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揮揮手走開，他在我後面說，“你別這樣，她已經瘋了，她已經瘋了。”我用手指揉揉自己的眼眶，頭也不回，“難道你我還是正常的嗎？”

我離開那裏，只是出門坐了公交，去超市買了一些菜，這個小區位置很偏，在郊區，並沒有多少人住在這裏，所以房價並不高，而且很隱蔽，鬼知道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知道我現在住在哪裏。

能夠洩露出去的渠道並不多，只是不管是誰說出去都只會讓人覺得心驚膽戰，我索性不去想罷了。

來來回回折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等我回去的時候，卻發現他還在。

我冷冷的看著他，他卻沒有看我，只是繼續道，“我知道你已經鐵了心和她一起，可是我還有霏霏。我就算為了她也得再拼一拼。”

卻聽見端端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她不知從哪裏出現了。

慕容哲夫看她，“你到底要什麽呢？你要是想要陳家去死，我大可以捧著陳家任你宰割。”

她卻笑道，“直到現在你還要妄想能夠瞞住我嗎？”

他道，“我不是想瞞著你。”

她微微笑道，“是，你不是想瞞住我，你只是覺得我和哲城一樣的傻。”

慕容哲夫的臉色就變了一點。端端繼續說，“既然今天大家都站在這裏，我們索性直接說吧，我一條條的說，哲城你一條條的聽，而慕容哲夫，咱們兩個就一條一條的反駁吧。”

慕容哲夫這個時候還是冷靜的，他說“我不得不說，你比霏霏更像是我的妹妹。”

“可惜我們都不希望這是真的，”端端回敬道，“沒有一個哥哥會對自己的妹妹做那種事對不對？起碼你不會對慕容霏霏這樣，話說回來，咱們三個明明都是異母兄妹，為什麽你們兩個偏偏那麽討厭我？”

慕容哲夫的臉色變了，“怎麽可能，霏霏是我妹妹。”

端端的臉變得很嘲諷，“你真的不知道作為我們三個最大也是唯一的交點的那個共同的父親到底有多麽喜歡女人，對吧？”

她道，“我很小的就知道我不可能是自己家裏的孩子。”我有點震撼的看著她，她繼續道，“我小時候學校組織體檢驗血，我那時就知道自己是AB血型，可是哲城，你，還有大伯都是O型，你記得小時候你有個同學受傷了，他也是AB，你去問大伯，為什麽人會有血型的差別？那個時候我也在一邊，大伯解釋了很多很多，可是最後大伯說，我們家的人都是O型。”

她看著我，“我起先還不覺得，等到後面看了書，根據書上說的來看，你和大伯都是O型，那麽我爸爸是O型血的可能性非常的高。可是O型血的人不可能會有AB型的小孩。我只能寄希望與大伯說的我們家，只是指你和他，可是這個太難了。大伯幾乎不可能這樣說。”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怎麽會記得這件事，你那個時候才多大？”

她看著我，“四歲，還是五歲？我只是記得，長大之後還記得，便自己查了查，我原本以為這件事不可能有那麽的巧。除非爺爺奶奶都是O型，這是十六分之一的概率，否則爸爸有十六分之十五的概率可以使自己的血型和家裏不一樣的，直到我十二歲的時候翻到了爸爸年輕的時候的獻血證書，爸爸是O型。”

她看著我，“我一直都很害怕，我怕大家發現我不是家裏的小孩，我怕大家不要我，我非常的恨我媽，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卻偏偏不給我一個正當的身份。”

隨後又把臉轉向慕容哲夫。

“可是，“哥哥”，”那聲音異常的諷刺，“我非常謝謝你們讓我不怕了。咱們誰的身份才算是正常？如果只有婚生子才算是正常的，那麽為什麽又會有私生子這種東西呢？如果我的身份是不正常的，你的身份，你們的身份又是正常的？”她又露出一個非常甜蜜的微笑，她說，“你瞧，不過是這一個身份，就深深的把我變成了一個哲學家，我曾經每天都在想，我是誰，我是誰，我為什麽會存在，生命又到底是什麽，人生又是什麽，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嗎？我們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們真的想說的嗎？”

慕容哲夫道，“你瘋了，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有關系，沒有人理解我也沒有關系，我是誰不重要，我為什麽存在也不重要，生命是什麽我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快活。而我為什麽不快活？那些讓我不快活的人為什麽還可以快活？那些讓我不快活的人，盡管讓我過的痛苦對他們而言也沒有什麽實際上的益處他們卻還是要讓我不快活，所以既然這樣，既然我過得並不快活，人生過得這麽不開心這麽痛苦那麽我們還活著是為什麽？我寧願早早的就死掉我也不要這樣的過！所以。”她的表情又陷入一種微妙的恍惚，她說，“所以這樣，我們一起去死吧。”

慕容哲夫愕然的看著她，又看看我，他說，“哲城，她瘋了，她瘋了，你和我走，你和我走，她太危險了！”

我卻只是看著端端。

我明白這種感覺。

人生那麽痛苦，人生那麽不快活，我卻還是得按照別人所想的去做，我卻還是不能做我喜歡的事情。我卻還是不能明白我想要什麽。

我只不過是在做別人說認為的對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做過我真的想做的事情，我唯一一次想做的事情的結果卻是連忘卻都非常非常的痛苦。我唯一唯一一次愛上的人卻是讓我不知道什麽為人生的意義。

我是誰不重要，我為什麽存在也不重要，生命是什麽我確實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只是覺得像現在的每一天，活著與死去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我只是看著慕容哲夫，“我寧願和她一起去死。”

他的臉都變形了。“哲城？”

“我是蘇哲城。”

我只是過去抱住端端，我說，“我明白的。”

她嘴邊有點點笑，她的眼神有點恍惚，“你真的明白嗎？你真的明白嗎？你明白我到底在想什麽嗎？不，你不明白，你們沒有人明白。”

她只是問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不是這個家裏的孩子，你只能努力，不停地努力，如果不努力會怎麽樣？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自己能夠乖乖的，被所有人所喜歡，永遠不會被人扔掉，我希望我能夠一直被人所愛，可是真的好難好難。。。。。。”

“會好的，會好的。”我抱住她，在她的背後輕輕的揉，她只是面上帶著恍惚的笑，“我以為你會一直一直喜歡我，我以為就算這個世界上大家都不喜歡我，你也會喜歡我，真的，我一個人好害怕，我好害怕有一天你也會不要我，你也會不喜歡我。”

我抱住她，“乖，我們回家，我們回家，回家再說好嗎？”

她搖頭，拼命的搖頭，“我沒有家，我的家在哪裏？這個世界上我沒有家了啊，我沒有家了啊。我從來就沒有家，我從來就沒有。”

慕容哲夫一直在看著我們，突然就笑了。

“原來我們誰都是沒有錯的。”他說著。我卻無法克制的道，“我們誰都有錯。你明白的。”

“這樣說的話，你現在抱在自己懷裏的那個人居然也是有罪的？蘇哲城，原來她也是有罪的？”

我疲憊的對他道，“慕容。”他也安靜下來了，我說，“慕容，你知道嗎？錯的不是別的，錯的是你的父母，錯的也是你。你的父母對你不好，並不代表你必須得把那種不好轉給別人，並不是你轉給別人就會讓你過的好起來，慕容，你不該那麽做。”

“那我應該怎麽做？他讓我不高興，我並不指望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麽。”他說著，開了自己的車門直接進去，我看見他的車絕塵而去，我懷裏的端端此時擡起自己的臉，問我，“你明白嗎？你明白嗎？”

這個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生？

只不過是不完美的程度有所不同。

不幸的人也是如此的相似。我抱住她，我問她，“我們回去吧，我們回去吧。”

她只是問我，“哲城，你真的會在我旁邊嗎？你真的，真的會在這樣的我的旁邊嗎？你會永遠的在我的旁邊嗎？”

她問的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我只得抱住她，我和她說，“會的，會的，我們不會分開的，你不會再是一個人的。。。。。。”說著說著，我不由的掉下了眼淚，那些眼淚滾燙滾燙的從我的眼裏滾出來，卻是冰涼冰涼的砸在我的手背上。

端端，你不會再是一個人的，我只希望你快活，我只希望這樣。如果你能夠快活，我就算是死也會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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