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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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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

“爸,怎麽了?”向曦在熟睡中被姐姐叫起來,趕緊穿上衣服,就被往外拖。見父親左手拽著向東、右手拽著向北,媽媽在那邊攙著姥姥疾步往外趕。

“我去抽屜裏拿東西!”

“這時候就別管錢財了,快走吧!”

房屋震得不輕,墻皮在往下嘩啦啦地掉,燈繩被晃斷、砸了下來。外頭響起了緊急集合號的聲音。在家屬隊住有這個好處,有人24小時站崗。各家各戶感受到動靜的、聽到集合號的陸續從家裏趕出來,往空地上跑。

地還在搖晃,不遠處有房子傾斜倒塌了。電纜也斷了,沒有月亮的夜晚,四處格外黑暗,只有手電筒的光在微弱地照著。

毫無疑問,這就是地震。對於活了大半輩子的張桂香來說,她也從未經歷過這些,這會正在閨女的攙扶下撫摸著心口,驚魂甫定。軍人的心理素質要較常人強,各家的男人開始安慰家屬。

難捱的一夜終於過去,天逐漸亮了起來。

通過第二天傳來的消息,秀蘭她們才知道,原來昨天雲山這裏的地震算震級小的,在河北的唐山,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幾乎夷為平地。離河北近的北京、天津也受到了很深的波及。

郭世萍撫著心口,“哎呦餵,這要不是前幾天我決定留下來多待會兒日子陪陪老張到她康覆,咱家這就已經到了天津了。這又是發生在深夜大家睡覺的時候,指不定怎麽樣呢?我說老張,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張桂香也給嚇得夠嗆,“這都是大難不死的,必有後福啊!”她拉住了秀蘭的袖子,“我想回馬家溝,也不知道你爸他們怎麽樣了?馬家溝房子不少都是泥巴糊的,不結實。這一晃的,房梁豈不是會塌下來?”

秀蘭拍了拍張桂香,安撫道:“媽,雪健從外頭了解情況回來了,說咱這兒不算嚴重,您別擔心。等電線那邊修好了,我就讓他給馬家溝大隊打個電話,問一下咱家情況。”

張桂香聽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白天還發生了一回餘震,不過就是晃了幾下子,沒什麽東西塌下來。胡雪健他們去開完會,回來對秀蘭傳達了意思:大地震過後餘震常有,而且多半會伴隨不好的天氣。這又是盛夏,電閃雷鳴常有。房子是有地方被震壞了,現在大家要在各家屋前搭防震棚。

“防震棚咋搭啊?那到時候我們一大家子人都擠在裏面?”秀蘭不無擔憂道。

“沒事兒,我找兩個戰士來幫我們一起搭,這個我也會。弄好了以後,我給拉個簾子隔一下,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只能先擠擠了。這樣也有利於發生餘震的時候,一家子人在一起好互相通知照料。”

不一會兒,就有戰士來給各家發搭防震棚的材料。家裏的大人和稍微大一點的孩子都上手開始了。對大人來說,知道這是災難過後;對許多孩子來講,昨天夜裏睡得迷迷糊糊被父母拖起來、抱出去,對是自然災害的理解不是很深,反而覺得這麽多人都從家裏出來,搭個棚子,好像很好玩似的。

“向曦!嘿!胡向曦!”

向曦正在端著洗臉盆,準備幫父母把防震棚裏的床鋪擦擦。正聽見錢思成喊自己,不由擡頭,“喊我幹什麽?”

“你說你家人口那麽多,那麽小的防震棚擠得下嗎?”

向曦沒好氣地問:“那你有什麽好主意?”

錢思成興沖沖道:“我家人少,要不你到我們家來?我給你挪挪地方。”

向曦將盆裏的水一潑,對錢思成嫣然一笑,“是個好主意,我回去跟我爸媽講!”

水差點濺到錢思成身上,他稍稍一閃躲,睜開眼見向曦已經進自家棚子裏去了。心下不由一陣期待和暗戳戳的興奮。

過了不一會兒,胡向曦果然過來了,掀開了錢家的棚子簾門。“叔!王姨!”

“哎,是向曦啊!”王鐵霞親熱地招呼。

只見向曦一手拉著向東、一手拉著向北,對王鐵霞道:“大炮哥剛剛對我建議,說我家人多太擠了,邀請我勻點人過來,說給我挪挪地方。我爸媽怪不好意思的,可我家加上姥姥,一共七口人,擠那麽小的棚子的確不方便。這不,就把兩個小的給你們送來了。”說著,沖裏頭的錢思成喊道:“謝謝你啊,哥!我這倆弟弟就托你照顧了。”

王鐵霞拉過向東、向北,回頭看了下臊眉搭眼的兒子,心下哂笑,又對向曦說道:“你們家人是多,我剛剛還和你叔說呢!要不要讓你們過來。這倆小家夥不會給我們多占什麽地方的,正好還有張折疊床,回頭你再弄一個過來,給他們睡。”

“哎,好嘞!謝謝錢叔叔、王姨!”

待向曦走後,向東和向北像兩個門神一樣,杵在當中,十分不好意思又狡黠地沖王鐵霞笑。

王鐵霞摸了摸兩個男孩的頭,“你們倆淘氣鬼,這下到我家來可不許玩鬧啊!”

“知道了。”

“回去拿自己的洗漱東西吧,晚上住我們家。去吧!”

待向東向北出去後,王鐵霞發出了一陣大笑聲,正好錢新建從外頭進來,聽見自家婆娘這震耳欲聾的笑,笑了一大跳,“你這可不敢這麽笑啊!大家剛被地震嚇得不輕,你這一嗓子嗷出來,回頭別把人家孩子給嚇哭嘍。”

王鐵霞鐵鍬般的手掌重重地拍了錢新建一下。“我是笑話你兒子!偷雞不成蝕把米。”

錢新建糊裏糊塗,朝錢思成看看,“他咋了?幹啥壞事了?”

王鐵霞瞪了一眼,“他呀,準是想邀請老胡家閨女過來住,結果人家把向東、向北倆小崽子塞過來了。可不是傻眼了麽?”

錢新建恍然大悟,見兒子紅著臉,坐在折疊床上,用書當著半邊臉,似乎是默認了,也頓覺好笑,搖搖頭,“你啊你,真是笨死了。比胡雪健當年追馬秀蘭時候鬧的還笑話!你今年才多大?不好好學習就開始想著娶媳婦兒的事了?”

錢思成甕聲甕氣地反駁道:“誰說我是想娶媳婦了?你別聽媽瞎說,我這是熱心鄰裏、樂於助人,發揚雷鋒精神。”

王鐵霞也不想拆穿兒子,於是就把錢新建拉到外頭,小聲說道:“我看呀,兒子跟向楠從小青梅竹馬,歲數也差不多,以後這婚事能成!家屬隊各家的閨女我誰都沒看好,就看好向楠了。你看老胡跟你關系好,我和秀蘭關系好,兩家將來做親,親上加親,這多好啊!”

錢新建對於當年父母包辦婚姻的事心裏還有些別扭,跟王鐵霞的婚姻說不上多美滿,到底還是留有遺憾,只不過這麽多年風風雨雨,這份感情已經遠遠不止愛情了,勝似血濃於水的親情。可就這麽一個兒子,他不想自己的事情在兒子身上重演,還是想讓兒子將來能自由戀愛的。

“那你不能光憑自己的一廂情願。你怎麽知道兒子就喜歡胡向楠?說不定喜歡的是胡家老二向曦呢?我看他倆老往一塊兒湊。”

王鐵霞對錢新建說的話,簡直是聽放屁一般,十分不以為然道:“你懂什麽?湊一塊兒就是喜歡啊?那向曦跟個假小子似的,成天瘋瘋癲癲的,就是個瘋丫頭。從小家屬隊的男孩兒哪個沒挨過她的打?我們家思成這麽斯文,怎麽可能喜歡她?哎呀孩子就是會不好意思,所以做很多事不能直接去找向楠,就拿向曦做筏子唄。再說了,向楠和向曦兩個裏選一個,我肯定選老大,向楠多老實本分、穩重大方的,是做兒媳的最佳人選。而且人家馬上要去文工團了,文藝兵也是兵,就憑她爸還在這兒,將來肯定有前途。”

錢新建知道自家婆娘已經有了那方面想法了,自己再說反對的話也沒用。於是只得任憑她嘮嘮叨叨,自己不發表任何意見。

過了好長一段休整期,林家才接到可以回天津的調令。這似乎是個訊號一般,林家當年的事水落石出,其他的一些重要人物也逐漸沈冤昭雪。時局變化之快,令很多人來不及反應,那場聲勢浩大、時間之久的運動已經尾聲。胡家也再次回到了天津,錢新建則被調去北京懷柔。

在雲山待了不少年,可得知要回天津,一家人還是歡天喜地的。特別是向曦,因為離開天津時候,她是記事的,記得的不多,但天津是大城市,那邊住著兩層的房子,還有屋裏能上的廁所,這些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全家最高興的就是她了。

只有一個人是不跟著她們走的,就是向楠。

秀蘭邊幫向楠收拾東西,邊心疼地埋怨道:“真是女大不中留,當初說要當文藝兵的是你,現在說不要當的也是你,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可告訴你,當兵不像你想得那麽簡單,每天要訓練的,辛苦著呢!”

向楠也跟著收拾,笑道:“知道啦!”

秀蘭還在嘀咕:“文藝兵不也挺好麽?怎麽想起來當別的兵種了,這女兵一上來都是通訊兵,將來還得轉業。你看人家舒顏當個軍醫,多好!”

“媽,你看你,張口閉口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你也誇誇你女兒嘛!我這想當文藝兵是不錯,可我也有自知之明啊。知道學校推薦我是因為我爸,不是我。我長得骨架子這麽大,用你們那話五大三粗的,又不像向曦漂亮,當什麽文藝兵?通訊兵挺好了。”

秀蘭想起了那天王鐵霞對自己的叮囑,於是忙問向楠道:“你剛進部隊,可別談戀愛啊!”

“說什麽呢媽,我像是主動談戀愛的人嗎?”

秀蘭想了想女兒平時的穩重大方,心裏倒是放心起來,“那倒也是,你也不是向曦哈!”

“就是,有那功夫,您擔心擔心向曦好了。到了天津,她還不是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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