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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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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

夜來風緊,陸婉吟獨自一人站在壽康宮門外。

嬤嬤行色匆匆,從內殿跑出來,見了她又有些為難道:“太後娘娘說了,夫人只管在長春宮中照看皇後娘娘,不必來壽康宮請安了。”

陸婉吟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被呂太後拒絕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到底難掩失望之色,只能同那嬤嬤行了一禮:“勞煩姑姑了,那我明日再來。”

劉備茅廬三顧方才請來諸葛亮,何況是她,被拒絕也不算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她心裏實在著急,沈崢傷勢不明,多拖延一日就多一日的變數。

可越是這個時候,她就越該冷靜,慌亂時最易亂了陣腳惹人註意。陸婉吟離了宮門,用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了長春宮。

長春宮中燈火通明。

姚漪雖是裝瘋,可精神狀態也算不得好,她有苦不能言,只能借著這滿室的光亮同陸婉吟傳遞心中所想。算下來今日是自她來最亮的時候,陸婉吟看著也覺出不對,又不能放任姚漪一個人在宮內,只能整了整衣襟向內走去。

她才進門就瞧見沈崇和姝妃的背影,兩個人正對背著大門看著床榻上坐著的姚漪,姚漪側過身並不直視他們,動作裏全是抗拒。此情此景,縱使她是刻意裝瘋,沈崇也相信了大半了。陸婉吟嘆息不止,自背後行禮道:“臣婦參見陛下、姝妃娘娘。”

她腳步輕,沈崇又想心事想得出神,一直到她出聲才意識到背後有人,回過頭見是她,像是有些放下心來的樣子。姝妃在一旁同她點了點頭,眼中一片擔憂。身後的姚漪亦轉過頭,仗著這二人不曾回頭,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憂心。

但從這二人反應來看,陸婉吟已知沈崇來者不善,只能硬著頭皮應對。但沈崇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他對陸婉吟的興趣明顯超過了對姚漪的,甚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還樂出了聲,還是姝妃小心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才回過神來。他說話的語氣也很溫和,帶著一種隨意閑聊的漫不經心:“你去哪了?”

陸婉吟自然不敢輕慢,只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應對:“臣婦進宮多日,還未曾給太後娘娘請安,方才去給太後娘娘問安了。”

“哦?”沈崇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語焉不詳地問道:“母後肯見你?”

他這話說得很微妙,不像是單指呂太後不肯見陸婉吟,反而像是一種她誰都不肯見只見了陸婉吟的詫異。陸婉吟一時間摸不清,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詢問姝妃,見姝妃也是一頭霧水地同她搖頭,陸婉吟不得不轉換了一種說法:“今日天色已晚,宮人說太後娘娘已經歇下了,叫臣婦明日再來。”

其實誰也不知道太後娘娘歇不歇,但見沈崇不曾起疑心地點頭,陸婉吟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猜想此番算是過關了。果不其然,沈崇深思片刻,同陸婉吟道:“你既然無事可做,便去陪陪太後娘娘,她整日悶著無事可做,心情自然不佳。”

陸婉吟正要點頭,發覺沈崇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正疑心,就見沈崇的表情迅速變換,從唇邊扯出了一抹冷笑:“朕許你這麽做,不是信重你,是信重母後,你明白嗎?”

這話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信任姚漪,即使把陸婉吟放在姚漪身邊,他也憂心陸婉吟會與沈崢合謀做出對他不利的舉動,唯有將他放在壽康宮呂太後身邊,叫呂太後日日看著她才能放心。陸婉吟聽出這種意思,仔細思量了一下。她正愁無法接近呂太後,沈崇這話幾乎是正中她下懷,可她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生怕叫沈崇看出來反而生疑,只能謹慎答道:“臣婦明白。臣婦一定謹遵陛下聖諭,日日去壽康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姝妃原本都已經準備開口替她求情了,見她應得痛快又閉了口,這些時日她夾在沈崇和呂太後之間左右周旋,知道這兩個哪個都不是好惹的,一心想叫陸婉吟離他們遠些,不成想陸婉吟這般答,倒叫她沒了主意。

她這一慢,沈崇就先她一步意味深長地開了口:“那就希望你說到做到吧。”

他說罷就起身離開,姝妃落後一步,見陸婉吟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放心後才緊跟了上去。陸婉吟見人走了,終於得空去看姚漪。姚漪仍是驚魂未定,滿手都是冷汗,又恐怕沈崇還在附近偷窺亦或者是殺個回馬槍,只能繼續閉口不言,借助二人的肢體接觸叫陸婉吟放心。

陸婉吟滿懷心事,第二日便又拿了沈崇的命令繼續去騷擾呂太後,不出所料又出了閉門羹。幸而呂太後並沒有讓她等太久,到了第三日晚,她終於得見了呂太後。

太後娘娘到底風姿依舊,只是穿著打扮與往日陸婉吟的印象大不相同了,白衣素裙混在濃濃夜色裏,看得陸婉吟不寒而栗。她跟在呂太後身後往過走,發覺壽康宮也和她之前來時不同了。

呂太後親自來接她,那便是肯聽她說的意思,可面對這麽一個背影,陸婉吟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了。還是呂太後先開了口:“你日日叫宮人通報,說要來見我,如今見了我怎麽又不說話了?”

她這樣問,陸婉吟也沒了再拖延的理由,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直接問我想殺你養子你能幫忙嗎,只得嘆息道:“未見娘娘之前,我早已打好腹稿,有千言萬語要同娘娘說,可見了娘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想必是此時此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好時候。”

呂太後聞言一笑:“這壽康宮可是最好說話的地方了。你出了這裏,進退可都由不得自己了。”

“這壽康宮裏怎麽一朵花也不見了?”陸婉吟假裝自己沒聽明白,另尋了個角度去問呂太後。她來壽康宮的時候不多,但記得壽康宮無論一年四季都是花團錦簇,難得見這般空空蕩蕩的景象。

“都砍了。”呂太後回答得很隨意:“我原本也不喜歡這些,只是若不裝出這副樣子,如何能在這深宮中度日呢?誰成想,這一裝就裝了這麽多年。

她年少時艱難,哪有心思看這些熱鬧?後來被迫入東宮,心中郁悶更是不願擺弄這些花草,一直到有了孩子之後才覺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盼頭,擺弄花草一是為了給兒子營造一個好的氛圍,二也是為了讓外人覺得她與世無爭能平安度日。不曾想兒子沒了,這種習慣反而被先帝保留了下來。

與先帝而言,這些花草是他最幸福的時光的象征,但於呂太後看,難免就是觸景生情。陸婉吟不知道她說這話是有意還是無心,卻敏銳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她將這些花草砍了,那便是已經不需要再裝下去了。她讀懂這裏頭的意思,自然就將自己心裏的話脫口而出:“娘娘不喜歡的花,已經到了能悉數砍盡的日子了。那娘娘不喜歡的人呢?娘娘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呂貴妃其實已經猜到了她的來意,卻沒想到她說話能這麽直白,見她方才還拐彎抹角地不知道該如何說起,此刻就這麽和盤托出,驚訝之餘也覺得她有幾分意思:“我既然要等,自然有我的用意,你同我說這些是做什麽?”

“這花木要砍,也需要斧頭來砍。人也是如此。”陸婉吟胸有成竹道:“我是來給娘娘送兵刃的。”

“笑話!”呂太後大笑一聲:“我呂淑慎要做什麽還需要別人幫我麽?”

她看著陸婉吟,目光不再柔和,反而面帶威脅道:“這時間我什麽都不懼,你也沒有什麽可脅迫我的。反倒是你,只要你出了這個門,我便可將你我今日的對話悉數告知皇帝,你猜他會不會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會。我也相信娘娘做得出。”陸婉吟依舊面帶微笑,語氣也依舊不急不慢,絲毫看不出此事的擔心。她來之前已經對呂太後的反應做出過無數種猜測,這種於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結果。“但娘娘這麽做,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因為我不是來脅迫娘娘的,而是來幫助娘娘的。”她說得太輕松,像是將所有的一切都預料到了:“娘娘今日肯在此處等我來,不也就是想聽聽我究竟能否幫上娘娘嗎?”

“你倒是很聰明。”呂太後笑了笑,方才的劍拔弩張一掃而空。

陸婉吟見狀略有些放心,下意識地客套了一句:“多謝太後娘娘誇獎。”

然而下一秒,呂太後的表情迅速變換,語氣也重又兇狠起來:“單著天下絕對沒有白吃的午餐,你既然肯幫我,那必然有求與我。”

“是。”陸婉吟在心裏嘆息一聲,總算是知道沈崇喜怒無常的毛病是從哪裏學來的,只能再次小心應對:“我自然有求於娘娘,但我所求,與娘娘所求是一樣的,既然志同道合,自然想要彼此都省些力氣。”

其實道理呂太後都明白,但這兩人畢竟生疏,外加她在深宮多年年,早已經忘了信任別人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了。只是陸婉吟步步坦誠,她雖不信服,心裏卻已經慢慢松動,談話的方式也開始變得隨性起來,看起來倒成了想問什麽問什麽。

“我心中有怨,所以有所求。那你呢?你為什麽要幫我?”呂太後似笑非笑地瞇起眼睛,語氣裏帶著淡淡地嘲諷:“就為了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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