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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陸老爺子也問過，但面對呂太後，陸婉吟並不敢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呂太後被所謂“禍國妖妃”的名號裹挾多年，生平最為痛恨的就是所謂的家國大義。她若是回答些“為生民立心，為百姓立命”之類的，多半會招致呂太後逆反。可她又不能說是為了沈崢，呂太後這輩子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像陸婉吟這般行事，多半會被她看成是為了男人置家族於不顧。
既然那套說辭對呂太後無用，她就少不得再去想個別的法子應付。看呂太後的目光，陸婉吟知道這才是今日她真正要過的難關，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遣詞：“是，也不是。”
“前些時日，我二哥在衢州府殉城，這一路上我常常想，我二哥的死，除了北夷之外，還有誰要為此事擔責。我思來想去，就只有這一個答案，所以想叫他血債血償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陸琰殉城不是小事，呂太後雖然深居後宮，但向來消息靈通，聽她這麽說也是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陸婉吟見她並不生疑，繼續道：“我母親早逝，父親偏愛姨娘，不曾管過我兄妹一日。若非兄長扶持教導，那便不會有今日的陸婉吟，我二哥於我，是這世上最為重要之人。如今他身死衢州，我二嫂也雖他而去，只留下一個蹣跚學步的幼子。他二人之死並非全為抵禦外邦，也因同室操戈禍起蕭墻。我與他既為骨血至親，自然不能毫不作為。這便是我幫娘娘的原因之一。”
她來前已經探聽過呂太後的家世，知道呂太後也是家中長女，家中敗落後，父母為了攀附富貴將她送進了東宮，便徹底與父母離心。兄弟姐妹也多不睦，唯有幼弟於她親厚，從為仗著她的恩寵叫她為難。只是這些年不常走動，姐弟二人日漸離心，但年少情分終歸是有的，否則呂太後也不會將呂老夫人放在幼弟家中隱藏。
這個信號就像是呂太後刻意釋放出來的，甚至可以說是她暗示陸婉吟去救人的，陸婉吟之前百般猜測，卻一直不敢動手，直到真的別無出路了才鋌而走險，到成功救出呂老夫人後才算是徹底放心。
到了這個時候，陸婉吟也才算是真正確認了兩件事，其一便是呂太後有心想借她這把刀，其二便是呂太後與幼弟已經離心，只是惦念著年少情誼，才給了幼弟自己選擇的權利。若是他隱瞞不報，呂太後便裝作不知，給他一個逃脫的機會；若是他捅出來，呂太後便順水推舟要了他的性命。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若是姐弟情深，呂太後幼弟該坦誠相告才是上策，可呂太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約也是知道幼弟性情，也明白今日情分與往日情分不可同日而語，這才設局刻意放他一馬。
陸婉吟想通此事時都替呂太後幼弟懸心，這局微妙，若是哪一步不按照她的預想發生，她幼弟都少不得死無葬身之地。可她既然肯費這般心思，足見她心中並不記恨幼弟，甚至還有心給他個生機。
單憑這一點，陸婉吟便知道呂太後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兇惡。只是單憑這一點，也不足以激起呂太後的慈悲之心，她同呂太後提起陸琰，也不足以讓呂太後想起自己的兄弟姐妹從而放過她一馬，好在她也不是預備要拿這個說事。
這條路行不通，她還能走別的。聽見壽康宮中有嬰兒啼哭，陸婉吟就又有了說辭：“我與皇後娘娘自年幼相識，知她苦痛懂她無奈，她如今成了這樣，我心中也實在不好受。”
“不瞞娘娘說，年少時常常有人將我與她比較，說我貌不如她時我也時常不忿，甚至還生過嫉妒，可如今她容貌盡毀，我卻是最難過的。”世人對女子的誤解太多，仿佛女子之間只能劍拔弩張，不能惺惺相惜；只能因為獻媚爭寵互相殘害，不能互幫互助互為知音。陸婉吟年少時受世俗影響，也曾有過這些心思，可後來讀了書明了理，方知這不過是男子刻意營造出來的一種便利。其實本身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只是人而已。既然都是人，那便都該有自我選擇的權利和自我約束的能力，也是那個時候，陸婉吟才意識到，她對於姚漪的欣賞，其實早就超過了對姚漪的嫉妒。
呂太後在深宮中許多年，想必更能明白這個道理，是以陸婉吟不得不將話說得更清：“我對皇後娘娘心生憐惜，其實不光是因為我和她有幾分年少情誼，也還是因為我們同是女子，命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我在她身上，也時常能看見我自己。”
“桓武爺禦筆一劃，娘娘的命運便由不得自己，明明娘娘也不願進宮，卻還是不得已，這才造就了娘娘這許多年的痛哭。先帝一封聖旨，我與姚姐姐便不得不背井離鄉遠嫁京城，若是留在家中，憑姚姐姐資質，不愁覓不得如意郎君，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陸婉吟冷眼旁觀呂太後表情，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道：“所以我做此事，既是為了不愧對年少情分，也是為了讓更多的女子能把握自己的命運，更是為了讓更多的母子不再分散，不再有陰陽相隔的慘劇。這便是我要幫娘娘的原因之二。”
想到呂太後給出手救姚漪的孩子一命，多半也是顧念著自己早逝的兒子與姚漪同病相憐，如今姚漪的幼子托她照管她也不曾推辭，想必是能將心比心的。
眼見呂太後的表情終於不再像她方才進來時那般謹慎，陸婉吟終於在心中放松下來，開始同呂太後講她的原因之三：“我雖與侯爺是聖旨賜婚，可自成婚後便心意相通。我二人年少時都不得父母庇佑，能得一心人，自然想要相守白頭，且他如今征戰離州對抗北夷，也是為算是替我二哥報仇血恨。於情於理我都要救他，那我這便是我幫娘娘的原因之三。”
“但我說這些，其實都只有一個意思。”陸婉吟繞到對面，直視呂太後的眼睛道：“這些人都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之人，守護他們我責無旁貸。今日娘娘有此舉，也同樣是為了生命當中最為重要的人，我與娘娘是志同道合，請娘娘三思！”
呂太後和她交往其實並不多，一直以為她也是姚漪那樣的好性懦弱之人，難得聽見這般擲地有聲的言語，也忍不住多看了陸婉吟一眼：“若是當日是你進宮，只怕也不會落到皇後那般境地。”
“我進不了宮。”陸婉吟明白她的意思，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她可沒有姚縉那樣的老爹，“這世人都喜歡將事情寄托在如果當初之上，其實細細想來，哪裏有那麽多如果當初，不過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呂太後惆悵地點點頭，像是也認同了她這句話。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陸婉吟，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她：“我記得第一日見你，你穿的是嫁衣，那時候你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個這樣的人吧。”
“是，但現在他已經是我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之一了。”陸婉吟不欲與她再將話題扯開，看著她身上那襲白裙也將話挑明：“娘娘穿成這樣，不也是為了自己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嗎？”
“我是為了我相公，娘娘是為了您的兒子。我們想同他們團圓的路上都有同一個障礙，那我們為何不能一同消除呢？”陸婉吟定定看著呂太後，幾乎胸有成竹：“為了您能同大殿下早日團聚，請您三思！”
她刻意將這個“早日”說得重了些，呂太後果然面色一變，一片寂靜後，呂太後終於點了點頭問她道：“你借我兵刃，是想要我借你什麽？”
“是想要一個答案。”陸婉吟緩緩道：“這些時日我常常在想，娘娘身在宮中，究竟是怎樣將手伸到宮外的，這其中必有第三人是娘娘的傀儡。但那位性格圓滑，娘娘若想把控他，必須要有他最想要的東西，那便是皇位。我百思不得其解，娘娘是怎麽讓那位相信娘娘能做到的？還請娘娘解答。”
“這有什麽？”呂太後笑笑：“你既然這麽問，那便是知道我是如何許諾的。那我也同你承諾一句，我今日能讓他做到，那便也能讓旁人做到，只要是沈氏子孫，便是你相公想要那個位置，也是能的。”
“謝娘娘解答。”陸婉吟行了一禮，面帶微笑道：“不過這福氣我們消受不起。只要娘娘肯承諾就是。”
在二人心照不宣的微笑中，一些不能言明的契約就此達成。兩個人的聲音很快消失在風裏，隨即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謝渺深夜叩開了景王府的大門。
沈崡的書房還亮著燈，他苦惱不已無心睡眠，又被謝渺這些時日的騷擾弄得不勝其煩，只能叫他進來見面，可見了謝渺，他又實在沒有好氣：“你到底要做什麽？”
謝渺絲毫不惱，依舊面帶微笑道：“漢高祖劉邦率眾反秦開創霸業，也需有張良獻計。”
“王爺既有高祖之志，那臣便來做張良。”
沈崡的目光猶豫起來，死死打量著謝渺，謝渺卻依舊面帶微笑，片刻之後，沈崡將他讓進了門，隨即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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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陸老爺子也問過，但面對呂太後，陸婉吟並不敢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呂太後被所謂“禍國妖妃”的名號裹挾多年，生平最為痛恨的就是所謂的家國大義。她若是回答些“為生民立心，為百姓立命”之類的，多半會招致呂太後逆反。可她又不能說是為了沈崢，呂太後這輩子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像陸婉吟這般行事，多半會被她看成是為了男人置家族於不顧。
既然那套說辭對呂太後無用，她就少不得再去想個別的法子應付。看呂太後的目光，陸婉吟知道這才是今日她真正要過的難關，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遣詞：“是，也不是。”
“前些時日，我二哥在衢州府殉城，這一路上我常常想，我二哥的死，除了北夷之外，還有誰要為此事擔責。我思來想去，就只有這一個答案，所以想叫他血債血償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陸琰殉城不是小事，呂太後雖然深居後宮，但向來消息靈通，聽她這麽說也是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陸婉吟見她並不生疑，繼續道：“我母親早逝，父親偏愛姨娘，不曾管過我兄妹一日。若非兄長扶持教導，那便不會有今日的陸婉吟，我二哥於我，是這世上最為重要之人。如今他身死衢州，我二嫂也雖他而去，只留下一個蹣跚學步的幼子。他二人之死並非全為抵禦外邦，也因同室操戈禍起蕭墻。我與他既為骨血至親，自然不能毫不作為。這便是我幫娘娘的原因之一。”
她來前已經探聽過呂太後的家世，知道呂太後也是家中長女，家中敗落後，父母為了攀附富貴將她送進了東宮，便徹底與父母離心。兄弟姐妹也多不睦，唯有幼弟於她親厚，從為仗著她的恩寵叫她為難。只是這些年不常走動，姐弟二人日漸離心，但年少情分終歸是有的，否則呂太後也不會將呂老夫人放在幼弟家中隱藏。
這個信號就像是呂太後刻意釋放出來的，甚至可以說是她暗示陸婉吟去救人的，陸婉吟之前百般猜測，卻一直不敢動手，直到真的別無出路了才鋌而走險，到成功救出呂老夫人後才算是徹底放心。
到了這個時候，陸婉吟也才算是真正確認了兩件事，其一便是呂太後有心想借她這把刀，其二便是呂太後與幼弟已經離心，只是惦念著年少情誼，才給了幼弟自己選擇的權利。若是他隱瞞不報，呂太後便裝作不知，給他一個逃脫的機會；若是他捅出來，呂太後便順水推舟要了他的性命。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若是姐弟情深，呂太後幼弟該坦誠相告才是上策，可呂太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約也是知道幼弟性情，也明白今日情分與往日情分不可同日而語，這才設局刻意放他一馬。
陸婉吟想通此事時都替呂太後幼弟懸心，這局微妙，若是哪一步不按照她的預想發生，她幼弟都少不得死無葬身之地。可她既然肯費這般心思，足見她心中並不記恨幼弟，甚至還有心給他個生機。
單憑這一點，陸婉吟便知道呂太後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兇惡。只是單憑這一點，也不足以激起呂太後的慈悲之心，她同呂太後提起陸琰，也不足以讓呂太後想起自己的兄弟姐妹從而放過她一馬，好在她也不是預備要拿這個說事。
這條路行不通，她還能走別的。聽見壽康宮中有嬰兒啼哭，陸婉吟就又有了說辭：“我與皇後娘娘自年幼相識，知她苦痛懂她無奈，她如今成了這樣，我心中也實在不好受。”
“不瞞娘娘說，年少時常常有人將我與她比較，說我貌不如她時我也時常不忿，甚至還生過嫉妒，可如今她容貌盡毀，我卻是最難過的。”世人對女子的誤解太多，仿佛女子之間只能劍拔弩張，不能惺惺相惜；只能因為獻媚爭寵互相殘害，不能互幫互助互為知音。陸婉吟年少時受世俗影響，也曾有過這些心思，可後來讀了書明了理，方知這不過是男子刻意營造出來的一種便利。其實本身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都只是人而已。既然都是人，那便都該有自我選擇的權利和自我約束的能力，也是那個時候，陸婉吟才意識到，她對於姚漪的欣賞，其實早就超過了對姚漪的嫉妒。
呂太後在深宮中許多年，想必更能明白這個道理，是以陸婉吟不得不將話說得更清：“我對皇後娘娘心生憐惜，其實不光是因為我和她有幾分年少情誼，也還是因為我們同是女子，命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我在她身上，也時常能看見我自己。”
“桓武爺禦筆一劃，娘娘的命運便由不得自己，明明娘娘也不願進宮，卻還是不得已，這才造就了娘娘這許多年的痛哭。先帝一封聖旨，我與姚姐姐便不得不背井離鄉遠嫁京城，若是留在家中，憑姚姐姐資質，不愁覓不得如意郎君，又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陸婉吟冷眼旁觀呂太後表情，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道：“所以我做此事，既是為了不愧對年少情分，也是為了讓更多的女子能把握自己的命運，更是為了讓更多的母子不再分散，不再有陰陽相隔的慘劇。這便是我要幫娘娘的原因之二。”
想到呂太後給出手救姚漪的孩子一命，多半也是顧念著自己早逝的兒子與姚漪同病相憐，如今姚漪的幼子托她照管她也不曾推辭，想必是能將心比心的。
眼見呂太後的表情終於不再像她方才進來時那般謹慎，陸婉吟終於在心中放松下來，開始同呂太後講她的原因之三：“我雖與侯爺是聖旨賜婚，可自成婚後便心意相通。我二人年少時都不得父母庇佑，能得一心人，自然想要相守白頭，且他如今征戰離州對抗北夷，也是為算是替我二哥報仇血恨。於情於理我都要救他，那我這便是我幫娘娘的原因之三。”
“但我說這些，其實都只有一個意思。”陸婉吟繞到對面，直視呂太後的眼睛道：“這些人都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之人，守護他們我責無旁貸。今日娘娘有此舉，也同樣是為了生命當中最為重要的人，我與娘娘是志同道合，請娘娘三思！”
呂太後和她交往其實並不多，一直以為她也是姚漪那樣的好性懦弱之人，難得聽見這般擲地有聲的言語，也忍不住多看了陸婉吟一眼：“若是當日是你進宮，只怕也不會落到皇後那般境地。”
“我進不了宮。”陸婉吟明白她的意思，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她可沒有姚縉那樣的老爹，“這世人都喜歡將事情寄托在如果當初之上，其實細細想來，哪裏有那麽多如果當初，不過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呂太後惆悵地點點頭，像是也認同了她這句話。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陸婉吟，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她：“我記得第一日見你，你穿的是嫁衣，那時候你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個這樣的人吧。”
“是，但現在他已經是我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之一了。”陸婉吟不欲與她再將話題扯開，看著她身上那襲白裙也將話挑明：“娘娘穿成這樣，不也是為了自己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嗎？”
“我是為了我相公，娘娘是為了您的兒子。我們想同他們團圓的路上都有同一個障礙，那我們為何不能一同消除呢？”陸婉吟定定看著呂太後，幾乎胸有成竹：“為了您能同大殿下早日團聚，請您三思！”
她刻意將這個“早日”說得重了些，呂太後果然面色一變，一片寂靜後，呂太後終於點了點頭問她道：“你借我兵刃，是想要我借你什麽？”
“是想要一個答案。”陸婉吟緩緩道：“這些時日我常常在想，娘娘身在宮中，究竟是怎樣將手伸到宮外的，這其中必有第三人是娘娘的傀儡。但那位性格圓滑，娘娘若想把控他，必須要有他最想要的東西，那便是皇位。我百思不得其解，娘娘是怎麽讓那位相信娘娘能做到的？還請娘娘解答。”
“這有什麽？”呂太後笑笑：“你既然這麽問，那便是知道我是如何許諾的。那我也同你承諾一句，我今日能讓他做到，那便也能讓旁人做到，只要是沈氏子孫，便是你相公想要那個位置，也是能的。”
“謝娘娘解答。”陸婉吟行了一禮，面帶微笑道：“不過這福氣我們消受不起。只要娘娘肯承諾就是。”
在二人心照不宣的微笑中，一些不能言明的契約就此達成。兩個人的聲音很快消失在風裏，隨即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謝渺深夜叩開了景王府的大門。
沈崡的書房還亮著燈，他苦惱不已無心睡眠，又被謝渺這些時日的騷擾弄得不勝其煩，只能叫他進來見面，可見了謝渺，他又實在沒有好氣：“你到底要做什麽？”
謝渺絲毫不惱，依舊面帶微笑道：“漢高祖劉邦率眾反秦開創霸業，也需有張良獻計。”
“王爺既有高祖之志，那臣便來做張良。”
沈崡的目光猶豫起來，死死打量著謝渺，謝渺卻依舊面帶微笑，片刻之後，沈崡將他讓進了門，隨即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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