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我說，“哲城，你必須得明白一件事情，我畢竟是個女孩子。哪怕我本來該姓慕容，哪怕慕容哲夫都說說慕容旭很喜歡我，可是我是個女孩子，這從根本上就決定他們家不會為了我毀了慕容哲夫。”

慕容旭這些年一直沒舍得和自己前妻離婚，也是因為舍不得自己唯一的那個兒子。

她看著我，眼睛裏面是專註的，我心裏本該感到難受，看見她這個樣子，只覺得絕望。

“你怎麽知道？”我問她，她卻只是神色平淡，“我自然是知道的，慕容家一向重男輕女，不然怎麽就算是面對自己的女兒，那個女人都能夠變成那種看垃圾的眼神？”

“你上次說的。。。。。。。”她止住我的話頭，“我沒必要對他說所有的真話。”

“他既然想過欺騙你我，就算被我利用也是理所應當。”她說著，突然神色變得很興奮，卻又不是在笑，她問我，“你知道慕容哲夫娶得那個女人是陳家的對吧。”

我點點頭。

“本來他要娶的是她的姐姐，不過她太喜歡他了，用了點手段把她姐姐給支出了國，然後偷了她姐姐的護照和所有的錢，把她姐姐扔在原始森林裏，還是她姐姐運氣好，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又不記得人和電話號碼，卻不過是在森林裏呆了幾天就被人救了回來。然而當時慕容哲夫表現的不想和陳家結婚，而陳家當時股價下降的厲害，正好把她們家給急的不得了，便只有等她滿了二十馬上就去領了結婚證。她用的手段用的並不怎麽巧妙，只是賭對了時間，卻沒料到她們姐妹二人運氣俱是好的令人發指罷了。”

她看我，卻說，“只是我也要賭運氣，運氣好我可以幹的比她好，運氣不好我們就得一起坐牢，你信不信？”

“怕什麽，不過是坐牢。”

她笑笑，“你一定要說道做到。”

正在此時，有人按響了門鈴，我過去開門，看見是收拾的很整齊的穆瑾玉，他瘦的厲害，幾乎脫了形，我看見他，本想嘲笑兩句，例如是不是染上了毒癮。可是可見他那雙狂熱的眼，又嘲笑不出來了。

他進來，只是睜著眼骨碌碌的看著我們。他問我們，“濯之來了嗎？”我有些害怕。

端端卻笑道，“你先進來躲著，她待會就過來。”

我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也不好去問。只是讓她把他給讓了進來，並且把他的鞋給藏好。過了二十來分鐘，何濯之與何謙也來了。

何謙本來是想陪著我們幾個呆在這裏的，只是何濯之突然問他，“叔叔，我想吃那家店的布丁的。”我記得何謙和我說過這回何濯之回來後就不是很愛吃東西，他很是擔心，於是他此時聽見何濯之主動點菜，很是高興。因為那家店也不遠，來去也就二十分鐘的車程不到，便馬上就換上鞋出了門。

何謙剛剛關上門，穆瑾玉就從我們家的床底下爬出來了。

他打開我們家房門的時候我的心跳的好像偷情的是我一樣，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大門那裏瞟，畢竟這裏的房產證上原來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何濯之只是很安靜的看著他。

他嘴唇顫抖，突然就陷入了什麽也說不出來的地步。何濯之把自己的碗和筷子放在桌子上。眼睛看向端端，“你這是？”

端端說，“我以為他有這一個機會。”

何濯之又看向我，“叔叔，你是知道的嗎？”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事到如今，說不知道又有什麽用呢。她垂下頭，嘴角扯出一點點冷笑，“是啊，如今我在你們家，不是只有你們才能這樣對我麽，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罷了，倒是謙謙叔叔總不會一去不覆返，到他回來了，你們又準備怎麽說呢？”

我萬萬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只是端端卻也沒有說話，我看著她的神色，終於平靜自己的心情。

何濯之坐在那裏又是半響，見我們誰也沒有開口，便冷笑著站起來就準備出去，穆瑾玉這個時候終於上前來拽住她的袖子，他只是喚她，“鐲子。”

何濯之不理他，拼命的將自己的衣袖從他的手裏扯出來，穆瑾玉索性直接抓住何濯之額手腕，誰知何濯之也是下了狠力的，居然直接就開始一根根的掰他的手指，穆瑾玉也不知怎麽回事，並不阻止，只是她掰開他的左手，他就將右手抓上去。

糾結了很久，穆瑾玉開口，“孩子。。。。。。”

那一聲就好像有些什麽魔力，何濯之眼裏終於掉下淚來，穆瑾玉見了那眼淚就心裏有了幾分底氣，只是道，“鐲子，都是我的錯。。。。。。”轉口就是一堆情話綿綿。

“鐲子，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你主動和我要藥吃，我真的以為一片藥就可以解決的，可是誰知道藥卻也有失敗的，鐲子，這是我對不起你，鐲子，我真的好後悔，我不該就那麽相信你，明明我的年紀比你還大，可是為什麽我想的卻還不如你仔細，鐲子，我不知道的，要是我知道有了那個孩子，我不會放你一個人過去的。我對不起你，鐲子，都是我的錯鐲子。。。。。。”

何濯之起先還是絕情而又倔強的，偏偏那串淚掉下來後就像是水壩崩潰，只是讓人想起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這句話來。

她甩開他的手，“怎麽現在說這樣的話呢？”

“你不是說你不能為了我失去那些嗎？你不是說要去娶別人嗎？你不是這些事情做來做去。。。。。。”話到此時，喉頭已經是哽咽了。

穆瑾玉把她抱在懷裏，“我不會和比人結婚的，我不會的。鐲子，我心裏只有你一個，我當時是腦子裏出了問題，我當時是瘋了，是傻了，我怎麽會不想和你在一起，不過是我。。。。。。”

端端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慢慢的喝了一小口果汁。

她看了看手表，“何謙已經出去快二十來分鐘了。”

穆瑾玉一聽這話還得了，只恨不得馬上把話說完，只是喉嚨裏卡住的那麽多想說的話又怎麽是這一瞬間就能說出來的？越急便越是慌亂，我幾乎聽不出他在說什麽。

何濯之這個時候回首止住他，只是說，“你先。。。躲起來，別讓叔叔看見，我。。。。。。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只是今天，今天真的不行，被叔叔看見了，不管是你，甚至是蘇叔叔都會。。。。。。”我聽她這樣一說，覺得自己心裏都是一暖，這個時候這孩子都還在擔心與我。端端這個時候也開口道，“穆瑾玉，你先回去。”

穆瑾玉聽了這番話，也只是依依不舍的依舊看著何濯之。口上只道“沒事，不會這麽快就回來的。”我這個時候也有些緊張，往窗外看，並沒有看見何謙的車，心裏舒了氣，卻又仍是在心裏梗著一根刺一般的東西，提心吊膽的。

穆瑾玉對著何濯之說，“鐲子，你聽我說。。。。。”初初開了個頭就被何濯之止住了，“怎麽了，你現在還不明白嗎？我真的不想看見你！我看見你，就覺得我好像被人欺騙了，我看見你就覺得。。。。。。”她話還沒有說完我看見何謙的車甩出了個漂亮的轉彎，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喊道，“他回來了，你們快停住。”

何濯之直接把穆瑾玉塞了回去，端端順手去幫她擰了毛巾讓她擦臉，我一直焦急的看著樓下的車門打開，何謙從裏面提出一個中等大小的盒子，很快就進了樓道。

我聽著樓道那邊傳來的逐漸清晰急促的腳步聲。

我看一切都好了，端端主動上去開了門，她說，“濯之，你看你叔叔回來了。”

我可能面上有些不自然，何謙進來後將這間房仔細打量一下，著重看了我兩眼，問我，“怎麽你看上去這麽奇怪？”

我笑笑，“可能是男生太少了吧，我有點尷尬。”我說著，何謙又看見何濯之，問她，“怎麽眼睛紅紅的？”

“我有些不舒服罷了。”何濯之淡淡的答道，何謙也不想再問，何濯之這次回來，他對她越發的小心翼翼，真的是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他打開那一個盒子，裏面整整齊齊的壘著五個口味各異的布丁，看的我心裏就是一緊。

我們確實是五個人，如果算上裏面的穆瑾玉的話。

何濯之只是一眼掃過去，“怎麽買了五個？”

何謙道，“我記得你哪個口味都很喜歡，所以索性都買了，你先挑一個。”大家在各種情況下，不管是對於何濯之的年幼也好，還是對於何濯之的心裏照顧也好，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寵她，所以何謙這種行為在平常的我們看起來是那麽的理所當然，今天卻是嚇到了我們。

但是何濯之卻說，“等吃完飯再來吧，現在吃了，待會就吃不下了。”何謙也笑道，“是啊，我還以為你們會先吃呢，早知道就該說不用等我的。”

“怎麽會呢。”我說著，只覺得心裏那口吊起來的氣此時才慢慢的咽下去。

這頓飯吃完之後，何謙他帶著何濯之走了，卻剩下一個布丁。我說，“你看，還是剩下了一個。”他笑笑，“懶得拿走了，你們吃了吧。”

待到他走了足足十分鐘，我在窗旁看見車子開走，我松了口氣，告訴穆瑾玉叫他出來，他出來後坐在我們桌前，端端取了一副新的碗筷出來，她說，“你吃飯吧。”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取過何濯之用過的杯子倒了果汁喝了兩口，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為什麽會非常的厭煩他這個動作，端端也不由自主的叫他，“你吃點東西吧。”

他只是吃了那個布丁。

我還記得那個布丁，是個奇異果味的，呈現一種綠色，黏糊糊的粉綠色，看的人非常的不舒服，我看見他用裏面附贈的一把白勺子小小的挑出一點點，慢慢的吃了。隨後便用勺子將它全部攪碎，攪碎。

曾經的那個風流的家夥已經死了，現在活在這裏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算了，不管怎麽，那都不是我的事情了。

我只關心端端就好。我看向端端，見她的表情又是一種飄忽的，僵直的，嘴角一點似笑非笑。我看著她，她卻是仿佛沒有看見我的一般。

我聽見她嘴裏說道，“這是你希望我所想的嗎？你希望我覺得自己不過是你所創造出來的麽？那麽如你所願，我不過是你所創造的東西，我所想的，不過是你希望我想的，我所說的，我所做的，不過是你所讓我說的，你所讓我做的，然而，聽從你的指使又會有什麽壞處？我不過是你所創造的罷了，我不過就是這樣的罷了。。。。。。”

我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麽。只是她這樣說的我很害怕，於是我開口問他，“端端？端端？”

她臉上那種飄忽的笑意並未散去，只是用黑沈沈的大眼睛看著我，我覺得有些害怕，便僵直在了那裏，我看著她，她眼裏有光一閃而過，她問我，“哲城，我們真的存在嗎？”

我猛地被問到這種問題，只是道，“我們存在。。。。。。。”吧？

“是啊，這個問題問的確實有些奇怪。”她仰起頭來笑笑，“明知道這個問題不會有好的回答。”

“端端？”這兩個字很短，我叫不出我心裏的害怕，只是她卻還是分出一支眼來看我，和我說，“哲城？”

我沈默著，心裏撲通撲通的跳的非常厲害。

慕容哲夫的臉還在我的面前，他非常的驚恐的和我說，“她瘋了。”

我喚她，“端端？”她的眼睛黑沈沈的，裏面是我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突然就想起她小時候，我在這裏叫，“端端。”她馬上轉過頭撲閃著黑色的大眼睛來對著我就是一個大大的笑，“哥哥。”然後一搖一擺的跑過來，拽住我的衣服下擺，仰起頭叫我，“哥哥。”兩個都是第一聲。

那是幼兒所獨有的，嬌嗔無比的叫法，除了她只有何濯之的叫法是這個樣子。除了她之外只有何濯之會將兩個哥都發作第一聲的喚我，這就是為什麽我起初總是會管何濯之叫端端的原因。

我捂住自己的嘴，無聲的哭了。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怎麽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穆瑾玉停下自己攪拌布丁的手，分神看向我們，突然笑了。

“哲城，你說我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我搖搖頭，我只是在想我曾經有過的妹妹，我的妹妹嘴唇像粉色的花，雪白面頰上蝶翼般的睫毛襯出黑而亮的大眼睛，嘴角小小的酒窩永遠對著我凹陷下去。

那個孩子叫我哥哥。

那個女孩子最最喜歡我，那個女孩子是天生就有一切的人。

起碼我以為是這樣，但是那一切都毀了，被我毀掉了。

穆瑾玉見我沒有理他，也不以為意，或許本身他就不想要回答。端端分神看向他，“或許以後你會知道。”

他們兩個互相對視了一會，居然各自一笑。端端問他，“你知道你想要什麽是嗎？”

穆瑾玉也看向她，“我也大致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

端端不說話。

穆瑾玉繼續道，“那麽這筆交易我希望你滿意。”

“我有什麽不滿意的呢？”端端說著，從一旁的杯盤裏挑出何濯之用過的一只玻璃杯，向裏面又倒了些果汁，舉起自己的杯子，她說，“希望我們成功。”

穆瑾玉只是嘴角微微彎起來，“你不像叔叔心裏的那個妹妹，你本該天真無邪，就算六十歲也應該天真的像十六歲。”

端端卻是看向他，“那我確實十六歲開始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從未變過。我六十歲的時候也應該像我十六歲，不過不是天真的。”

穆瑾玉的臉上表現出一個驚異的表情，端端喝幹自己杯子裏的果汁，將它倒扣在桌上，她說，“時候到了你就自己回去吧。”

言罷起身走進書房。

穆瑾玉對著一桌子的殘羹剩宴，忽然問我，“慕容端端和慕容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實在是太長了，也太久了，我不想說。”我說著，從座位旁站了起來，進了臥室。就留下他一個人依舊坐在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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