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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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都沒下一次。”她從杯子裏倒了塊冰出來,哢嚓哢嚓的嚼了起來。“就像我那時候非常的暴躁,我每天吃了許多許多的藥片,我也會覺得頭疼,正如同我和你們說過無數遍我並沒有事,你們卻也是要覺得我幾近崩潰。我不是發瘋,就是會被你們逼瘋。人生不過如此。”

我像塊雕塑一樣默不出聲的已經坐了很久了。

慕容旭這個時候又想起了我,他說,“蘇先生,你就勸勸她吧。”

“他勸不了我。”端端繼續開口,“我不認為接受你們所想給我的一切是正常的,就算你們給的再好再精致,他人再怎麽難以得到,我這輩子統共也就活上幾十年,若是因為你們所說的我得到了一切,若是這樣都是我不能過的開心快活的一個理由,我為什麽要去擁有那些東西?我為什麽就不能覺得平淡無奇的過上一輩子也是幸福?我為什麽就不能選擇那些我能夠過的讓自己開心一點的生活?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人生苦短,不是苦就是短。我不愛錢,因為怎麽都是活著,而且沒錢的人生似乎會有一種自己活得更久的錯覺。”

她說著,手裏的杯子放下去。“雖然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你在提供我的生活費而我這樣說很有點不近人情,甚至顯得本性涼薄,但是,爸爸,我真的很累。很累。累到我有時候恨不能早上有一天被人發現我死在了床上,而不是像太陽照常升起一般的起來。”

慕容旭聽到這裏,也就站起來。“端端,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快活。”

“我不過是覺得這樣就快活一些。”

就此別過。

那頭的穆瑾玉並沒有得償所願。何謙死死的不肯讓他再碰何濯之一根頭發。他雖然已經和慕容霏霏解除了婚約,卻沒有得到何謙的原諒。

何濯之不過再過上一個月就會回英國去了。那邊幫她請的假也快過期了。

這樣一說,其實那孩子不過也才快要高中畢業而已。

端端在沙發上,腳上仍是不肯穿鞋,今日穿著的是白色的長筒羊毛襪,蜷在沙發上,將頭倚在自己的胳膊上。遠看像一幅畫一樣的好看。

我問她,“我們兩個似乎都不愛出門。”

她放下正在看的書,和我說,“那我們一起出去吧。想想也是很少出去玩。”

我們兩個一起去坐摩天輪。

很久很久的事情了。我們一起去游樂園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游樂園還是很小很舊,連摩天輪都還不到現在的一半高。那個時候我們就特別喜歡摩天輪。

因為我暈車暈的非常厲害,甚至我進了游樂園看見繞圈圈的的東西都會覺得害怕。但是隨著時間的成長,或者說到我學會開車以後,我就不像以前那般的暈車了。

只是我們這麽久不見了,兩個人也完全不知道對方喜歡些什麽,是否像小時候一樣。於是還是做了摩天輪。

那孩子坐在我旁邊,卻像小時候一樣,專心致志的看著窗外,就坐在我的旁邊,卻並不看著我。我的手指微微的彎了彎,卻沒有只小小的手上來勾住我的。

是啊,我曾經有過特別別扭的青春期。

或者說我是個晚熟的人,十六七歲的時候開始異常的害羞,她小時候喜歡用自己小小軟軟的手握住我的一根手指,但是那個時候我突然一下子便覺得這件事情變得非常的別扭。

我不喜歡她總是上來握住我的手指,我不喜歡她總是跳起來勾住我的腰。雖然她是比我小了六歲的妹妹。我別扭的厲害。

然而我的手指微微的痙攣了一下。

突然很懷戀從前的那種小小軟軟的手掌。

端端只是說,“我們都變了。”她的臉依舊看著窗外,我卻被這話召回了飛舞在宇宙的思緒。她在那邊說,“是不是我們隔了太久不見的緣故?為什麽我覺得我們都不像從前那樣了呢?我們兩個一起長到這麽大,不可能一點爭吵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人會一直不變的站在原處等你。”我說著,又補上一句,“正如同你也不會一直站在原處等別人。是不是?”

她轉過頭來看我,“我知道這句話我已經問過很多遍,但是哲城,我們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並且將永遠的不能回頭。哲城,你需要慎重考慮。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可能會持續到我死為止。然而你真的會一直相信我嗎?你真的會一直站在我的旁邊嗎?你真的不會拋棄我嗎?”她的表情非常平靜,在我的猜想中,假如我說是,她也不過是神色平靜的應我聲是麽,而假如我說不是,她至多也不過是和我說聲,“是麽。”

所以我沒有說話。

摩天輪越升越高,我從她的對面換到了她的旁邊,伸出自己的手抱住她。把自己的臉貼上她的臉頰。她圍著厚厚的白色圍巾,顯得頭發眉毛甚至睫毛俱是鴉羽一般的漆黑顏色。

她閉上自己的眼,手環過我的腰,我聽見她低低的和我說,“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因為我恨他。”

我不知道那個他是誰,我只知道我會答應她的一切要求,永不拒絕。哪怕是現在要我從這摩天輪上跳下去。

摩天輪一周是三分鐘。也不知道是誰說過情侶一定要在最高處許個心願什麽的,所以很多情侶都是甜甜蜜蜜的手挽手,肩並肩。女孩子偶爾撒嬌,“啊,那麽高,我會害怕,你要握住我的手。”

我多麽希望端端是這樣的女孩子,能撒嬌的女孩子一向都是因為有了足夠多的人去愛她。

而端端?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麽的嬌嬌甜甜過。

我們手牽手去坐雲霄飛車,我們去坐跳樓機,我們去逛鬼屋,我們去吃飯。

說實在的,真的很少有人向我們兩個這般的逛公園。雲霄飛車坐了第一排,端端的圍巾都被下坡的風帶到後面人的臉上了,她也不過是握緊了扶手。跳樓機的時候人人喊得鬼哭狼嚎,我看見她的頭發在半空飛起直撲到我的臉上,頭向下垂著,眼睛看著下面,露出一種似是滿足似是厭惡的表情。

至於鬼屋。我們兩個一起站在那裏看著面前沖來的三四個鬼。直到人家尷尬的離開我們,有人問我們,“為什麽不躲開?”

“你們不是假的嗎?”

我們兩個真是非常非常的無趣。人活的太真了,太理智了,人就會活的很無趣。

多少人小時候想過自己是蓋世英雄?多少人想過自己是無所不能?然而人總是會長大,不是沈浸於油米柴鹽甘於平凡接受自己是個平凡人這一設定。就是死於一次次的不信命。

自然,人各有志,像我,我不過是希望自己能夠像平常人一般的讀書工作乃至結婚生子,有一個自己的女兒。而不是三十出頭還是如今的無職人員,目前生活中與我同居的曾是我叫了十多年妹妹的人。

我的生活一團糟,並且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到了絕望。

我為什麽會喜歡男人?我不明白。只是喜歡男人似乎真的就是我這輩子犯得最大的一個錯誤。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否還能變得更差,遠遠的看見這麽些年來,我不愛主動地與人保持交流,所以連朋友都很少。書是讀了些的,可是名校一年能夠為這個社會提供多少勞動力?家庭,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輕易地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了。我不想看見我父母那種略失望又絕望的表情。

人生不怕過得多麽難受,只怕過得沒有希望。或者說你連變得更好這一追求都不敢去想。平凡人的生活,呵。那麽多人抱怨自己的工資不夠花,那麽多人抱怨自己的另一半是永遠不會體諒自己的,那麽多人覺得每天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氣就是充滿了不幸的。而我想要的不過也就是那樣的生活。

或許其實也沒有什麽,到了那個時候,或許我還會覺得自己的生活不夠波瀾壯闊是不是?我們不過是總是對著現狀不滿罷了,我們不過是懶怠去改變罷了。

可是改變了又怎麽樣呢?我已經懶怠了,人人都要說些什麽不想做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元帥又會想做什麽?人家或許想要統治世界,又或許不過是回歸本源想做一個好的士兵罷了,總之不過很容易對現狀不滿罷了。

我的手指穿過面前的桌子。輕輕的掠過她額上散下來的一點碎頭發,替她挽到耳朵邊。我說,“小心點,別吃頭發了。”她的握著筷子的右手微微一頓,微微偏頭來看我。黑色的眼睛裏是淡然的。眉頭之間是光滑無暇的。嘴角幹幹凈凈,連一點弧度都沒有。

我在這一張幹凈淡然的面孔裏面沈靜著。

我說。我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收回來自己的手。

她將手上的碗筷都放在桌上,與我說,“哲城,手。”

我把自己的右手遞過去。她握住我的手,將臉貼了上去。不多時我就覺得手上有些溫暖的濕意。

我將自己剩下的一只手撫摸了下她的頭發。她很快的松開我的手。用紙巾在臉上沾了沾。捧起了碗,夾了一筷子牛肉,配著一大口米飯狠狠的嚼了起來。

手背上還帶著一些濕潤。

我說,“端端。我一直都在的。”言罷自己也有些鼻子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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