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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世界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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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世界七【3】

身為皇帝, 想要瞞著所有人偷偷離開皇宮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行為同時也是對自己身份的不負責任。

不過在捎帶著暗衛的情況下,瞞著大部分人出去還是可以的。

就比如現在, 路無歧選在沒有朝會的那一天出發,還讓安平公主幫了一個小忙, 蹭了在她的馬車內順利出宮。

“陛下,你一定要讓侍衛跟在身邊, 你要是出事了, 大乾國就危險了。”安平公主千叮嚀萬囑咐。

要不是因為路無歧幾天前幫了她一個大忙, 安平公主估計還不會那麽輕易答應帶路無歧出來呢。

“放心好了,我有阿英護著呢。”路無歧本人倒是不怎麽擔心。

路無歧穿著鴉青色的常服,頭上佩戴著普通款式的玉冠,腰間也掛著一枚玉佩, 看著就像是一位出身不錯的俊俏少年郎, 不想惹上大麻煩的人, 一般是不會對這種看起來就有靠山的人出手的。

而且鬧出忠勇侯遇刺身亡的消息後, 京城的治安不知道有多好倍,埋得再深的犯罪團夥都被京兆尹給挖出來了。

托京兆尹的下狠心的福, 最近京城的紈絝子弟也不敢鬧事,生怕自己成了出頭鳥,被殺雞儆猴, 現在一個個都非常安分守己。

安平公主聽到後也不好繼續勸說什麽, 只是看了一眼穿著普通護衛服的阿英,思考她為什麽可以讓路無歧那麽信任。

難道對方是一個隱藏的高手?但自己怎麽沒有在以前見過她啊?

-

安平公主的任務就是讓路無歧可以避開大部分人的順利出宮,所以在離開皇宮後不久, 路無歧就安平公主分開了, 坐上阿英提早安排好的馬車, 慢慢悠悠往目的地走去。

明面上跟著路無歧的暗衛並不止阿英一個,在路無歧坐上馬車後,除了車夫外,很快又有四名護衛打扮的人跟在了後面,默默關註著周圍的情況。

當然,暗地裏肯定還有不少暗衛一並在執行保護任務,只不過他們把氣息掩藏得非常好,按照路無歧目前只能和普通禁衛軍持平的身手來說,她是發現不了的。

今天不用上朝,不過作為丞相還是要在政事堂忙活,需要代替皇帝先處理掉一些比較瑣碎和不重要的事情。

皇帝一個人的精力有限,面面俱到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偏向於宏觀調控,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行了。

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阿英認真地匯報了一下自己查到的消息,統計了一下祝雲絮平時出門去的地方,和她丫環常去店鋪,大概推測出了對方的喜好。

“喜歡甜點嗎?”路無歧非常用心地記著,她沒有讓阿英窺探祝雲絮的隱私,只是搜集了一些公開的消息而已。

“阿英,你知道京城哪一家鋪子的糕點最好吃?”路無歧問道。

阿英思考了片刻,“回公子的話,城西的糯米絲齋好像很出名,因為加入了特殊品種的糯米,好像有非常特殊的口感。”

路無歧露出了一點興趣,“阿英你嘗過嗎?”

阿英搖了搖頭,“情報上提到過,有人去嘗過,說是名副其實。”

“那就麻煩阿英派人跑一趟了,在我們抵達會館之前,你的人可以回來嗎?”路無歧問道。

“公子請放心,時間上足夠了。”阿英保證道。

既然是私底下偷偷去見祝雲絮,兩人見面的地方當然不會是丞相府了。

通過阿英得到今天祝雲絮會在會館參加賞花會後,路無歧就計劃了這一次外出,順便還想辦法搞到了邀請函。

賞花會名義上來說不限男女,邀請的基本都是京城中有門面的年輕人。

不過礙於禮教的關系,一般來說男子都是在前廳賞花,進行一些文學創作後,開始交流作品和心得,要是能依靠才華從中脫穎而出的話,多半會被冠上才子的名聲,有利於出仕。

當然,最後一點僅針對於可以靠著門蔭入仕的勳爵後代,如果在任職前經營出好名聲的話,說不定起步就是七品官員,不比那種辛辛苦苦考到進士的學子要差。

女子會在相對隱蔽一點的後院賞花,和好友一起品茶賞花,或者是談論一些其他話題。

順利在進入會館前拿到新出爐的糕點後,路無歧帶著阿英走了過去。

靠著提前就拿到手的邀請函,兩人沒有遇見任何阻礙,非常順利地跨過了大門。

如今的月份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路無歧沒走幾步就聞到了各種不同的花香味。

好在布置會館的人也挺有品味的,選的都是一些君子之花,也就是香味偏向淡雅的,沒有讓路無歧的鼻子遭罪。

“盧公子,請便。”帶路的小廝抵達目的地後,就懂事地離開了,把發揮的空間留給了路無歧。

路無歧出門在外沒有用國姓,幹脆就取了一個讀音差不多的姓氏當做替代。

看到有生面孔來了後,不少在外圍書生打扮地人看了過來。

他們大部分都有舉人的功名在身,出現在這裏是為了和同鄉還有同窗交流感情的。

入秋後皇帝加開的恩科就要來了,他們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考取進士,努力成為皇帝的肱股之臣。

有類似想法的人非常多,至少在路無歧目前可以看到的人裏面,十個裏面有九個都是這樣想的。

新帝登基,正好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如果他們可以為新帝所賞識的話,前途一定充滿光明。

“這位兄臺看起來有些面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其中一個穿著白袍的書生問道。

“在下姓盧,剛剛從外地趕到京城。”路無歧隨後口說道。

白袍書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是盧兄啊,想必盧兄也是為了陛下的恩科而來的吧?”

路無歧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在下聽說賞花宴上不分男女,怎麽沒有見到女客?”

聽到路無歧的話後,白袍書生臉上的表情又變化了一番,變得而更加覆雜了一點。

“盧兄有所不知,誰說賞花宴上不分男女,但是未出閣的姑娘面皮都薄,所以都在後院賞花。”

白袍書生說著頓了一下,“如若沒有什麽要事的話,盧兄還是不要輕易去到後院的好,免得驚擾了姑娘們。”

路無歧點了點頭,隨後道謝後,朝著後院走去。

白袍書生的提議沒什麽毛病,只不過路無歧一點都沒有打算聽從就是了。

說是男賓客在前院,女賓客在後院,但路無歧認真觀察了一下,後院也不是一名男子也沒有,而是有五六個看起來年輕又書生氣的男子在忙裏忙外的。

不是幫忙姑娘們磨墨,就是在整理紙張,還有一個拿著毛筆在瘋狂揮舞,看起來好像是在記錄些什麽。

前院和後院中間隔著一個小池塘,路無歧站在池塘邊可以看到後院大部分場景,所以略帶猶豫了一下後,路無歧就停了下來。

自己好像還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和身份進去來著,要是被祝雲絮看到的話,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貪圖美色,想要走捷徑迎娶貴女的人,從而對自己產生不好的看法呢?

路無歧依靠在池塘邊的欄桿上,時不時朝著裏面看去,試圖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未來的媳婦。

只可惜路無歧想要找的未來媳婦選的位置非常巧妙,屬於裏面可以輕易看到外面,但從外往內的話,就只能看到字面意義上的花團錦簇了。

“雲絮,你瞧見靠在欄桿上的公子了嗎?他看起來好生俊俏啊。”坐在祝雲絮身邊的青衣姑娘很快就註意到了路無歧。

路無歧雖然刻意控制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氣質,但久居上位對人的影響還挺大的。

見慣了文武百官匍匐在自己面前高呼萬歲後,路無歧身上完全沒有那種畏懼和束縛,整個看起來極為特殊。

路無歧自己看自己當然是察覺不出不對勁的,但對見多了需要討好上官和師長的人來說,路無歧的存在就像是夜裏亮起的啟明星,存在感極強。

“嗯,是挺好看的。”祝雲絮隨意應道,視線根本就沒有往外移動,依舊撐著下巴看著花盆中盛開的花朵。

“雲絮,你怎麽不理我啊,我們可以這樣自由自在在外面賞花的時候可不多了,等到你……以後,我們就很難像今天一樣出來聚聚了。”青衣姑娘說道。

“嗯。”祝雲絮只是嗯了一聲,有些提不起勁來。

青衣姑娘見狀努力思考著,想要讓身邊的好友變得開心一點,“你要是覺得賞花無聊的話,不如我們也去池塘那邊轉轉,看看前院的才子吟詩作對?”

“這樣做不妥,會給你,還有很多人帶來麻煩的。”祝雲絮輕輕嘆了一口氣,“青青,我只要這樣安靜地待一會就行了,你不用在我身上費心思的。”

被稱為青青的青衣姑娘嘟了嘟嘴,“我這不是看你不開心嗎?所以想要讓你開懷一些。”

“雲絮,提說陛下之前就只有兩個通房而已,身邊並沒有妻妾,許多世家子還要潔身自好呢。”青青安慰道。

青青:“當皇後的話,總比當普通人家的主母來得好吧?太後也是個好脾氣的人,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祝雲絮扯著嘴笑了笑,“我知道,陛下很好,但是只是覺得……有些太不真實了一些。”

“青青,我原本以為,我不會那麽快出嫁的,爹爹曾經和我說過,如果我不想嫁人的話,他願意養我一輩子的。”祝雲絮壓低聲音說道。

祝雲絮並沒有不喜歡路無歧,她只是沒有做好準備而已,雖然從先帝賜婚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多月了,但祝雲絮還是沒能徹底消化這個消息。

“可是先帝都賜婚了,雲絮你……”青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大部分貴女看來,祝雲絮的運氣不要太好,竟然被先帝指婚給了當時的太子,一成婚就是皇後,這也太好命了一些吧!

“我應該高興,我知道。”祝雲絮輕嘆一聲,“或許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吧?就算我可以不嫁人,也只能在丞相府裏慢慢等著年華老去的人,現在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而已。”

“皇宮至少比丞相府大,不是嗎?”祝雲絮輕聲低喃,也不知道是說給青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就是這樣的,自己現在固然可以和青青一起出來,也是因為自己不過十七的關系,在眾人看來還算不是老姑娘。

如果自己沒有被先帝指婚的話,二十歲以後說不定也沒有什麽出門的機會了。

那個時候,好友們多半都已經成為某位大人的正妻,和某某誥命夫人了吧,自己還能和以前一樣和她們相處嗎?

胡思亂想了一番後,祝雲絮勉強提起了精神,拉著身邊的青青站了起來,打算去外面走走透透氣。

當然,觀察前院男子在幹些什麽,這種事情還是拉倒吧,自己要是被認出來身份的話,只會給彼此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

路無歧在池塘邊站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期間有兩名書生和一名後院姑娘和她打過招呼,想要認識結交一下她。

只不過路無歧的興致不怎麽高,隨意敷衍了兩句後,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看到後院又有兩位姑娘要出來後,路無歧習慣性地看了過去,但在要收回視線的時候,忽然又怔住了。

祝雲絮身上穿著淡綠色的長裙,發髻上沒有什麽太過覆雜的首飾,只是佩戴了一根碧綠色的玉簪,看起來輕柔淡雅,讓她身上清冷的氣質又多了一分。

祝雲絮的五官偏向大氣,在沒有展露笑顏的情況下,帶著一絲不可褻玩的距離感。

但多看幾眼後,反而會覺得這種氣質格外吸引人,讓人忍不住嘗試著靠近,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個特例。

努力眨了眨眼後,路無歧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自己是真的找到未來媳婦了。

發現兩人在往自己這邊走以後,路無歧原本斜靠著欄桿的身體也站直了,努力讓自己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盡量給祝雲絮留下一個不錯的第一印象。

“雲絮,你看見了嗎?那位公子看到你出來以後,都下意識站直身子了呢。”青青壓低聲音說道。

祝雲絮眼裏閃過一絲無奈,她馬上就是要大婚的人了,現在怎麽可以和年輕公子有什麽來往呢?

自己是覺得命太長了?還是家族裏面的人太多了?

青青也知道好友是未來的皇後,所以只是打趣了一句,在保持三米以上距離的情況下,站在池塘邊上,看著池塘內游來游去的鯉魚。

“真可惜,我今天沒有帶魚食來,不然就可以餵一餵她們了。”青青小聲嘀咕著。

路無歧聽到後眉梢微動,伸手戳了戳阿英的手臂。

阿英秒懂,很快就拎著糯米絲齋的點心走了過去,在保持一米距離的情況下,把點心交給了跟在對方身後的丫環。

祝雲絮原本是想要拒絕的,但聽到是糯米絲齋今天剛剛出爐的點心後,就猶豫了那麽一下,讓青青率先開口,收下了這一盒糕點。

“雲絮,一會我讓人給那位公子送盆花當做謝禮,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青青笑著說道。

自家好友因為身份的關系不可以和外人交流,但是自己一沒婚約二沒死磕禮教的長輩,所以偶爾做出一些不規矩的事情,也無傷大雅。

青青:“喏,我收下了以後,這些糕點就是我的了,你現在吃就是吃我的糕點,而不是吃那位盧公子的糕點。”

祝雲絮說不過青青,餘光看到路無歧帶著護衛離開後,心中的顧忌也就少了那麽一點,很快拿起其中一塊放在了嘴裏。

唔,是自己最喜歡吃的那一種糕點呢,今天的運氣還算不錯?

-

路無歧原本是想要來個偶遇,先和祝雲絮成為朋友以後,然後在慢慢透露身份,主打一個水到渠成。

但在真的見面後,路無歧才意識到禮教和婚約對祝雲絮的束縛有多大。

路無歧自己是皇帝,除了祖宗家法以外,沒有人敢用什麽禮法壓制她,她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大臣就算不樂意也只能寫奏折勸解自己。

但同樣的婚約放在祝雲絮身上就不一樣了,作為皇帝的妻子,皇後是要有表率作用的,要守什麽狗屁的三從四德,要用一層層規矩束縛住自己。

心情不怎麽好地回到皇宮後,路無歧猶豫了那麽了短短一刻鐘,然後就派杜梅去政事堂把左丞相給請過來了。

“臣參見陛下。”左丞相彎腰行禮。

“丞相來了啊,快坐下說話。”路無歧立刻起身把人扶了起來。

左丞相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好拒絕的他只能被路無歧摁在了一邊的準備好的椅子上。

“丞相,朕有一事相求。”路無歧坐在了丞相一邊的椅子上,順手遞過去了一杯茶水。

“臣惶恐,陛下有什麽需要臣做的,直接吩咐就是了。”左丞相可不敢讓皇帝有求於自己。

“咳咳,是這樣的,朕不日就要大婚了,丞相馬上就是朕的岳父了。”路無歧斟酌著說道,她其實想要鋪墊一下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有什麽必要。

於是,路無歧選擇了單刀直入,“丞相,朕想要見一見未來皇後,可以嗎?”

“這……”左丞相有些卡殼,能楞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陛下,此事沒有先例,而且陛下乃是萬金之軀,在可以隨意出宮呢?”

“朕今天就出去過一次,才回來換完衣服沒多久呢。”路無歧一臉誠懇地說道。

路無歧:“朕本來是想私底下見一見皇後的,但臨時又覺得這樣做不太妥當,此事我不應該瞞著丞相才是。”

左丞相的手有些顫抖地摸著自己的胡子,一時間不知道改從什麽地方開口比較好。

皇帝私底下隨意出宮本就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在刺殺忠勇侯的刺客還沒有找到的情況下,出宮簡直就是把皇帝置於危墻之下!

作為臣子,左丞相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勸誡皇帝!讓皇帝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下次絕不再犯。

可在聽到皇帝是因為想要見自己小女兒,見自己未來皇後才離開後,左丞相心中又有些猶豫。

這要是真的寫奏折的,自己是有罪的,小女兒也是有罪的,至於皇帝……自然是沒有錯的,錯的只是皇帝身邊的人,和看守宮門的守衛。

“陛下,此事……不妥!”左丞相都快要把自己的胡子給揪掉了,最後只能重覆地表達不妥。

“朕會帶著侍衛,然後和丞相同行的。”路無歧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開始霍霍自己未來的岳父。

路無歧:“今日沒有朝會,明日也沒有朝會,朕完全可以和丞相一同歸家,然後於第二日回到宮中。”

“陛下,您出宮的事情,太後知情嗎?”回過神來後,左丞相也知道了可以合理制約皇帝行為的人。

路無歧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母後一向疼愛朕,只要朕開口了,還帶上了足夠的侍衛,母後一定不會攔著朕的。”

左丞相:……

這要怎麽辦,太後要是不攔著的話,就真的沒有人可以攔住皇帝了。

“陛下,臣……”左丞相皺著眉,開始思考用什麽辦法勸誡皇帝比較合適。

“丞相是不願意幫朕這次嗎?”路無歧也跟著皺眉,“如果丞相不願意的話,那就朕就只能偷偷出門,然後在丞相府前等著丞相歸家了。”

“陛下!這不妥!”左丞相還是沒忍住手抖了一下,硬生生扯了兩根胡子下來,“陛下不要拿自身安危開玩笑!”

“那丞相願意幫朕嗎?”路無歧問道,“朕不過是想要見一見朕未來的妻子而已,這也不行嗎?”

左丞相很想拂袖而去,但凡這個問題換一個人問,他都可以堅定地拒絕,然後丟給對方一個禮教洗腦包,教他做人。

可問題是,現在在自己面前,無理取鬧的人是皇帝啊!就算左丞相可以是對方名義上的岳父,但君臣關系永遠是最靠前的。

皇家可以說是最不講情分的地方了,同胞兄弟都可以隨意地砍殺,區區一個皇後外家有算得上什麽呢?

“如若陛下真的想見小女的話,不如讓小女進宮面見太後?”左丞相試探性地問道,努力地進行最後的掙紮。

比起讓皇帝出宮來到丞相府過夜,還不如讓自己的女兒來拜見太後,然後留宿一個晚上呢。

後者至少可以從禮法上面找到舊例,其他大臣就算知道背後的原因是皇帝,也不會跳出來指責自己的小女兒不該來拜見太後。

“此事怎麽可以勞煩母後呢,還是讓朕走一趟吧。”路無歧當然想過借用自家母後的名義把未來媳婦召進宮來了。

但那樣做的話,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進宮以後依舊會有無數規矩束縛住祝雲絮,兩人說句真心話估計都做不到。

“丞相,朕意已決,丞相不必多說了,到時候朕和丞相一同歸家!”見到左丞相開始動搖後,路無歧就發揮了皇帝的特權,把商量變成了直接下令。

“臣,臣遵旨,請陛下務必選出禁軍精銳跟隨,人數不得少於二十。”左丞相不放心地叮囑道。

“多謝丞相提醒,朕會帶足護衛的。”路無歧點頭應下。

左丞相嘴唇微動,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要說,但對上皇帝笑瞇瞇的眼神後,又默默把所有話給咽下去了。

如今皇帝正年輕氣盛,偶爾有些奇思妙想很正常,想要安安穩穩繼續當丞相的話,自己還是不要和皇帝對著幹比較好。

不然自己今天得罪了皇帝,明天自家女兒成為皇後以後,說不定就要代父受過了!

丞相很抓馬,但他不敢表露出任何皇帝的不悅,只能硬著頭皮就準備,一邊兢兢業業處理事務,一邊讓可靠的心腹回去丞相府傳話,讓丞相府的人都緊緊皮,可不要冒犯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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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的感覺非常不錯,路無歧在用出了撒嬌大法後,順利說服了自家母後。

保證會帶著五十名禁衛軍從皇宮中出發,入住丞相府以後,還會讓沒有歸隊的一百禁衛軍一起值守。

按理來說丞相離宮回家的時間是相對比較晚的,宮門落鎖前半個時辰離開比較合適。

但那個時候大部分官員都要回家,免不了有些人多眼雜。所以左丞相只能把一部分事務交給右丞相來處理,提前了一個時辰離開。

看到皇帝坐在自己的車架中後,左丞相一路上都戰戰兢兢,生怕從什麽地方跑出來一個刺客,需要自己用身體護駕。

好在左丞相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車駕在禁衛軍的護送下,順利來到了丞相府。

按理來說,皇帝駕臨是需要全府的人來迎接的,但路無歧事先說了是微服私訪,不要搞什麽花架子,所以丞相府的人基本都在內院迎接皇帝。

“臣妾見過陛下。”丞相不在,為首的自然是丞相夫人了,看到穿著鴉青色常服的皇帝後,丞相夫人領著丞相府內的人行禮。

“夫人免禮,我現在可不是陛下,只是一位來拜訪的晚輩而已。”路無歧說道,免去了所有人的禮儀。

不過從丞相和丞相夫人的態度來看,他們好像做不到把路無歧當做晚輩來著。

在路無歧和丞相夫人交談的時候,站在自家母親身後的祝雲絮忍不住怔了一下。

路無歧身上穿的鴉青色常服雖然和之前的在款式上有所不同,但在主要色系沒有改變,發型又一致的情況下,祝雲絮怎麽可能認不出來路無歧就是那位盧公子啊!

說實話,在短短的一瞬間,祝雲絮想了很多很多。

第一反應就是擔心自己和青青閑聊時候的話被路無歧給聽到了,冷靜下來後又開始思考起了路無歧為什麽會出現在會館,最後還確定了那盒來自糯米絲齋的點心,是路無歧特意買來送給自己的。

想清楚某些關節後,祝雲絮的心情非常覆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路無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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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晚輩角度問候了一下丞相夫人後,丞相夫人也很懂事,立刻喊來了自己的小女兒,簡單地介紹了一番後,讓祝雲絮帶著路無歧在府上走走。

祝雲絮當然不會有什麽意見,很守禮地領著路無歧熟悉府內的建築,把人往景色好的地方走。

路無歧表面上看起來頗為穩重,還非常隨和好說話,但路無歧過於急促的心跳聲卻瞞不過跟在後面護衛她的阿英。

“祝姑娘,你可以喊我的名字嗎?”忍耐了半刻鐘後,路無歧就有些忍不住了。

祝雲絮怔了一下,在回覆不妥和直呼皇帝姓名面前,選擇了後者。

“路、路無歧?”祝雲絮試探性喊道,直呼皇帝姓名這件事,讓她忍不住心跳加快。

“嗯。”路無歧嘴角微微上揚,“其實祝姑娘可以省略掉姓氏的,喚我名就可以了。”

說實話,路無歧這樣的舉動在目前的時代是比較輕佻的。

好在路無歧和祝雲絮之間還有另一層身份,兩人不僅僅是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還是馬上就要成婚的帝後。

在有婚約的情況下,直接稱呼名字或者是小名都不算是不妥的行為。

祝雲絮這一次猶豫的時間更短了,“無歧?”名字都已經喊了,在減去一個字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了。

“嗯,我在。”路無歧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還試探性地伸出了小拇指,勾住祝雲絮的小拇指。

“絮絮,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路無歧繼續勇敢開口。

祝雲絮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收回來,但想到身邊的人是皇帝,是自己未來的夫婿後,又忍住了下意識的動作。

“可以。”祝雲絮應道,開始發覺某些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不可冒犯的皇帝好像和普通人也沒有什麽區別?會在池塘一直等著自己出來,會特意準備糕點討好自己,還願意主動來自己的家裏……

祝雲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受到小拇指處傳來的溫熱觸感後,原本已經被各種規矩束縛得死死的心臟,忽然又變得活躍了起來。

“絮絮。”路無歧喊了一聲。

“嗯。”祝雲絮給出回應。

路無歧臉上笑意加深,很快用另一只手把自己腰間的玉佩取了下來,“絮絮,我這次來的有些匆忙,沒有給你準備什麽禮物,這塊玉佩是父皇送給我的,說是給我未來……妻子的,我現下把它送給你。”

路無歧原本是想要直接幫忙把玉佩掛在祝雲絮身上的,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又被她摁了下去。

勾勾小拇指已經算得上是比較親密的行為了,要是直接上手的話,那就顯得太過輕浮了。

就算再過十多天兩人就要成婚了也是一樣,該有的距離感還是要有的,自己要克制克制再克制!

路無歧在心中告誡自己,自認為已經用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自制力。

但她的行為在接受禮教長大的祝雲絮看來,還是讓她忍不住有些震驚。

好在祝雲絮平日裏看的書多,也沒有被一直拘在家裏,所以只是小小震驚了那麽一瞬間,就伸手接過了玉佩,還妥帖地掛在了自己腰間。

“多謝陛……多謝無歧。”祝雲絮給出了正確的回應。

路無歧看起來更開心了,不過她並沒有和祝雲絮一直手指勾著手指,離開了相對安靜的中庭後,路無歧就把手收了回來,免得被其他人看到。

作為皇帝的路無歧不需要害怕閑言碎語,但還沒有和自己成婚的祝雲絮還在被禮教束縛著。

類似的事情要是被多嘴的人傳出去的話,被批評和攻擊的人就只有祝雲絮一個人。

一見面就來閨房有些不太妥當,所以在溜達了一圈後,路無歧和祝雲絮就來到了後者院子裏的書房中,討論起了某些書籍上記載的內容。

路無歧確實是在被迫成為太子後,才開始接受有關帝王權術的教導。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在作為小皇子的時候,是不學無術的人。

所以路無歧有著一手好字,在面對未來媳婦提出來的疑問時,也可以指點一二,讓她有所收獲。

“絮絮,你覺得女誡這本書如何?”聊了一會天以後,路無歧開口問道。

祝雲絮怔了一下,她一時之間捉摸不透路無歧想要自己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來。

“這裏沒有什麽外人,絮絮你可以大膽說出自己的想法。”路無歧說道。

祝雲絮緩緩吐出一口氣,“我覺得,女誡這本書不應該只讓女子學習閱讀,而是應該讓所有人學習閱讀。”

女誡看似是規勸女子懂事聽話,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女誡的創作背景,就知道作者是為抑制外戚弄權,所以兜圈子批評他們而已。

對作者本人有所了解的話,就會知道她是一個推崇女子一樣接手教育的人,而不是推崇男尊女卑的存在。

“確實,女誡本意並不是馴化女子。”路無歧點了點頭,用眼神鼓勵祝雲絮繼續說下去。

“同樣地,某些書籍不應該只有男子可以學習,我覺得女子也一樣可以。”祝雲絮說道。

或許是路無歧剛才的話給了她一些莫名的信心,讓她變得大膽了起來,竟然反過詢問起了路無歧,把曾經讓自己輾轉反側的問題拋給了皇帝。

“無歧,請問才學和性別有關系嗎?男子的作品和女子的作品,有存在什麽根本性的區別嗎?”祝雲絮問道,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緊握成拳。

祝雲絮非常清楚,自己的問題不符合自己一貫以來接受的禮教,自己對皇帝開這個口,追究起來甚至都可以算作是不敬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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