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世界七【4】

關燈
第100章 世界七【4】

面對祝雲絮提出來的問題, 路無歧並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段時間。

直到祝雲絮在等待中變得忐忑不安的時候,路無歧才輕輕嗯了一聲。

“絮絮你說得很對, 才學和能力是不拘泥於性別的,把書分為適合男子閱讀和適合女子閱讀這一舉措, 本來就是不對的,書就是書, 是給人看的。”路無歧把手上一直拿著的書放在了桌面上。

“絮絮,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話, 想要告訴我呢?”路無歧問道,眼神很是溫柔。

祝雲絮心神微動,路無歧說出的答案是她內心所期盼的,但在真的聽到以後, 難免又會冒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皇帝真的聽清楚自己說了什麽嗎?皇帝真的知道自己在質疑什麽嗎?皇帝的回答也是和自己一樣發自內心的嗎?

“無歧, 我……”祝雲絮想要開口再說一點什麽。

但在祝雲絮想要開口的時候, 餘光發現管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院子前。

分出一絲註意力到天色上後, 祝雲絮也就明白了,現在已經到晚膳的時間了。

“無歧, 時間不早,我們不如先用去晚膳?”原本的激動和欣喜被祝雲絮壓了下去,眼裏原本直白的情緒變得覆雜了起來。

對祝雲絮來說, 可以聽到路無歧那接近直白表態的話語, 就已經讓她很開心了。

不過某些事情是急不得的,自己不能一上來就把攤牌,她應該先經營一下自己和路無歧的關系才是。

不都說了伴君如伴虎嗎?萬一自己什麽地方出現了紕漏, 說不定就功虧一簣了。

路無歧此刻並不知道, 被左丞相教養出來的祝雲絮, 出於習慣多想了一點,準備開始和空氣鬥智鬥勇了。

-

路無歧說是晚輩,但丞相府上的人沒有人敢讓她坐在下位。

對於這一點路無歧本人也非常清楚,坐在首位淡定得用完了這一頓飯。

在吃飯的時候適當關心了幾句未來媳婦,然後就和左丞相一起到書房裏商討某些政事去了。

路無歧離開以後,大廳緊張的氣氛才緩和了下來,就算是丞相夫人,也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想到皇帝和自家小女兒單獨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丞相夫人忍不住開始詢問起了一些細節。

祝雲絮大部分都如實說了出來,只是隱瞞了自己略微有些逾越的反問而已。

聽到皇帝主動讓自家小女兒直呼名字後,丞相夫人的心稍稍放下來了一點。

未婚夫妻稱呼上親密是好事,如果是皇帝主動的,那就說明皇帝很喜歡自家小女兒,等到大婚後,自己最少在短時間內,不需要太過擔心。

“母親,這世上有女子以才華出仕的可能嗎?”祝雲絮雖然沒說太多,但路無歧之前的回答還是讓她內心冒出了一點小火苗。

“我看過賞花宴上被評為頭名的詩詞,如果是那種水平的話,我也可以做到的。”祝雲絮認真地問道。

丞相夫人楞了一下,她並沒有馬上反駁,而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

“絮絮,你是想要後宮幹政嗎?”丞相夫人問道。

祝雲絮搖了搖頭,“母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也可以去參加科舉的話,說不定也可以考個一甲進士。”

丞相夫人輕笑一聲,“當然可以了,你的才華比你哥哥好多了,要是絮絮你是男子的話,說不定可以成為狀元呢。”

“只不過絮絮,有些事情不是擁有才華就足夠了的。不然這世界上也就沒有那麽多郁郁不得志之人了。”丞相夫人說道,伸手摸了摸自家女兒的腦袋。

“我知道絮絮你想要說什麽,但是把那些心思好好藏起來,才是你要做的。”丞相夫人的語氣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年少愛慕會讓陛下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但那也只是屬於年輕人的沖動而已,等過上三五年,後宮裏多出新人以後,陛下或許就沒有那麽喜歡你了。”

“絮絮,即便是先帝那樣的人,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選過兩次秀的,一直到郕王三歲以後,先帝肅清了朝堂,才解散了後宮。”

“先帝和太後是一起經歷過許多的年少夫妻,彼此間是可以相互交付性命的。而陛下和你不一樣,你們是因為先帝的指婚才走到一起的。”

“陛下被先帝教養的很好,不近女色,所以看到絮絮你,才會心生喜愛。可這種浮於表面的愛意是最為淺薄的,或許在見到另一位美人後,陛下就會改變心意了。”

丞相夫人陪著左丞相從進士走到百官之首,期間積累了許多閱歷和經驗。

平心而論,丞相夫人說的話很有道理,她甚至都沒有打什麽啞謎,而是把某些道理掰開揉碎了以後才說出來的。

祝雲絮原本還有些雀躍的內心,很快就因為自家母親說的話恢覆了平靜的狀態。

丞相夫人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家女兒,她知道自己的話有些傷人,會讓小女兒有很大的心理波動。

可事實就是如此,皇帝真的算起來才堪堪二十歲而已,雖然坐穩皇位對皇帝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但有了先帝當做例子以後,百官是絕對不會允許皇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要是皇帝就只有一位皇後的話,子嗣不豐的可能性太大了。在先帝這一朝為官的大臣已經吃過一次虧了,絕對不會吃第二次虧了。

皇帝作為先帝唯一的後代,這樣的直白的教訓就放在眼前呢,自己都可以想到的東西,百官難道想不到嗎?

-

並不知道丞相母女談心內容的路無歧,還在和左丞相在書房裏認真討論政事呢。

想到明年對自家小姑父的安排後,路無歧適當暗示了一下左丞相,讓他多多關照一下最近在惡補卷宗資料的馮黎明。

“讓馮愛卿去查閱那些資料是朕的意思,不僅僅是六部,過一段時間,朕還會讓馮愛卿去大理寺走一趟,看看某些案件。”路無歧說道,“左丞相要是遇見馮愛卿來請教的話,一定要多多指點她。”

左丞相自然是連聲應好了,作為皇帝的路無歧就明說了,他還能不答應不成。

但是想到馮黎明在和安平公主大婚後,就變成自己同輩的官員了,一時之間心情變得非常微妙。

聊了一下最近的政事後,路無歧話鋒一轉,提到了學堂建設上。

“朕想要在各州府修建學堂。”路無歧說道。當皇帝就是好,想要什麽直接說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彎彎繞繞的。

“陛下,各州府和縣衙都有官學。”左丞相提醒道,“陛下是想要擴大官學的規模嗎?”

“唔,算是吧。”路無歧頓了一下,“朕想要在官學隔壁修建對女子開放的學堂。”

“對女子開放?”左丞相摸胡子的動作楞了一下,“陛下,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義,男子可以依靠推舉成為官學裏面的學子,為什麽女子不可以呢?”路無歧反問。

“這……”左丞相忍不住揪掉了自己的一根胡子,“陛下,此事沒有先例,而且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生子的話,她們去進學以後是乎也沒有用處啊。”

“為什麽沒有用處呢?她們可以在生孩子以後,自己教育孩子啊。”路無歧反問,“不管男子和女子都是朕的子民,朕應該一視同仁才行,既然有讓男子學習的官學,那應該也要有讓女子進學的官學才是。”

搬出皇帝身份和愛民的大道理後,左丞相一時間不好說什麽。

當然,左丞相心裏是有一百種理由來用禮教和自古以來的那些大道理來反駁的,只可惜在他面前的是皇帝,左丞相並沒有被加封類似太師太傅的虛職,只能恪守臣子的本分。

“陛下,男女大防是個問題,如果開設女子學堂的話,由誰來擔任夫子呢?”左丞相做不到用禮教攻擊皇帝,就只能從執行時候會遇見的問題下手了。

“這個簡單,選一些有才學的夫人擔任夫子就行了。”路無歧說道,“朕白天的時候去賞花宴看過,不少女子也是有才華的。”

路無歧:“比如愛卿家裏的女眷,朕覺得她們的才華都不比三甲進士差。”

左丞相摸胡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立刻嚴肅了起來,“陛下,是不是小女不懂事,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如若是小女的緣故,臣代替小女請罪,請陛下恕罪。”左丞相的腦子轉得很快,加上他對自家小女兒的了解,很快就把線索串聯起來了。

“沒有,絮絮只是回答了朕的一些問題,這個主意是朕自己想出來的。”路無歧敲了敲桌面,“愛卿覺得朕的主意怎麽樣,能不能選出一些有才華的夫人來充當夫子?”

左丞相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眼神變了又變後,才勉強開口,“如若是京城附近的州府想要這樣做的話,應該是可以尋找有才華的夫子的。”

“但要是遠了的話,具體情況就不好說了,那些有才學的夫人,大多都已經為人父母,比起教導女娃娃,她們應該更想要教導自己家裏的孩子。”

路無歧摸了摸下巴,左丞相這話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啊。

天高皇帝遠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和京城的距離越遠,自己政令落實下去的水分就越多。

想到這裏後,路無歧虛心請教,“依愛卿所見,朕應該怎麽安排女子學堂比較好呢?”

左丞相;……

如果自己的想法真的可以被采用的話,那自己一定是想要杜絕女學堂的存在。

“如若陛下真的想要創建女子學堂的話……”左丞相輕輕吐出一口氣,“不如先提前推行一些準備工作,比如給那些為女子學堂授課的夫子們一個誥命。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吸引不少有才華的女夫子加入,為自己…… ”

“為什麽是誥命呢?不能是散階嗎?”路無歧問道。

“可是散階是給朝廷命官……”左丞相話說到一半後,很快反應了過來,“陛下想要給那些夫子授職嗎,可是官學裏面的夫子都只是領取朝廷俸祿而已……”

路無歧點了點頭,看似隨意地說道,“那就都改一改吧,官學裏面的夫子都授予從九品散階好了,女學堂亦是如此,如果人願意擔任夫子的話,一並授予從九品散階,免去一定的徭役賦稅。”

“陛下,這不妥,這……”左丞相下意識地抗拒這種改變,但他話還沒有說完,就對上了路無歧似笑非笑的眼神。

“陛下,此事幹系重大,需要政事堂和百官商談以後,才能給出一個結果……”左丞相識趣地改變了話題。

“那你們就商談一下吧,下次大朝會的時候,丞相拿出一個章程來如何?”路無歧看似和氣地問道。

左丞相很想要說不,但他面對的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還是可以讓自己隨時掉腦袋的上司。

“臣定當盡力而為。”在多重因素下,左丞相只能選擇先應下,然後把這個問題丟給其他官員一起頭疼。

多一些從九品的散階其實沒有什麽大問題,畢竟州府縣裏官學中的夫子數量是有限的,許多也就是多支出一點點俸祿而已。

最大的問題是皇帝想要在官學隔壁成立女子學堂,從皇帝的語氣上來判斷,這個女學堂和現有的官學的待遇應該是一樣的,兩者之間的區別應該就只在性別上。

可這怎麽行啊,對於平頭百姓來說,可以去上官學就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要是農戶的兒子被選上去讀書的話,那無異於是祖墳冒青煙了!

左丞相很頭疼,在恨不得把胡子全部揪掉的情況下,左丞相還需要掛著笑臉,送路無歧到院子裏休息。

最悲慘的是,在路無歧第二天美滋滋睡懶覺的時候,左丞相還要進宮和百官商量皇帝拋下來的難題。

眼看著大朝會就沒有幾天了,想要定下章程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

在阿英的縱容下,路無歧難得睡了一次懶覺,慢悠悠地在侍女的伺候下換上了銀白色的常服。

“阿英,絮絮在府上嗎?”路無歧懶洋洋地問道,把熱乎的食物用筷子夾起,然後放在嘴裏慢慢品嘗著。

阿英低頭匯報,“回公子的話,祝姑娘正在自己的院子裏。”

路無歧:“嗯,那你幫我問問絮絮,一刻鐘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透透氣。”

“是。”阿英領命。

想到自家陛下對未來皇後的重視程度後,阿英選擇親自上門跑了一趟,當面表達了路無歧的意思。

祝雲絮聽到後眼睫微微動了動,過了一小會後,才點頭同意了下來。

聽到路無歧要帶怎麽出去玩以後,祝雲絮其實是開心的,但想到自家母親昨天說的話後,很快又穩住了心態,讓自己盡可能地冷靜了下來。

祝雲絮在控制情緒上還是很有一手的,等到她換好衣服坐在馬車上的時候,路無歧也看不出來她曾經有過的掙紮。

不過路無歧感覺出來了,她未來的媳婦心情似乎沒有那麽好,仿佛對外出這件事並沒有是期待。

難道是因為自己也在嗎?自己的身份讓絮絮覺得不自在了?

路無歧認真地反省了一下,並且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

“絮絮,昨日在你是身邊的那位青衣姑娘,是你的好友?”路無歧不喜歡馬車內過於安靜的氛圍,於是主動開口打破。

祝雲絮點了點頭,“嗯,青青是李將軍的女兒,我們自小就認識了。”

“李將軍啊,我記得他的府邸就在附近吧?不如我們讓那位青青姑娘一起?”路無歧說道,“出來玩的話,自然是要有好友相隨的。”

祝雲絮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看到路無歧眼中的笑意十分純粹後,點頭應了下來。

李青青在聽到丫環的通報時沒有多想,只是稍稍有些驚訝祝雲絮會連著兩天喊自己一起出門。

不過想到自家好友馬上就要成為皇後,兩人很快就不能隨意來往後,又飛快把這個不解拋在了腦後,揣上銀子就出發了,連丫環都沒有帶一個。

“雲絮,我……”掀開馬車後,李青青就楞住了。

馬車裏不應該就只有自己的好友祝雲絮嗎?為什麽還會有一個穿著銀白色衣袍的俊俏公子?

咦,這位公子的相貌好像有些眼熟啊,這不是自己昨天剛剛見過,給自己送了點心的盧公子嗎?

“雲絮,盧公子怎麽在這裏?”李青青不懂就問,態度很是坦誠。

祝雲絮糾結了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麽措辭來遮掩路無歧的身份。

“李姑娘,我受老師的囑托,代為照顧一下祝姑娘。”路無歧笑著說道,很快往自己身上套了一層丞相學生的馬甲。

李青青哦了一聲,雖然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但看到自家好友並沒有反駁的意思後,並沒有接受過太多老古板教導的李青青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在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觀念下,老師和父親的地位也差不到什麽地方去了。

換一句話來講,盧公子就等於是自家好友的兄長了,一起出門很正常,坐在一輛馬車內問題也不大!

聽到自家好友這次出來並沒有具體目的地時,李青青一下就來勁了,表示自己聽到了消息,下午會有國子監學生組織的騎射比試。

“聽說還有賭局呢,可以押註紅隊贏還藍隊。”李青青有些興奮地說道,“不過某些關系,最多只能押註一兩銀子,只能算是意思意思而已,算不上賭。”

距離先帝離世還沒有一年呢,能有這種比試還是路無歧考慮到自己就要大婚的關系,稍稍放松了一下約束京城百姓的規矩。

當然,出於對百姓的愛護,一般來說只會要求他們守孝一百天,現在算一算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了。

“既然是比試的話,那有什麽獎品嗎?”路無歧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李青青點了點頭,“自然是有彩頭的,不過這是雙方之間的賭約,輸的那一隊每人要抄書三本,然後贈予贏的那一方。”

賭約是抄書啊,怪不得敢大張旗鼓的舉行,這種事有分寸的比試就算被禦史知道了,也沒有什麽可以被彈劾的地方。

見到路無歧和李青青聊起來後,祝雲絮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不是很開心。

好在路無歧並沒有和李青青聊太久,問清楚比試的情況後,就放輕了聲音,詢問起了祝雲絮的意見。

“好啊,我也沒有怎麽看過騎射比試,今天就去看看好了。”祝雲絮笑著說道。

“祝姑娘懂騎射嗎?”路無歧順著打開了話題。

祝雲絮斟酌了一下,給足了相對保守的答案,“學過一點,會騎馬。”

“可不是學過一點,而是一學就會。”知道自家好友底細的李青青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教會雲絮騎馬要十天半個月的來著,沒想到半天工夫絮絮就可以單獨跑馬了。”

“半天就學會了啊,祝姑娘真厲害。”路無歧一臉認真地看著祝雲絮,發自內心地誇獎道,“我學騎馬的時候,足足學了十天呢,射箭功夫也一般,遠一點就射不到了。”

“雲絮當然厲害了,雲絮在騎射上很有天賦,我本來還想讓雲絮跟著我習武來著,只可惜雲絮拒絕了。”李青青略帶遺憾地說道。

作為將門子女,李青青可以說從小就在學騎射和武藝,目前的戰鬥力大概是二十個路無歧,也就是二十名普通禁衛軍這樣。

這也是李青青為什麽出門偶爾會不帶護衛的原因,護衛可以解決的麻煩她也可以搞定,要是她搞不定的話,帶上十個護衛也沒用。

聽到了一連串誇獎的詞匯後,祝雲絮忍不住有些飄飄然,畢竟只是十多歲的姑娘,她能穩住那麽久已經很不錯了。

“也沒有那麽誇張而已,我的騎術很一般,力氣也不大。”祝雲絮謙虛地說道,不過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

既然是騎射比試,自然不會在小院子裏舉行了,而是選在了專業的場地舉行。

路無歧和祝雲絮在出門的時候,乘坐的就是帶有丞相府標識的馬車,加上有明面上的五十名護衛,守門的人沒有檢查就把她們給放進去了。

祝雲絮在京城的知名度很高,但認識她的人並不多,反倒是經常出門溜達的李青青結交了許多好友,並且靠著交情獲得了一個極好的觀賞位置。

騎射比試的規則很簡單,就是一邊騎馬一邊拉弓射箭而已。

在場地最中間,不規則地分布著十個大小相同的稻草人。每個人選手各有十支羽箭,在比試開始後,都有一刻鐘的時間來選擇目標,在這期間內的任何時候拉弓射箭。

不過比試精彩之處就在於,紅隊的八人和藍隊的八人是同時行動的,他們在不搭弓射箭的情況下,可以騷擾一下對手,讓他們失去該有的準頭。

兩支隊伍所配的羽箭末端有對應的顏色表示,等到比試結束後,最後哪支隊伍留在稻草人身上的弓箭多,那就是哪一隊贏。

為了公平,比試采取三局兩勝的規則,也就是說,在場的人最少也能看到兩次比試。

“看起來還挺有趣的。”路無歧坐在椅子上,認真聽完了李青青講述的規則,“要是在比試過程中落馬的話,要怎麽處理呢?”

“如果沒有受傷的話,就繼續比試。”李青青說道,“不過選手都是國子監的同窗,一般不會發生故意讓對手落馬這種事情的。”

“要是在騎馬的過程中墜馬的話,受傷是肯定的。運氣不好,碰見後面的人沒有控制好馬匹的話,說不定還會發生意外呢。”李青青補充道。

聽到最後的那句話後,路無歧心裏忍不住咯噔了一聲。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不出一點意外的話,本身也可以算作是一個意外了呢。

-

在眾人的期待下,第一場比試很快就開始了,場地內塵土飛揚,在同一起跑線的馬匹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一刻鐘的時間不長不短,有的人選擇率先射出十支箭,然後幫助隊友去騷擾敵人。

也有的人心態極穩,楞是用騎術把人甩開後,才拉弓射箭,確保每一支箭都命中目標。

第一輪比試很快結束,紅隊一共有四十五支箭留在了稻草人身上,藍隊則是五十四支,以著極大的優勢獲得了勝利。

輸過一次後,第二輪比試明顯變得激烈了起來,紅隊開始變得有攻擊性起來,最後以超過對方三支箭的成績取得了第二輪的勝利。

“一比一平了,看來我們今天有眼福了。”李青青感嘆道,“紅隊的指揮還是很靈活的嗎,能及時調整戰略。”

路無歧嗯了一聲,發現身邊的祝雲絮興致好像不怎麽高後,壓低聲音問道,“絮絮,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祝雲絮楞了一下,然後輕輕搖頭,“沒,只是覺得他們的騎射很一般。”

青青可比他們厲害多了,只可惜青青是女子,連進入國子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和他們比試騎射了。

“很一般嗎?”路無歧問道,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的騎射水平和他們比起來也是半斤八兩,我好像不夠優秀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祝雲絮眼中露出一絲慌亂,壓低聲音安慰道,“無歧你平日裏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只能抽出一點點時間來練習騎射,有這樣的水平就很不錯了。”

“真的嗎?”路無歧眼巴巴地看著祝雲絮。

撞進路無歧滿是正常的眼眸中後,祝雲絮的呼吸慢了一拍,只能輕輕嗯了一聲,“無歧能和他們一樣,就很厲害了。”

“雲絮,你在和盧公子說什麽悄悄話呢?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嗎?”發生身邊的好友和某位俊俏公子聊起來後,李青青立刻反應了過來。

自家好友可是未來的皇後!可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其他人太過親近的,就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兄長也不行!

“李姑娘,我們在點評他們的騎射功夫呢。”路無歧笑了笑,拋出了一個話題轉移了李青青的註意力,“李姑娘你怎麽看?”

“他們的騎射功夫嗎?”李青青摸了摸下巴,一臉誠懇地說道,“如果把他們當作是單純的讀書人的話,他們的騎射功夫還蠻不錯的。”

“拋開讀書人的身份不談呢?”路無歧配合地問道。

“額,大概是,比不上我的程度?”李青青也有些摸不準,“我上的話,大概可以比得上他們三到五個人吧?”

路無歧有些好奇:“用弓箭嗎?”

“嗯?實戰嗎?”李青青楞了一下,斟酌著說道“我大概可以一個人幹掉他們一個隊,我百米之外的準頭比他們好很多,在他們射不中的情況下,我大概可以全殲?”

“李姑娘很厲害。”路無歧點了點頭,對李青青的戰鬥力有了模糊的認知。

“阿英,如果是你的話,你可以幹掉多少人?”路無歧問了一下坐在自己身側的暗衛首領。

阿英皺了皺眉,“回公子的話,如果屬下帶著其他武器的話,百人以內屬下就可以解決。”

“百人?”李青青提高了音量,“盧公子,你的護衛那麽厲害嗎?”

“是啊,阿英她從會走路開始就已經在習武了,算一算時間也有二十年了,很厲害呢。”路無歧誇獎道。

“多謝公子誇獎,這是屬下本該做到的。”阿英淡定地說道。

阿英能以女子身份成為暗衛統領,其實就已經足夠說明她的實力了。就算她當初沒有因為性別被先帝選中,她的實力也可以成為鐵板釘釘上的副統領。

趁著李青青對阿英感興趣,路無歧壓低聲音說道,“絮絮,以後你要是想要繼續學習騎射的,可以和阿英一起。”

祝雲絮輕輕嗯了一聲,心頭微動。

雖然母親說得話很有道理,但母親畢竟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陛下,多多少少會對陛下存在一些誤解。

陛下能認同自己的觀點,不覺得青青一個姑娘家習武射箭有什麽不對的,還願意跟著她們一起說笑,肯定不算是母親說的那種,薄情寡義的君主。

-

閑聊了片刻後,第三輪比試要開始了。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要發生了。

決定勝負的比賽比之前兩次都要激烈,紅隊和藍隊都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一個兩個都不射箭了,開始玩起了危險的騎術比試。

半刻鐘後,紅隊的一名選手跌落馬下。好在他身體靈活,忍著手臂上的痛楚滾了好幾圈,才避開了被後面馬匹踩中的悲劇。

只不過第二個跌落馬下的藍隊選手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來不及躲避的他被馬腿踩中了身體,當場吐出一口血。

第三場比賽被緊急叫停,勉強算是裁判之一的國子監司業臉色煞白,飛快的去請京兆尹的人協助調查。

原本圍在這裏的人也很快被控制起來,除了身份比較特殊的人外,在確定是意外還是有心人設計之前,都暫時失去了自由。

路無歧身邊護衛打扮的禁衛軍反應也極快,立刻把閑雜人等驅逐在外,待命的百餘名禁衛也跟著冒了出來,十分戒備地看著周圍。

路無歧見狀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見到在場的人都要被盤問身份後,就知道自己的馬甲多半要在李青青面前掉下了。

“額,雲絮,這是丞相府的護衛嗎?”李青青眨了眨眼,在註意力放在護衛身上後,敏銳地感覺到他們身上不同常人的氣息。

要是李青青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的話,阿英或許會告訴她,這就是見過血和沒見過血的區別。

“嗯,父親比較擔心我。”祝雲絮說道,只是露出了一瞬間的驚訝。

自己身邊的人可是皇帝,明裏暗裏加在一起有一百多個護衛非常正常。

好消息,靠著丞相府馬車,路無歧幾人並沒有被露天詢問,而是被暫時安排在了房間內。

壞消息,訊問她們的人不是普通官吏,而是級別更高的京兆尹少尹來詢問,而少尹這個級別,是可以見到皇帝的。

路無歧覺得自己在李青青面前掉馬並沒有什麽問題,也就沒有讓阿英提前和京兆尹的人打招呼。

這就把準備過來問話的少尹給嚇了一跳,在認出來路無歧的身份後,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始請罪了。

少尹也不算是反應過度,畢竟他們扣下的人是皇帝,算是以下犯上了。

“愛卿請起,是朕故意隱瞞了身份,愛卿何罪之有呢。”路無歧熟練的把人扶了起來,安慰了對方兩句,然後詢問起了情況。

皇帝問話了,少尹自然不敢隱瞞,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少尹:“按照供詞來看,此事應當是意外。但臣的下屬詢問過準備馬匹的馬夫,發現在第三輪比試的時候,有幾位學生換了馬。”

“摔下來的學生換過馬?”路無歧問道。

少尹搖了搖頭,“臣最開始也是這樣以為的,不過調查後發現並不是,踩到學生的馬,也不是被換過的。但之前被換下的馬不見了,讓臣覺得此事稍有些蹊蹺,需要進一步排查,然後才可以得出結論。”

如果不是遇見皇帝的話,一點點細節是可以被忽略的,畢竟死的只是一個沒背景的普通國子監學生,這件事情可以用意外結案。

但現在遇見了皇帝,那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部查出來才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