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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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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

“什麽叫做下落不明,疑似投敵?”沈崢將這八個字顛來倒去地念了一通,像是不大明白這幾個字的意思。

泌州府城門失守,北夷人不廢一軍一卒長驅直入,一夜之間便占據了全部領地。只是奈於內部意見不和,主戰派終究壓不過主和一派,又在族長赫連霽的帶領下退出了泌州府。

有不少遺留在泌州府的軍戶原本已經做好了同北夷人魚死網破的準備,誰也沒想到赫連霽此舉反而弄得他們措手不及。

赫連霽自己的女兒都死在大燕的土地上,卻不要大燕人血債血償,反而只要大燕公主與族中子侄聯姻,就算將此事揭過,日後開商和談之事一切照舊。

有人指責她是個女人,所以處事懦弱優柔寡斷;也有人說她是性情平和,不願讓兩族百姓再次陷於水深火熱之中;還有人說她是深謀遠慮必有後招,只是假意與大燕和談以待來日。

民間一時議論紛紛,可說來說去也無從得知,她究竟是怎麽想的。而就在這個關頭,呂含帶著泌州府的守軍將士一夜蒸發無知所蹤,結合赫連霽這個舉動,投敵的帽子就這麽扣在了他的頭上。

其實這事兒細想說不通,但沈崇偏偏就不願去細想,他對泌州府原本就是可有可無,心裏也知道泌州府這些守軍將士過得極其不易,卻從未想過改變他們的生活。他對人家不好,人家自投明主也是正常,可他偏偏又忍不下這口怒氣,總覺得自己是大燕君主,對自己的子民不好是理所應當,可他們投敵賣國就是一種背叛。

他無法忍受這種感覺,嘴上說著要查證,派人去拿泌州府的府尊與同知,心裏卻已經相信了七八分。呂含是沈崢部下,也是在軍隊中與沈崢最為密切之人。照他猜想,呂含此舉多半是沈崢授意,縱然不是,也和沈崢脫不開關系。

沈崢戰功赫赫,若是無憑無據拿了他,總會激起流言致使民心動蕩,可沈崇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只能先派人圍了永寧侯府。

沈崢自然不信呂含會叛,可他也沒有真憑實據,更無法說服這些守軍。侯府大多都是老人,不曾見過這樣的陣仗,整日裏人心惶惶,有不少膽子小的連擡頭看人都不敢。

陸婉吟瞧著也不是滋味,她在自己家行動不自由,連想和沈崢單獨說句話都費勁,只能在心中暗自慶幸她動作快,將那些書信看過之後都燒了,否則就憑那幾封信,沈崢勾結外邦意圖謀反的罪名恐怕就要坐實了。

這個時候誰也無心睡眠,只有沈崢一反常態,照舊養傷養病,陸婉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只能趁著夜深人靜無人時盯著他看,妄圖在他臉上看出沈崢是何時打通任督二脈的。

沈崢心裏其實也不安定,但他隱約覺得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所以反而冷靜下來。他睡醒過一覺後見陸婉吟還盯著他,也不知道她是睡醒了還是一直沒睡著,朦朦朧朧間問了一句:“怎麽還不睡?”

“睡不著……”陸婉吟心裏亂七八糟,怎麽想都覺得不對。

“怕什麽?”沈崢睜開眼睛:“我信誠貞不會叛。”

“那可不好說。”陸婉吟搖搖頭,心裏覺得沈崢實在是很單純,也不知道這位是怎麽在這虎狼窩裏活下來的。

“這不是你與他議定好的?”沈崢也有些意外,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陸婉吟哭笑不得:“我是叫他養精蓄銳以待來日,可沒叫他棄府失蹤下落不明。”

“那也沒什麽關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崢平靜下來:“誠貞腦子活泛,或許另有想法也不一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劍走偏鋒,如何保存精銳以待來日,你信他就是。”

陸婉吟見他都明白,甚至還能寬慰自己,忍不住心內一動:“你也不問我,都同他謀劃了些什麽?”

“我說過,我永不疑你。”他在陸婉吟額間落下一吻:“你與他所行之事或許對那位而言不是好事,但你們絕對不會損害大燕百姓的一絲一毫,我信他,也信你。”

這些時日他常常想,他當初選擇沈崇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所謂的名正言順究竟又是否就是正確的。可在他心裏,沈崡亦擔不得這萬裏河山,他不知道還有誰能承擔此任,想破腦袋都想不出。

他總覺得自己自從有人依靠之後,越發不願動腦子想這些事,甚至已經有變笨的趨勢,再不出門他就要被陸婉吟養成廢人一個。

他有時候覺得這樣也好,有時候又覺得還是要依靠自己,好不容易見陸婉吟有睡不著的時候,他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給她一些安全感:“你想做什麽,不必同我說,我都支持你。你只管放手去做,外頭的事情有我呢。”

陸婉吟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也知道沈崇遲遲不曾同意陳虎的請戰書,反而真如他預測的那樣自千裏之外調了方玉汝。她看向沈崢的目光驚疑未定:“你要請戰?”

“自然要。”沈崢答得肯定:“與其等著北夷人動手,不如搶占先機。”

“他會同意嗎?”陸婉吟想著都犯愁:“他本就疑心你,此刻若放你回離州營,豈不是放虎歸山?”

“他當然不會。”沈崢心裏也知道這事兒沒有那麽簡單,但他到底也在朝堂上立了許久,總能對沈崇的脾氣琢磨一二:“我拿不出誠貞沒叛的證據,他也拿不出誠貞叛了的證據。這事兒一天不查清楚,他就一天不敢動手。他心裏再看不起泌州府這一畝三分地,也要畏懼悠悠眾口,誠貞不見了,他總要尋人補上。

他顧忌離州府眾人,自然不會抽調離州府的兵力,只能在京中尋人。但他也知道,京中那群大爺都不中用,送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屆時那群老臣為了自家子孫,一定會問他討要一個公道,他的位置還是一樣坐不穩,所以他只能選我。”說到此處,他語氣也輕松起來:“只要我出了京城,他就無法再奈我何,再想動手也要想想我背後是誰。”

陸婉吟看他目光篤定,忍不住嘆氣:“我明白,我會護好自己。”

沈崢會這般想沈崇,沈崇也定會這般算計沈崢,為防沈崢生變,一定會拿陸婉吟開刀。陸婉吟聽他語氣裏的自信與篤定,不願辜負他的信任。可她想到沈崢如今的樣子,心裏還是犯愁:“你昨日還在高燒,算起來今夜還是頭一夜安然無恙,如今這個樣子,怎麽領軍打仗?”

“那也是見好了對不對?橫豎也不會這麽快,還是需要些時日。”沈崢充滿樂觀:“再者說了,行軍打仗的人,哪個身上沒有舊傷。若為了這點傷病就避而不前,豈不是有愧於身上的責任?”

陸婉吟在大道理上素來說不過他,忍不住嘆了口氣:“睡吧……”

其實陸婉吟心裏清楚,沈崢說的也不過就是勸慰之語,她當不得真。可被他這麽一說,她心裏又莫名安定了幾分。

果不其然,沈崢領軍出征的聖旨來得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幾分。畢竟眼見就是冬日,冬日裏不好長途跋涉,沈崇總歸要讓他在冬日到來之前領兵到達邊境三府,所以再怎麽不情願,也不能拖延。

同時到永寧侯府的還有沈崇的口諭,是大米公公親自來傳的,說是皇後娘娘不日生產,她在京中又無親人,只有陸婉吟一個至交,兼之沈崢出戰,她一個人在侯府也是無趣,不如進宮同皇後娘娘做個伴。

陸婉吟心中早有準備,此刻也不覺得慌亂。她久不見姚漪,沈崇肯讓她去陪伴她而不是將她丟進壽康宮伺候貴妃娘娘,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唯一遺憾的是樂陽,北夷一日不松口,她就一日不得放心。沈崇始終不表明立場,哪怕他已經為了戰事做好了準備,卻依舊讓禮部給樂陽裁了喜服。樂陽熱孝加身,不得去穿,只能帶了它一並上路。

同樣熱孝出征的還有沈崢,甚至算下來已經是第二回,陸婉吟看著心酸無比,又不願在他面前落淚。

她將諸事交代好,只剩下呂老夫人一件無解。

傳出呂含叛逃的第二日,陸婉吟就著人去呂家接呂老夫人,不想卻撲了個空。

去的人同鄰居打探,說是呂老夫人的親戚將其接走。可陸婉吟想了一圈,也想不出能是哪個親戚。呂家的親戚雖多,可與呂老夫人親厚者卻很少,尤其是在這個關頭,不落進下石都算是好的,焉能雪中送炭將呂老夫人接進自己家中照拂。

呂含與挽星成親時,她替人寫過請帖,記得幾戶呂老夫人娘家的親戚名字,派人去問時也都說不曾見過呂老夫人。

直到這個時候,陸婉吟才確定是沈崇的手筆,呂含之事還未有實證,他不會草率要了呂老夫人的性命,只能用這個法子牽制呂含,示意人在他手裏。

陸婉吟又叫小葉去探了姝妃呂碧瑩的娘家,卻還是不見呂老夫人的蹤影。她實在無法,只能去派人搜索呂太後的親人。

只是呂太後家中不睦,父母亡故後家中就散了,她弟妹雖多,卻都與她不甚親厚,陸婉吟對著謄抄出來的呂家家譜那一脈頭大了好幾天,終於鎖定了一個呂太後的庶弟。

那戶人家在京郊遠離人煙處,宅子又蓋的頗大,極好藏人。小葉原本還因為自己不能跟著沈崢去離州悶悶不樂,結果沒幾天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甚至開心無比地問她:“夫人,我今天晚上去翻誰家的墻啊?”

陸婉吟原本已經報了死馬當做活馬醫的想法,卻不想這回還真讓小葉找著了,只是人雖找著了,呂老夫人卻不肯跟他回來,只是叫小葉同她遞句話:“老身一切安好,夫人不必掛心。”

“婆婆不肯跟我回來……”小葉自己也懊惱,但他觀察過,呂老夫人的吃住都是上乘,那家人顯見是不知道這其中緣故,仍是將呂老夫人奉做上賓。小葉怕她不信,又補充了一句:“我還去過他家廚房,給婆婆送的飯比她在呂家吃的還要好。”

知道他評價好壞的標準只有吃食一種,陸婉吟也不難為他,只是低聲叮囑道:“我走了以後,你要常常去看婆婆,知道嗎?萬一有什麽變故,你叫人送信給我,切莫擅自行事,好不好?”

小葉仍是一派天真不知愁,興奮地問她:“這是軍令嗎?”

“是。”陸婉吟笑笑:“你要不聽,我回來叫侯爺罰你。”

“我會聽話的。”小葉乖乖點頭,送她上了馬車,忽而又想起來今日是沈崢出發的日子,忙又問她:“夫人不去送侯爺嗎?”

“不送了……”告別的話她昨晚上已經說過,“平安”二字被她念過千百遍,只怕沈崢耳朵都要起繭了。

還不如早日出發,早日出發,才有早日團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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