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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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恨
五皇子因為出身而被桓武皇帝厭棄，故而連讀書開蒙的機會都稀缺，但陸延清身為人臣，不想留下話柄為人攻訐就只能想辦法鉆桓武帝話裏的空子，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一視同仁。
所以五皇子天賦興趣在什麽地方，他就教什麽地方，把原本就多愁善感的人教的越發懦弱多情。
到了李征明手裏，就已經成了一塊燙手山芋，而這人早就已經舉家回鄉逃之夭夭。
李征明終於意識到，他此生都不可能再將五皇子身上李征明留下的烙印抹去了。可那時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難怕他稍有猶豫，都有可能將自己和家族置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他不再期待五皇子能長成他心目中的明君聖主，選擇了替他掃清障礙親歷親為，甚至為了籠絡這顆棋子，幾次三番暗示五皇子去看看他如花似玉的女兒。
只是五皇子雖然多情，卻似乎並不濫情，一心一意想著他驚鴻一瞥的夢中人。李征明便派趙瑞林去尋了那女子，他發覺這女子出身不高，莫說五皇子未來的前程如何，就是做個閑散王爺的侍妾都夠不上人家的門楣。
於是他又想了個辦法，五皇子不愛江山只愛美人，只要他肯聽話，他就能讓他們沖破世俗障礙，讓呂家女成為未來的太子妃。五皇子那時年輕，知道自己經年宿願或能成真，自然無有不應。
只是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李家既然已經得了前朝，自然也不會放過後宮。李征明心疼女兒在東宮屈居人下，一心一意要給女兒博一個錦繡前程。
最終一步錯，步步錯。
距離李家合家下獄已經有些時日了，可上頭的決斷卻遲遲未下，看押之人拿不準聖意，只能悄悄去同二皇子的人打聽是什麽情況。
二皇子的人同樣說不好是怎麽回事，只知道二皇子將趙瑞林指認李丞相授意他斬草除根的信送進了壽康宮，裏頭便再沒了消息。
到了如今的地步，丞相大人坦誠無比，做過的事情一概供認不諱，可沒做過的事情也絕不容人汙蔑。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知道衛承璋尚在人世，更不肯承認自己指使趙瑞林去刺殺，哪怕審問他的人同他隱晦地透露過證據已經送進了壽康宮。
沒人敢對他用刑，更不敢屈打成招草草結案，只能把他和家人分開關押，相較於處置趙瑞林的雷厲風行，對他的處置就顯得有那麽幾分拖延，以至於有不少人都在疑心，是否這次依舊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丞相大人還能風雨不倒全身而退？
對於外界的猜測，李丞相本人一概不知。他忙碌了許多年，被迫清閑了一回，反而想起許多舊事來。從年少輕狂一步步長成如今的樣子，他一半主動一半被動，記著“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瀟灑，也記得“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艱難。
只是他始終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淪為階下囚。年華似水，如今對著高懸的明月，他也難得生出了幾分灰心。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沒意思，實在是沒意思。
他玩夠了，不玩了。
他這頭話音才落，不知隔壁是誰就已經忍不住抽泣，這些時日，李家的所有人都跟著他擔驚受怕，乍聽他這麽一句灰心之語，便覺得希望破滅，有些承受不住。
多年習慣一時改不掉，他下意識想喝一句“不準哭，我還沒死呢”，可想了想又閉了口。
想哭就哭吧，人生在世能肆意縱情哭笑由己的時候也不過就短短幾年，更何況以如今的情勢，還能不能有哭的機會都未可知。
那啜泣聲像是給李家人提了個醒，一時間人人都覺得心內酸澀，只是不知怎的，第二聲抽泣才響起了，就被一個低沈的女聲喝住了。
他知那個聲音是他夫人，一時間百感交集。年少之時不覺得夫妻恩情如何深重，到了如今才知道此生得一知心人足矣。他不大能說出什麽柔和溫情之語，卻忍不住對對方的愧疚於痛惜，只得強裝鎮定：“想哭就哭，你罵他們做什麽？”
對方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外頭腳步匆匆，說是要召他進宮面聖，一時間哭喊聲響成一片，比方才還大聲幾分。
他倒像是渾然未覺，該來的總會來，慌張也無用。他此番遇見的對手是奔著要他性命而來，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他雖不知道是誰，卻已經隱約有了預感，此次是在劫難逃，他在大殿之上就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早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
這會兒反而從容起來，他跟著獄卒往外走，對上發妻擔憂的眼神，還是沒忍住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他許久沒好好看過自己的家人，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也算兒孫滿堂，他拼盡此生，為的就是給他們求一個安穩，卻不想最終是他帶累了他們。
他狠下心，不敢再看他們，只顧挺胸擡頭闊步向前。
“祖父。”一個年輕的女聲絆住了他的腳步，他心內一動，轉過頭去看，卻見自己的孫女紅著眼睛，似有千言萬語。
他沖獄卒示意容他片刻，刻意忽視對方神色的不耐，轉身像李若琳的方向走過去，然而隔著一道門，四目相對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原本想告訴她不是她的錯，想告訴她是我不好，識人不清，是他一念之差帶累家人，可他一句也說不出，只得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別哭。”
那雙寫滿風塵粗糙不堪的手拂過少女嬌花一樣的臉龐時，他才發覺自己已經這麽老了。看著對面受寵若驚的眼神，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對方的臉，忽而回憶起許多年前，也有這麽一個女孩子站在他面前同他撒嬌耍賴，同他說她要嫁一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
他沒能成全她。
“若琳啊”，他忍不住落淚，“你長得，真像你姑母。”
他說罷就轉身離開，大步向著外頭的天光，再也沒有回頭。
從今永別人間去，笑入蓬瀛閬苑中。
自宮門入昭明殿外殿這條路，他走過許多回，比回自己家的後院還要熟悉幾分。可他從年輕走到老，卻鮮少進過昭明殿的內殿，以至於跪在當中之時，他還覺得不甚真實。
外殿是他叱詫風雲的雷霆手段，內殿是帝王慈悲仁厚的惻隱之心，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到這個地方來。
一張屏風隔開了他和上首的位置，燈光昏暗，他打量著屏風後出現的影子，那個影子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許久都一言不發，他忍不住試探：“陛下？”
“我會讓他來見你的。”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她側過身，像是繞過那扇屏風，借著那昏暗的燭光，李丞相瞥見了那白色的裙角。
他哂笑一聲，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老臣想過背後之人是誰，想過太子殿下，想過二殿下，甚至疑心過沈小侯爺，卻不曾想過是娘娘。”
“是嗎？”呂貴妃的身影自屏風後出現，她難得不施粉黛，白裙曳地，就連聲音也沒了那種故作天真的嬌憨，恢覆了中年女子該有的成熟與疲憊：“本宮原以為丞相大人高瞻遠矚，巖兒死的那日，丞相大人就該料到有今天了。”
李丞相發覺自己低估了恨的力量，他知道皇長子的離去是呂貴妃內心最深的苦痛，卻沒想到這份苦痛能支持她這麽多年，他這個時候才覺出自己到底是小瞧了她。
“就算娘娘苦心謀劃，拿陳年舊事拖老臣下水，娘娘的枕邊人就肯處置老臣麽？”其實他早認了命，但見了呂貴妃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諷刺幾句：“老臣所作之事樁樁件件皆是為他，單憑一封不是老臣手筆的信，他肯定老臣的罪嗎？”
“他不肯，所以本宮親自來了。”呂貴妃搖搖頭，她不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反而沒什麽顧忌似的坐在了他對面的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比我了解他。”
她不再自稱本宮，這麽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同他說話，倒讓李丞相想起他第一次見她時候的樣子。呂家女能唱會跳，性子活潑，在閨中素有賢名，家世雖不顯赫卻也衣食不愁，原本該有很平安順遂的一生，是他大手一揮，提筆寫了幾個字的功夫就改變了她的命運。
他看著這個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想不起來當初那個天真純粹的女子是如何變成如今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的，只覺得嘆息：“這深宮，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是你把我送進來的。”呂貴妃挑了挑眉，“他知道，你是冤枉的。”
李丞相聞言擡起頭，似乎不明白她同他說這些做什麽，只是他看呂貴妃的架勢似乎是打算和他促膝長談，便又將自己這些天說過無數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南山詩案是老臣一手策劃，確是出於黨同伐異，但老臣不知衛氏還有子嗣在世，更不曾寫信授意趙瑞林斬草除根。”
“我知道。”呂貴妃點點頭：“因為那封信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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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因為出身而被桓武皇帝厭棄，故而連讀書開蒙的機會都稀缺，但陸延清身為人臣，不想留下話柄為人攻訐就只能想辦法鉆桓武帝話裏的空子，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一視同仁。
所以五皇子天賦興趣在什麽地方，他就教什麽地方，把原本就多愁善感的人教的越發懦弱多情。
到了李征明手裏，就已經成了一塊燙手山芋，而這人早就已經舉家回鄉逃之夭夭。
李征明終於意識到，他此生都不可能再將五皇子身上李征明留下的烙印抹去了。可那時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難怕他稍有猶豫，都有可能將自己和家族置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他不再期待五皇子能長成他心目中的明君聖主，選擇了替他掃清障礙親歷親為，甚至為了籠絡這顆棋子，幾次三番暗示五皇子去看看他如花似玉的女兒。
只是五皇子雖然多情，卻似乎並不濫情，一心一意想著他驚鴻一瞥的夢中人。李征明便派趙瑞林去尋了那女子，他發覺這女子出身不高，莫說五皇子未來的前程如何，就是做個閑散王爺的侍妾都夠不上人家的門楣。
於是他又想了個辦法，五皇子不愛江山只愛美人，只要他肯聽話，他就能讓他們沖破世俗障礙，讓呂家女成為未來的太子妃。五皇子那時年輕，知道自己經年宿願或能成真，自然無有不應。
只是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李家既然已經得了前朝，自然也不會放過後宮。李征明心疼女兒在東宮屈居人下，一心一意要給女兒博一個錦繡前程。
最終一步錯，步步錯。
距離李家合家下獄已經有些時日了，可上頭的決斷卻遲遲未下，看押之人拿不準聖意，只能悄悄去同二皇子的人打聽是什麽情況。
二皇子的人同樣說不好是怎麽回事，只知道二皇子將趙瑞林指認李丞相授意他斬草除根的信送進了壽康宮，裏頭便再沒了消息。
到了如今的地步，丞相大人坦誠無比，做過的事情一概供認不諱，可沒做過的事情也絕不容人汙蔑。他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知道衛承璋尚在人世，更不肯承認自己指使趙瑞林去刺殺，哪怕審問他的人同他隱晦地透露過證據已經送進了壽康宮。
沒人敢對他用刑，更不敢屈打成招草草結案，只能把他和家人分開關押，相較於處置趙瑞林的雷厲風行，對他的處置就顯得有那麽幾分拖延，以至於有不少人都在疑心，是否這次依舊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丞相大人還能風雨不倒全身而退？
對於外界的猜測，李丞相本人一概不知。他忙碌了許多年，被迫清閑了一回，反而想起許多舊事來。從年少輕狂一步步長成如今的樣子，他一半主動一半被動，記著“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瀟灑，也記得“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艱難。
只是他始終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淪為階下囚。年華似水，如今對著高懸的明月，他也難得生出了幾分灰心。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沒意思，實在是沒意思。
他玩夠了，不玩了。
他這頭話音才落，不知隔壁是誰就已經忍不住抽泣，這些時日，李家的所有人都跟著他擔驚受怕，乍聽他這麽一句灰心之語，便覺得希望破滅，有些承受不住。
多年習慣一時改不掉，他下意識想喝一句“不準哭，我還沒死呢”，可想了想又閉了口。
想哭就哭吧，人生在世能肆意縱情哭笑由己的時候也不過就短短幾年，更何況以如今的情勢，還能不能有哭的機會都未可知。
那啜泣聲像是給李家人提了個醒，一時間人人都覺得心內酸澀，只是不知怎的，第二聲抽泣才響起了，就被一個低沈的女聲喝住了。
他知那個聲音是他夫人，一時間百感交集。年少之時不覺得夫妻恩情如何深重，到了如今才知道此生得一知心人足矣。他不大能說出什麽柔和溫情之語，卻忍不住對對方的愧疚於痛惜，只得強裝鎮定：“想哭就哭，你罵他們做什麽？”
對方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外頭腳步匆匆，說是要召他進宮面聖，一時間哭喊聲響成一片，比方才還大聲幾分。
他倒像是渾然未覺，該來的總會來，慌張也無用。他此番遇見的對手是奔著要他性命而來，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他雖不知道是誰，卻已經隱約有了預感，此次是在劫難逃，他在大殿之上就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早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
這會兒反而從容起來，他跟著獄卒往外走，對上發妻擔憂的眼神，還是沒忍住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他許久沒好好看過自己的家人，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也算兒孫滿堂，他拼盡此生，為的就是給他們求一個安穩，卻不想最終是他帶累了他們。
他狠下心，不敢再看他們，只顧挺胸擡頭闊步向前。
“祖父。”一個年輕的女聲絆住了他的腳步，他心內一動，轉過頭去看，卻見自己的孫女紅著眼睛，似有千言萬語。
他沖獄卒示意容他片刻，刻意忽視對方神色的不耐，轉身像李若琳的方向走過去，然而隔著一道門，四目相對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原本想告訴她不是她的錯，想告訴她是我不好，識人不清，是他一念之差帶累家人，可他一句也說不出，只得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別哭。”
那雙寫滿風塵粗糙不堪的手拂過少女嬌花一樣的臉龐時，他才發覺自己已經這麽老了。看著對面受寵若驚的眼神，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對方的臉，忽而回憶起許多年前，也有這麽一個女孩子站在他面前同他撒嬌耍賴，同他說她要嫁一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
他沒能成全她。
“若琳啊”，他忍不住落淚，“你長得，真像你姑母。”
他說罷就轉身離開，大步向著外頭的天光，再也沒有回頭。
從今永別人間去，笑入蓬瀛閬苑中。
自宮門入昭明殿外殿這條路，他走過許多回，比回自己家的後院還要熟悉幾分。可他從年輕走到老，卻鮮少進過昭明殿的內殿，以至於跪在當中之時，他還覺得不甚真實。
外殿是他叱詫風雲的雷霆手段，內殿是帝王慈悲仁厚的惻隱之心，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到這個地方來。
一張屏風隔開了他和上首的位置，燈光昏暗，他打量著屏風後出現的影子，那個影子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許久都一言不發，他忍不住試探：“陛下？”
“我會讓他來見你的。”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她側過身，像是繞過那扇屏風，借著那昏暗的燭光，李丞相瞥見了那白色的裙角。
他哂笑一聲，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老臣想過背後之人是誰，想過太子殿下，想過二殿下，甚至疑心過沈小侯爺，卻不曾想過是娘娘。”
“是嗎？”呂貴妃的身影自屏風後出現，她難得不施粉黛，白裙曳地，就連聲音也沒了那種故作天真的嬌憨，恢覆了中年女子該有的成熟與疲憊：“本宮原以為丞相大人高瞻遠矚，巖兒死的那日，丞相大人就該料到有今天了。”
李丞相發覺自己低估了恨的力量，他知道皇長子的離去是呂貴妃內心最深的苦痛，卻沒想到這份苦痛能支持她這麽多年，他這個時候才覺出自己到底是小瞧了她。
“就算娘娘苦心謀劃，拿陳年舊事拖老臣下水，娘娘的枕邊人就肯處置老臣麽？”其實他早認了命，但見了呂貴妃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諷刺幾句：“老臣所作之事樁樁件件皆是為他，單憑一封不是老臣手筆的信，他肯定老臣的罪嗎？”
“他不肯，所以本宮親自來了。”呂貴妃搖搖頭，她不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反而沒什麽顧忌似的坐在了他對面的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比我了解他。”
她不再自稱本宮，這麽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同他說話，倒讓李丞相想起他第一次見她時候的樣子。呂家女能唱會跳，性子活潑，在閨中素有賢名，家世雖不顯赫卻也衣食不愁，原本該有很平安順遂的一生，是他大手一揮，提筆寫了幾個字的功夫就改變了她的命運。
他看著這個比他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想不起來當初那個天真純粹的女子是如何變成如今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的，只覺得嘆息：“這深宮，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是你把我送進來的。”呂貴妃挑了挑眉，“他知道，你是冤枉的。”
李丞相聞言擡起頭，似乎不明白她同他說這些做什麽，只是他看呂貴妃的架勢似乎是打算和他促膝長談，便又將自己這些天說過無數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南山詩案是老臣一手策劃，確是出於黨同伐異，但老臣不知衛氏還有子嗣在世，更不曾寫信授意趙瑞林斬草除根。”
“我知道。”呂貴妃點點頭：“因為那封信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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