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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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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查

何太醫進來時,正瞧見這倆人盯著對方。一屋子人站在兩旁,沒有一個敢吭聲,何太醫的目光掃過一圈,也沒有一個乖覺地肯給他個提示,他見氛圍不尋常,只能尷尬地打破了沈默:“怎麽了這是?”

他見沈崢抓著陸婉吟不肯放手,陸婉吟又不肯看他,在滿屋子的血腥氣裏覺出了幾分好笑:“吵架了?”

見沒人搭他,何太醫心裏已經了然了幾分,只是在看見他方才才纏上去的繃帶又有了滲血的跡象,便笑不出來了。

“祖宗們吶,你們有多少架是不能之後吵的,非要趁現在?再折騰下去,這大羅神仙來都難救了。”他怨聲載道地收拾殘局,看著極力忍疼目光焦灼的沈崢又不好責怪,只能去說陸婉吟:“夫人也省省力氣,回家再吵也使得。”

他方才見陸婉吟條理清晰果斷無比,還覺得陸婉吟頗有成算,這會兒見陸婉吟賭氣也覺得納罕,看完陸婉吟又去看沈崢,用眼神詢問這人幹了什麽能把人氣成這樣?

沈崢顧不得理他,還是盯著陸婉吟,陸婉吟抽了手就去拽她袖子。陸婉吟到底心軟,抵不住他可憐兮兮的目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反問何太醫:“他方才又吐血了,要緊嗎?”

何太醫不瞎,縱使聞不見血腥氣,也能看見床榻上濺出來的血點。他見這倆人似乎又有了和解的訊號,在心裏悄悄嘆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嘴上卻不敢埋怨,只能不住地嘆氣:“這才到哪啊?後頭還有的吐呢。”

他伸手將藥碗遞給陸婉吟,示意陸婉吟將藥餵給他。陸婉吟無法,只能接了藥碗,伸手去將人扶起。沈崢不許人碰,湊上來想扶他的太監又被他要吃人死的眼神嚇了回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動。

陸婉吟實在是怕了他,只能隨手扯了幾床被子摞在一起墊在他背後讓他借力,自己伸手拿勺子舀了湯藥遞到沈崢嘴邊。

沈崢不開口,仍是紅著眼眶看著她。

“好了,是我話說重了。”陸婉吟無法,只能先低頭:“先吃藥吧……”

沈崢得了和解的信號,終於心滿意足地開了口。只是那藥湯才進口,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被陸婉吟眼疾手快地擦掉了。

“這也不是多猛的藥……何太醫看得連連搖頭:“脾胃虛成這樣,也不知道是怎麽保養的?我說了那麽多,全當耳旁風是不是?如今藥都餵不進去,你自己瞧瞧。”

他嘴上嘮叨,卻也絲毫不心軟,又將那藥碗添滿:“喝!吐多少喝多少!一口也別想逃!”

沈崢聽見這話,自己攢了半天力氣去接陸婉吟手裏的藥碗。他左邊動彈不得,一擡右臂就覺得傷口跳痛,不住地發抖,還是陸婉吟扶住了他的手腕,順著他的力氣將那藥碗遞到了他的嘴邊。

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沈崢也深谙這個道理,眼見陸婉吟一勺一勺去餵不知還要餵到幾時,幹脆速戰速決。他對自己沒那麽心軟,強壓著嘔意一氣兒灌進去也就完事。

饒是何太醫說這藥效不猛,卻還是激得腹腔內疼成一片。他不是第一回遭這個罪,原本以為自己忍痛已經忍得輕車熟路,卻還是耐不住。疼痛來勢洶洶,比之前那回更甚,胃腹裏猶如劇烈的刀割,逼得他呼吸都錯亂了。沈崢這才意識到何太醫說他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是為何,他往日裏不覺什麽,只有在這個時候才生出幾分悔意。

實在是太疼了,他又不願當著這麽多人示弱,只能要緊牙關硬撐,見陸婉吟滿眼擔憂,又想著同她笑笑讓她寬心,豈料他才動了動嘴角,腹內濁氣又開始翻湧,只得探出頭去。

何太醫眼疾手快,推了個木桶過去,恰好無誤地接住了沈崢噴出去的黑血。沈崢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邊,一口接著一口不住地往外吐血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跟著一並嘔出去。

陸婉吟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血,看得腦子都發懵。要不是何太醫還是一臉鎮定,她怕是都要跳起來。

滿屋子都是血的味道,濃重到讓人無法喘息,何太醫示意小太監開窗通風,自己盯著沈崢滿臉嚴肅。

他一吐就停不下來,那架勢駭人無比,後頭有些膽小的宮女被他嚇得渾身發抖。陸婉吟見他坐不住,自己往過靠了靠給沈崢借力。沈崡來得時候正瞧見這個場景,他從隔壁過來,原本是想著這邊完事後叫何太醫再去開口,一進門便大呼小叫:“何太醫,她疼得厲害,你再去……”

他喊到一半便被鋪天蓋地的血氣熏得皺眉,再一看沈崢得樣子,嚇得連話也不敢說,自己又灰溜溜饒了一圈又轉了出去。

他一轉頭,正碰上過來的沈崇,險些撞到沈崇身上去,連忙低頭行禮。沈崇原本就剩怒未消,見沈崡冒冒失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不在那屋裏守著,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他這麽一喊,屋裏的人都聽出來是他的聲音,立時跪了一屋子。沈崡跟著他們的動作跪下去,一言不發。沈崇不喊他還沒想起來,這一提醒,沈崡才想起方才大殿上他拿自己妻子做擋箭牌一事,想到他還在受苦的妻子和未能出世的孩子,沈崡心頭恨意更甚,卻又不能發作,只能憤憤地低下頭去。

沈崇恍然不覺,看都不看他一眼便邁步走向那間,也不例外地被血氣熏了個仰倒。他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表現出嫌棄的意味,只能皺著眉放輕呼吸。

縱使他再不喜歡沈崢,可方才席間若不是沈崢替他擋那一刀,此刻躺在此處嘔血的便該是他了。哪怕他對沈崢頗有積怨,可那種震撼卻做不得假,他總歸還是要將面子做足,是以處置完那些北夷人便過來瞧沈崢。

只是他雖然好心,卻實在是耐不住這種味道,腳下仿佛生了釘子似的,不停地在屋裏繞來繞去。

滿屋子人跪在地下,以為他是心煩,連大氣都不敢喘。沈崇見他們各個緊張不已,終於尋了個正經事做,對著他們低呵一聲:“都出去!”

那些宮女太監得了命令,生怕多待一瞬惹沈崇厭煩,連忙一溜煙退了出去。沈崇看著榻上的沈崢,心裏的念頭矛盾無比,既希望他死了算了又覺得沈崢還是活著有用,如此顛倒過幾回,自己也忍無可忍去問何太醫:“究竟如何了?”

“陛下稍緩,侯爺的狀況此刻尚不能定。”何太醫也是一臉凝重,又往沈崢身上紮了幾針:“毒血雖已清,可餘毒未除,還是要看侯爺今夜的狀況,若傷勢不再惡化,方可清楚餘毒。”

陸婉吟看他的樣子,知道何太醫這話不是作假,亦不是單說給沈崇一個人聽的,忍不住心裏就是一緊。她正憂心,卻覺得手指微不可查地被沈崢捏了一下。

她去看時,沈崢卻依舊閉著雙目,疼得渾身顫抖冷汗直出。陸婉吟原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卻在此刻又覺得手心微動,沈崢一筆一畫,像是在她手上寫了些什麽。

陸婉吟會意,捏了捏沈崢的手指示意自己明了,起身對著沈崇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她此時已經狼狽不堪妝容散亂,也顧不上其他了,對著沈崇就開始哭。

沈崇被她的眼淚嚇了一跳,註意力立時從床榻上的沈崢轉到了陸婉吟身上。為著姚漪的緣故,陸婉吟從前時常出入東宮,可與沈崇卻只在壽康宮之內見過一面,是以沈崇對她印象並不深。

沈崇對她個性如何一無所知,但見陸婉吟哭得梨花帶雨六神無主,便以為陸婉吟對他和沈崢之間的齟齬一無所知。他愛屋及烏,對所有形似神似哪怕就是動作與呂太後有一二相似的女子都能有幾分好脾氣,連忙對陸婉吟軟下語調,示意陸婉吟若有什麽冤屈恐懼只管說,有什麽要求也只管提,自己一定盡力滿足。

在他眼裏,女人索要的東西也不過就是那些,如今沈崢纏綿病榻生死難料,陸婉吟想要個恩典算作日後的保障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沈崇大手一揮,就著沈崢救駕有功的名頭虛虛實實地賞賜了一堆東西下去,等著陸婉吟謝恩,卻不想陸婉吟擡起頭,目光堅定:“臣婦不需要這些封賞,只想知道那毒是如何進到侯爺茶碗裏的?”

她這話恰好撞在刀口上,問得沈崇無言以對。沈崇沒法告訴她,他前腳下令徹查禦膳房,後腳就有個內侍自盡了,他叫人順著那內侍留下的遺書一路查下去,最終落到了壽康宮小米公公的頭上。

他不願細想呂太後是否知曉此事,只能派人將人拖出去砍了草草了事,如今陸婉吟問起,他又無法直接回答,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拖延時間:“你且先起來,此事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陸婉吟看他的神色,便已經確認了她的猜想,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面上卻畢恭畢敬絲毫不顯,對著沈崇重又叩了下去:“還請陛下徹查此事,切莫姑息養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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