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實處
關燈
小
中
大
71.實處
江亦吟是被一陣鈴聲給吵醒的，迷糊睜眼，四周昏天暗地，渾身潮熱，臉燙得好像要發燒了，盲摸了陣，抓到那個和她體溫相差甚遠的冷硬手機，滑開接聽往耳邊貼，嗡著鼻音，“餵？”
“吟吟，你在不在家？房子的門鎖是不是換了？爸爸開了半天門都打不開，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呀。”
江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入江亦吟耳朵裏的頃刻，她就強迫開機一般坐了起來。
手機上方顯示下午六點五十八分。
從她醒來到現在，又過去將近七個小時。
“在、在家。”意識到太久沒回應江敬，江亦吟急急忙忙回道。
江敬應了聲問，“在休息？”
“對，我馬上出來給你開門。”
江敬一如往常的溫良，“好好好，不急，慢著點啊。”
江亦吟看了眼身上單薄的大白T，換衣服是來不及了，跳下床繞到衣櫃面前，推開翻找沈恪的外套。
“誰來了？”沈恪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書桌前，腿上支了臺筆記本電腦，雙手不停歇地敲打著，抽出空隙來看她。
江亦吟沒回他，撐著手往外套裏攥，近八月天，夾克衫拉到下巴底下，下半身玩下身失蹤，這搭配難免與季節突兀。
但她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沖了出去。
沈恪放下電腦，彎腰拿起地上那一雙平底鞋，跟了上去。
江亦吟已站在門邊，拉開一點點縫隙腦袋試探性往外看，沈恪自然而然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不管不顧地擡她一只腳給她穿鞋。
“欸，你別。”江亦吟單腳難以站立，一只手撐在了沈恪肩膀上。
江敬一拉開門，就看見了這樣一副場景。
沈恪剛想把另一只鞋給她穿上，江亦吟僵笑了下，自己勾著腳往前伸鉆進了鞋子裏。
“爸，怎麽突然過來了？”
爸？沈恪擡眼，看見江敬高大的身影，手上還撐著李蓮芳的輪椅。
他站起來，和江敬直視，破天荒喊了句“叔叔”。
江敬不像往日那般笑眼慈善，朝他點了點頭，作勢推著李蓮芳進門，沈恪邁出門，接過輪椅，幫著把人給推了進來。
江亦吟想搭把手，被江敬拉到一邊。
“這孩子現在倒是變化不少。”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沈恪看了許久。
江亦吟幹笑兩聲，“還是老樣子。”
“我聽說周既川搬到對面來住了？有多久了？”
“半年左右。”
“才半年？挺出乎我意料。像他爸，是個沈得住氣的人。”
江亦吟不解，“什麽意思？”
江敬往她腦袋上敲了一爪子，“他當初跟著我買這套房，會不知道我是打算給你的？他這盤局，原本可以下得更好的，我都覺得我的棋走得險勝。到底是哪出錯了？”
江亦吟眉心堆了堆，江敬說得雲裏霧裏，愈發像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家夥愛犯的毛病了，“爸，你就別跟我兜圈子了。既然我打算一個人接手隴江，就肯定有信心把它做好。”
江敬眼神往沈恪那意味深長地停了幾秒，“這我不擔心你，不過，你確定你其他方面，也搞得定？”
江敬是個老狐貍，他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江亦吟從小就不會說謊，更不會自討苦吃在江敬面前編謊話騙她。他這話一出，江亦吟立即領會，江敬是在敲打她了。
同一時間，和沈恪一夜之間翻天覆地的種種，也在她腦海裏反覆上映，像睡著時重覆地手機短視頻，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我……”江亦吟結巴了半天，第一次發現自己向來流暢的表達能力，斷層式下跌。
“江亦吟！阿姨會說話了！”沈恪忽地朝兩人喊了聲，話裏難以掩藏的激動打斷江亦吟的窘局。
江亦吟小跑過來，雙腳差點打結，幾乎是半跪在李蓮芳面前，抓住她的手，“媽。”
李蓮芳“啊嗚啊嗚”長著嘴，拼盡全力地讓自己發聲更清晰準確，“吟吟，我的、寶貝、女兒。”
江亦吟雙眼酸澀，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
李蓮芳咧嘴笑起來，像個天真的孩童，絲毫不顧表情的誇張和形象，“江、亦、吟。”
“是，說得很好，特別標準。”江亦吟哽咽著鼓勵她。
李蓮芳一被誇獎，情緒激動地抓著兩邊輪椅，試圖站起身，然而由於還在恢覆期，操作不當，輪椅就在這陣起身中往後滑，要不是沈恪接得及時，她就差點摔在地上。
“媽，你別著急，我們慢慢來，慢慢來。”
李蓮芳卻固執得非要站起來，推開沈恪，自己張開手保持平衡，顫顫巍巍站起身，然後小步小步地邁出去。
江亦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幾秒動作。
快十年了，那場車禍讓李蓮芳失去說話和自由行走的能力，被送到英國治療後，青春期，她同樣需要母愛和陪伴的時候，幾乎沒怎麽見到過她。
即使見到了，年少的江亦吟依然會產生憤憤地指責心理。為什麽她不像其他人的媽媽一樣，能正常行走，和她聊天，只能靜靜地聽著她自言自語，無法給她作為母親的正常回應。
江亦吟捂住唇，克制住自己臉部的抽搐和難以抑制的嗚咽。
李蓮芳在這愈發穩當的步子裏，一如當初蹣跚學步的江亦吟，跌跌撞撞走過來抱住了她。距離能這樣擁抱的記憶已經過去了千個日夜。
江敬欣慰地走到沈恪身側，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咧開笑。
“這段時間要不是你時常來醫院陪她覆健，她也不會突然這麽積極，簡直就像個奇跡。”
似是聽不慣這樣的誇獎，沈恪斂下眉，淡淡道：“是阿姨自己的功勞。”
江敬推搡著他的肩膀，笑得樂呵呵的，“不不不，還是你做得好，不然那幾年，阿芳在英國也不至於一點變化都沒有。”
江亦吟又扶著李蓮芳走，見她走得越來越好，擰過頭沖江敬和沈恪笑。
她大部分時候面對公司事宜都是嚴肅板正的形象，空餘時給親近的人一個笑臉，卻只在這時候是真正的放松。
沈恪勾唇回了她一個同樣明朗的笑。
陽光穿透窗簾的白紗，照在江亦吟身上，清純又嫵媚的感覺非刻意而是全由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天然氣質。
-
一家人的註意力被隔壁的搬家動靜打斷。
江敬率先去開了門，江亦吟站在客廳，透過走廊，看見站在搬家工人身側的周既川。他就像是有第二雙眼睛，也在那一刻扭頭看過來。
江亦吟冷著臉看他一眼，別開臉。
“周既川，準備搬回零城了？”江敬到了年紀，並不在意什麽是尷尬和經歷過敵對的窘迫。。
周既川垂頭冷笑了聲，“是，叔叔，拜你所賜。”
江敬撐著門，“年輕人，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不枉叔叔這麽多年對你的栽培，你拿回去接任騁州，絕對不虧。”
周既川見他始終是一張慈善的笑臉，也就不再多言，視線穿過江敬，又淩淩看江亦吟一眼，發覺她完全不在意他，低頭自嘲地笑了笑，走進門再沒出來過。
一整個下午，都只有搬家工人進進出出。
江亦吟黏李蓮芳黏得厲害，江敬本想將人送去療養院，索性放棄，找了個借口把沈恪拉了出去。
“會下圍棋嗎？”
沈恪“嗯”了聲。
“沈老可是圍棋高手，估計也教了你一丁半點，下回我倆切磋一下，看看你實力比較他如何？”江敬拋出話茬。
沈恪默了會，嗓子有點幹澀，“我沒有他厲害。”
江敬視線斜斜看他一眼，“你們年輕人現在對這個感興趣的少了，喜歡電競？”
沈恪忽地被點中，停下腳步，“您怎麽知道？”
江敬老成地笑了笑，“你也可以做到讓我不知道，但你現在的實力和水平，自己心裏也要掂量掂量，有個數。”
他沒給沈恪說話的間隙，又補充道：“吟吟自小就要強，我和阿芳本希望她能當個自由自在的小公主，然後嫁給一個愛她的人，繼續當無憂無慮的人，可惜，沒能如願。她也不是一個甘於被別人寵溺的人。初中的時候，就總在我耳邊說要繼承隴江，當大老板，如今她也一步步做出了點樣子，我也老了，不能總是做那個在她身後推著她走的人。沈恪，你對吟吟的心思，太過明顯，不成熟。她呢，也正處於打拼事業的時候，我把你交付給她，並沒想過，你的變數。你要清楚，她身邊站什麽樣的人才是適合她而又不拖她後腿的人。”
江敬的話就像批判的錘頭，一錘接一錘往沈恪脊骨上砸。
他和江亦吟相遇的時機的確不是一個好時候，或許他很需要江亦吟，可江亦吟卻不需要他。
這是一個殘酷但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沈恪吸了口氣，嘴角勾著譏諷的笑，假裝鎮定自若地開口，“叔叔，您這麽說，肯定是能感受到江亦吟對我也不一樣。您沒有直接反對，也沒有直接讚同，不就是給了我一定程度上的認同麽？您又怎麽知道，我不能成為那個站在她身側幫助她的人呢？”
江敬對他的回應略顯驚訝，轉而又搖搖頭笑出來，“好，年輕人有鬥志是好的。只要你有信心能讓吟吟認可你，我不會有半點反對。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和阿芳看著她長大，只希望她能幸福，否則，我拼了我這條老命，也會用我的餘生去鏟除她身邊一切障礙。”
沈恪沈聲，言簡意賅，“我來。”
江敬看向他，沈恪回以堅定誠懇的眼神，“讓我來當這個人。”
沈恪直視他，一雙明明可以飽含野心的眼睛，此時卻盡是純然，“叔，你們不是想把沈家的財產還給我麽？我一分不要，當作提親的彩禮如何？全部都落在江亦吟名下。等她什麽時候願意嫁給我，我們就結婚。”
在江敬的愕然裏，沈恪把鑒定表給他，“以前一直拒絕，是因為我以為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沒有資格要這些錢，但這份鑒定，坐實了我的身份。我本就不貪戀這些錢，如果這些錢能讓江亦吟更有底氣，那才是我的報恩落在了實處。”
“你、你確定你想好了？沈家的資產對抗周家都綽綽有餘，那些人這一年來往隴江臉上貼，都是因為這些財產，你竟然一分不要？”說到底，江敬還是認為他太孩子氣，“你還太年輕，會後悔的，你還沒有經歷過外邊的花花世界，到時候如果又想要回來，或者是後悔，該怎麽辦？”
沈恪把那份鑒定表撕碎，順手扔進垃圾桶裏，“叔，我雖然現在還沒有江亦吟強大，但我的世界不需要那麽多花花草草，有江亦吟一個人，就夠了，只要她不拋棄我，我就會永遠跟在她身後。”
“我會盡量用更短的時間，來站到和她同樣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亦吟是被一陣鈴聲給吵醒的，迷糊睜眼，四周昏天暗地，渾身潮熱，臉燙得好像要發燒了，盲摸了陣，抓到那個和她體溫相差甚遠的冷硬手機，滑開接聽往耳邊貼，嗡著鼻音，“餵？”
“吟吟，你在不在家？房子的門鎖是不是換了？爸爸開了半天門都打不開，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呀。”
江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入江亦吟耳朵裏的頃刻，她就強迫開機一般坐了起來。
手機上方顯示下午六點五十八分。
從她醒來到現在，又過去將近七個小時。
“在、在家。”意識到太久沒回應江敬，江亦吟急急忙忙回道。
江敬應了聲問，“在休息？”
“對，我馬上出來給你開門。”
江敬一如往常的溫良，“好好好，不急，慢著點啊。”
江亦吟看了眼身上單薄的大白T，換衣服是來不及了，跳下床繞到衣櫃面前，推開翻找沈恪的外套。
“誰來了？”沈恪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書桌前，腿上支了臺筆記本電腦，雙手不停歇地敲打著，抽出空隙來看她。
江亦吟沒回他，撐著手往外套裏攥，近八月天，夾克衫拉到下巴底下，下半身玩下身失蹤，這搭配難免與季節突兀。
但她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沖了出去。
沈恪放下電腦，彎腰拿起地上那一雙平底鞋，跟了上去。
江亦吟已站在門邊，拉開一點點縫隙腦袋試探性往外看，沈恪自然而然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不管不顧地擡她一只腳給她穿鞋。
“欸，你別。”江亦吟單腳難以站立，一只手撐在了沈恪肩膀上。
江敬一拉開門，就看見了這樣一副場景。
沈恪剛想把另一只鞋給她穿上，江亦吟僵笑了下，自己勾著腳往前伸鉆進了鞋子裏。
“爸，怎麽突然過來了？”
爸？沈恪擡眼，看見江敬高大的身影，手上還撐著李蓮芳的輪椅。
他站起來，和江敬直視，破天荒喊了句“叔叔”。
江敬不像往日那般笑眼慈善，朝他點了點頭，作勢推著李蓮芳進門，沈恪邁出門，接過輪椅，幫著把人給推了進來。
江亦吟想搭把手，被江敬拉到一邊。
“這孩子現在倒是變化不少。”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沈恪看了許久。
江亦吟幹笑兩聲，“還是老樣子。”
“我聽說周既川搬到對面來住了？有多久了？”
“半年左右。”
“才半年？挺出乎我意料。像他爸，是個沈得住氣的人。”
江亦吟不解，“什麽意思？”
江敬往她腦袋上敲了一爪子，“他當初跟著我買這套房，會不知道我是打算給你的？他這盤局，原本可以下得更好的，我都覺得我的棋走得險勝。到底是哪出錯了？”
江亦吟眉心堆了堆，江敬說得雲裏霧裏，愈發像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家夥愛犯的毛病了，“爸，你就別跟我兜圈子了。既然我打算一個人接手隴江，就肯定有信心把它做好。”
江敬眼神往沈恪那意味深長地停了幾秒，“這我不擔心你，不過，你確定你其他方面，也搞得定？”
江敬是個老狐貍，他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江亦吟從小就不會說謊，更不會自討苦吃在江敬面前編謊話騙她。他這話一出，江亦吟立即領會，江敬是在敲打她了。
同一時間，和沈恪一夜之間翻天覆地的種種，也在她腦海裏反覆上映，像睡著時重覆地手機短視頻，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我……”江亦吟結巴了半天，第一次發現自己向來流暢的表達能力，斷層式下跌。
“江亦吟！阿姨會說話了！”沈恪忽地朝兩人喊了聲，話裏難以掩藏的激動打斷江亦吟的窘局。
江亦吟小跑過來，雙腳差點打結，幾乎是半跪在李蓮芳面前，抓住她的手，“媽。”
李蓮芳“啊嗚啊嗚”長著嘴，拼盡全力地讓自己發聲更清晰準確，“吟吟，我的、寶貝、女兒。”
江亦吟雙眼酸澀，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
李蓮芳咧嘴笑起來，像個天真的孩童，絲毫不顧表情的誇張和形象，“江、亦、吟。”
“是，說得很好，特別標準。”江亦吟哽咽著鼓勵她。
李蓮芳一被誇獎，情緒激動地抓著兩邊輪椅，試圖站起身，然而由於還在恢覆期，操作不當，輪椅就在這陣起身中往後滑，要不是沈恪接得及時，她就差點摔在地上。
“媽，你別著急，我們慢慢來，慢慢來。”
李蓮芳卻固執得非要站起來，推開沈恪，自己張開手保持平衡，顫顫巍巍站起身，然後小步小步地邁出去。
江亦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幾秒動作。
快十年了，那場車禍讓李蓮芳失去說話和自由行走的能力，被送到英國治療後，青春期，她同樣需要母愛和陪伴的時候，幾乎沒怎麽見到過她。
即使見到了，年少的江亦吟依然會產生憤憤地指責心理。為什麽她不像其他人的媽媽一樣，能正常行走，和她聊天，只能靜靜地聽著她自言自語，無法給她作為母親的正常回應。
江亦吟捂住唇，克制住自己臉部的抽搐和難以抑制的嗚咽。
李蓮芳在這愈發穩當的步子裏，一如當初蹣跚學步的江亦吟，跌跌撞撞走過來抱住了她。距離能這樣擁抱的記憶已經過去了千個日夜。
江敬欣慰地走到沈恪身側，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咧開笑。
“這段時間要不是你時常來醫院陪她覆健，她也不會突然這麽積極，簡直就像個奇跡。”
似是聽不慣這樣的誇獎，沈恪斂下眉，淡淡道：“是阿姨自己的功勞。”
江敬推搡著他的肩膀，笑得樂呵呵的，“不不不，還是你做得好，不然那幾年，阿芳在英國也不至於一點變化都沒有。”
江亦吟又扶著李蓮芳走，見她走得越來越好，擰過頭沖江敬和沈恪笑。
她大部分時候面對公司事宜都是嚴肅板正的形象，空餘時給親近的人一個笑臉，卻只在這時候是真正的放松。
沈恪勾唇回了她一個同樣明朗的笑。
陽光穿透窗簾的白紗，照在江亦吟身上，清純又嫵媚的感覺非刻意而是全由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天然氣質。
-
一家人的註意力被隔壁的搬家動靜打斷。
江敬率先去開了門，江亦吟站在客廳，透過走廊，看見站在搬家工人身側的周既川。他就像是有第二雙眼睛，也在那一刻扭頭看過來。
江亦吟冷著臉看他一眼，別開臉。
“周既川，準備搬回零城了？”江敬到了年紀，並不在意什麽是尷尬和經歷過敵對的窘迫。。
周既川垂頭冷笑了聲，“是，叔叔，拜你所賜。”
江敬撐著門，“年輕人，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不枉叔叔這麽多年對你的栽培，你拿回去接任騁州，絕對不虧。”
周既川見他始終是一張慈善的笑臉，也就不再多言，視線穿過江敬，又淩淩看江亦吟一眼，發覺她完全不在意他，低頭自嘲地笑了笑，走進門再沒出來過。
一整個下午，都只有搬家工人進進出出。
江亦吟黏李蓮芳黏得厲害，江敬本想將人送去療養院，索性放棄，找了個借口把沈恪拉了出去。
“會下圍棋嗎？”
沈恪“嗯”了聲。
“沈老可是圍棋高手，估計也教了你一丁半點，下回我倆切磋一下，看看你實力比較他如何？”江敬拋出話茬。
沈恪默了會，嗓子有點幹澀，“我沒有他厲害。”
江敬視線斜斜看他一眼，“你們年輕人現在對這個感興趣的少了，喜歡電競？”
沈恪忽地被點中，停下腳步，“您怎麽知道？”
江敬老成地笑了笑，“你也可以做到讓我不知道，但你現在的實力和水平，自己心裏也要掂量掂量，有個數。”
他沒給沈恪說話的間隙，又補充道：“吟吟自小就要強，我和阿芳本希望她能當個自由自在的小公主，然後嫁給一個愛她的人，繼續當無憂無慮的人，可惜，沒能如願。她也不是一個甘於被別人寵溺的人。初中的時候，就總在我耳邊說要繼承隴江，當大老板，如今她也一步步做出了點樣子，我也老了，不能總是做那個在她身後推著她走的人。沈恪，你對吟吟的心思，太過明顯，不成熟。她呢，也正處於打拼事業的時候，我把你交付給她，並沒想過，你的變數。你要清楚，她身邊站什麽樣的人才是適合她而又不拖她後腿的人。”
江敬的話就像批判的錘頭，一錘接一錘往沈恪脊骨上砸。
他和江亦吟相遇的時機的確不是一個好時候，或許他很需要江亦吟，可江亦吟卻不需要他。
這是一個殘酷但又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沈恪吸了口氣，嘴角勾著譏諷的笑，假裝鎮定自若地開口，“叔叔，您這麽說，肯定是能感受到江亦吟對我也不一樣。您沒有直接反對，也沒有直接讚同，不就是給了我一定程度上的認同麽？您又怎麽知道，我不能成為那個站在她身側幫助她的人呢？”
江敬對他的回應略顯驚訝，轉而又搖搖頭笑出來，“好，年輕人有鬥志是好的。只要你有信心能讓吟吟認可你，我不會有半點反對。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和阿芳看著她長大，只希望她能幸福，否則，我拼了我這條老命，也會用我的餘生去鏟除她身邊一切障礙。”
沈恪沈聲，言簡意賅，“我來。”
江敬看向他，沈恪回以堅定誠懇的眼神，“讓我來當這個人。”
沈恪直視他，一雙明明可以飽含野心的眼睛，此時卻盡是純然，“叔，你們不是想把沈家的財產還給我麽？我一分不要，當作提親的彩禮如何？全部都落在江亦吟名下。等她什麽時候願意嫁給我，我們就結婚。”
在江敬的愕然裏，沈恪把鑒定表給他，“以前一直拒絕，是因為我以為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沒有資格要這些錢，但這份鑒定，坐實了我的身份。我本就不貪戀這些錢，如果這些錢能讓江亦吟更有底氣，那才是我的報恩落在了實處。”
“你、你確定你想好了？沈家的資產對抗周家都綽綽有餘，那些人這一年來往隴江臉上貼，都是因為這些財產，你竟然一分不要？”說到底，江敬還是認為他太孩子氣，“你還太年輕，會後悔的，你還沒有經歷過外邊的花花世界，到時候如果又想要回來，或者是後悔，該怎麽辦？”
沈恪把那份鑒定表撕碎，順手扔進垃圾桶裏，“叔，我雖然現在還沒有江亦吟強大，但我的世界不需要那麽多花花草草，有江亦吟一個人，就夠了，只要她不拋棄我，我就會永遠跟在她身後。”
“我會盡量用更短的時間，來站到和她同樣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