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第四十六回：幸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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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第四十六回：幸運男孩
在難以忍受的高熱和劇烈的頭疼之中，疲憊地閉上眼，這個人會救他嗎？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他只知道自己還不想死。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無限漫長，他感覺到帶著清冷氣息的人緩緩走近，然後他被抱了起來。他的臉貼著那個人的胸膛，略微冰冷的懷抱讓他覺得舒適，冰冷但是溫柔，就像母親的懷抱那樣。
凱茜彎身抱起已經陷入昏迷的孩子，很輕巧，抱在懷裏一點感覺都沒有。感覺到懷裏的人輕輕用臉龐蹭自己，凱茜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是緊閉的雙眼，只是眉頭略舒展開——看來是無意識的行為。凱茜無奈地搖頭，快點把人送到艾米那邊接受治療就好，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這個孩子究竟能不能撐過去，與她無關，她只是難得地發一次善心罷了。
抱著一個沒什麽重量的孩子飛奔，為了避免高速流過的氣流傷到這個已經虛弱至極的病患，凱茜刻意用念力包裹住了自身。被她抱著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在以怎樣的高速前進，他只覺得自己被一股溫柔的氣息包裹著，在平穩地移動著。
很快地，熟悉的建築物進入凱茜的視野，同時還有吵鬧的廝殺聲傳入耳朵。今天是1978年1月1日，收容所會在今天放出已經滿12周歲的孩子。凱茜放慢速度，看著前方正在發生的暴力事件，她覺得自己來得很不湊巧。一個瘦弱的男人突然從人群中飛出，“噗通”一聲摔在了凱茜面前。正當凱茜沒想好要怎麽處理之時，那個男人註意到腦袋旁邊有一雙黑色皮鞋，他順著鞋子往上看，發現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凱茜看到那個倒黴蛋臉上狂喜的表情，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十分無語。
“嘿，這裏有兩只小羊，兄弟們快來啊！”男人翻身而起，用一種看待食物的眼光打量著眼前衣著整潔、身形單薄、沒有帶武器還帶個孩子的女人。其他人聽了男人的呼喚，一回頭，也歡快地撇下那三個難搞的男孩，奔向了新目標。
正殺得酣暢淋漓的修瑞三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楞了，原本包圍著他們的裏三層外三層的流民一個不剩地跑沒了，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那群人沖去的方向。一個高個子的女人面有無奈地站在那裏，雙手摟著一個看著狀態很差的小男孩，眼看就要被完全包圍。修瑞三人很快認出那個看起來處於弱勢的女人是誰，即刻也跑起來，意欲幫忙。慌忙之中，幾人全然忘記了，凱茜根本就不需要他們的幫忙這種事。
面對一擁而上的流民，凱茜沒有變換姿勢，隨意凝聚出一面空氣盾在身前。只聽得一連串的“嘭嘭嘭”，沖上來的流民就在反作用力下被彈飛老遠。被無形的盾牌彈飛的眾人陸續站了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到底撞到什麽了？再看不遠處的女人，依舊是筆直地站在原地，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修瑞、阿蘭德和皮卡西斯已經跑近了，就站在那些流民的身後，他們見得凱茜平淡的表情，意識到自己緊張過度了。連他們都能輕松搞定的貨色，就算人再多幾倍也不可能對凱茜造成傷害。不過，凱茜懷裏抱著的是誰啊？三人心裏各有猜測，默默地站在一邊看戲。
重新站起來的流民們面面相覷，然後試探著緩緩走近那個有些神秘的女人。
“哼。”凱茜冷哼一聲，念壓暴漲，一下子把才站起來的那些人又壓回了地上。
眾人艱難地想要掙紮起身，卻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壓迫著。“這是……念！？是、是念能力者！”有一聲帶著顫抖和懼怕的話語響起。恐懼飛速蔓延，被壓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人們絕望地看著神色平淡、仿佛什麽也不在乎的女人。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嗎？在那個女人的眼裏他們這些人是不是和螻蟻沒有區別？每個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更有膽小者嚇得小便失禁。
突然，凱茜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她皺著眉頭解除了對地上那些人的壓迫，“還不快滾！”
突然得到了赦免，已經嚇得眼前發黑的流民們在一楞之後趕忙爬起。明明害怕的不行，卻因腿軟而踉踉蹌蹌的，不合腳的鞋子跑掉了也不敢停留。就像後頭有猛獸追著一般，頭也不回地一齊跑向遠處。
凱茜轉動腦袋，把視線放到周圍僅剩的三個站著的人身上，“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三人的狀態看起來不錯，眼裏帶著幾分興奮，似乎沒受什麽傷。都成長起來了呢，凱茜略感欣慰。
皮卡西斯推了還在發楞的修瑞一把，然後三人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凱茜面前。“凱茜，那個，好久不見。”許久沒見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相遇，修瑞有些手足無措，不知不覺他們之間的差距已是那麽大了。皮卡西斯對修瑞的表現感到丟臉，他擠開修瑞，對凱茜露出燦爛的笑臉，“你還好嗎？”阿蘭德站在兩人後面，正在用衣袖擦拭臉上已經半凝固的血液。
看著雖然臉上帶著淤青，但笑容依舊燦爛的皮卡西斯，凱茜面上露出幾分笑意，“看起來你們過的不錯。相信你們會很快適應收容所之外的生活。”
皮卡西斯面有得意，凱茜話語裏的讚揚極大地激勵了他，“嘿嘿，我們也不是沒有進步的。”修瑞看看凱茜懷裏氣息微弱的孩子，朝凱茜比比手勢，“那個孩子，得處理一下吧？”
凱茜微怔之後點點頭，她都要忘記自己手中抱著個人了。“當然，我還有事。你們快走吧，以後有緣會再見的。”看向收容所的大門，加魯特和艾米還有一些孩子正探頭探腦地看向這邊。凱茜最後朝三人點頭示意，便轉身大步走向已經認出了她、面有喜色的艾米。聽到背後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凱茜的心中並沒有惆悵，因為她相信會有再見的一天。
“凱茜！”艾米迎上來後就註意到凱茜手上抱著個陌生的孩子，他看起來得了重病，“這是？”看著凱茜伸手將孩子遞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接過，疑惑的眼神在懷裏的孩子和凱茜之間打轉。
凱茜簡單地解釋道，“在附近遇到的，看起來還有救就順便送過來，收容所裏應該有常規的藥品吧？”
艾米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憂愁，“有是有的，不過這孩子這樣小又病得這樣重，也不曉得能不能好起來。”懷裏的男孩看著不過6、7歲模樣，整個人相當瘦弱，看著就不像是禁得起折騰的。
“別想那麽多了，趕快帶進去吧。凱茜你要坐一會嗎？”加魯特拍拍艾米的肩膀，然後看向凱茜。
凱茜擺擺手，“先不了，我還有點事。他就交給你們救治了，明天我再過來看看。”
“那明天見。”加魯特理解地點頭，“你們幾個也別在這邊看熱鬧了，今天的鍛煉做了嗎？”看著凱茜出了大門，加魯特把看熱鬧的孩子吼走，然後迅速和艾米一起進屋救人去。
“只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發熱，但燒得很厲害。”艾米將昏迷的男孩放在床上，翻看過男孩的眼皮和口腔。在起身去拿退燒的藥品之時，艾米對一臉好奇站在旁邊的小女孩說道，“哈妮，你去端盆水過來，記得再拿條毛巾。”
哈妮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很快便端來了水盆和幹凈的毛巾。看著艾米掐著小男孩的下顎將藥品塞進，又給他灌了一口水。“艾米，他長得好可愛。”哈妮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小男孩，對艾米說。
艾米無奈地笑笑，把毛巾浸在水裏然後拎出來擰幹，疊地小小的放在男孩的額上。哈妮是上周才來的新人，年紀很小，過了年也就算作7歲。在某個夜裏，她自己摸黑進了收容所，作為一個小女孩算是幹得不錯了。雖然長相很普通，但眼睛裏有一股子靈氣，性格也是天真的緊，讓人不由自主地和她親近。“哈妮，我去看看其他孩子訓練的情況，你要在這看護這個孩子嗎？”
哈妮瞅瞅床上漂亮的小男孩，朝艾米點點頭，“嗯，我會照顧他的。只要隔一會換一下毛巾就好了吧？”
聽著哈妮嬌憨的聲音，艾米慈愛地摸摸哈妮的頭，放心地退出了房間。
哈妮專註地看著那個男孩，他的皮膚很白，鼻子很挺，兩頰因為高熱而帶有紅暈，真的好漂亮啊！好想看看他睜開眼睛的樣子，她湊近看著男孩微微抖動的長睫毛，心中有些害羞還有幾分難言的嫉妒。她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她是最小的孩子，本該比較受寵愛，卻因相貌普通一直被家裏人忽略。她又不是自己願意生得這般不起眼的，明明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姐姐都長得白皙漂亮，為什麽她就沒有遺傳到父母的優點呢？每次和家人出去外人都只看到她的哥哥姐姐，註意不到後面還有一個孩子。哈妮用鼻子輕哼一聲，面露得意，人人都說可怕的流星街也不過如此，她離了家還會過得更好呢！反正家裏人都不把她當一回事，與其繼續呆下去倍受委屈，還不如主動拋棄過往，瀟灑地離開。
哈妮在一邊望著男孩的臉龐想東想西，一時忘記給他換毛巾，男孩因為燒得不舒服皺起了眉頭。“好熱……”無意識地抱怨出聲，眼睛依舊閉著，只是腦袋小幅度地擺動幾下。
“啊，我忘了。”哈妮聽到男孩難受的哼聲，忙扯下他頭上的毛巾，重新在涼水裏面浸過。她有些心虛地把變得冰涼的毛巾敷上男孩的額頭，直到男孩的眉頭舒展開來，她舒了一口氣——看護病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
就在收容所的各位該幹嘛幹嘛的時候，凱茜端著咖啡坐在卡斯利特宅的會客廳享用著茶點。希斯被安排去了其他房間休息，女仆也在放下飲品和食物之後退了下去，房間裏只有凱茜和卡斯利特兩人。
“半年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年輕就是好啊，有著無限可能。”卡斯利特似乎心情很好，爽朗地笑著。
見到認識有幾年了的熟人，凱茜臉上的表情也比較放松，“卡斯利特你也才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人可不該這樣說話。”
“呵呵，總感覺當上區長之後少了幾分曾經的豪情，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雖然說話的對象是個小孩子，但卡斯利特完全沒辦法像對待普通的孩子那樣對待凱茜，凱茜的穩重和冷酷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凱茜搖頭，她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卻也明白身在高位會使人不自在。
卡斯利特輕嘆一口氣，他和凱茜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不說掃興的事情了，你這幾個月過得還好嗎？”
“10月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我和元老院那邊接觸了一下，現在在給他們做事。”凱茜信得過對方的人品，並不作隱瞞。何況即便她不說，這些表面的事卡斯利特想查也是能查出來的。
卡斯利特露出吃驚的神情，他有留心十三區的情況，自換區長之後，十三區的經濟水平、居民的生活水平都蒸蒸日上，他還以為這其中凱茜出了不少力呢。“……想不到你竟被卷進了政治之中，政治從來都是黑暗的。具體之事我便不問了，你要小心，不要白白被人利用。”
凱茜感激地朝卡斯利特點點頭，“謝謝你的關心，這事我有分寸。收容所那邊的情況比以前好了很多，多虧你的照拂了。”
“這沒什麽，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們……”想到曾經那個耀眼奪目的金發女孩，至今他仍覺得遺憾，若是露西還活著，想必已經長成一個大美人了。
想起年紀幼小就慘死的同伴，凱茜的面色陰沈下去，出口的卻不是責備，“我們沒有怪你，怪只怪我們身在流星街這個秩序混亂的地方。”
“你說的不錯，如果可以我也想到外面去做個普通的有點本事的男人。可惜那終究只是空想，我這一生大概是離不開流星街了，流星街的生活法則不適合外面的世界。不過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也有本事。將來要是有機會，就去外面創出一番事業來，不要被拘在流星街這個破地方。”卡斯利特看向窗外終年灰蒙蒙的天空，即便太陽已經升起依舊蒙著一層灰布似得黯淡。
凱茜只是笑笑，她出生在外面的世界，知道外面的齷蹉並不比流星街少。或許是她天生就適合流星街這樣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固然寬廣，且有著各色各樣的挑戰；但她覺得流星街也有流星街的優點，這裏的處事風格簡單直接，雖說有些粗暴，卻並不讓人討厭，正適合她這種沒什麽覆雜心思的人。
一番交談之後，凱茜和卡斯利特都覺得心裏輕松不少。到了午餐的時間，兩人和和氣氣地一起用餐，氣氛很是融洽。餐後，卡斯利特邀請凱茜去自己手下的幾個訓練基地參觀，希斯也跟著出去了。看著凱茜和九區的區長還算親切地交談，希斯吃驚不已。凱茜大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表情，只有在莉莉絲小姐面前會有所不同，看來這九區區長和凱茜大人的關系不錯啊。
在某個基地，凱茜見到了以前一起行動過的威爾和盧卡歐還有其他幾人，想不到他們也都還記得她。稍微聊了幾句，再逛一逛，凱茜便向卡斯利特提出告辭。卡斯利特作為區長還是較為繁忙的，他也不作挽留，只道一句保重。
凱茜這次來九區只是順路，並沒有帶禮物，於是就帶著希斯去商場和地下交易街轉了轉，打算買些東西明天送給收容所的朋友——這算是凱茜的一個習慣了，她喜歡看到大家高興的樣子。想著之前帶過去的小禮物都沒有發完，凱茜這回買的不多。除開一些營養品，便是幾件實用的小東西，一雙帶鐵鉤的拳套和五把匕首。匕首在流星街幾乎是人手一件的常備用品，因為體積很小可以貼身攜帶，用作突襲或者防身都很合適。拳套是為喀秋莎買的，凱茜還記得喀秋莎的近身戰一直是弱項，力量有餘而敏捷不足，這對能夠增加殺傷力的拳套應該很適合她。
當凱茜買好東西，天色也不早了，帶著希斯隨便找個了過夜的旅館，白天發生了不少事，晚上她是沒有出去的心情了。在告訴希斯可以隨意活動之後，凱茜便早早地睡下了。一晚的時間對凱茜和希斯，乃至大部分人來說，都不算什麽，這只是一個普通至極的夜晚。但對於重病不醒，在鬼門關前掙紮求存的人來說就是生與死的界線。
既然擔下了看護的工作，哈妮就想做到最好，整個晚上她都守在昏迷中的男孩的床前。有好幾次，她以為那個男孩熬不過去了，他的臉和脖子通紅通紅的，呼出的氣都冒著白煙。雖然吃了藥，但可能是拖得久了，他的高燒不僅沒有退，反而越來越嚴重。她在夜裏換了很多盆水為他敷額頭，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就在哈妮為了這個年紀相仿的漂亮男孩傷心落淚的時候，男孩的熱度奇跡般地退了。欣喜地看著男孩的臉色逐漸變得正常，哈妮激動極了，她探手摸男孩的額頭——燒真的退了！哈妮重重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想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拍回去，真是緊張死她了！
隨著體溫慢慢下降，男孩從昏迷轉成熟睡，在睡夢中他感到自己舒服了很多，有一種輕松的感覺。他的意識像是漂浮在雲端中一樣輕松自在，但他的身體卻又是疲憊的，他沈沈地睡著。
哈妮在床邊趴了一會就醒了，畢竟趴著睡很不舒服。她摸著男孩的額頭確定他的確已經退燒了，心裏開心不已，辛苦一夜算是有了回報。無意中瞥見男孩的表情，哈妮的臉紅了——這個漂亮的男孩嘴角掛著甜甜的淺笑，好不迷人。她癡癡地看著，註意力完全被美色所吸引，感到身體的疲憊似乎減輕不少。看到床上的人睫毛抖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哈妮看呆了，竟然是金色的眼睛！她想象過很多次男孩睜開眼睛會是怎樣的風采，但再多的幻想也不如此刻所看到的讓她驚艷！
醒過來的男孩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邊上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正托腮呆看著自己。“我這是在哪？”他開口問道，聲音虛弱沙啞。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的聲音怎麽成了這樣。
哈妮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這裏是九區的少兒收容所，是一個好心人送你過來的。你病得很重，不過現在退燒了，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男孩想起來還清醒的時候見過的年輕女人，應該就是她把自己送到了這裏，她是這附近的居民嗎？又或者只是個路過的人，因為不想帶個麻煩就把他丟在了這兒？
見男孩不說話，哈妮小聲地開口，“你還好嗎？”
男孩看向滿面羞紅的女孩，心中有幾分不耐，卻還是虛弱地笑笑，“昨晚是你在照顧我吧，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被男孩的笑容震呆了的哈妮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找艾米來”便沖出房門。
看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男孩無聲地嗤笑，然後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個少兒收容所的情況看著倒還不錯，適合養病。不過這種地方出去的孩子多半活不長，說到底就是因為生活太輕松了。呆幾天把身體養好就成，他可不想在這裏住下，還是靠自己的雙手來掙得食物的生活更踏實些。
艾米和加魯特被哈妮叫醒，兩人聽說凱茜送來的孩子已經醒了，便去查看情況。只見那個孩子安靜地坐在床上，精致的像一個玩偶，艾米算是明白為什麽哈妮的臉會那麽紅了。她帶著和善的笑走近，伸手摸摸男孩的額頭，“燒已經退了，接下來休息幾天就會好的。”
男孩才大病一場，渾身無力，自己坐起來就已經到了極限，無力再做什麽動作。雖然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但他也只能任由那個應該叫做艾米的阿姨伸手碰觸他的額頭。“謝謝您。”聽了對方的話語，他禮貌地笑笑。
“小事罷了。你還得吃兩天藥。哈妮，去倒杯溫水來。”艾米拿了一旁的小桌上的藥瓶，倒出兩粒，就著哈妮端來的水讓男孩服下。“你再休息一下吧，離早餐還有一會。”艾米看男孩的情況差不多穩定了，拉著加魯特往外走。
“請等一下。”男孩叫住艾米，“我有一個問題，希望您能給我解答。”
艾米轉身走了回來，想聽聽這個男孩要問什麽。
“送我來的人，她……”男孩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他說不清自己想知道些什麽，只是想再見那個有著清冷氣息的女人一面。
“你說凱茜啊，她過會應該會來這裏，你會見到她的。”艾米只當這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很自然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他。
原來她叫凱茜嗎？又聽得過一會自己就能再見到她，男孩嘴角帶起溫和的笑，“謝謝。”
“沒別的事了吧？”艾米擺擺手，表示沒什麽。見男孩點頭，她挽著加魯特走了出去，看哈妮還呆在裏面，不由得提醒，“哈妮，快出來吧，讓他休息了。你也去睡一下吧，晚上辛苦了。”
哈妮聽見艾米的呼喚，不甘心地說了一聲“再見”，便低頭退了出去，沒有看到男孩嘴邊那抹含著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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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難以忍受的高熱和劇烈的頭疼之中，疲憊地閉上眼，這個人會救他嗎？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他只知道自己還不想死。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無限漫長，他感覺到帶著清冷氣息的人緩緩走近，然後他被抱了起來。他的臉貼著那個人的胸膛，略微冰冷的懷抱讓他覺得舒適，冰冷但是溫柔，就像母親的懷抱那樣。
凱茜彎身抱起已經陷入昏迷的孩子，很輕巧，抱在懷裏一點感覺都沒有。感覺到懷裏的人輕輕用臉龐蹭自己，凱茜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是緊閉的雙眼，只是眉頭略舒展開——看來是無意識的行為。凱茜無奈地搖頭，快點把人送到艾米那邊接受治療就好，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這個孩子究竟能不能撐過去，與她無關，她只是難得地發一次善心罷了。
抱著一個沒什麽重量的孩子飛奔，為了避免高速流過的氣流傷到這個已經虛弱至極的病患，凱茜刻意用念力包裹住了自身。被她抱著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在以怎樣的高速前進，他只覺得自己被一股溫柔的氣息包裹著，在平穩地移動著。
很快地，熟悉的建築物進入凱茜的視野，同時還有吵鬧的廝殺聲傳入耳朵。今天是1978年1月1日，收容所會在今天放出已經滿12周歲的孩子。凱茜放慢速度，看著前方正在發生的暴力事件，她覺得自己來得很不湊巧。一個瘦弱的男人突然從人群中飛出，“噗通”一聲摔在了凱茜面前。正當凱茜沒想好要怎麽處理之時，那個男人註意到腦袋旁邊有一雙黑色皮鞋，他順著鞋子往上看，發現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凱茜看到那個倒黴蛋臉上狂喜的表情，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十分無語。
“嘿，這裏有兩只小羊，兄弟們快來啊！”男人翻身而起，用一種看待食物的眼光打量著眼前衣著整潔、身形單薄、沒有帶武器還帶個孩子的女人。其他人聽了男人的呼喚，一回頭，也歡快地撇下那三個難搞的男孩，奔向了新目標。
正殺得酣暢淋漓的修瑞三人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楞了，原本包圍著他們的裏三層外三層的流民一個不剩地跑沒了，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了那群人沖去的方向。一個高個子的女人面有無奈地站在那裏，雙手摟著一個看著狀態很差的小男孩，眼看就要被完全包圍。修瑞三人很快認出那個看起來處於弱勢的女人是誰，即刻也跑起來，意欲幫忙。慌忙之中，幾人全然忘記了，凱茜根本就不需要他們的幫忙這種事。
面對一擁而上的流民，凱茜沒有變換姿勢，隨意凝聚出一面空氣盾在身前。只聽得一連串的“嘭嘭嘭”，沖上來的流民就在反作用力下被彈飛老遠。被無形的盾牌彈飛的眾人陸續站了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到底撞到什麽了？再看不遠處的女人，依舊是筆直地站在原地，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修瑞、阿蘭德和皮卡西斯已經跑近了，就站在那些流民的身後，他們見得凱茜平淡的表情，意識到自己緊張過度了。連他們都能輕松搞定的貨色，就算人再多幾倍也不可能對凱茜造成傷害。不過，凱茜懷裏抱著的是誰啊？三人心裏各有猜測，默默地站在一邊看戲。
重新站起來的流民們面面相覷，然後試探著緩緩走近那個有些神秘的女人。
“哼。”凱茜冷哼一聲，念壓暴漲，一下子把才站起來的那些人又壓回了地上。
眾人艱難地想要掙紮起身，卻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狠狠壓迫著。“這是……念！？是、是念能力者！”有一聲帶著顫抖和懼怕的話語響起。恐懼飛速蔓延，被壓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人們絕望地看著神色平淡、仿佛什麽也不在乎的女人。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嗎？在那個女人的眼裏他們這些人是不是和螻蟻沒有區別？每個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更有膽小者嚇得小便失禁。
突然，凱茜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她皺著眉頭解除了對地上那些人的壓迫，“還不快滾！”
突然得到了赦免，已經嚇得眼前發黑的流民們在一楞之後趕忙爬起。明明害怕的不行，卻因腿軟而踉踉蹌蹌的，不合腳的鞋子跑掉了也不敢停留。就像後頭有猛獸追著一般，頭也不回地一齊跑向遠處。
凱茜轉動腦袋，把視線放到周圍僅剩的三個站著的人身上，“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三人的狀態看起來不錯，眼裏帶著幾分興奮，似乎沒受什麽傷。都成長起來了呢，凱茜略感欣慰。
皮卡西斯推了還在發楞的修瑞一把，然後三人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凱茜面前。“凱茜，那個，好久不見。”許久沒見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相遇，修瑞有些手足無措，不知不覺他們之間的差距已是那麽大了。皮卡西斯對修瑞的表現感到丟臉，他擠開修瑞，對凱茜露出燦爛的笑臉，“你還好嗎？”阿蘭德站在兩人後面，正在用衣袖擦拭臉上已經半凝固的血液。
看著雖然臉上帶著淤青，但笑容依舊燦爛的皮卡西斯，凱茜面上露出幾分笑意，“看起來你們過的不錯。相信你們會很快適應收容所之外的生活。”
皮卡西斯面有得意，凱茜話語裏的讚揚極大地激勵了他，“嘿嘿，我們也不是沒有進步的。”修瑞看看凱茜懷裏氣息微弱的孩子，朝凱茜比比手勢，“那個孩子，得處理一下吧？”
凱茜微怔之後點點頭，她都要忘記自己手中抱著個人了。“當然，我還有事。你們快走吧，以後有緣會再見的。”看向收容所的大門，加魯特和艾米還有一些孩子正探頭探腦地看向這邊。凱茜最後朝三人點頭示意，便轉身大步走向已經認出了她、面有喜色的艾米。聽到背後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凱茜的心中並沒有惆悵，因為她相信會有再見的一天。
“凱茜！”艾米迎上來後就註意到凱茜手上抱著個陌生的孩子，他看起來得了重病，“這是？”看著凱茜伸手將孩子遞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接過，疑惑的眼神在懷裏的孩子和凱茜之間打轉。
凱茜簡單地解釋道，“在附近遇到的，看起來還有救就順便送過來，收容所裏應該有常規的藥品吧？”
艾米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憂愁，“有是有的，不過這孩子這樣小又病得這樣重，也不曉得能不能好起來。”懷裏的男孩看著不過6、7歲模樣，整個人相當瘦弱，看著就不像是禁得起折騰的。
“別想那麽多了，趕快帶進去吧。凱茜你要坐一會嗎？”加魯特拍拍艾米的肩膀，然後看向凱茜。
凱茜擺擺手，“先不了，我還有點事。他就交給你們救治了，明天我再過來看看。”
“那明天見。”加魯特理解地點頭，“你們幾個也別在這邊看熱鬧了，今天的鍛煉做了嗎？”看著凱茜出了大門，加魯特把看熱鬧的孩子吼走，然後迅速和艾米一起進屋救人去。
“只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發熱，但燒得很厲害。”艾米將昏迷的男孩放在床上，翻看過男孩的眼皮和口腔。在起身去拿退燒的藥品之時，艾米對一臉好奇站在旁邊的小女孩說道，“哈妮，你去端盆水過來，記得再拿條毛巾。”
哈妮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很快便端來了水盆和幹凈的毛巾。看著艾米掐著小男孩的下顎將藥品塞進，又給他灌了一口水。“艾米，他長得好可愛。”哈妮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小男孩，對艾米說。
艾米無奈地笑笑，把毛巾浸在水裏然後拎出來擰幹，疊地小小的放在男孩的額上。哈妮是上周才來的新人，年紀很小，過了年也就算作7歲。在某個夜裏，她自己摸黑進了收容所，作為一個小女孩算是幹得不錯了。雖然長相很普通，但眼睛裏有一股子靈氣，性格也是天真的緊，讓人不由自主地和她親近。“哈妮，我去看看其他孩子訓練的情況，你要在這看護這個孩子嗎？”
哈妮瞅瞅床上漂亮的小男孩，朝艾米點點頭，“嗯，我會照顧他的。只要隔一會換一下毛巾就好了吧？”
聽著哈妮嬌憨的聲音，艾米慈愛地摸摸哈妮的頭，放心地退出了房間。
哈妮專註地看著那個男孩，他的皮膚很白，鼻子很挺，兩頰因為高熱而帶有紅暈，真的好漂亮啊！好想看看他睜開眼睛的樣子，她湊近看著男孩微微抖動的長睫毛，心中有些害羞還有幾分難言的嫉妒。她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她是最小的孩子，本該比較受寵愛，卻因相貌普通一直被家裏人忽略。她又不是自己願意生得這般不起眼的，明明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姐姐都長得白皙漂亮，為什麽她就沒有遺傳到父母的優點呢？每次和家人出去外人都只看到她的哥哥姐姐，註意不到後面還有一個孩子。哈妮用鼻子輕哼一聲，面露得意，人人都說可怕的流星街也不過如此，她離了家還會過得更好呢！反正家裏人都不把她當一回事，與其繼續呆下去倍受委屈，還不如主動拋棄過往，瀟灑地離開。
哈妮在一邊望著男孩的臉龐想東想西，一時忘記給他換毛巾，男孩因為燒得不舒服皺起了眉頭。“好熱……”無意識地抱怨出聲，眼睛依舊閉著，只是腦袋小幅度地擺動幾下。
“啊，我忘了。”哈妮聽到男孩難受的哼聲，忙扯下他頭上的毛巾，重新在涼水裏面浸過。她有些心虛地把變得冰涼的毛巾敷上男孩的額頭，直到男孩的眉頭舒展開來，她舒了一口氣——看護病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
就在收容所的各位該幹嘛幹嘛的時候，凱茜端著咖啡坐在卡斯利特宅的會客廳享用著茶點。希斯被安排去了其他房間休息，女仆也在放下飲品和食物之後退了下去，房間裏只有凱茜和卡斯利特兩人。
“半年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年輕就是好啊，有著無限可能。”卡斯利特似乎心情很好，爽朗地笑著。
見到認識有幾年了的熟人，凱茜臉上的表情也比較放松，“卡斯利特你也才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人可不該這樣說話。”
“呵呵，總感覺當上區長之後少了幾分曾經的豪情，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雖然說話的對象是個小孩子，但卡斯利特完全沒辦法像對待普通的孩子那樣對待凱茜，凱茜的穩重和冷酷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凱茜搖頭，她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卻也明白身在高位會使人不自在。
卡斯利特輕嘆一口氣，他和凱茜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不說掃興的事情了，你這幾個月過得還好嗎？”
“10月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我和元老院那邊接觸了一下，現在在給他們做事。”凱茜信得過對方的人品，並不作隱瞞。何況即便她不說，這些表面的事卡斯利特想查也是能查出來的。
卡斯利特露出吃驚的神情，他有留心十三區的情況，自換區長之後，十三區的經濟水平、居民的生活水平都蒸蒸日上，他還以為這其中凱茜出了不少力呢。“……想不到你竟被卷進了政治之中，政治從來都是黑暗的。具體之事我便不問了，你要小心，不要白白被人利用。”
凱茜感激地朝卡斯利特點點頭，“謝謝你的關心，這事我有分寸。收容所那邊的情況比以前好了很多，多虧你的照拂了。”
“這沒什麽，當初，是我對不起你們……”想到曾經那個耀眼奪目的金發女孩，至今他仍覺得遺憾，若是露西還活著，想必已經長成一個大美人了。
想起年紀幼小就慘死的同伴，凱茜的面色陰沈下去，出口的卻不是責備，“我們沒有怪你，怪只怪我們身在流星街這個秩序混亂的地方。”
“你說的不錯，如果可以我也想到外面去做個普通的有點本事的男人。可惜那終究只是空想，我這一生大概是離不開流星街了，流星街的生活法則不適合外面的世界。不過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也有本事。將來要是有機會，就去外面創出一番事業來，不要被拘在流星街這個破地方。”卡斯利特看向窗外終年灰蒙蒙的天空，即便太陽已經升起依舊蒙著一層灰布似得黯淡。
凱茜只是笑笑，她出生在外面的世界，知道外面的齷蹉並不比流星街少。或許是她天生就適合流星街這樣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固然寬廣，且有著各色各樣的挑戰；但她覺得流星街也有流星街的優點，這裏的處事風格簡單直接，雖說有些粗暴，卻並不讓人討厭，正適合她這種沒什麽覆雜心思的人。
一番交談之後，凱茜和卡斯利特都覺得心裏輕松不少。到了午餐的時間，兩人和和氣氣地一起用餐，氣氛很是融洽。餐後，卡斯利特邀請凱茜去自己手下的幾個訓練基地參觀，希斯也跟著出去了。看著凱茜和九區的區長還算親切地交談，希斯吃驚不已。凱茜大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表情，只有在莉莉絲小姐面前會有所不同，看來這九區區長和凱茜大人的關系不錯啊。
在某個基地，凱茜見到了以前一起行動過的威爾和盧卡歐還有其他幾人，想不到他們也都還記得她。稍微聊了幾句，再逛一逛，凱茜便向卡斯利特提出告辭。卡斯利特作為區長還是較為繁忙的，他也不作挽留，只道一句保重。
凱茜這次來九區只是順路，並沒有帶禮物，於是就帶著希斯去商場和地下交易街轉了轉，打算買些東西明天送給收容所的朋友——這算是凱茜的一個習慣了，她喜歡看到大家高興的樣子。想著之前帶過去的小禮物都沒有發完，凱茜這回買的不多。除開一些營養品，便是幾件實用的小東西，一雙帶鐵鉤的拳套和五把匕首。匕首在流星街幾乎是人手一件的常備用品，因為體積很小可以貼身攜帶，用作突襲或者防身都很合適。拳套是為喀秋莎買的，凱茜還記得喀秋莎的近身戰一直是弱項，力量有餘而敏捷不足，這對能夠增加殺傷力的拳套應該很適合她。
當凱茜買好東西，天色也不早了，帶著希斯隨便找個了過夜的旅館，白天發生了不少事，晚上她是沒有出去的心情了。在告訴希斯可以隨意活動之後，凱茜便早早地睡下了。一晚的時間對凱茜和希斯，乃至大部分人來說，都不算什麽，這只是一個普通至極的夜晚。但對於重病不醒，在鬼門關前掙紮求存的人來說就是生與死的界線。
既然擔下了看護的工作，哈妮就想做到最好，整個晚上她都守在昏迷中的男孩的床前。有好幾次，她以為那個男孩熬不過去了，他的臉和脖子通紅通紅的，呼出的氣都冒著白煙。雖然吃了藥，但可能是拖得久了，他的高燒不僅沒有退，反而越來越嚴重。她在夜裏換了很多盆水為他敷額頭，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就在哈妮為了這個年紀相仿的漂亮男孩傷心落淚的時候，男孩的熱度奇跡般地退了。欣喜地看著男孩的臉色逐漸變得正常，哈妮激動極了，她探手摸男孩的額頭——燒真的退了！哈妮重重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想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拍回去，真是緊張死她了！
隨著體溫慢慢下降，男孩從昏迷轉成熟睡，在睡夢中他感到自己舒服了很多，有一種輕松的感覺。他的意識像是漂浮在雲端中一樣輕松自在，但他的身體卻又是疲憊的，他沈沈地睡著。
哈妮在床邊趴了一會就醒了，畢竟趴著睡很不舒服。她摸著男孩的額頭確定他的確已經退燒了，心裏開心不已，辛苦一夜算是有了回報。無意中瞥見男孩的表情，哈妮的臉紅了——這個漂亮的男孩嘴角掛著甜甜的淺笑，好不迷人。她癡癡地看著，註意力完全被美色所吸引，感到身體的疲憊似乎減輕不少。看到床上的人睫毛抖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哈妮看呆了，竟然是金色的眼睛！她想象過很多次男孩睜開眼睛會是怎樣的風采，但再多的幻想也不如此刻所看到的讓她驚艷！
醒過來的男孩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邊上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正托腮呆看著自己。“我這是在哪？”他開口問道，聲音虛弱沙啞。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的聲音怎麽成了這樣。
哈妮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挪開視線，“這裏是九區的少兒收容所，是一個好心人送你過來的。你病得很重，不過現在退燒了，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男孩想起來還清醒的時候見過的年輕女人，應該就是她把自己送到了這裏，她是這附近的居民嗎？又或者只是個路過的人，因為不想帶個麻煩就把他丟在了這兒？
見男孩不說話，哈妮小聲地開口，“你還好嗎？”
男孩看向滿面羞紅的女孩，心中有幾分不耐，卻還是虛弱地笑笑，“昨晚是你在照顧我吧，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被男孩的笑容震呆了的哈妮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去找艾米來”便沖出房門。
看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男孩無聲地嗤笑，然後打量了一下四周。這個少兒收容所的情況看著倒還不錯，適合養病。不過這種地方出去的孩子多半活不長，說到底就是因為生活太輕松了。呆幾天把身體養好就成，他可不想在這裏住下，還是靠自己的雙手來掙得食物的生活更踏實些。
艾米和加魯特被哈妮叫醒，兩人聽說凱茜送來的孩子已經醒了，便去查看情況。只見那個孩子安靜地坐在床上，精致的像一個玩偶，艾米算是明白為什麽哈妮的臉會那麽紅了。她帶著和善的笑走近，伸手摸摸男孩的額頭，“燒已經退了，接下來休息幾天就會好的。”
男孩才大病一場，渾身無力，自己坐起來就已經到了極限，無力再做什麽動作。雖然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但他也只能任由那個應該叫做艾米的阿姨伸手碰觸他的額頭。“謝謝您。”聽了對方的話語，他禮貌地笑笑。
“小事罷了。你還得吃兩天藥。哈妮，去倒杯溫水來。”艾米拿了一旁的小桌上的藥瓶，倒出兩粒，就著哈妮端來的水讓男孩服下。“你再休息一下吧，離早餐還有一會。”艾米看男孩的情況差不多穩定了，拉著加魯特往外走。
“請等一下。”男孩叫住艾米，“我有一個問題，希望您能給我解答。”
艾米轉身走了回來，想聽聽這個男孩要問什麽。
“送我來的人，她……”男孩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他說不清自己想知道些什麽，只是想再見那個有著清冷氣息的女人一面。
“你說凱茜啊，她過會應該會來這裏，你會見到她的。”艾米只當這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很自然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他。
原來她叫凱茜嗎？又聽得過一會自己就能再見到她，男孩嘴角帶起溫和的笑，“謝謝。”
“沒別的事了吧？”艾米擺擺手，表示沒什麽。見男孩點頭，她挽著加魯特走了出去，看哈妮還呆在裏面，不由得提醒，“哈妮，快出來吧，讓他休息了。你也去睡一下吧，晚上辛苦了。”
哈妮聽見艾米的呼喚，不甘心地說了一聲“再見”，便低頭退了出去，沒有看到男孩嘴邊那抹含著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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