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瑾玉這些日子實在是過得慘了。他好不容易和慕容霏霏解除了婚約，只是以為自己可以就此和何濯之過上好日子。

可惜，何謙是恨他恨得牙齒都是癢癢的。

而何濯之不過是不理他罷了，他便總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機會的，於是總是過去纏著何濯之，在她們家門口轉悠來轉悠去，狠狠的被報了幾次警之後也沒有學乖。

只適合那日還是過來問我們，“怎麽辦，濯之還是喜歡我的，只是何謙不喜歡我接近她，他限制何濯之的自由。。。。。。”我聽到此處就聽不下去了，確切來說我要被他給蠢哭了。她要是真喜歡你，以何濯之小朋友的真性情來看，她會不惜一切代價也會和你在一起的，何謙在這方面就算是再強硬也強硬不過她去。

而我轉頭去倒水，他也繼續說著。我便知道他這話並不是說給我聽的。

我擰開一瓶蘇打水，和金酒加上青檸冰塊，微微攪拌一會，最後調成三杯。我們三人一人一杯之後，我開始進行發呆作業。而端端也不是很用心的聽，她把杯子舉在自己的面前透過玻璃去看外面射進來的陽光。

穆瑾玉這回便開始問她，“你說過的。。。。。。”

端端打斷他的話，“我說過我會幫你見她一面，之後的事情你自己解決。”

他咬咬牙，“那麽你想要幹什麽？”

“陳家那個女人和你說過什麽話你還記得？她和你說了些什麽？”

“她沒和我說些什麽。”穆瑾玉回道。

“那麽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端端側過自己那張嫵媚的臉，平素沒有表情的臉今日卻顯得有些妖嬈，“我不會主動去找你，你既然自己找上了我，那麽就給我點什麽甜頭吧。”

穆瑾玉沈默半響，“你真的很像慕容哲夫。”端端的臉色恢覆成平常的樣子，“你知道這不是誇獎。”

她的手指微微的抽搐，對著我道，“哲城，我想要吃水果。”

我正站起來去廚房，她卻與我說，“我不要吃家裏的。”我知道她是故意支開我，於是便順了她的意思，“我去買些菠蘿回來。”

我在樓下，特意坐了車去市中心的超市買了菠蘿，又不想太早回去。於是順手取了包煙，在中心廣場上點了煙，慢慢的抽起來。

許久沒有抽煙，這次雖然我著意抽的慢慢的，卻還是嗆到了自己。

咳嗽的厲害，眼淚都咳出來了。這時有一只手輕輕的拍打了我的背。

我猛地一回頭，卻發現是慕容哲夫。

他和我說，“哲城，你怎麽一個人出來的？”我環顧四周，沒有看見他的保鏢，他一個人在這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試探的問他。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坐在我的旁邊。從我握在手裏的煙盒裏抽出一根來，自己點上。和我說，“我記得你以前不吸煙。”

他吸煙的姿勢很是優雅，不由得讓我想起了他的父親，大家所說的慕容旭。

他生的不是很像慕容旭，他們一家三個孩子幾乎都不像慕容旭，只是骨子裏的這種氣質卻俱是一模一樣的。

或許他們都只是像自己的母親。

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吸煙。

他輕輕的試探性的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沒有反抗。他和我說，“哲城，你太累了。”我確實很累，累到我不想說話，可是那又怎麽樣。

他有非常好看的手指。那手指輕輕的在我的肩膀上按摩了幾下。我慢慢的松弛下來。手裏的煙只吸了幾口，便就被我捏在手裏。漸漸的昏昏欲睡起來。

我的眼半闔著。他和我說，“你去勸勸她吧，哲城，叫她別和我對著幹，她要是要錢的話，老頭子也不會虧待她。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未來比較重要。”

我將手裏的煙頭在長椅上碾滅。

“如果有人和你說，給你一億，讓你在一個地方孤單寂寞的呆上五十年，你會願意嗎？一年有兩百萬呢，夠多了，可是你願意嗎？”我問他。他噎住了，許是知道我的意思。

“一輩子也就幾十年，她已經不開心了十多年，你以為她還能繼續不開心多久？”我的手指互相捏的很緊。

你有沒有試過十指交叉握住，然後拼命的去在十根手指上使力？

端端每每一個人恍惚的時候，便是這樣十枚手指死死的握住，松開手的時候，手指根部都是紅紅的凹陷下去的印子。

我起先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那樣做，直到又一次我學了她的樣子，多疼都不松手，直直的握到自己的手指像她的一般。

我哭了，真的，不是因為疼，而是我不知道到底因為發生了什麽事，小時候梳頭的時候不小心扯下一根頭發都會皺著眉頭說疼的孩子怎麽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你呢？”他問我，“這些年沒有我，你過得很開心嗎？”

“不，我過得很不好。”我的視線微微的放空，我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想要傾訴的欲望，“我這輩子，最不該幹的事情就是愛上了你。自那以後我不敢愛人，我做夢都會夢見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我們是多麽的好，那個時候我是多麽的傻。我很久很久都不能正視我自己，我愛你，但是連你都覺得我不該愛你，你都覺得我是個笑話。”

他垂下眼，“那是我的錯，我不該那樣和你說話，那個時候我也是沒辦法。。。。。。”話到這裏他止住了，我卻笑了。

我說，“你一開始就知道端端其實是你妹妹對不對？”

他承認了，“我知道。”

我心臟都快停跳了。我說，“當年的事。。。。。。其實是你動的手對不對？”

他說，“我參合進去了，但是一開始不是我動的手。”

“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我的語氣平淡，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著。

“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是一開始是陳盈動的手，我不過是後面推波助瀾罷了。”

“罷了？你幹了什麽？”我的臉半邊發熱半邊冰冷。

“哲城。。。。。。”“你說。”

他算是爽利起來，“我不過是在叫了幾個人去學校裏說了些話。”“說了些話？”我嘴角抽搐的往上勾，“慕容哲夫！她是你妹妹啊！你為什麽就容不下她？你那麽喜歡慕容霏霏，你為什麽就容不下一個蘇端端？她一開始什麽都沒有做。。。。。。”

“因為她的事，我爸和我媽離婚，我媽本來就有點狂躁，我爸和她一離婚，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媽瘋了，好的時候沒事一樣，犯病的時候照著霏霏的臉打，犯病的時候她連霏霏都要當做我爸的情人來打，你知道嗎？哲城，你不知道。”

我無力的靠在長椅上，“你們這些人，都喜歡來和我比較誰比較慘嗎？因為你過得比較慘，所以你有理由去傷害別人？因為你過得不好，所以別人也不能過的比你好？哪怕只是看上去比你好一點都不行？端端又有什麽錯？她媽做了你爸的情人，可是你爸到底有多少情人？陳盈，董靜柔，端端她媽，我們知道的就已經有這麽多了，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呢？你一個一個的報覆過去，你真的不累嗎？你或許知道，端端生下來的時候就沒有媽了，她媽子宮不好，血崩。現在想想，很可能就是當時流產流多了，後面要不是遇見我叔叔，或許就不會生下端端，或許也不會有我們現在這個局面，或許我們都會快樂一點。可是，端端一開始並沒有錯，她沒有說著她要被生下來，她也沒有說過要讓我們大家都不快活，她小心翼翼的活著，小心翼翼的優秀過來，她一直都很努力，她沒有錯，而我們呢？我們幹了什麽？慕容哲夫，我不要求你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你就當她是蘇端端，是我的堂妹，是比我小了六歲的，從小跟在我後面哥哥哥哥叫的一個小姑娘，你現在告訴我，有什麽理由可以讓你毀了她一輩子？有什麽理由可以讓你到現在都不去和她說句對不起，有什麽理由還會讓你像現在這個樣子認為自己沒有錯，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一個小姑娘，從小就接受因為自己的命是媽媽的命給換來的所以自己必須優秀，從小就知道，就算自己的命是媽媽的命換來的，自己也不是自己叫做爸爸的那人的孩子，從小就有著一個簡直是能壓死人的秘密，還有一個則是社會所說的責任與義務。慕容哲夫，慕容霏霏到底是怎麽過的？我真的不知道，但那時她起碼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可是，端端不知道，慕容霏霏或許只有你，而你是她的親哥哥，而端端有的是我，一個和她有種叫做堂兄妹的家庭關系卻與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慕容霏霏，霏霏難受的時候會想著自己還有個哥哥，無論什麽時候都會站在自己這邊的親哥哥。可是端端不會那樣想，她會想著，我不是哥哥的妹妹，那麽有天哥哥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的時候，他還會在我的旁邊嗎？端端是這樣的長大的啊。”

“霏霏很小的時候，媽把她的玩具從樓上扔下去，樹叢裏，草地裏，游泳池裏，到處都是她的玩具，她一邊哭一邊跪在地上，卻連哭聲都不能發出來，因為如果她再吵到媽媽睡覺，媽媽就不會丟她的玩具了，媽媽會打她。爸覺得媽像個瘋子，他總是不在家，而爸說要回家的時候，媽非常的高興，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霏霏和我要交上最好的成績最好的作業去給爸看，而爸回家和媽說上不幾句話兩個人就會吵。媽就愈發的暴躁，一點點小事就要發脾氣，把霏霏罵來打去，爸看不下去，說自己的女兒怎麽能這樣隨便打罵呢？他護著霏霏，帶她出去，媽就更加生氣，趁他不在的時候用針紮霏霏，霏霏一旦哭出來，就呵斥她不準哭，霏霏咬著牙不哭的時候就說霏霏冷血，說她不懂事，霏霏不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的事了，可是到現在她都不願意也不敢和爸親近。我想護著她的，霏霏那麽小小軟軟的一團，後來媽不肯在她身上打出印子，怕爸說她，用被子蓋在霏霏身上踢，用針紮她，只給霏霏她白飯吃。我每每想護住她的時候，媽就把我關在房間裏，好大好大的房間，我在裏面說讓我出去，霏霏在外面哭，慢慢的哭聲弱了，弱了，或者是哭聲突然止住了。總是這樣，我好害怕，我好怕霏霏被媽打死了，那樣的話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我不想和我媽單獨呆著。我哭著和我媽說，我說，媽，別打霏霏了，你要打就打我，我比她大，我不躲，你別打她了，我們一定會乖乖的，媽，你別打妹妹，媽，媽。。。。。。”他的聲音慢慢的低下去，我冷笑。

“那你應該去找你媽算賬，而不是找端端。”我說著，“你媽喜歡虐待自己的孩子，但是這和端端沒有關系，端端比你們小那麽多。你爸原本都不知道有個端端。”

他像是被我從夢中驚醒了，擡起有些霧蒙蒙的眼，他和我說，“我沒想到你的心腸會這麽的冷硬。”

我只是淡淡道，“要是比慘，那也真的有人比我們都慘，可是慕容哲夫，人生不是比慘的，”我把臉挨近他，“你要明白，誰讓你不痛快，你就該讓誰不痛快，讓你不痛快的是你媽，你就要找準報覆的那個人，你應該去報覆你親媽，而不是端端！你媽確實有病，對自己的小孩都下的了手，那麽對端端下手的人一定也八九不離十是你媽派過去的。我唯一就想和你說的話就是，你，怎，麽，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搞清楚報覆的對象？”一字一頓之後便是咆哮，只是聲音還是不大。大聲說話又有什麽用呢？總歸我們沒有人會高興的。

他看著我，眼裏有一點點失望。

“你總是同情所有的東西，我起初還以為你這個樣子是很好很好的。最開始我不明白為什麽霏霏會喜歡你，誰都知道你喜歡白寶璐，我妹妹怎麽可能做一個第三者？那是這天下最不應該做的事，最為下賤，明知道你喜歡白寶璐的我妹妹怎麽可能那樣願意自甘下賤？我不喜歡你，可是有天我看見你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只小野貓，那只小貓喵喵的和你叫了兩聲，你就去給他買了火腿腸，蹲在那裏看著它一點一點的吃。”他的表情像是在夢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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