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避

關燈
回避

有人情場得意,自然也有人失意,這世上的歡喜與悲傷總是守恒。

呂含不能回家,從酒館出來就在路上閑逛,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腳步卻不受控制,兜兜轉轉好幾圈,最終還是走到了星月落的大門口。

這裏永遠燈火通明,充滿歡笑,與外頭仿佛兩個世界。呂含站在門口,沖著裏頭看了又看,始終邁不出步子。

站在門口攬客的媽媽眼生,像是頭一回見他,不知道他是來做什麽,陪著笑往他身邊湊:“這位爺,您是吃飯還是喝酒啊?”

“還是……”她看呂含不接話,又試探地問了一句:“您來找我們這兒的姑娘啊?”

呂含下意識想去回答她的名字,又覺得不甚妥當,最終還是在那媽媽狐疑的眼光中搖了搖頭。

他不進門,也不離開,就站在門口呆呆地往裏瞧。

裏頭不知道是哪個姑娘瞧見他,聲音極大地同身邊人感慨:“瞧瞧、瞧瞧,那位情聖又來了……”

她旁邊的小丫頭像是不曾見過他,小聲問了一句:“哪位情聖啊?”

“追求挽星姐姐的那個唄。”那姑娘聽她問,很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要我說,有些人就該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什麽樣的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你們說是不是啊?”

她說罷就沖著隔壁桌幾個男子笑了笑,對方會意,立時同她招手:“美人兒過來,讓大爺瞧瞧,是哪個癩蛤蟆想吃你這只天鵝的肉啊?”

“大爺慣會說笑,您幾位那都是來看挽星姐姐的,哪兒瞧得上我啊?”她話雖這樣說,卻還是沖著那桌走過去,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走時偏過頭,像是在留意另外一桌的動靜。

另外一桌只有一個人,衣著打扮並不華貴,倒是頗有幾分氣韻,眉眼也溫潤,看樣子像是個讀書人。只是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此刻一臉憤恨,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桌離去。

做生意的,最要緊的就是以和為貴,有幾個人情練達的姑娘見狀不好,立時湊上去要同那男子喝酒,卻都被那男子冷著臉拒絕了。那男子盯著隔壁桌目不轉睛,也不知是在看什麽,直到像是忍無可忍了,這才起身離開,臨走時還踹了一腳那凳子洩憤。

還在同隔壁桌調笑的女子聞聲回過頭,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照舊轉過頭去同人應酬,表情卻明顯不如方才高興。

方才同她說話的小丫頭還站在原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年紀小,還未出道,培訓她的媽媽叫她跟著樓裏這些姐姐,學學應酬交際人情世故。她看了幾日沒看明白,卻在剛才這兩桌子人的互動裏品出了幾分微妙。

她正看熱鬧看得高興,帶她的媽媽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她身後冒出來:“看完熱鬧了。”

她點點頭,正欲分享她方才看見的熱鬧,一回頭瞧見是帶她的媽媽,立時嚇了一跳低下頭去。

“她不懂事也就罷了,你跟著湊什麽熱鬧,你能同人家比嗎?”那媽媽一臉恨鐵不成鋼,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她語氣雖兇,但神情並不怎麽生氣。那女孩看出了她不是真的計較,也不怕她,照舊笑嘻嘻地看著她,一臉乖巧。

那媽媽拿她無法,指了指門口同她示意:“挽星叫你把他帶進去。”

“啊?”那女孩沒想到是這麽個結果,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什麽啊?”那媽媽看她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嘆氣:“方才還覺得你快出師了呢,現在看了還早,往後接客了還是這副呆樣子可怎麽好?還不叫人打出來。”

那女孩得了她數落,不情不願地往外頭走,見了呂含也沒好氣:“挽星姑娘叫你進去呢……”

呂含來這裏不過是為個寄托,沒想到能見著人,他方才見這小姑娘往過走,還以為是自己站在此處妨礙了人家做買賣,人家特意來趕他走的,乍一聽挽星叫他進去,他還以為是同他開玩笑,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啊?”

比我還呆呢,那女孩撇了撇嘴,忽而又想起不合規矩,趕忙又硬擠出了個笑:“挽星姑娘說,叫你進去呢。”

呂含這才反應過來,示意她帶路。

那女孩不過十三四歲,呂含看她背影,忍不住嘆氣。他鮮少來風月之地,但也聽說過有不少人專好這些幼童少女,他不好開口問,但心裏已經忍不住替她惋惜。

只是他這人有時候過於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他不過就是想了想,就瞧見那女孩兒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不動了。呂含不明所以:“到了?”

女孩搖搖頭,緊盯著前頭兩個醉醺醺的人,忍不住發抖。那倆人表情已經不對,瞧見這女孩恰如餓狼撲食,那女孩面色蒼白,下意識就想往反方向走,可看見呂含又想起來媽媽交待的事情還為完成,一時有些猶豫。

她一猶豫,腳步便慢了一步,那兩個男人得了空隙,其中一個就抓住了那女孩的袖子,另外一個也跟了上來。

那女孩尖叫一聲,甩了兩下沒甩開,卻引得那人更激動,伸出另外一只手就要把那女孩往最近的房內拖,卻被猝不及防地一股力踹倒在地。

另外一個人在他身後,不知道這人是怎麽倒下去的,還傻楞楞地往前撲,卻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被人拎了起來雙腳離地,他正要掙紮,就被人扔了出去,好巧不巧砸在了方才那人的身上。

方才那人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如何能承受得起另外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一個沒忍住就吐了出來。

倒在他身上的人沾了一手晦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打了,顫抖著伸出一只手指著呂含:“打、打人了。”

“閉嘴,別叫,不然還打你。”呂含俯下身,想去再恐嚇他,卻被那氣味熏退幾步,他看著地上那兩灘爛泥,很嫌棄地皺了皺眉,“人家不樂意你看不見嗎?你長眼睛用來幹嘛的?”

他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實際上心裏也沒底,他方才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就是不知道這星月落是什麽規矩,眼前這女孩究竟願不願意賺這份錢,所以才猶豫了片刻。

現在將人打了,他才猶豫起來,轉過頭去確認那女孩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情願,在發現那女孩確實是害怕而非欲情故縱之後,呂含才放下心來。

他方才還在同沈崢懺悔自己多管閑事,還信誓旦旦地同沈崢保證自己以後絕對不會這麽幹了,結果還不到一個時辰,他的誓言就已經隨風飄散被他拋諸腦後了。想到這裏,呂含更生氣了,沖著那人的屁股又踹了兩腳。

那人吃痛,連連慘叫,好在這裏頭什麽聲音都不稀奇,也不曾引來註意。倒是那小姑娘一臉恐懼,伸手去拽他:“你別打他了,別打了。”

“沒事,算我頭上。”呂含一臉無所謂,正要繼續動手,就看見一個媽媽大呼小叫地從對秒冒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彪形大漢。

什麽意思?還要打?

呂含一時沒明白,卻不耽誤他手上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然而那兩個大漢看都沒看他一眼,推開了最近的門就將地上那兩個人丟了進去,其動作之流暢稱得上是一句行雲流水,看得呂含自愧不如。

“謔,大哥好手法。”他沖著那方向抱拳,誇獎的話沒有恭維,全是真心。

對面的那兩個大漢嘿嘿一笑,其中一個牙白的晃眼:“習慣了。”

“誰讓你們在這兒聊天的?”那媽媽對呂含這自來熟的架勢十分不滿,趕忙擺手示意那兩個大漢回去。那兩個大漢顯然是沒聊盡興,回頭看呂含的眼神還依依不舍。

“讓你帶個人你都帶不了,又給我闖禍。”那媽媽的怒火明顯還未發洩完,伸手就要去擰身後那女孩的耳朵:“死丫頭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那女孩聞言更瑟縮,忙不疊地往呂含身後躲。那媽媽無奈,只得扭著身子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留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好兇啊!”呂含忍不住感慨。他是自言自語,沒想到那女孩很有共鳴:“她是這樣的,別的媽媽就很好。”

“怪不得你這麽怕,我還以為你是怕我把人打了不好收場,原來是看見她了。”他語氣親和,和這些天裏這女孩見到的人都不一樣,無端讓女孩兒想起自己的兄長,那女孩兒一下沒忍住紅了眼眶。

她不敢在這裏掉眼淚,也不敢讓呂含看見,連忙緊跑幾步往二樓最裏頭的房間走:“我去同姑娘說你來了。”

“跑什麽?我又不吃人。”呂含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覺得想不通。不過此時他也無暇去管了,這些日子他日日都想見挽星,可臨到頭了,反而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緊張感。

眼見那女孩兒從門口退出來,他到底沒忍住正了正衣襟,還清了清嗓子。他還沒開口,那女孩兒就一臉垂頭喪氣:

“姑娘說,她又不想見你了,讓你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