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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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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痛

誰不知姚漪如今失寵,那嬤嬤聽見陸婉吟發難,臉上立刻堆出笑,口氣卻不見得好:“這皇後娘娘都是要當娘的人了,還這般嬌氣如何是好?老奴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這般矯情的女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哭哭啼啼地討爺們心疼,老奴可不吃這一套。誰沒生養過似的,怎麽就皇後娘娘格外不能忍疼,想必是仗著出身便比我等自恃嬌貴吧。”

“你這是什麽話。”陸婉吟拉下臉來,自去推開那嬤嬤,扶著姚漪往床榻邊走:“你是夫妻不睦還是自覺醜陋,這般苛責旁人,是因為不會哭哭啼啼,所以討不了你相公歡心嗎?”

陸婉吟原本就腿腳不便,扶著姚漪也吃力,心情更是不好,說話便專戳人肺管子:“你當了娘就練成金剛不壞之身百毒不侵刀槍不入了?還是當了娘就沒了羞恥心任誰去摸去看你身上的隱秘處都無動於衷了?大燕哪條律法規定了當娘的就不能掉眼淚,你倒是說來我聽聽。還是律法寫了疼便不能哭不能叫,只能生忍著?她哭她的喊她的,又不礙著你什麽事,要你來多管閑事管教她?你是她爹還是她娘?”

往日裏這些嬤嬤見的大戶小姐都和姚漪一樣,吃了虧也都是暗自認下,沒有一個人敢不顧儀態大呼小叫,不想這中間混了個陸婉吟,一時都驚訝無比。

“雖說身居高位者不該太將自己當回事,但她好性,你們就敢欺負她,可見她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這才致使你這種刁奴欺負到她頭上來。”陸婉吟看她們都盯著她,一時更生氣了:她好性,我脾氣可不好。我今日就同你們說明白,她就是自小嬌生慣養不曾受過半分苦,縱使她如今失了盛寵,可她肚子裏懷的到底是皇子。任憑外頭怎麽說,她到底還是大燕的皇後。有些人的眼皮子未免太淺,此時忙著替你家主子表忠心,也不想想日後。這宮中榮寵誰也說不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但總歸有一點,諸位心中應當都明白。這有家世的,總好過無家世的,有兒女傍身的,總好過無兒女的,若是諸位連這點都認不清,那也白在這深宮中熬了這許多年了。”

來人魚龍混雜,陸婉吟摸不清這些都是誰的人,但怎麽想也逃不開沈崇其他妃嬪。這些人中沒有家世地位能好過姚漪的,又都沒有子嗣,如今見長春宮中請太醫,按捺不住想趁機動手也是有的。

那嬤嬤被她訓得面色鐵青,竭力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往上湊了一步:“夫人誤會了,老奴只是想給皇後娘娘檢查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

“你別動。”陸婉吟喝了一聲,冷眼瞧著她:“我不信你。”

誰也沒想到她敢這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一時間都楞了。那嬤嬤面色訕訕,見她的目光在她四周打量了一圈,最終移向了最右邊:“你來,”

眾人回頭看去,面上的表情都精彩起來。那老嬤嬤原本已經靠著椅背打起了瞌睡,被陸婉吟這麽一點,猝不及防地跳了起來,險些將身後椅子一並帶倒。

陸婉吟對她隱約有些印象,她同何太醫出門前,正瞧見她在給姚漪檢查,可待她回來時,那嬤嬤就已經被擠到了外圍,連話都說不上了。她用腳想也能猜到她是受人排擠,這才到獨自到了一邊默不作聲。

她不欲再斷這些嬤嬤的官司,轉過身去看那嬤嬤如何行事。見那嬤嬤雖然少言寡語,行事卻很利落。她示意姚漪將雙腿分開,自己伸手去褪姚漪的裙子。

姚漪疼得昏沈,但還是覺出了一種異樣的難堪。她不欲直視那嬤嬤,正想偏過頭去,餘光卻瞥見床幔輕輕抖了一下。

陸婉吟替她將簾子扯了下來,將所有人的目光連同她自己都一並隔絕在外。

片刻後那嬤嬤扯開帳幔,她心細,已經挺姚漪收拾妥當,只是臉色不佳,對著憂心忡忡的陸婉吟搖了搖頭。

姚漪將她二人的反應看在眼裏,哽咽著去拉陸婉吟的手:“我是不是不中用了?”

“別瞎想。”陸婉吟俯下身小聲安慰道:“何太醫已經開了方子,定能保你安然無虞。

無休無止地疼痛擊潰了姚漪大半神智,她此刻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不住地搖頭:“沒用的,什麽都沒用的,我知道這是報應、是報應……”

“你這輩子行善積德,什麽禍事也沒做過,縱使有什麽報應也報應不到你身上,切莫瞎想了。”她自打認識姚漪以來,還沒見過姚漪有這麽高的體溫。她攥著她的手攥得死緊,陸婉吟忍著疼不敢掙脫,知道姚漪此刻聽不進道理,只能耐心地哄勸:“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你不知道……”姚漪似乎有些絕望:“普濟寺……我夢見了,是他、他們來找我了……”

她說的斷斷續續含糊不清,陸婉吟原本還沒放在心上。她累了一日,早就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但姚漪說完,她卻迅速反應過來。普濟寺那把火來得蹊蹺,她從前也想過究竟是什麽人在暗中制造混亂幫他們脫困,可她怎麽查都沒查出蹤跡,更不曾疑心過姚漪。

想到她一個人揣著這個秘密這麽久,陸婉吟就忍不住心焦:“那又怎樣?幾個泥塑的物件罷了,燒就燒了,能奈你何?”

“怎麽能這樣說?”姚漪聽她這話也著急起來,激得腹中疼痛更甚,沒忍住便痛吟出了聲,攥著陸婉吟的手又緊了緊。

“好了好了,算我胡說,你別著急別動氣。”陸婉吟被她捏了個激靈,趕忙好聲好氣地哄她:“佛祖慈悲,知道你是事出無奈情非得已,定不會同你計較的。”

“你夢見了,說不定正是佛祖有靈,讓你遭受了苦痛之後便將此事揭過呢?”她實在蹲不住,此刻也顧不得其他,坐在塌邊低聲安慰姚漪:“更何況,你日日燒香禮佛,求得就是讓那失去的孩子再回來,如今他來找你了,你卻總說這些灰心喪氣之語,讓他聽見豈不是要傷心?”

“他聽得見嗎?”姚漪紅著眼眶:“可真的好痛,我不想生了……”

“他不來時你日日焦心,他來了你又不想要他,這是什麽道理?”陸婉吟口幹舌燥,卻又不敢和她著急,只能竭力保持語氣平和:“再忍一忍好不好?人越到山窮水盡處,越是要生出勇氣來,想想你對他有多少期盼,難道你就甘心停在這一步,不讓他出來瞧瞧你?”

眼見她即將詞窮,何太醫終於帶著藥快步走了進來遞與了方才那個嬤嬤,這才將陸婉吟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她將姚漪扶起,讓她靠坐在自己身上以便那嬤嬤餵藥。也不知道藥中又什麽,陸婉吟聞著味道都覺得可怖,何況要喝下去的姚漪。勺子弗一沾唇,姚漪就嘔了出去。

另外一個嬤嬤眼疾手快地拿帕子接了,手足無措地看向陸婉吟。

陸婉吟也是無奈,狠下心指了另外兩個嬤嬤:“你們,過來!”

她叫那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替了自己的位置,起身示意另外一個嬤嬤捏住姚漪的鼻子,同那端著藥碗的嬤嬤示意:“灌吧。”

那嬤嬤沒想到她這麽大膽,顫顫巍巍地將藥碗遞到了姚漪唇邊,伸手捏上了姚漪的下巴。也不知道是陸婉吟剛剛的安慰起了作用,還是姚漪已經沒了力氣掙紮,灌藥比她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順利。姚漪雖是不住地幹嘔,卻到底沒再將藥吐出來。

神乎其神的仙藥到底有效,服下去半個時辰不到,姚漪便覺得腹痛更甚,可痛感卻和方才不同,此刻的疼痛又急又兇,五臟六腑似乎都跟著腹內胎兒一並墜了下去。

夜已經深了,有幾個老嬤嬤已經熬不住,正要打瞌睡的時候被姚漪的慘叫聲驚醒,再去看時姚漪已經疼得抱著肚子在床上不住翻滾,連忙上去七手八腳地將人按住。姚漪動彈不得,絕望無比地哭喊道:“陸妹妹、陸妹妹……”

“來了,來了,我在這兒。”陸婉吟帶著何太醫從外邊進來,分開眾人給何太醫騰出了間隙,何太醫趁機替她把了脈,又同那老嬤嬤使了個眼色,老嬤嬤會意,又俯下身去替姚漪檢查,面色不善地同何太醫比劃了一下。

“再叫人煎藥。”何太醫當機立斷,轉身出去了。姚漪臉色慘白,盯著陸婉吟不住地掉眼淚,小聲問她:“外頭下雪了嗎?”

“嗯。”陸婉吟點點頭,回過頭去看窗邊,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若非她方才在外殿瞧見,此刻還真不敢隨口應答,她有些訝異,不知道她是怎麽曉得的,只是柔聲答她:“有好一會兒了,此刻路上怕是已經積雪了。

姚漪昏昏沈沈,卻總覺得心頭不安,緩了半晌又問她:“蕊兒呢?她怎麽還不來……你同她說,叫她、小心路滑,別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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