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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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慈
陸婉吟從未想過她的婆母能帶給她這麽大的震撼。
面對她的懇求，她無言以對，只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睡，自己下定決心走出院外，吩咐小葉：“去叫侯爺來吧。”
小葉聞聲跑開，以他的速度想必不用多久這個消息就能傳到沈崢的耳朵裏，她不知道他會怎麽想，見或不見他娘最後一面是他的事，說或不說卻是她的事。
這世上每個人都該有選擇的權利。
她看了裏頭一眼，毫不顧忌地在院門外坐了下去。雁兒湊過來，也一起坐在她的旁邊，兩個人一同去看日落。
她原本還在院子裏，見陸婉吟腳步匆匆也就跟著過來了，只是一直在外頭等著，不敢進去。她們兩個人坐的方向能看見園子的全貌，快入秋前花已謝了差不多，可被在落日的映襯下，非但不顯淒涼，反而別有一番精致。
雁兒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她們初來永寧侯府的時候，她那時候被那半腰高的雜草嚇壞，以為自己誤闖了話本子裏的蘭若寺。她看了一眼陸婉吟，發覺對方似乎都有同感，兩個人對視一眼，明明都帶著淚，卻又不約而同地樂出了聲。
雁兒問她：“姑娘，你在想什麽？”
“在想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她看了看裏頭，覺得自己的命運其實也暗合了沈崢母親的軌跡。她們同樣出身微末，哪怕她強一些，在這樣高的門楣前卻也不足一提。她們同樣都被迫嫁給了一個陌生男人，命運同樣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若不是她一早打定主意要好好過日子要好好活下去，她是不是也會變成今天這樣？
雁兒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卻也知道她說的是院內的人。她看著陸婉吟，一向歡快的神色裏也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憂郁：“姑娘，我總覺得你沒有從前在家裏的時候那麽開心了，你那時候常常笑的。要是你真的有什麽煩心事，你記得說與我聽。我雖然不懂，但是我會去學的，我也可以讓你依靠的……”
“傻不傻？”陸婉吟見她說著說著自己就哭起來了，反而忍住了眼淚：“我常常在想，世人總勸女子守節君子取義，仿佛只有如此，才是高尚的珍貴的。可我總覺得，無論向死還是向生，都是一樣的，根本沒有孰輕孰重。”
“你看佛祖，在他面前，眾生都是平等的。”陸婉吟指了指院內：“這樣的世道，總要給想活的人一個機會。”
雁兒不明白她在說什麽，睜大眼睛看著她，只覺得陸婉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變得不像從前那個她了。
她不說話，只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同陸婉吟等候沈崢的到來。
陸婉吟身上還揣著那張被她撕碎了的紙條，滿腹心事的坐在院門口。她想著若是天黑前沈崢還不曾到來，那她就去叫人預備後事。直到她等到終於決定起身的那一刻，沈崢終於姍姍來遲。
他眼眶紅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哭過，站在距離院外幾步之處卻又挪不動腳步。陸婉吟明白，什麽是近鄉情更怯，也不催促，只管站在原地等著他。
她已經想好，若沈崢決心磕個頭就回去，她也絕不攔她。若是他要進去，她就在門外等著。
半晌後，沈崢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挪動了腳步。他伸手去牽陸婉吟，仿佛是想借這個動作給自己積蓄勇氣，腳步卻一步比一步沈重，到最後反而是陸婉吟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走進院內，穿過佛堂，一步一步走到他母親的屋門外。
“我在這裏等著你？”她壓低聲音去問沈崢。沈崢不答，緊張地不住吞咽，顫抖著推開了屋門。
屋內的荷姨聞聲回過頭，見是沈崢，不由得喜極而泣喚了一聲：“小侯爺！”
她隨即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侯爺……”
沈崢不在意她叫什麽，聲音啞的仿佛像幾百天沒有開口說過話：“荷姨，我來遲了……”
“不遲不遲。”荷姨趕忙擦去眼淚，伸手去推床榻上沈崢的母親：“夫人您看看，這是誰來了？”
沈崢的母親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了，還是聽見熟悉的聲音才從混混沌沌的夢境中掙脫出來。大夫就在門外候著，陸婉吟看她情況，估計也沒有叫他進來的必要了。
她先是開口要水，待喝夠了之後才去看出現在她床頭的陌生人。她已經認不出沈崢，也不會猜想到那個被她痛恨的孩子，甚至以為是終身罪惡的印記的孩子，一轉眼就已經從繈褓嬰兒長成了這樣的大人。
她盯著他看，像是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種血濃於水的聯系，可她睜開眼，又發覺自己不認得他。這樣的認知讓她覺得很不安，下意識轉過頭想去同荷姨求助。
沈崢還不如她，除了數年前那匆匆一面，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他不見她，就總覺得她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如今才發覺她已經變得這麽老，老得幾乎讓他覺得陌生。他知道這是他娘，是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卻又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認，這就是他娘。他像是想開口叫她一聲，可他掙紮了半天，到底也沒有喚出那個字。
荷姨在一邊看得著急不已，她是最早知道沈崢他娘病情的人，知道錯過這次這輩子就再沒機會了，忍不住去提示她：“你仔細看看，這是侯爺啊……”
她不說還好，她一提“侯爺”兩個字，反而將她多年的噩夢喚醒，沈崢的母親像是受了刺激般的尖叫起來，用力將沈崢往外推搡：“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沈崢不躲，只是看著她，片刻之後便滿面是淚。饒是陸婉吟知道她一個將死之人無多大力氣，卻也還是揪心無比。他身上還有傷，陸婉吟實在無法坐視不理，只能快走幾步進了門去拉沈崢。
荷姨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喝了一聲：“這是你兒子呀！”
“你終日裏抱著那泥菩薩有什麽用啊！能救你嗎？”她跟著她吃齋茹素這麽多年，卻始終都是一顆塵心。她實在是想不通，她扶著沈崢母親坐直，強迫她看著沈崢：“你看看他，他是你兒子！他沒有錯！他什麽都沒做錯！”
“我沒有兒子！”沈崢的母親也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力氣，沖著所有人喊出了這一聲。
一室寂靜中，她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她看著沈崢，眼淚也掉下來了，嘴上卻還是倔強：“我沒有兒子，沒有兒子……”
沈崢含著淚點頭，哽咽道：“好，你沒有兒子。”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處而來的寬容，卻突然間在這一瞬間什麽都不想計較了，哪怕他的母親不願意承認他的存在，哪怕她把他當成那個迫害她的父親，他都不計較了。
他看著她的目光很柔和，語氣很溫柔：“你除了想回家，還想要什麽？只要你說，我都依你。”
沈崢母親靠在荷姨身上，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她隨即閉上了眼睛，像是把她原有的情緒都通通收了回去：“第一，我不要葬在你們家的祖墳裏，也不要把我的排位擺進你們家的祠堂……”
陸婉吟知道這是回光返照，連忙去扶住沈崢的背，沈崢下意識去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強忍眼淚繼續問：“好，還有呢？”
“我不要葬在棺材裏，你讓人將我火化了，尋個有風的日子就讓我走吧。”她擡著頭，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麽：“有人在等著我，說要同我百年之後葬在一起，我要去找他。”
“好、好……”沈崢連連答應，低下頭泣不成聲：“還有嗎？”
“還有下輩子……”她無力地流下兩行淚：“下輩子，別叫我來這個鬼地方了吧。”
“我都答應你。”沈崢順著陸婉吟的攙扶直起身，走了兩步又似不甘心地回過頭去：“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有個孩子，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問他的？”
“沒有。”她順著荷姨的攙扶直起身，看著沈崢，露出了一個真正的、母親看孩子時獨有的、慈愛的笑。
沈崢心頭說不出是悲涼還是安慰，他站都站不穩，大半身子都靠在陸婉吟身上。他知道陸婉吟根本扶不住他，卻還是倔強地要往外走。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只聽見後頭傳來一聲：“他過得好嗎？”
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身後傳來荷姨的尖叫，他也沒有回頭。
陸婉吟跟著他的腳步走出院外，每一步都心驚膽戰。直到沈崢無力地栽倒在她腳邊，血跡再一次濺上了她的裙擺時，她才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大夫就在院外，陸婉吟心裏卻仍是止不住的慌亂，她伸手去擦拭沈崢唇邊的血跡，發現這次與中毒不同，鮮紅的血帶著溫熱沾了她滿手。
她低下頭，聽見了沈崢無力地呼喊：“娘——”
夜晚的風聲呼嘯，樹影婆娑，陸婉吟終於明白，還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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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吟從未想過她的婆母能帶給她這麽大的震撼。
面對她的懇求，她無言以對，只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睡，自己下定決心走出院外，吩咐小葉：“去叫侯爺來吧。”
小葉聞聲跑開，以他的速度想必不用多久這個消息就能傳到沈崢的耳朵裏，她不知道他會怎麽想，見或不見他娘最後一面是他的事，說或不說卻是她的事。
這世上每個人都該有選擇的權利。
她看了裏頭一眼，毫不顧忌地在院門外坐了下去。雁兒湊過來，也一起坐在她的旁邊，兩個人一同去看日落。
她原本還在院子裏，見陸婉吟腳步匆匆也就跟著過來了，只是一直在外頭等著，不敢進去。她們兩個人坐的方向能看見園子的全貌，快入秋前花已謝了差不多，可被在落日的映襯下，非但不顯淒涼，反而別有一番精致。
雁兒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她們初來永寧侯府的時候，她那時候被那半腰高的雜草嚇壞，以為自己誤闖了話本子裏的蘭若寺。她看了一眼陸婉吟，發覺對方似乎都有同感，兩個人對視一眼，明明都帶著淚，卻又不約而同地樂出了聲。
雁兒問她：“姑娘，你在想什麽？”
“在想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她看了看裏頭，覺得自己的命運其實也暗合了沈崢母親的軌跡。她們同樣出身微末，哪怕她強一些，在這樣高的門楣前卻也不足一提。她們同樣都被迫嫁給了一個陌生男人，命運同樣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若不是她一早打定主意要好好過日子要好好活下去，她是不是也會變成今天這樣？
雁兒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卻也知道她說的是院內的人。她看著陸婉吟，一向歡快的神色裏也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憂郁：“姑娘，我總覺得你沒有從前在家裏的時候那麽開心了，你那時候常常笑的。要是你真的有什麽煩心事，你記得說與我聽。我雖然不懂，但是我會去學的，我也可以讓你依靠的……”
“傻不傻？”陸婉吟見她說著說著自己就哭起來了，反而忍住了眼淚：“我常常在想，世人總勸女子守節君子取義，仿佛只有如此，才是高尚的珍貴的。可我總覺得，無論向死還是向生，都是一樣的，根本沒有孰輕孰重。”
“你看佛祖，在他面前，眾生都是平等的。”陸婉吟指了指院內：“這樣的世道，總要給想活的人一個機會。”
雁兒不明白她在說什麽，睜大眼睛看著她，只覺得陸婉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變得不像從前那個她了。
她不說話，只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同陸婉吟等候沈崢的到來。
陸婉吟身上還揣著那張被她撕碎了的紙條，滿腹心事的坐在院門口。她想著若是天黑前沈崢還不曾到來，那她就去叫人預備後事。直到她等到終於決定起身的那一刻，沈崢終於姍姍來遲。
他眼眶紅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哭過，站在距離院外幾步之處卻又挪不動腳步。陸婉吟明白，什麽是近鄉情更怯，也不催促，只管站在原地等著他。
她已經想好，若沈崢決心磕個頭就回去，她也絕不攔她。若是他要進去，她就在門外等著。
半晌後，沈崢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挪動了腳步。他伸手去牽陸婉吟，仿佛是想借這個動作給自己積蓄勇氣，腳步卻一步比一步沈重，到最後反而是陸婉吟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走進院內，穿過佛堂，一步一步走到他母親的屋門外。
“我在這裏等著你？”她壓低聲音去問沈崢。沈崢不答，緊張地不住吞咽，顫抖著推開了屋門。
屋內的荷姨聞聲回過頭，見是沈崢，不由得喜極而泣喚了一聲：“小侯爺！”
她隨即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侯爺……”
沈崢不在意她叫什麽，聲音啞的仿佛像幾百天沒有開口說過話：“荷姨，我來遲了……”
“不遲不遲。”荷姨趕忙擦去眼淚，伸手去推床榻上沈崢的母親：“夫人您看看，這是誰來了？”
沈崢的母親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了，還是聽見熟悉的聲音才從混混沌沌的夢境中掙脫出來。大夫就在門外候著，陸婉吟看她情況，估計也沒有叫他進來的必要了。
她先是開口要水，待喝夠了之後才去看出現在她床頭的陌生人。她已經認不出沈崢，也不會猜想到那個被她痛恨的孩子，甚至以為是終身罪惡的印記的孩子，一轉眼就已經從繈褓嬰兒長成了這樣的大人。
她盯著他看，像是能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種血濃於水的聯系，可她睜開眼，又發覺自己不認得他。這樣的認知讓她覺得很不安，下意識轉過頭想去同荷姨求助。
沈崢還不如她，除了數年前那匆匆一面，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他不見她，就總覺得她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如今才發覺她已經變得這麽老，老得幾乎讓他覺得陌生。他知道這是他娘，是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卻又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認，這就是他娘。他像是想開口叫她一聲，可他掙紮了半天，到底也沒有喚出那個字。
荷姨在一邊看得著急不已，她是最早知道沈崢他娘病情的人，知道錯過這次這輩子就再沒機會了，忍不住去提示她：“你仔細看看，這是侯爺啊……”
她不說還好，她一提“侯爺”兩個字，反而將她多年的噩夢喚醒，沈崢的母親像是受了刺激般的尖叫起來，用力將沈崢往外推搡：“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沈崢不躲，只是看著她，片刻之後便滿面是淚。饒是陸婉吟知道她一個將死之人無多大力氣，卻也還是揪心無比。他身上還有傷，陸婉吟實在無法坐視不理，只能快走幾步進了門去拉沈崢。
荷姨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喝了一聲：“這是你兒子呀！”
“你終日裏抱著那泥菩薩有什麽用啊！能救你嗎？”她跟著她吃齋茹素這麽多年，卻始終都是一顆塵心。她實在是想不通，她扶著沈崢母親坐直，強迫她看著沈崢：“你看看他，他是你兒子！他沒有錯！他什麽都沒做錯！”
“我沒有兒子！”沈崢的母親也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力氣，沖著所有人喊出了這一聲。
一室寂靜中，她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她看著沈崢，眼淚也掉下來了，嘴上卻還是倔強：“我沒有兒子，沒有兒子……”
沈崢含著淚點頭，哽咽道：“好，你沒有兒子。”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處而來的寬容，卻突然間在這一瞬間什麽都不想計較了，哪怕他的母親不願意承認他的存在，哪怕她把他當成那個迫害她的父親，他都不計較了。
他看著她的目光很柔和，語氣很溫柔：“你除了想回家，還想要什麽？只要你說，我都依你。”
沈崢母親靠在荷姨身上，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她隨即閉上了眼睛，像是把她原有的情緒都通通收了回去：“第一，我不要葬在你們家的祖墳裏，也不要把我的排位擺進你們家的祠堂……”
陸婉吟知道這是回光返照，連忙去扶住沈崢的背，沈崢下意識去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強忍眼淚繼續問：“好，還有呢？”
“我不要葬在棺材裏，你讓人將我火化了，尋個有風的日子就讓我走吧。”她擡著頭，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麽：“有人在等著我，說要同我百年之後葬在一起，我要去找他。”
“好、好……”沈崢連連答應，低下頭泣不成聲：“還有嗎？”
“還有下輩子……”她無力地流下兩行淚：“下輩子，別叫我來這個鬼地方了吧。”
“我都答應你。”沈崢順著陸婉吟的攙扶直起身，走了兩步又似不甘心地回過頭去：“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有個孩子，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問他的？”
“沒有。”她順著荷姨的攙扶直起身，看著沈崢，露出了一個真正的、母親看孩子時獨有的、慈愛的笑。
沈崢心頭說不出是悲涼還是安慰，他站都站不穩，大半身子都靠在陸婉吟身上。他知道陸婉吟根本扶不住他，卻還是倔強地要往外走。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只聽見後頭傳來一聲：“他過得好嗎？”
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身後傳來荷姨的尖叫，他也沒有回頭。
陸婉吟跟著他的腳步走出院外，每一步都心驚膽戰。直到沈崢無力地栽倒在她腳邊，血跡再一次濺上了她的裙擺時，她才從方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大夫就在院外，陸婉吟心裏卻仍是止不住的慌亂，她伸手去擦拭沈崢唇邊的血跡，發現這次與中毒不同，鮮紅的血帶著溫熱沾了她滿手。
她低下頭，聽見了沈崢無力地呼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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