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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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
袁老將軍死了。
沈崢與袁轍將方玉汝帶來的大部隊留在了後面，先一步趕回了離州大營。
火光裏還映著兵戈殺伐的影子，但天地間都是寂靜的。袁老將軍被一支暗箭當胸穿過，隨即沒了氣息。可不知道他是看見了什麽，眉目間竟然還帶著一種微妙的欣慰。
袁轍一看就奔潰了，與他相同的還有袁老將軍的親兵，他雙目血紅，見到袁轍後就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消息是假的……他們騙我們……”
來攻離州營的是赫連與兀顏二部，由赫連霽親自帶兵，集齊了二部的全部精銳，比袁軼傳出來的消息足足早了一天一夜。整個離州營毫無防備，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袁老將軍率眾殊死抵抗，但因為兵力懸殊，很快就落了下風。
可不知怎的，赫連霽並未讓人趕盡殺絕，甚至都沒有邁入離州府一步。她只是在周邊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人，沒找到就離開了。
那親兵每講一句，沈崢的心就多沈一分。巨大的痛苦被他自胸腔壓下，一直到聽見那句“她像是在找什麽人”之後重新以一種刀割般的劇痛重新冒出來。他知道，赫連霽是在找他。
袁轍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他一貫是冷靜溫和的，此刻聲音裏也帶著一種不易覺察的顫抖：“是誰？是誰殺了我爹？”
那親兵的目光瑟縮了一下，像是想竭力避開這個話題，卻又頂不住袁轍咄咄相逼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道：“是四公子……”
那聲音很快消失在天地間，落在沈崢的耳朵裏，變成了一片氤氳的水汽，很快就模糊成一片。視線中，袁轍失魂落魄的北夷越走越遠，他在這片漸行漸遠中，想起了他光著腳爬過離州大營附近的山。
當晚沈崢失了眠。
他無法守在袁老將軍的靈堂裏，也無顏面對袁轍。提出要讓袁軼去北夷臥底的人是他，縱使他無法預料到之後的父子相殘，卻還是被潮水一樣的愧疚深深淹沒。
年少時他得袁老將軍愛護，耐心教導亦師亦父，可卻因為他的一個決定害他送了性命。就算他本該知道戰場上瞬息萬變，這些事情其實不是他的錯，理智都無法戰勝情感，將他從內疚的泥潭中拉出。
甚至他開始假設，若是他不選擇袁軼，而是換了其他人去北夷，是不是就能免了這場父子相殘；又或者他並沒有跟著袁轍一起去埋伏兀顏部而是留在離州營裏，赫連霽找到他，便不會對其他人下殺手。
原來死的人本該是我，沈崢恍然大悟。
袁老將軍下葬的那一天，沈崢借機去看了一下老侯爺。
他將一壇烈酒澆在地下，擡頭卻發覺老侯爺的墳邊並未如同他預想的那般雜草叢生，也不知道是袁老將軍下葬時有人覺得他這樣同人家做鄰居不夠體面所以特意收拾過了，還是有人常常過來看他。
他希望是後者。雖然他不願意，但他也希望這個世上能多幾個人記得他，記得他為離州做的一切。
方玉汝又一次姍姍來遲，他見沈崢盯著老侯爺的墓碑發呆，也不知道該勸慰什麽，只能幹巴巴講了一句：“侯爺在下頭應該挺好，要是缺什麽短什麽，會給小侯爺托夢的。”
“他還有臉問我要什麽嗎？”沈崢苦笑。他擡頭，一眼就能看見這座墳後頭的山川河流，對面不遠處就是北夷與大燕的交界。北夷的鐵騎要是想從這個方向攻入離州，那便要從他墓碑前踏過。他守在這裏，無論生死，一如從前。沈崢忽然也就釋然了：“不過他埋在這裏，能一眼就看見他最在乎的東西，應該也就不缺什麽了。”
方玉汝知道老侯爺待他不好，可又說不出自己恩師的壞話，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能勸慰沈崢。他越看越覺得心酸，悄悄摸了把眼淚，無端的想起自己從前念過的詩文：“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
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
沈崢不知他的感慨從何而來，卻也被他觸動心腸：“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何顏面去九泉之下見袁老將軍，卻發覺自己冥冥之中也應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他同樣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全都化成了一句“薄命長辭知己別，問人生，到此淒涼否？”
“是啊”，沈崢笑著笑著就落下淚來：“問人生，到此淒涼否？”
“方大哥，我給自己打了口棺材。”他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根本不在意方玉汝訝異的眼神，自顧自地囑托道：“要是我……你就把我埋在這吧。”
想了想他又覺得不妥，指了指袁老將軍的旁邊：“我也想在這裏守著離州，可我不想離老侯爺太近了。我們這輩子父子緣薄，下輩子最好能做個陌路人，不必再互相折磨了……”
老侯爺在這裏，袁老將軍也在這裏。如果可能，沈崢希望自己也能留在這裏，和他們一樣，一起守在離州的邊境，看著這片他們曾經浴血奮戰的土地。
離州營就在此處，寸土不讓。
他話裏交待後事的意味太重了，方玉汝覺得自己方才才止住的淚又有重新落下的趨勢。他想不到話來反駁和勸慰，半天才哽咽地感嘆道：“言若，何至於此啊？”
“行之傳信來，說是赫連霽已將兵力分散，不日將會派兀顏一部攻打衢州府，自己與卓陀部攻打離州。衢州府兵力不足，就算有行之在其中周旋，只怕也艱難，還要請方大哥辛苦，帶人去一趟衢州。”他不顧方玉汝皺緊的眉頭，繼續同他將自己的安排：“屆時我會帶人與赫連霽正面交鋒，由硯之駐守大營，等待卓陀部。”
方玉汝的眉頭並未因為他的計劃而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你還信行之？就不怕是個陷阱？”
“信，為何不信？行之自小在軍中長大，比任何人都痛恨北夷，他又沒有非叛不可的理由，什麽樣的陷阱值得他拿父親的性命去做？難道就為了我？”沈崢搖搖頭，眼神又惆悵起來：“只是我想，此刻不好再讓他們兄弟相見，所以要勞煩方大哥去趟衢州了？”
單從往日來看，袁轍是很疼愛袁軼這個弟弟的，可袁軼事出無奈，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敬重的父親，就算兩人不會因此反目，難免也會生出隔閡，此時將這二人分開的確是個正確的決定，方玉汝也深感認同。
袁老將軍父子用自己的性命替他們鋪出一條路，要是他們還畏首畏尾，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想到這裏，方玉汝也不再糾結了。
“那你呢？”但想到他要留在這裏正面對抗赫連霽，方玉汝一下又緊張起來：“我替你去。”
“不。”沈崢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她是沖我來的，冤有頭債有主。”
更何況他再也無法接受有人因為他的原因受到傷害，這比要了他的性命還可怖。他見方玉汝看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覺得又好笑又心酸，最終竟然還是他安慰方玉汝：“方大哥，不必替我難過。我死在京城，才是我命途不濟；死在離州，是我死得其所。”
想到此處，沈崢又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與方玉汝：“這封信是寫給我娘子的，若是我能平安回來，方大哥就不必替我轉交了。若是我不幸……還請方大哥帶給她。”
方玉汝顫抖著接過信，正欲收好，可見到上頭那“和離”二字，又顫抖著給他塞了回去：“你這是幹什麽呀！你這不是、這不是害我嗎？”
“不會，她性子好，要計較也是計較我，不會遷怒方大哥的。”沈崢眼眶一紅，故作輕松道：“再說了，若是這封信能到她手裏，我也是死人一個了，她同一個死人還能計較什麽，方大哥只管給就是了。”
方玉汝實在是想不明白他：“你這是做什麽呀？”
“皇室規矩森嚴，要是沒有這封書信，她多半要守在永寧侯府那個宅院裏了卻殘生。”沈崢強忍著難過：“有了這封書信，我若是不信戰死，她也可得個自由。無論日後改嫁與否，她都能自己做主。她還這樣年輕，不必守著我一輩子。”
但看他的表情，方玉汝就知道他寫下這封信絕不會那麽容易，小心收好之後仍是不忍心，低聲問他：“舍得嗎？”
“不舍得。”沈崢答得很坦誠：“但我希望她自由。”
天知道他寫下這封和離書有多艱難，光是想到她有朝一日真會如同信中所說的那樣“重梳嬋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他都覺得心碎不已，可他還是選擇這麽做了。
他希望她的餘生都是歡喜的，哪怕他舍不得，他也決定放手。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清·顧貞觀《金縷曲（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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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將軍死了。
沈崢與袁轍將方玉汝帶來的大部隊留在了後面，先一步趕回了離州大營。
火光裏還映著兵戈殺伐的影子，但天地間都是寂靜的。袁老將軍被一支暗箭當胸穿過，隨即沒了氣息。可不知道他是看見了什麽，眉目間竟然還帶著一種微妙的欣慰。
袁轍一看就奔潰了，與他相同的還有袁老將軍的親兵，他雙目血紅，見到袁轍後就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消息是假的……他們騙我們……”
來攻離州營的是赫連與兀顏二部，由赫連霽親自帶兵，集齊了二部的全部精銳，比袁軼傳出來的消息足足早了一天一夜。整個離州營毫無防備，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袁老將軍率眾殊死抵抗，但因為兵力懸殊，很快就落了下風。
可不知怎的，赫連霽並未讓人趕盡殺絕，甚至都沒有邁入離州府一步。她只是在周邊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人，沒找到就離開了。
那親兵每講一句，沈崢的心就多沈一分。巨大的痛苦被他自胸腔壓下，一直到聽見那句“她像是在找什麽人”之後重新以一種刀割般的劇痛重新冒出來。他知道，赫連霽是在找他。
袁轍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他一貫是冷靜溫和的，此刻聲音裏也帶著一種不易覺察的顫抖：“是誰？是誰殺了我爹？”
那親兵的目光瑟縮了一下，像是想竭力避開這個話題，卻又頂不住袁轍咄咄相逼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道：“是四公子……”
那聲音很快消失在天地間，落在沈崢的耳朵裏，變成了一片氤氳的水汽，很快就模糊成一片。視線中，袁轍失魂落魄的北夷越走越遠，他在這片漸行漸遠中，想起了他光著腳爬過離州大營附近的山。
當晚沈崢失了眠。
他無法守在袁老將軍的靈堂裏，也無顏面對袁轍。提出要讓袁軼去北夷臥底的人是他，縱使他無法預料到之後的父子相殘，卻還是被潮水一樣的愧疚深深淹沒。
年少時他得袁老將軍愛護，耐心教導亦師亦父，可卻因為他的一個決定害他送了性命。就算他本該知道戰場上瞬息萬變，這些事情其實不是他的錯，理智都無法戰勝情感，將他從內疚的泥潭中拉出。
甚至他開始假設，若是他不選擇袁軼，而是換了其他人去北夷，是不是就能免了這場父子相殘；又或者他並沒有跟著袁轍一起去埋伏兀顏部而是留在離州營裏，赫連霽找到他，便不會對其他人下殺手。
原來死的人本該是我，沈崢恍然大悟。
袁老將軍下葬的那一天，沈崢借機去看了一下老侯爺。
他將一壇烈酒澆在地下，擡頭卻發覺老侯爺的墳邊並未如同他預想的那般雜草叢生，也不知道是袁老將軍下葬時有人覺得他這樣同人家做鄰居不夠體面所以特意收拾過了，還是有人常常過來看他。
他希望是後者。雖然他不願意，但他也希望這個世上能多幾個人記得他，記得他為離州做的一切。
方玉汝又一次姍姍來遲，他見沈崢盯著老侯爺的墓碑發呆，也不知道該勸慰什麽，只能幹巴巴講了一句：“侯爺在下頭應該挺好，要是缺什麽短什麽，會給小侯爺托夢的。”
“他還有臉問我要什麽嗎？”沈崢苦笑。他擡頭，一眼就能看見這座墳後頭的山川河流，對面不遠處就是北夷與大燕的交界。北夷的鐵騎要是想從這個方向攻入離州，那便要從他墓碑前踏過。他守在這裏，無論生死，一如從前。沈崢忽然也就釋然了：“不過他埋在這裏，能一眼就看見他最在乎的東西，應該也就不缺什麽了。”
方玉汝知道老侯爺待他不好，可又說不出自己恩師的壞話，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能勸慰沈崢。他越看越覺得心酸，悄悄摸了把眼淚，無端的想起自己從前念過的詩文：“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
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
沈崢不知他的感慨從何而來，卻也被他觸動心腸：“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何顏面去九泉之下見袁老將軍，卻發覺自己冥冥之中也應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他同樣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全都化成了一句“薄命長辭知己別，問人生，到此淒涼否？”
“是啊”，沈崢笑著笑著就落下淚來：“問人生，到此淒涼否？”
“方大哥，我給自己打了口棺材。”他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根本不在意方玉汝訝異的眼神，自顧自地囑托道：“要是我……你就把我埋在這吧。”
想了想他又覺得不妥，指了指袁老將軍的旁邊：“我也想在這裏守著離州，可我不想離老侯爺太近了。我們這輩子父子緣薄，下輩子最好能做個陌路人，不必再互相折磨了……”
老侯爺在這裏，袁老將軍也在這裏。如果可能，沈崢希望自己也能留在這裏，和他們一樣，一起守在離州的邊境，看著這片他們曾經浴血奮戰的土地。
離州營就在此處，寸土不讓。
他話裏交待後事的意味太重了，方玉汝覺得自己方才才止住的淚又有重新落下的趨勢。他想不到話來反駁和勸慰，半天才哽咽地感嘆道：“言若，何至於此啊？”
“行之傳信來，說是赫連霽已將兵力分散，不日將會派兀顏一部攻打衢州府，自己與卓陀部攻打離州。衢州府兵力不足，就算有行之在其中周旋，只怕也艱難，還要請方大哥辛苦，帶人去一趟衢州。”他不顧方玉汝皺緊的眉頭，繼續同他將自己的安排：“屆時我會帶人與赫連霽正面交鋒，由硯之駐守大營，等待卓陀部。”
方玉汝的眉頭並未因為他的計劃而舒展，反而皺得更緊：“你還信行之？就不怕是個陷阱？”
“信，為何不信？行之自小在軍中長大，比任何人都痛恨北夷，他又沒有非叛不可的理由，什麽樣的陷阱值得他拿父親的性命去做？難道就為了我？”沈崢搖搖頭，眼神又惆悵起來：“只是我想，此刻不好再讓他們兄弟相見，所以要勞煩方大哥去趟衢州了？”
單從往日來看，袁轍是很疼愛袁軼這個弟弟的，可袁軼事出無奈，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敬重的父親，就算兩人不會因此反目，難免也會生出隔閡，此時將這二人分開的確是個正確的決定，方玉汝也深感認同。
袁老將軍父子用自己的性命替他們鋪出一條路，要是他們還畏首畏尾，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想到這裏，方玉汝也不再糾結了。
“那你呢？”但想到他要留在這裏正面對抗赫連霽，方玉汝一下又緊張起來：“我替你去。”
“不。”沈崢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她是沖我來的，冤有頭債有主。”
更何況他再也無法接受有人因為他的原因受到傷害，這比要了他的性命還可怖。他見方玉汝看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覺得又好笑又心酸，最終竟然還是他安慰方玉汝：“方大哥，不必替我難過。我死在京城，才是我命途不濟；死在離州，是我死得其所。”
想到此處，沈崢又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與方玉汝：“這封信是寫給我娘子的，若是我能平安回來，方大哥就不必替我轉交了。若是我不幸……還請方大哥帶給她。”
方玉汝顫抖著接過信，正欲收好，可見到上頭那“和離”二字，又顫抖著給他塞了回去：“你這是幹什麽呀！你這不是、這不是害我嗎？”
“不會，她性子好，要計較也是計較我，不會遷怒方大哥的。”沈崢眼眶一紅，故作輕松道：“再說了，若是這封信能到她手裏，我也是死人一個了，她同一個死人還能計較什麽，方大哥只管給就是了。”
方玉汝實在是想不明白他：“你這是做什麽呀？”
“皇室規矩森嚴，要是沒有這封書信，她多半要守在永寧侯府那個宅院裏了卻殘生。”沈崢強忍著難過：“有了這封書信，我若是不信戰死，她也可得個自由。無論日後改嫁與否，她都能自己做主。她還這樣年輕，不必守著我一輩子。”
但看他的表情，方玉汝就知道他寫下這封信絕不會那麽容易，小心收好之後仍是不忍心，低聲問他：“舍得嗎？”
“不舍得。”沈崢答得很坦誠：“但我希望她自由。”
天知道他寫下這封和離書有多艱難，光是想到她有朝一日真會如同信中所說的那樣“重梳嬋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他都覺得心碎不已，可他還是選擇這麽做了。
他希望她的餘生都是歡喜的，哪怕他舍不得，他也決定放手。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清·顧貞觀《金縷曲（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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