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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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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連樂陽自己都沒有想到,送去和親的第一人選竟然會是她。她知道這是兩國和談的必經之路,也知道北夷的公主死在大燕,大燕需得給他們一個交代,哪怕此事是北夷公主動的手。

這世上就是有些人有些事情講不了道理,可她心裏再明白,都抵不住沈崇告訴她之時的那種心痛。她再怎麽理智,都還是對沈崇抱有幻想,打心底裏不願意相信自己做了沈崇的棋子。她知道她的兄長已經與以往不同,卻不想他連胞妹都能舍棄,這個時候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他確實已經和自己記憶裏的那個人不同了。

為了勸說她,沈崇難得來了壽安宮,只是他似乎自己也沒有那麽理直氣壯,只能與她對坐無言,任憑樂陽苦惱卻還是不曾改變心意。樂陽想不明白,她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給她的時間太短了,她的力量太渺小,根本不足以撼動這即將傾倒的大廈。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沈崇,顛來倒去也不過就那一句話:“為什麽是我?”

“你是嫡出公主,是朕的妹妹。”沈崇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臉上似乎也有幾分不忍心,嘴上卻絲毫不肯讓人:“北夷送來的公主,是他們那一部裏唯一一條血脈,朕若不拿出同等的誠意來,如何堵得住這悠悠眾口?”

“當真如此?”樂陽冷笑一聲,對沈崇的失望又多了一重:“我看是皇兄是不舍得錢財人力,害怕北夷人獅子大開口,所以才想先推我出去了事吧。”

“你胡說什麽?”沈崇不悅地皺起眉頭:“朕做此舉,是為了大義考慮,不忍邊境三府再起戰火,你豈能這般揣測朕的心意?”

“若皇兄所說當真,樂陽絕無怨懟”,樂陽不想他能無恥至此,氣急反笑:但我請問皇兄,若是我去了北夷,北夷人依舊不滿足於現狀呢?若是北夷人反悔,不願再與皇兄開商,反而要皇兄割地賠款同北夷繳納歲供呢?到那時皇兄是戰還是和?若是和,那皇兄便無顏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若是戰,皇兄自己算算,以如今國庫之力可支持多久的戰事?難道這筆錢還要問百姓伸手嗎?可若不問百姓伸手,皇兄舍得用自己的私庫為邊境十萬將士供糧嗎?若是用了,皇兄拿什麽修普濟寺?拿什麽給太後娘娘立佛堂?”

“皇兄日日拜的是什麽菩薩?那菩薩長成誰的模樣,皇兄打量我不知道嗎?”她一句接著一句,落在壽安宮空空蕩蕩的大殿上,顯得格外有力,沈崇被她逼得沒有回擊之力,只能沖著她怒吼:“夠了!你莫要仗著朕的寵愛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當朕只有你一個妹妹嗎?”

“這就夠了?”樂陽滿眼是淚,反而諷刺地笑出聲來:“皇兄不止我一個妹妹,卻還是要將我送出去給北夷人折磨,為的是什麽皇兄當我不清楚嗎?你同太後娘娘做出那等齷齪事來,非要讓我點破挑明說給所有人聽嗎?”

“閉嘴!”沈崇忍無可忍,擡手便沖著樂陽揮了過去。

樂陽只覺得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沈崇掌風疾勁,顯見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樂陽沒能站穩,順著他的力道跌倒在地。她不肯妥協,反而繼續去直視沈崇。

沈崇被她挑釁般的目光觸怒,自己也覺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怒火從胸膛燃燒起來,燒得他頭腦也更著發熱。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告知樂陽:“朕、沒、有。”

樂陽心裏清楚他的怒火是從何而來,反而覺得好笑起來。他不是因為她戳穿了他的心思發怒,而是因為她褻瀆了他的菩薩。到了如今,樂陽反而不慌亂了。她抱定了豁出去的決心,冷笑道:“你倒是想!人、家、肯、嗎?”

“朕叫你閉嘴你沒聽見嗎?”他說著就像失去了神智般沖著樂陽踢了兩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頓了一下,隨即面上又露出幾分狠戾,像是不解恨似的又沖著樂陽重重地踩了下去。

樂陽忍著從側腰處傳來的劇痛,一動不動。她不曾躲避,手裏握著方才從頭上拔下來的金簪,她目光裏的恨意一閃而過,想了想卻還是忍下來,緊緊握著那簪子,仍由那簪子將她的掌心紮出了血孔。

“你將她打死了,叫誰去和親?”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的女聲,將這場單方面的施暴打斷,也將沈崇的神智拉回了幾分。

沈崇看著來人,不禁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便恢覆正常,他沖著那個身影行了一禮,猶豫了一下喊道:“母妃……”

李元熙沒有理會他,自己走到樂陽身邊將女兒拉起來,伸手替她挽了一下散亂的鬢發,自己走到上首坐下,靜靜看著神情尷尬的沈崇與不知所措的樂陽。

她久未出門,氣勢卻絲毫不減,像是不曾因為家族之事受到任何影響,她還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女人。沈崇自小就畏懼她的冷漠,哪怕他們的身份地位早就已經有了轉變,卻還是下意識覺得恐懼。他站在壽安宮裏,不自覺就回想起了呂太後的溫柔,也越發覺得眼前之人不像是一個母親。

李元熙對兒子如此,對女兒也不大有溫情。她看著狼狽不堪的樂陽,忍不住呵斥道:“擡起頭來!”

樂陽聞聲擡頭,發覺今日的母親似乎不大一樣。她沒再穿她僧人一樣的袍子再來彰顯自己是什麽檻外之人,反而重新梳妝盤頭換回了自己從前的衣裙,甚至隱約有了幾分從前做皇後時候的樣子。

“你是個公主!”她擡高聲音,看著女兒的目光裏滿是嚴厲:“既然是公主,那便不能由著別人踩在你的身上,大燕的皇帝不能,北夷的也不能,明白嗎?”

樂陽聽出了她話語中暗示她反擊的意味,一時有些訝異。反而是沈崇先她一步反應過來皺了皺眉,他自始至終都看不明白他的生母,只覺得這話裏滿是冒犯,像是覺得公主的權力能高於帝王。他不願被這麽忽視,下意識想同她分辨幾句:“母妃的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李元熙將他的話打斷:“但我教訓我的女兒,輪不到你來插嘴。”

“可朕……”他被堵得一楞,開了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呂淑慎就將你教養成這個樣子!”李元熙冷笑一聲:“有了養母忘了生恩,有了皇權忘了孝道,早知你是這麽個東西,那你在我肚子裏的時候,我就該將你了斷了!”

在他們所有人的記憶中,李元熙始終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好像無論什麽事情都提不起她的興趣。沈崇從來也不知道她也會這樣咄咄逼人,那種讓他與呂太後被迫母子分離的壓迫感又一次湧上了他的心頭,他這時候才發覺,他在她面前從來就沒有長大過。

連樂陽都不曾見過她這一面,她還在發楞,就聽見李元熙對著她喊了一聲:“跪下!”

她被那逼人的架勢駭住,下意識遵從,等她跪在原地時,才發覺沈崇的膝蓋也隨之彎了一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是愚忠。可你既然做了大燕的公主,合該為你的子民盡一份力量,你在這裏不情不願哭哭啼啼,難道是懼怕承擔你身上的責任嗎?”她的語調不急不慢,卻讓樂陽無言以對。沈崇原本以為她是為了樂陽出頭,卻不想此刻她竟然也開始逼迫樂陽,連他都不知所措起來。

“樂陽沒有。”樂陽立即反駁,她早以不是從前的無知幼女,說出來的話也頗有條理:“若能以樂陽一己之力止戈休戰,樂陽萬死不辭。但北夷人必有後手,洞察局勢者無人不曉。何況為君者,原該多加思量,走一想十。”

她說著說著目光便轉向沈崇:“幾府之禍是天災還是人為,皇兄也不是不知,卻還是為了一己私欲釀成大禍,事到臨頭反而要推我出去了事,樂陽可以犧牲,但絕不可以無辜犧牲,是以樂陽不服。”

“兩國戰事已不能免,為今之計,皇兄應當補充前線兵力糧草先發制人速戰速決,而非與北夷人虛與委蛇拖延時間。”她連下一步該如何做其實都已經想好了,但她心裏也清楚,此事不是輕描淡寫兩句話就能解決的,這樣大的規模總歸需要有人主管理事調兵遣將,而沈崇絕不會將他費心收回的權力又重新還與沈崢。想到此事,她心裏重又泛起一股悲涼:“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皇兄鏟除異己不願放權,便要叫我等無辜女子為之鋪路。”即使不是她,她也不願純陽去,這事明明有別的解法,沈崇卻視而不見。她對著上首的李元熙再次鄭重地拜下去:“樂陽不服!”

“你未免也太過天真了!”沈崇忍耐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諷刺出聲:“朕在朝堂之上都不知道還有誰能擔此大任,你在後宮如何能知?”

他心裏恨意又起,將話說得直白了幾分:“沈崢被人刺殺,至今性命垂危,你指望他來救你嗎?做夢!”

“這世上只有我是你的兄長,你不要再對其他人抱有幻想了。”永寧侯前日才報了喪事,沈崢為母丁憂,理應停職守孝。這個節骨眼,無論是不是他故意未知想要避開此事,沈崇都不會讓他重回戰場,所以面對樂陽的責問,沈崇也格外有底氣:“這世上肯為你打算的,也不過就我一人而已,你明白嗎?”

“是嗎?”樂陽還沒開口,沈崇便對上了上首李元熙的視線,他心裏一緊,正要將此事說明,就被李元熙搶先:“來人!去請永寧侯來壽安宮一敘。”

樂陽:抵制pua從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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