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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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欸,你看她……她不是那日樹林裏一劍殺鳥的那人嗎?”沐讓塵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赤淵道。

赤淵:“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趕緊的,磨蹭什麽呢!”紅衣發白女子冷言冷語的不耐催促道。

沐讓塵只好閉了嘴,把身上唯一一件靈器,也就是常佩戴的那管蕭給放置了進去。那布袋如同虛無之境,可容納世間萬物,手持物剛靠近,便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往手裏鉆。他一松手,東西就自然而然的進去了。

赤淵則是無半分遲疑的放了他那把刀。

靈物繳械完畢後,他們退出了人群,走到石階邊上。

沐讓塵看了一眼那遠在咫尺的蒼城閣,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轉身對赤淵道:“要不我拉著你吧?”

聞言,赤淵立馬不假辭色的拒絕了:“不用!”

沐讓塵哪管他拒絕或是同意,不由分說的拉起了那人的手,笑道:“我前兩日病的時候,你照顧我也頗費了些心血,我在前面替你擋一擋,興許你會好受些。”

赤淵本想掙脫,低頭一看才發現這不過才十五歲的少年難得露出那般有些狡黠,又有些嚴肅認真的表情,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駁了。

因而,便由著那只冰涼如玉的手牽著自己往石階上走去。

剛踏一步,沐讓塵便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感,耳邊刮過一陣風,緊接著是斷斷續續絲竹管弦之聲,並非雅聲,而是十分詭譎的旋律,高低不平,說不上刺耳,只是隨著那聲音不斷的起伏,便覺得心中有什麽正一點點被剝開,一陣一陣的難受,像是新生的嬰孩降臨於世的那一刻,對世間的恐懼與陌生,對異樣事物的排斥。

這一時刻,沐讓塵的額頭上沁出了一些薄汗,望向蒼城閣的屋角,心裏卻激起了一個莫名的疑問“人生於世究竟是為了什麽?”

想到這,便又逆著那種未知往前踏上了幾階。

不知為何,雖是恐懼,卻又讓人有一種想要向前渴求的欲望。

他的腳步未停歇,一步一步的踏過了幾十臺階,在第二段石階的時候那絲竹管弦之聲又變了個調,這回卻緩了下來,不如剛才那般激進,但又讓沐讓塵感受到了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沈重,就像人到遲暮之年,蒼白須發,任世態如何變遷發展,就算有那分寶刀未老的心緒,卻也只剩下了無力是從。

沐讓塵用力的咬了咬下唇,剛才走的是生、老,那麽下一段是病。汗珠一滴滴的往下滑入了衣襟,但他依舊著了魔般,不止步的邁著沈緩的腳步朝另一段石階走上去。

果如他所料,這一段耳邊之聲又是另一副樣子,跌宕起伏,卻又不失張力,就像是人於病痛中的垂死掙紮,無力,卻又不甘,想爬起來,但又只能跌倒在地。何其艱難……沐讓塵此刻的心境就像大海的浪潮,翻湧浮動。汗如雨下,原來這石階竟比想象中的還要難走。

他執起袖子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後,一刻不停歇的便向下一階走去了。

最後一階,是“死”。

沐讓塵艱難的擡起了起頭,看到了刻著“蒼城閣”的三字匾額。

此時,心中便又驚起一問,究竟什麽是死?

當他懷揣著不安走向最後一階時,耳邊的絲竹管弦之聲卻停止了,無聲,無風,周圍的一切仿佛靜止了一般,心裏的感受卻是無恐懼無痛苦無掙紮,但是心口卻悶悶的,恍若塞了塊千斤巨石,下一刻便要爆開,忽的,一種說不出的劇痛從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而開。

沐讓塵瞬間臉色慘白,一口心血從嘴邊流了出來。

這便是死嗎?

他呆楞楞的停在石階之上,仿佛遠離了世間紛雜淩亂,慢慢的墜入了深淵。

這時,手上傳來的痛處讓他清醒了一瞬,然後是熟悉又冰冷的聲音傳來“閉塞五感,掩斂生氣。”

沐讓塵一個激靈,雖不知是否能緩解他此刻的痛楚,卻還是毫無條件相信的照做了。

而在他做完這些之後,那些侵入心海身體中的無形之力倒是不如方才那樣橫沖直撞,慢慢的平緩了下來,因此,他便趁著這段空隙一鼓作氣的一踏入頂了。

石階下的眾人頓時一片嘩然,一個個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沐讓塵和赤淵的身上,真難想象如此年輕的兩個人竟能登頂,於是不由想,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太廢物了?

角落裏的紅衣女子也註意到了那邊有人上去了,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自顧自喃喃道“這代總算還有幾個能看的玩意兒。”

而沐讓塵卻無暇顧及那些,此刻內心還沈淪在剛才所經所歷當中,側頭往身後的石階看去,心有所感的開口道:“生、老、病、死……這就是凡人一生所要經歷的痛苦,而我雖走了幾百步,卻是凡人的一生,人生於世就是為了死亡嗎?”

赤淵靜默著,沒答話,似乎也從中摸索到了許多難以琢磨的事物。

“哈哈哈……你也說了,不過區區百來石階,有何難,又何必感慨。”來人不拘小節,從閣中推門而出,打破了他這一沈寂。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睜著一雙看透三千世界的細瞇眼,灰袍廣袖,雙手背負其後,頗具道骨仙風,笑瞇瞇的看著沐讓塵:“道生天地,而後造萬物,世間一切不過是道的本元,萬物皆有始終,天地尚不能長盛不衰,何況是人?一切不過是自然規律罷了”

聽的如此說,沐讓塵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但卻比方才釋然了些,點了點頭對那人鞠了一躬,“受教了。”

赤淵也不由得對那人頷了頷首。

只見那人的雙眼在他二人身上流轉了一遍,又繞著他二人走了一圈,搖搖頭,又點點頭,許久,停在他二人面前,一雙慧眼獨具一格,先是看著赤淵道:“自視甚高太過啦!遲早得吃大虧。”

然後,又看著沐讓塵道:“沈著內斂,不顯其表是件好事,但也要知止不殆。不然,日後有苦給你受的。”

沐讓塵和赤淵聽完皆是茫然了,不解其意。

赤淵一皺眉,老頭管的可真寬,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但能一眼看透他的本質,到有些本事。

沐讓塵卻是耐著性子問道:“前輩是?”

那白胡子白發老頭呵呵一笑““前輩”二字我可受不起,我啊!不過是這閣中一個看門的而已。”話閉,那老頭,身軀一晃,便迅捷的消失在了原地,似是從未出現過。

沐讓塵手抵在下巴,心道,難不成這蒼城閣中的人都喜歡這般來無影去無蹤的?

這時,不知何處又襲來一陣風。

只見一道紅影飄然而至,落在他們二人面前。

她怎麽上來的?

沐讓塵疑惑不解的向後面的石階掃視了一遍。

“不用看了,我是從側邊繞道上來的。”紅衣女子毫無表情,且冷冰冰的回答了他的疑問。

沐讓塵一時無言,所以,還帶這樣玩的?果然是內部人員,特權都不一般,因此,他們這些走過那路的以後應該也是可以走後門吧?

他這樣想著,一時間心寬了不少。

紅衣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自然是不知道他所想的那些亂七八遭,只是不夾帶一絲感情的對他二人道:“你們二人是為數不多能通過“生、老、病、死”步的人,也算難得,既以通過,日後便可留在蒼城閣中修行,只是我希望你們不要以為進了蒼城閣便可以高枕無憂,蒼城閣……不留“垃圾”,望你們日後道心不變,言盡於此。”

話閉,紅衣女子拿出一個布袋,念了一陣口訣,一個恍然間,她的手中便多出了一管蕭和一把刀。

沐讓塵和赤淵各自認領了自己的東西,卻不多言,顯然是把紅衣女子的話放在了心上。

紅衣女子忽的態度緩和了下來,“我帶你們先去安排住所,跟我來。”

於是,沐讓塵和赤淵便一前一後的跟了上去。

繞了一圈,沐讓塵才發現原來蒼城閣所占據的山地十分寬敞,原先他還以為“蒼城閣”只是一個閣罷了,入了裏處才知曉,自己不過是個井底之蛙,除了那個頗負盛名的“閣”,裏面還有大小不一的院子,亭臺水榭,假山亂石,並且各個院子都有個附庸風雅的名稱,他家那個門派雖然也有自己的風格,和這裏相比卻又大相徑庭。

裊裊的薄霧籠在每一處院落的上空,仿佛至入了人間仙境。

三人走了不多時,紅衣女子帶著他二人進了一個小院,院子挺大,院墻的角落裏栽了一棵梨花樹,正枝繁葉茂的開著小白花。

“這院子是專門騰出來給你們這些外來門派求學所居的,看到院子門口的那塊匾額上的字了嗎?”

“守中抱一。”赤淵這回難得搶在了沐讓塵開口前說了一句話。

沐讓塵看了他一眼,對紅衣女子道“是希望我們堅韌卓絕,不失本心嗎?”

紅衣女子這回卻未答他的話,反而朝一個靠最裏側的小屋走去,二人見此,便也跟上。

沐讓塵邊走邊想,這麽個小院子能容納多少人?而後,他又否決了那個問題,“生、老、病、死”階有那麽好上嗎?也難怪屋子不多,這幫人真夠會精打細算的。

果不其然,紅衣女子轉身對他二人道,“你們就住這間,夠寬敞。這院子其餘幾間不多不少也住了幾位,這兩日你們可以互相認識認識。”

紅衣女子說完這些,如同任務完成了一般,就要離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對了,蒼城閣的講學在後兩日,辰時開始,不要遲到!”說完,便真的走了。

只是在他們二人聽不見的地方紅衣女子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順其自然。”

沐讓塵和赤淵推門入了裏處,一眼望去,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且擺放的整整齊齊,基本上是一塵不染的,可以看得出應該是平日裏有人打掃。

裏面有兩張床榻,底下皆為石板,被褥只墊了薄薄一層。

沐讓塵率先挑了一個靠窗的床位,仿佛洩了氣似的,剛湊到床邊就倒了上去,由衷的感嘆了一句“蒼天吶!我為什麽要修仙!?”真特麽太累了。

赤淵比起他簡直不要太從容,好像從始至終如一,不關心不在乎周圍的一切,淡定的走到自己的床位,慢悠悠的道“你可以不修。”。

沐讓塵轉過頭看他,突然十分認真的問“你真的只是我爹派來跟隨我的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只是之前的種種,樹林裏的那種絕然的速度,以及上臺階在他陷入困境時的卻能沈著冷靜,一語道破其中關竅,所以,為什麽他不受影響?他究竟……是什麽人?

對上沐讓塵投來的目光,赤淵眸色如舊,細長的垂了垂,“不然呢?”

聽到這幾個字,沐讓塵不知道信不信,他分明捕捉到了那人眼裏的異樣,卻不想一語道破,只好,側眸露出一笑,“赤淵……謝謝你!”而後,一側頭,便睡了過去。

被叫名字的人一頓,心道,這孩子沒大沒小的,也不知道沐淮陽那老東西是怎麽教的,越想越氣,真想拖起來暴打一通。

看著那睡的人事不知的人,他嘆了一口氣,只得搖搖頭,老狐貍怎麽養出了這麽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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