淡的遠房親戚罷了。
某個叔父還在紅著脖子據理力爭：“施眠作為執行董事這幾年，集團利潤下滑數倍！她一個女兒家，哪懂生意場上的事，而且施蹤還不想管理，那就只能我們這群老東西來收拾爛攤子了！”
施恩坐在最中央，沈著臉聽他們爭辯，沒有說話。
施眠坐在另一側，臉上的憔悴是妝容都遮不住的，只能歪著頭靠在施蹤身上才有力氣坐在這。
施憶心疼的目光從施眠身上掃過，面對其他人時，則倏然變得淩厲。
“這是誰啊？”施憶冷笑一聲，“我見都沒見過，怎麽還能讓他進門？別是哪個窮鄉僻壤出來的，說自己姓施就敢在這裏大放厥詞了吧？”
那人的臉騰得紅了，施憶說的沒錯，他年輕時就是窮鄉僻壤裏當小學保安的，因為和施恩是同鄉，家裏能扯上點關系，所以才到淮林來。
這麽多年仗著施家的地位作威作福，從沒有人敢再提起他的出身。
那人氣得發抖，轉過頭來，一手指著施憶：“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你看看你，有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誰教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
盛瑉擋在施憶身前，身形料峭冷峻，表情毫無波瀾，語氣冰冷：“你還不配當她的長輩。”
在場眾人都認識盛瑉這張臉，回淮林的這段日子，SG的商業重心不斷遷移，淮林的局勢因此不斷變化，SG的下步動作，就是他們時時刻刻觀望的第一手重要信息，所有人都早已默契地達成一致——千萬不能招惹盛瑉。
被盛瑉這麽一懟，那人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施憶看他的目光因此更加鄙夷，看向在場其他人，脆聲道：“反正我一向都是這麽目中無人，不是你們眼中的大家閨秀，所以我今天要是說了什麽讓大家不痛快的話，還請各位多擔待。”
施眠勉強撐起身子，想叫施憶到她身邊去，施憶知道姐姐想護著她，但她不是需要處處被姐姐維護的小女孩兒了。
施憶權當沒看見，打算徹底坐實了囂張跋扈的名頭，這時，婁凡忽然笑了聲，這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又因為他是盛瑉身邊的人，所以沒人敢輕視他。
“我一個外人，按理來說不該摻和。”婁凡笑著看向施眠，揶揄地眨了眨眼，“但是SG和百味還有合作，我是合作項目負責人，我老板就在這看著呢，怎麽都不能讓這項目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黃了。”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議論著SG什麽時候和百味有了合作。
施恩的眼神緩緩經過盛瑉和施憶，動了動嘴唇，還是什麽都沒說。
婁凡從手提包裏拿出一份協議，幾個月前，這份協議被原封不動地從施眠辦公室被打發了，此刻再度出現，施眠一眼就看出盛瑉的意圖。
要是任由局面按照盛瑉的安排發展下去，到時施憶就會被架在火上，面臨兩難的抉擇。
妹妹的幸福對施眠來說，是十個百味都比不上的，她按著施蹤的肩膀站起來，想要出言阻止，被婁凡搶先一步。
“施董有話想說，不過麻煩施董稍等。”婁凡笑意吟吟的，他揚了揚那份協議，“這是一份營銷推廣協議，SG旗下的短視頻業務平臺會免費為百味的連鎖餐飲做推廣，包括博主推薦和網紅帶貨直播，我們給出的量一定是各位無法拒絕的，而這些所有，全部免費。”
正廳寂靜無聲，一群小股東看著婁凡手裏那幾張白紙，像盯著一塊冒著油花的肥肉。
就連施眠都震驚無言，這和婁凡上次拿給她的不完全一樣，SG這次連象征性的分成都不要了。
婁凡對他造成的效果很滿意，頓了頓，留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繼續說：“當然，SG也有SG的條件，只有當百味的執行董事是施眠施董事長時——”說到這，婁凡彎腰躬身，把協議遞到施眠面前，“這上面的所有條款才是有效的。”
這其中的重要性不必多說，只要SG的這塊肥肉還在，其他人無論再怎麽看施眠不順眼，都要忍著這口氣，讓施眠好好坐在執行董事的位置上。
施憶毛糙的內心被名為盛瑉的柔順劑一一撫平，她不顧其他人的眼光，當眾拉著盛瑉的手，把他帶走。
施眠看著兩人遠去，迎著婁凡揶揄的眼神，忽地笑了下，憔悴的面容仿佛只是假象，隨著這一笑，露出玫瑰槍真正的硝煙。
“本來沒打算這麽快的。”施眠緩緩道，“正好大家都在，就連SG的副總都等著，總不能讓貴客看笑話。”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著手和MCN機構合作培養網紅，總算沒辜負我這幾年的栽培，SG短視頻平臺上的兩大頭部網紅主播，就是出自我的手筆。”施眠用同樣的眼神回敬婁凡，俏皮地拋了個媚眼，婁凡直起身，臉色微變。
施眠繼續說：“直播帶貨已經在安排了，不需要太久，就會和大家見面，相信大家也都知道目前流量對於市場的刺激能力，盤活百味的連鎖餐飲不是問題。而且，最重要的配方，我也請了國宴大廚幫忙，迎合當下人的口味稍微做出修改，內部評測結果相當好，我有信心，也有能力，能夠在一個季度內實現利潤和口碑的扭轉。”
婁凡梗著脖子，臉色已經不是簡單的難看能形容的了，其他人更不必說，一個個都跟吞了只死老鼠一樣。
只有施恩紅光滿面，滿意地看著這個孫女。
施眠手一擡，施蹤立刻拿出一個優盤還有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她掌心。
“這份文件裏，是我私下收集的，在座各位貪汙受賄、買賣集團機密的證據，文件只是冰山一角，完整的信息都在這個優盤裏。”
施眠話音剛落，立刻有人發了瘋似的撲上來要搶奪。
婁凡擡腿就是一腳把人踹飛，擋在施眠身前，輕蔑道：“大爺，就您這身手，後半輩子有空再練練吧。”
施眠看著婁凡的背影微怔，繼而冷了臉色：“這位大爺該不會以為我只有這一份吧？這只是備份而已，證據今晚已經送到了公安機關，各位還是回家等著吧，收拾收拾行李，想必看守所裏沒有各位的別墅住的舒服。”
眼見施眠這麽絕情，而施恩一句話都不打算說，股東們明白大勢已去，留下來只能接受嘲諷與笑話，個個屁股尿流地從施家離開，還試圖回去盤點金銀細軟。
施眠冷眼看著他們，為了這一局棋，她籌謀了好幾年，任由他們內鬥，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她避開耳目，培養人才，收集證據，終於在這個晚上將他們連根拔起。
百味未來會有更好的發展，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有她就夠了。
今晚過後，施眠不難猜想外界會怎麽形容她，無非是冷艷無情，強硬狠毒，三十歲還沒人要等等……
施眠不在乎，她只要百味的未來，只有百味蓬勃發展，她的妹妹才能夠盡情去實現夢想，守護更多人的初心。
一切都塵埃落定，施眠腦子裏那根弦猛地一松，連續多日的疲憊如潮水般將她卷進去，眼前景象隨著意識一起潰散。
她最後看見的，是向來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婁凡，一臉緊張地朝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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