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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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崢書信不斷的時候，陸婉吟也在頻繁地同外頭往來，只是她往來的對象只有一個：謝渺。
她將謝渺引薦給樂陽時，完全是頭腦一熱做的決策，冷靜下來之後才覺得不妥。她幫樂陽是為了幫自己，可替謝渺謀劃卻是她的意料之外，最要緊的，是她根本無法確定謝渺是否能為她所用，也不知謝渺是否願意入局。她甚至隱約覺得，自己搞不好是為了一時之利給日後埋下了隱患。
謝渺和衛承璋給她的感覺不同，明明這倆人仿佛就是一體雙生，可性格和際遇卻是天差地別。謝渺不比衛承璋單純，心思也更深沈，陸婉吟拿不住他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他為了養母義弟斷送了錦繡前程與大好姻緣是否惋惜，更不知道陸老爺子大手一揮拉他入局是否會被他記恨。
她原本就是覺得謝渺斷送前程太過可惜，這才想將他引薦給樂陽，給他一個另外的選擇，也算是一種補償。可恰恰就又因為這個念頭，她在無形之中重蹈了她祖父的覆轍。哪怕她這次過問了謝渺的意見，卻還是發覺事情已經越發走偏，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在她揣測謝渺的時候，謝渺也同樣在揣測她。他不信天上掉餡餅，對除陸琰之外的陸家人也沒有任何好感。從前因為受了人家的恩惠被人綁架，一路走來萬事都由不得自己選擇，他已經足夠痛恨這一切了。翻案之後，他自覺恩情已經還清，最好的方式便是抽身袖手與這些人老死不相往來，是以就連衛承璋，他都少有聯系。
但陸婉吟寫信告訴他，讓他另擇明主的時候，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心動。在陸婉吟擔心他會不會不顧陸琰的情分將這封信遞到沈崇的桌子上時，他也在擔心陸婉吟，估量陸婉吟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值不值得他耗費心力去賭一賭。哪怕樂陽足夠誠心，天資也足夠高，他都因為這事兒太過膽大，一直不敢冒險下場。
關鍵時刻，還是陸琰打破了這個局面。陸琰從他語焉不詳的信件中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他雖不知道陸婉吟到底要做什麽，但他信任陸婉吟。他知道謝渺的心事是什麽，也知道謝渺同李若琳有過承諾，便在回信中勸說謝渺：若真能使河清海晏時和歲豐，不妨一試，好過虛度光陰垂老悔矣。
謝渺被他說動，終於決心像信任他一般信任陸婉吟。兩人這才勉強建交，只是陸婉吟到底已經嫁為人婦，不好太過親密，除了講些正事之外，幾乎從不往來。謝渺雖發覺陸婉吟和陸琰一樣，身上沒有那些讓他厭煩的世家特質，卻始終對陸婉吟親厚不起來。陸婉吟也是如此，她能將衛承璋當作親哥哥一般豁出性命去救，對謝渺卻始終心存提防。
一直到這些時日，沈崢重傷她無暇顧及其他時，謝渺才覺出她的不易，自己將朝中聽來的消息主動寄送給她。他眼光毒辣，往往一針見血，省了陸婉吟不少事。兩人終於同頻，相處起來才不似往常那麽尷尬。
謝渺在朝堂上人微言輕，不大能說得上話，只能暗中留心，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銘記在心，送給陸婉吟的那份算作信息，送與樂陽的那份卻是考題。
可這回送來的卻不同，謝渺筆跡龍飛鳳舞，顯見是慌亂之中匆匆寫下，上頭直言說北夷要大燕的公主償命，為止兩國幹戈，沈崇竟然也有了同意的跡象。
陸婉吟當即就慌了，她將手中的紙條匆匆撕碎，正在猶豫要不要將此事告知沈崢，就見陳伯腳步匆匆一臉凝重地從內院走來，同她回稟：“老夫人不好了……”
陸婉吟還出神，聽他說起老夫人的時候還懵了一瞬，隨後才反應過來陳伯說的是沈崢的生母。
她進永寧侯府兩年，至今還未親眼見過她婆母的面，以至於都要忘了這個人。沈崢母親的存在感實在太低，她從未邁出過那院門一步，也從未允許他們往裏走一步。除了逢年過節的時候陸婉吟會跟著沈崢去那院門口磕個頭之外，她幾乎也不曾踏足過那片區域。
如今陳伯過來回稟，說得也不是生病而是不好，顯見已經是許久的事了。陸婉吟立時決定瞞下朝堂之事，叫人去請大夫，自己腳步匆匆地往裏頭趕，邊走邊問：“多久的事了？”
“好幾個月了，老夫人不許人請大夫。”回答她的是一個稚嫩的聲音，而非陳伯。陸婉吟回頭一看，發覺旁邊站的人不知道何時變成了小葉，而陳伯已被她倆遠遠地拉在後頭，正氣喘籲籲地往過趕。
平常的時候人是不大能覺出時間流逝的，也是在這個時候陸婉吟才意識到，陳伯日漸蒼老的同時，小葉也在漸漸長大。十五六歲的少年個子躥得很快，他吃得多動得也多，身量很快挺拔起來，以至於陸婉吟同他說話的時候都要仰著頭：“你什麽知道的？”
“好久之前就知道了。”傻孩子光長個子不長心眼，臉上仍是一派天真：“老夫人說，菩薩會帶她走，所以不用問藥求醫。”
陸婉吟知道他上過戰場，甚至可能手上還握著人命，卻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死亡的含義，但他既然這麽說，想必沈崢母親也沒有蒙騙他的必要，她是真這麽想的。
她求死多年，終於等到了今日，想的只怕是早日解脫而非繼續茍延殘喘地存活於世，陸婉吟這麽一想，反而能理解她，腳步也就隨之慢下來。
她剛想叫人不必去請大夫了，又想到沈崢那頭，隨即又覺得還是算了，看不看是沈崢母親的事，請不請卻是她的事，便沒改變主意，自己去拉小葉：“你帶我過去瞧瞧。”
沈崢母親的脾氣她清楚，只怕就是陳伯都未必能進去。陸婉吟聽雁兒說過，小葉很得老夫人眼緣，便將他當作救命稻草，叫他帶自己進去。
小葉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看她神情也覺得氣氛凝重，連忙同她一道往裏頭走，陳伯跟在她後頭，滿面猶豫：“那侯爺……”
“先瞞著吧，我看過再說。”陸婉吟心煩意亂，實實在在知道了什麽是多事之秋。
沈崢同她不一樣，她不曾見過生母，對母親的概念一直都很模糊。陸琰又太靠譜，給她的關愛足夠多，雖不能和母愛相提並論，卻也讓她沒有缺失和遺憾，所以她雖然惋惜母親沒在她身邊，卻也不曾怨恨過這件事。
但沈崢見過自己的母親，切實期盼過母親的愛意，又被她親手推開。他凡事總喜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何嘗不是因為自己母親的緣故，縱使嘴上不說，心裏也是很在乎的。陸婉吟正是看出了這點，才在最早的時候拉他去給生母磕頭，哪怕只是在院外遙遙看一眼，也好過讓他日後留下遺憾。
可現在這個關頭，她實在不知道沈崢還能不能挨得住這個打擊，只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然而當她親眼見過沈崢母親之後，她又改換了主意。來接她的人是荷姨，荷姨陪在沈崢母親多年，也不曾邁出過這座院落一步，見了陸婉吟時還要行禮，卻被陸婉吟一把扶住。陸婉吟不知道沈崢的母親願不願意見她，本想著讓荷姨去通報一聲，荷姨卻搖頭：“不必了，老夫人已經認不得人了，夫人若想去只管去。”
陸婉吟聞聲也覺得嘆息，自己走了進去。
她修侯府的後園時，也不曾踏足過這座小院，更不曾看過這裏頭是什麽樣子。這裏冷清的同外頭格格不入，不留神看時就會將它忽略，如同沈崢母親那個人一樣。她自始至終都同侯府格格不入，始終無法融入這裏，也不能將這裏當作自己的家，只能刻意把自己關在這方寸天地間，讓所有人都將她遺忘了。
屋內不大，卻收拾的幹凈利落，陸婉吟去拉荷姨的手時摸到了一手老繭，顯然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印記。她送過來的那些東西也都被堆放在角落，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處，沒有動過的痕跡。只有那翻開了的經書和紙上未幹的墨痕昭示著這裏有人存在。
陸婉吟從前幻想過，她見婆母時要說什麽做什麽，不知道人家是滿意端莊大方的兒媳婦還是活潑開朗會同人說笑的，她也好做出對應的樣子討人家喜歡，不過這些都還是她在江南家裏的想法。她那時候還沒有料到，她見婆母的第一面會是這個場景。
她看著床上那個幹瘦的婦人，甚至都無法想象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只能依稀在她眉目間分辨出幾分沈崢的影子。沈崢長得像她，卻好像又不太像。
她發覺有人進來，睜開眼卻不見熟悉的荷姨，似乎有些慌亂。可見了陸婉吟，又覺得這人好像沒有惡意，就有些好奇，她操著那口喑啞的聲音問她：“你是誰呀？”
“我……”陸婉吟被她問住，不知道要不要同她說自己是她兒媳婦，卻又想起荷姨說的，她已經不認人了，也未必就知道她還有個兒子。好在她沒等陸婉吟回覆，就又開口問道：“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陸婉吟強忍淚水，連連點頭：“對，你生病了，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回家。”
沈崢母親似乎很滿意，她伸手想去牽陸婉吟的手。陸婉吟便遞給她，感覺那片幹燥的溫暖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她身上的味道不難聞，沒有將死之人垂垂老矣的腐朽氣，而是一種寺廟佛堂常有的燈油香火燃盡了的氣息，很平靜，也很沈重。她看著陸婉吟的眼神裏有獨屬於少女的靈動：“那你要早點來接我，我大哥等著我呢，他們都等著我呢。”
她大哥早就已經死了，死在她還未出嫁之時，還有其他人都是如此，陸婉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前總會想到讓自己開心的事，還是疾病會讓人的記憶停留在命運尚未轉彎前的那刻，總之沈崢的母親是都不記得了。
她拜的是彌勒，求的是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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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謝渺引薦給樂陽時，完全是頭腦一熱做的決策，冷靜下來之後才覺得不妥。她幫樂陽是為了幫自己，可替謝渺謀劃卻是她的意料之外，最要緊的，是她根本無法確定謝渺是否能為她所用，也不知謝渺是否願意入局。她甚至隱約覺得，自己搞不好是為了一時之利給日後埋下了隱患。
謝渺和衛承璋給她的感覺不同，明明這倆人仿佛就是一體雙生，可性格和際遇卻是天差地別。謝渺不比衛承璋單純，心思也更深沈，陸婉吟拿不住他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他為了養母義弟斷送了錦繡前程與大好姻緣是否惋惜，更不知道陸老爺子大手一揮拉他入局是否會被他記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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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揣測謝渺的時候，謝渺也同樣在揣測她。他不信天上掉餡餅，對除陸琰之外的陸家人也沒有任何好感。從前因為受了人家的恩惠被人綁架，一路走來萬事都由不得自己選擇，他已經足夠痛恨這一切了。翻案之後，他自覺恩情已經還清，最好的方式便是抽身袖手與這些人老死不相往來，是以就連衛承璋，他都少有聯系。
但陸婉吟寫信告訴他，讓他另擇明主的時候，他還是不受控制地心動。在陸婉吟擔心他會不會不顧陸琰的情分將這封信遞到沈崇的桌子上時，他也在擔心陸婉吟，估量陸婉吟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值不值得他耗費心力去賭一賭。哪怕樂陽足夠誠心，天資也足夠高，他都因為這事兒太過膽大，一直不敢冒險下場。
關鍵時刻，還是陸琰打破了這個局面。陸琰從他語焉不詳的信件中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他雖不知道陸婉吟到底要做什麽，但他信任陸婉吟。他知道謝渺的心事是什麽，也知道謝渺同李若琳有過承諾，便在回信中勸說謝渺：若真能使河清海晏時和歲豐，不妨一試，好過虛度光陰垂老悔矣。
謝渺被他說動，終於決心像信任他一般信任陸婉吟。兩人這才勉強建交，只是陸婉吟到底已經嫁為人婦，不好太過親密，除了講些正事之外，幾乎從不往來。謝渺雖發覺陸婉吟和陸琰一樣，身上沒有那些讓他厭煩的世家特質，卻始終對陸婉吟親厚不起來。陸婉吟也是如此，她能將衛承璋當作親哥哥一般豁出性命去救，對謝渺卻始終心存提防。
一直到這些時日，沈崢重傷她無暇顧及其他時，謝渺才覺出她的不易，自己將朝中聽來的消息主動寄送給她。他眼光毒辣，往往一針見血，省了陸婉吟不少事。兩人終於同頻，相處起來才不似往常那麽尷尬。
謝渺在朝堂上人微言輕，不大能說得上話，只能暗中留心，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銘記在心，送給陸婉吟的那份算作信息，送與樂陽的那份卻是考題。
可這回送來的卻不同，謝渺筆跡龍飛鳳舞，顯見是慌亂之中匆匆寫下，上頭直言說北夷要大燕的公主償命，為止兩國幹戈，沈崇竟然也有了同意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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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吟還出神，聽他說起老夫人的時候還懵了一瞬，隨後才反應過來陳伯說的是沈崢的生母。
她進永寧侯府兩年，至今還未親眼見過她婆母的面，以至於都要忘了這個人。沈崢母親的存在感實在太低，她從未邁出過那院門一步，也從未允許他們往裏走一步。除了逢年過節的時候陸婉吟會跟著沈崢去那院門口磕個頭之外，她幾乎也不曾踏足過那片區域。
如今陳伯過來回稟，說得也不是生病而是不好，顯見已經是許久的事了。陸婉吟立時決定瞞下朝堂之事，叫人去請大夫，自己腳步匆匆地往裏頭趕，邊走邊問：“多久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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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求死多年，終於等到了今日，想的只怕是早日解脫而非繼續茍延殘喘地存活於世，陸婉吟這麽一想，反而能理解她，腳步也就隨之慢下來。
她剛想叫人不必去請大夫了，又想到沈崢那頭，隨即又覺得還是算了，看不看是沈崢母親的事，請不請卻是她的事，便沒改變主意，自己去拉小葉：“你帶我過去瞧瞧。”
沈崢母親的脾氣她清楚，只怕就是陳伯都未必能進去。陸婉吟聽雁兒說過，小葉很得老夫人眼緣，便將他當作救命稻草，叫他帶自己進去。
小葉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看她神情也覺得氣氛凝重，連忙同她一道往裏頭走，陳伯跟在她後頭，滿面猶豫：“那侯爺……”
“先瞞著吧，我看過再說。”陸婉吟心煩意亂，實實在在知道了什麽是多事之秋。
沈崢同她不一樣，她不曾見過生母，對母親的概念一直都很模糊。陸琰又太靠譜，給她的關愛足夠多，雖不能和母愛相提並論，卻也讓她沒有缺失和遺憾，所以她雖然惋惜母親沒在她身邊，卻也不曾怨恨過這件事。
但沈崢見過自己的母親，切實期盼過母親的愛意，又被她親手推開。他凡事總喜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何嘗不是因為自己母親的緣故，縱使嘴上不說，心裏也是很在乎的。陸婉吟正是看出了這點，才在最早的時候拉他去給生母磕頭，哪怕只是在院外遙遙看一眼，也好過讓他日後留下遺憾。
可現在這個關頭，她實在不知道沈崢還能不能挨得住這個打擊，只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然而當她親眼見過沈崢母親之後，她又改換了主意。來接她的人是荷姨，荷姨陪在沈崢母親多年，也不曾邁出過這座院落一步，見了陸婉吟時還要行禮，卻被陸婉吟一把扶住。陸婉吟不知道沈崢的母親願不願意見她，本想著讓荷姨去通報一聲，荷姨卻搖頭：“不必了，老夫人已經認不得人了，夫人若想去只管去。”
陸婉吟聞聲也覺得嘆息，自己走了進去。
她修侯府的後園時，也不曾踏足過這座小院，更不曾看過這裏頭是什麽樣子。這裏冷清的同外頭格格不入，不留神看時就會將它忽略，如同沈崢母親那個人一樣。她自始至終都同侯府格格不入，始終無法融入這裏，也不能將這裏當作自己的家，只能刻意把自己關在這方寸天地間，讓所有人都將她遺忘了。
屋內不大，卻收拾的幹凈利落，陸婉吟去拉荷姨的手時摸到了一手老繭，顯然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印記。她送過來的那些東西也都被堆放在角落，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處，沒有動過的痕跡。只有那翻開了的經書和紙上未幹的墨痕昭示著這裏有人存在。
陸婉吟從前幻想過，她見婆母時要說什麽做什麽，不知道人家是滿意端莊大方的兒媳婦還是活潑開朗會同人說笑的，她也好做出對應的樣子討人家喜歡，不過這些都還是她在江南家裏的想法。她那時候還沒有料到，她見婆母的第一面會是這個場景。
她看著床上那個幹瘦的婦人，甚至都無法想象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只能依稀在她眉目間分辨出幾分沈崢的影子。沈崢長得像她，卻好像又不太像。
她發覺有人進來，睜開眼卻不見熟悉的荷姨，似乎有些慌亂。可見了陸婉吟，又覺得這人好像沒有惡意，就有些好奇，她操著那口喑啞的聲音問她：“你是誰呀？”
“我……”陸婉吟被她問住，不知道要不要同她說自己是她兒媳婦，卻又想起荷姨說的，她已經不認人了，也未必就知道她還有個兒子。好在她沒等陸婉吟回覆，就又開口問道：“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陸婉吟強忍淚水，連連點頭：“對，你生病了，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回家。”
沈崢母親似乎很滿意，她伸手想去牽陸婉吟的手。陸婉吟便遞給她，感覺那片幹燥的溫暖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她身上的味道不難聞，沒有將死之人垂垂老矣的腐朽氣，而是一種寺廟佛堂常有的燈油香火燃盡了的氣息，很平靜，也很沈重。她看著陸婉吟的眼神裏有獨屬於少女的靈動：“那你要早點來接我，我大哥等著我呢，他們都等著我呢。”
她大哥早就已經死了，死在她還未出嫁之時，還有其他人都是如此，陸婉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前總會想到讓自己開心的事，還是疾病會讓人的記憶停留在命運尚未轉彎前的那刻，總之沈崢的母親是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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