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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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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2)

入夜,

宋晚山只身一人一瘸一拐地從乾元殿走了出來,因著方才被皇帝訓誡了許久之後,又罰跪了兩個時辰,從午後便滴水未進,神態極其憔悴。

宋晚山走了兩小步,又微微躬身揉了一下膝蓋,幸得前些日子這具身體練得強壯了一些,若是換成從前,定是虛弱得跪上一個時辰便要人來擡回府了,如此倒還要感謝那個宋晚山了,但是他又恨為什麽剛剛沒有跪死過去。

宋晚山惡狠狠地在心裏腹誹了皇帝,這老東西就愛道貌岸然,說什麽替老公爺教訓一下自己,也當盡了他作為皇舅的職責,其實早就忌憚宋家了。

深秋的盛京,已經是寒入骨髓,空曠的宮門前,除了在巡邏的禁軍,便只有宋晚山身上的赤紅為深秋的皇宮做一份點綴。

守門的一個禁軍小兵看不清那抹紅是誰,只沖宋晚山喚道:“大人,您快一些,宮門要落鑰了。”

宋晚山疲憊至極,懶得搭理那個小兵。

不多時,遠處一個身披甲胄為首的高大男子走了過來,宋晚山都不用去仔細瞧,都知道踏著四方步的是哪位。

宋晚山原本微躬的腰背又直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那高大的男子問道:“是哪位大人還在宮裏?宮門要落鑰了。”

宋晚山還是不搭理,因為這聲音的主人是他肖想了五年,最後又不得不斷了念想的人。

然而現在醒來的宋晚山,他的想法只有一個,真是聒噪。

“宋晚山?”那人走了過來,拽住宋晚山的胳膊喚道。

宋晚山無言,冷冷地瞥了一眼張明珵,便甩開了張明珵的手。

時隔半年,張明珵又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難道是......

“你、你回來了?”張明珵問道,“另一個宋晚山去哪了?”

在為宋躍金下棺的前一天晚上,張明珵恰巧在去往宋家祠堂的時候,就聽到宋晚山在說著奇怪的話語,當時只道是他在發瘋,竟沒想到確有此事。

“怎麽?不歡迎嗎?”宋晚山冷笑道,“你以為我想回來?是閻王爺不願收我,不然我還巴不得浸死在池塘裏,泡上十天半個月。”

聽到宋晚山說出這麽駭人的話,倒確實是他不錯了。

“我沒有。”張明珵不明白宋晚山為什麽這麽一直愛咒他自己,於是轉而問道,“你是什麽時辰來的?”

“是因為昨日的事聖上才召你入的宮?”

張明珵看到他方才腳步虛浮,又問道:“你的腿怎麽回事?”

宋晚山半點不想與張明珵扯上關系,沒好氣地說道:“與你無關。”

“聖上沒有太為難你吧?”語氣裏都有著張明珵發現不了的關心。

宋晚山聽到張明珵的問候,不耐煩的語氣已經呼之欲出了:“勞您掛念,也就罰了三個月的俸祿,停職思過一個月。”

真是虛偽,從前祈求張明珵多給自己一個眼神都感激萬分,現在他宋晚山不需要了,張明珵又回來關心他作甚?

“若是想替你家那位清兒來打探我的情況,那就不必了,”宋晚山撂下狠話道,“既然我宋晚山順不了小侯爺的心意,死得透透的,那小侯爺您可要小心看顧好你家那位了。”

宋晚山這回是光明正大地同張明珵割席斷義了,在他醒來以前,他對宋清山之子的死已經是放棄了要追查下去的念頭了。

可他醒來以後,他看到過去的自己為著此事,終日奔走,竟只是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家訓,這已經是他很久都不再秉行的一句家訓了,但這也確實是他年少的時候能做出來的事。

若是以後這具軀殼都是他了,自己既然醒來了,也不知後面會不會再次沈睡,那就暫且幫他這樣的一個小忙吧。

張明珵看這宋晚山這副活死人的模樣,心中有些害怕。

若說宋晚山以前看張明珵的眼神裏有愛慕和期許,也有瘋狂和幽怨,那麽現在的宋晚山的眼睛裏就是一層灰蒙蒙的霧和淡漠,那是一種令人說不出的苦澀。

“我不是......”張明珵正想辯解道。

宋晚山卻一句也不想聽,自顧自地朝著宮門走去。

“宋晚山!”張明珵想上前叫住宋晚山,續道,“關於昨日之事,今天我去了大理寺,大理寺那邊有新的進展了,許是對昨日一事有利......”

宋晚山停下步伐,沈默良久,說道:“回府等我密函,”回頭一道寒光射來,道了一句,“回去記著,慎言。”

傍晚,

宋晚山回到了府裏,見著一輛不大的馬車停在了國公府門前,宋晚山只得先行下了馬車。

那馬車的車夫對馬車裏人說了一句“爺,國公爺回來了。”

結果出來的是張禮望,張禮望穿著厚厚的衣裳,也不管這馬車有多高,哧溜地滑了下來。

車夫差點失色道:“小公子,小心些。”

小孩兒吭哧吭哧地跑了過來,等跑到宋晚山跟前,卻又是害羞且拘謹地拉了一下宋晚山的衣袖:“爹爹,望兒來啦。”

對於現在的宋晚山來說,這是望兒第一次這麽開心地主動上前拉他。

宋晚山感覺心中酸澀,原來讓望兒自己走過來居然是一件這麽簡單的事情,過去的宋晚山就這麽輕易地做到了,不知為何,他竟有些羨慕過去的他了,可以讓所有人都這麽開心,讓過去不敢靠近他的人,在一點點地朝他走來。

而可悲的是,他也曾這樣待人的......

宋晚山沒有收回衣袖,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是你爹爹,你爹爹在武安侯府裏。”

“你這人,今日望兒還在國公府裏念叨著你,你現在就翻臉不要人了?”張明珵從馬車裏出來,說道。

宋晚山心裏有些委屈地腹誹道,明明是你們先不要我的......可面上還是巋然不動地問道:“我不是說回府等我密函麽?”

“今日望兒說這幾日想在國公府跟你過,”張明珵狡辯道,“你不是要我慎言麽?我自知管不住我的嘴,那我索性散值了就來你府上,不也算得慎言了麽?”

......

宋晚山又被張明珵整得啞口無言,他是從哪學來的?口舌竟變得如此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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