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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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真相
“俞盡舟！！”
梅雲安擔心有詐，扯了礙事的大氅就要去追，可剛跑了沒幾步，腹部的傷口頓時傳來一陣劇痛，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弓腰停了下來。
“陛下！”
陌影和楚岳連忙沖過來扶穩梅雲安。
“朕沒事，去幫忙！”梅雲安咬牙站直，催促道。
陌影眉頭微蹙，先是沖著楚岳使了個眼色，隨後恭謹道：
“陛下莫急，屬下去追！”
說完，陌影如風般消失在原地，追隨俞盡舟腳步而去。
梅雲安深吸一口氣，正要讓楚岳也一同去，就聽楚岳開口道：
“屬下知道陛下定然不會在此坐以待斃，屬下若是走了，陛下定會自己尋去，既如此，屬下帶您過去，陌影會沿途留下標記，趕上攝政王，不會遲太久。”
梅雲安短促地笑了一聲，無奈道：“怎麽？這幾日在俞盡舟身邊待得久了，連行事都越來越像他了是嗎？”
“屬下不敢！”
楚岳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臉色微變，當即單膝跪地。
“逗你的，走了。”
梅雲安搖搖頭，他這個一根筋的屬下，還是這般開不起玩笑。
俞盡舟身法極快，那人沒能逃出密道就被俞盡舟逮了個正著。
“砰——！”
那人被重重拍了一掌，撲倒在地半天沒能爬起來。
“別裝死，我沒動內力。”
俞盡舟好整以暇地睨著地上的人，那一身破布把身上和臉都裹得嚴嚴實實，只有逃跑中垂落在外的灰白發絲能看出，這人年歲不小了。
這時，匆匆追來的陌影迅速繞到前面，截住了那人的去路，反手抽刀，以備不測。
“慢著。”
地上那人顫巍巍地伸出手，艱難地翻了個身，背靠著密道兩側冷硬的石壁，艱難地喘息了幾下，像是急著說話，怕晚開口一會兒，就被殺了。
俞盡舟眼睛微微瞇起，他方才分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這人看上去卻像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倒像是早有暗傷。
“讓他把話說完。”俞盡舟示意陌影別動手。
陌影聽了利落收刀，但仍攔著去路。
那人聽了俞盡舟的話，遲緩地擡頭看著俞盡舟，一雙渾濁的眼中是無盡的追思和沈痛。
俞盡舟沒看懂。
“咳咳……咳……”
那人剛一開口，就咳嗽個不停，整個人都因為這一陣的咳嗽變得搖搖欲墜，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像是破爛的風箱一般，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俞盡舟不知怎的，今日的耐心多了些，就等著這人緩過勁兒來。
這期間，楚岳帶著梅雲安跟了上來。
梅雲安見到這場面，也能猜個大概，知道俞盡舟有分寸，便默默站在一旁看著。
不多時，那人終於攢了些力氣，一把扯下了遮面的破布，露出一張滄桑且遍布刀劍疤痕的臉。
俞盡舟眸光微沈，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似乎在確認什麽。
而那人也就這麽無聲看著俞盡舟，似乎是在等俞盡舟說出一個答案。
梅雲安不明所以，怎麽他覺得，俞盡舟好像，認識這人？
“鐘……叔？”俞盡舟不可置信地開口。
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斑駁閃過，漸漸匯聚成一張臉，只是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怎麽都無法與眼前這張飽經風霜的臉融合到一起，卻又那般的熟悉。
那人聽了，左眼一滴淚水無聲滑落，一臉愴然地艱難起身，踉蹌著跪地，盡可能挺直脊背，啞聲道：
“老奴鐘雲海，拜見太子殿下！”
情況變化的太過於突然，梅雲安驚訝放下抱著的胳膊，疑惑看向俞盡舟，“你們……認識？”
“鐘雲海，當年隸屬於祁雲皇室的第一侍衛，因一次護駕重傷，廢了一身武功，皇叔念其赤膽忠心，便留在身邊做了王府管家。”
俞盡舟簡單介紹了一番，但也是同樣不解地看著鐘雲海，問道：
“我若沒記錯的話，當年皇叔身死後，你也隨皇叔而去。”
不怪俞盡舟對故人如此防備，實在是時間久遠，人心易變，他都已不是當年的祁遠舟，誰又能保證眼前的鐘雲海，還是當年的鐘叔呢？
“老奴慚愧，王爺有令，不得不從，當年時局動蕩，身邊之人善惡難辨，王爺雖死，但使命難棄，若老奴一死了之，實在是有負王爺所托。”
鐘雲海至今提起此事，仍是一臉悲痛。
梅雲安狐疑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故人”，眼中寒意逼人。
“你既然沒死，祁雲滅國後，你去了哪裏？又為何今日才現身？”
鐘雲海沒有開口，而是看向了俞盡舟。
“回答他的話。”俞盡舟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帶著一貫的冷淡。
鐘雲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梅雲安，隨後深深看了俞盡舟一眼，坦然道：
“王爺身死時，老奴尚在外執行王爺交代的任務，無法返回，也不能返回。
國滅後，老奴茍延殘喘，混於流民之中，試圖尋找祁雲皇室幸存者，又或是昔日舊部，可後來卻痛苦發現，祁雲皇室，無一活口，王爺舊部，也都殞命。
老奴……愧對王爺，任務雖成功，但王爺已死，有何意義？
老奴本想一死了之，黃泉之下，繼續追隨王爺，但……那天，王爺身邊的蒼渠找到了我，告訴我，太子殿下還活著，被人擄去了玄晟國。
王爺生前最在意的便是太子殿下，老奴殘破之軀，死不足惜，但太子殿下，怎可落入他國之手？
老奴人微言輕，又不敢暴露身份，只好隨流民一同入了玄晟國，四處打聽，找尋，可這些年來，從無太子殿下蹤跡，老奴一度以為，太子殿下已經遇害。
直到……玄晟國攝政王便是祁雲太子祁遠舟的消息，從嶺南傳出。
十幾年了，太久了，久到足以磨滅太多事情，而攝政王的名頭可謂是無人不知。
老奴……不敢輕易相信，所以，老奴一直躲在暗中觀察消息的真假，直到今日，太子殿下打開了這扇門。
那門上的棋局，乃是當年王爺與太子殿下日日切磋的，除王爺外，只有太子殿下知曉其中奧妙，也是在那一刻，老奴才敢確信，您就是太子殿下。”
“既認出了我，又為何要跑？為何要在我出手之後，才肯相認？你可知，若方才那一掌我動了殺心，你現在已經死了。”
俞盡舟心中百感交集，這漫長的歲月，身邊無可信之人，鐘雲海一個人是如何熬過來的？僅憑一個信念嗎？
鐘雲海聞言，面色如常地壓下心口翻湧的氣血，擡眸看向了梅雲安，說道：
“因為老奴不敢賭，賭太子殿下和玄晟皇帝的關系，是否融洽，若因老奴的出現致使太子殿下陷入險境，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梅雲安眉頭緊蹙，暗道這老者倒是個極盡忠誠之人，不動聲色地給陌影遞了個眼神。
陌影領會後，上前將鐘雲海扶到一旁坐下，迅速點了幾處穴位，鐘雲海的氣息頓時平穩了不少。
鐘雲海有些意外，恭謹頷首，“咳咳……多謝。”
梅雲安並不在意地揮揮手，目光探究道：
“你是故意把俞盡舟引出來的吧？可是有話要說？”
“這……”鐘雲海遲疑地望向俞盡舟。
俞盡舟點點頭，“無妨，有話直說就好。”
鐘雲海眼底滿是訝異之色，太子殿下和玄晟皇帝……什麽情況？
“咳咳……”
鐘雲海悶咳了兩聲，自知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拖太久了，不管是什麽關系，只要不是太子殿下的敵人就好。
下一秒，鐘雲海的神情陡然變得嚴肅，開口道：
“老奴這些年來，也追查到了蒼渠的不少蹤跡，知曉……他早已不是當年王爺身邊俯首聽命的忠心下屬了，他終究是變成了王爺最擔心的模樣。
老奴不知他和太子殿下說了什麽，但老奴不希望您被錯誤的真相蒙蔽了雙眼，王爺當年身死一事，其實另有隱情，並非是陛下害死的。”
俞盡舟眸光一凜，登時湊近了些，“鐘叔，說詳細些。”
“當年事發突然，誰也不知最終結局如何，王爺擔心太子殿下尚且年幼，將來會被他人之言蒙蔽。
命老奴不論如何都要活著，將王爺的手書，選擇合適的時機交給太子殿下，只可惜……這些年發生了太多的事，這手書，來得遲了。”
鐘雲海費力地扒開自己那一身破爛的衣裳，用力將裏衣內側縫制的口袋撕了下來，那裏面，是一份保存完好的手書。
“太子殿下請看，再聽老奴慢慢說來……”鐘雲海將手書遞給了俞盡舟。
俞盡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接過這份手書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原身情緒的影響，遲遲沒有打開。
這時，梅雲安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俞盡舟的手，似是在無聲給予俞盡舟力量。
俞盡舟心神微斂，沈定下來，打開了手書。
與此同時，鐘雲海將當年的真相，娓娓道來：
“當年的藩王之亂，發生的太過突然，那是一場由藩王和諸多臣子布置了十年有餘的大局，為的，就是那把龍椅。
那年，幾乎是一夜之間，好像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了，任何一個曾推心置腹的人，都有可能是藩王的細作。
陛下和王爺處境艱難，他們不能輕信，也不敢輕信，朝野上下，唯一能信的，就只有彼此，以及身邊為數不多的心腹暗衛。
所以，為破困局，王爺和陛下商議，假意離心，並讓王爺假死脫身，一人在內，一人在外，打藩王一個措手不及。
那杯毒酒，的確是陛下送到了王爺的手中，王爺也的確是喝了，但當時的陛下做了偽裝，也錯開了時間，他是陛下，也是藩王部下。
因為不論是與聖上離心，還是王爺中毒身死一事，都必須有人當場目睹，並將這消息傳出去，才更可信。
這樣一來，外人所知，便是陛下明知藩王可能暗害王爺，卻置之不理，拂袖而去，走後不多時王爺便遇害身死，也算是坐實了離心事實。
但實際上，那不過是算計藩王的手段罷了，陛下和王爺早就設計好，先是讓眾臣以為兩人離心，不顧對方死活，讓王爺假死，再將王爺身死一事，嫁禍到藩王的身上。
當日，王爺喝下假死藥後，陛下便以王爺遭到藩王蓄意投毒染病為由，昭告天下，定其罪，號召其他手足勢力，討伐藩王。
為了不讓藩王查到線索，陛下一把火燒了王爺的寢殿，而假死的王爺則是由二人心腹帶走，並用一名死士的屍身代替王爺，留在那場大火中混淆視聽，也就是太子殿下方才在殿中看到的那具。”
話說到這裏，也就差不多是手書上的全部內容了。
俞盡舟看到這裏，也大概明白為何蒼渠當初說的版本，出現那麽多的偏差了。
一個並未被完全信任的先鋒，如何能知曉父皇和皇叔的全部計劃？
蒼渠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後來呢，可是出了什麽差池？”俞盡舟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全部。
計劃是假死，可皇叔真的死了。
“是密道……暴露了。”鐘雲海痛苦閉眼，任由淚水落下，嗓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子，艱澀開口道：
“那二位心腹暗衛從密道護送王爺出宮的路上，被當時的禁軍攔截，那禁軍，也是藩王的細作，潛藏我朝七年之久，對皇宮地形了如指掌，早已在密道外蹲守。
那二人拼死保護王爺，卻仍是被禁軍亂箭射死，王爺……被當場刺死，焚燒。”
俞盡舟手指骨攥得咯咯響，周身迸發出驚人的殺意，饒是楚岳和陌影久經廝殺，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梅雲安抓緊俞盡舟的手，他能感覺到俞盡舟在發抖，那是極致的悲慟憤怒下，身體的本能反應。
“藩王可還存有餘孽？”
不過須臾，俞盡舟的眼中就爬滿了血絲，平靜的語氣中透著滔天的煞氣。
“沒有。”
鐘雲海沒有絲毫猶豫地搖頭，說道：
“當年陛下得知王爺真的死了，一怒之下，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勢力，甚至不惜與江湖上的一些殺名在外的勢力做了交易，斬殺藩王及其同黨，不死不休。
除真正無辜牽扯其中的婦人孩子之外，藩王一脈，不留活口，曝屍荒野，任由野獸分食。”
俞盡舟薄唇緊抿，痛苦閉眼。
皇叔的仇已報，可他心中憤懣難平。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那麽容易就中了蒼渠的詭計，甚至都沒有仔細檢查那誤入場地的妃子身份，僅僅是看到了藩王舊部的腰牌，就即刻將那妃子射殺。
血親之仇，不共戴天，彼時正是父皇痛恨藩王的時候，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換做是他，也未必能做到冷靜。
這時，梅雲安突然開口問鐘雲海：“抱歉，有些事，或許不該由我來問，但……這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若是我沒記錯，你方才說，你當時並不在皇宮之中。”
俞盡舟思緒回籠，尚未收斂情緒的眸子就這麽看向鐘雲海。
他不想懷疑一個忠心的屬下，但梅雲安的話沒錯，他是如何得知的？
“咳咳……”
鐘雲海的狀態看上去很差，卻並沒有因為梅雲安的質問和俞盡舟的探究而表現出什麽情緒起伏。
他艱難地扯開了另一邊裏衣裏的兜，拽出了一沓早已泛黃的破布，那些布料大小不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皮……那上面密密麻麻或是用血書寫，或是用刀刻了些什麽。
“天理昭昭，這世上總有些人，不為茍活而折腰，老奴……曾回去過，在那屍山血海中，翻找到了許多東西，有宮人留下的，也有朝臣藏起來的，他們將所見，所聽，所知的真相，全都記了下來，或許是期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知道全部的真相……”
俞盡舟將那些東西接了過來，明明沒什麽重量，可當俞盡舟一一看過那字字泣血的話時，只覺得雙手之上，重有千斤。
這上面筆跡不一，根本沒什麽筆力字體可言，大都是倉促中寫下，淩亂不堪。
而鐘雲海方才所說的，全都記錄在這上面，只是鐘雲海將其串聯起來，讓眾人理解的更透徹了而已。
俞盡舟終究是沒忍住落了淚，啞聲開口：“鐘叔……”
“噗——”
鐘雲海臉色驟變，猛地嘔出了一口黑血，整個人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頹了下去。
“鐘叔！”
俞盡舟瞳孔一縮，把手裏的東西一並塞給了梅雲安，迅速來到鐘雲海身前，點了幾處保命的穴位後，毫不猶豫輸送內力，為其護住心脈。
梅雲安眉頭一蹙，欲言又止。
俞盡舟前不久才動用內力救了他，如今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再這般用內力救人，怕是有損自身。
可眼下的情形，梅雲安開不了口讓俞盡舟收手。
“咳咳……太子殿下，別……別費力了，沒用的……”
鐘雲海吃力地擡起手，想要推開俞盡舟的手。
“鐘叔，你若是死了，我就真的一個故人都沒有了。”
俞盡舟手上不停，深邃的眸子裏寫滿了痛楚。
鐘雲海定定地看著俞盡舟，神色間滿是心疼，他的太子殿下，受了太多的苦了……
可是……
“呃……”
鐘雲海痛苦地緊閉雙眼，嘴角不斷溢出泛黑的血，脈象也急速衰弱了下去。
“鐘叔！”
俞盡舟急了，當即加大了內力的輸送，可情況卻並沒有得到好轉。
陌影看不下去了，俯身探了鐘雲海的脈，不忍開口道：
“王爺，他身上舊傷太重，殘毒也已深入肺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您強行留住他的命，也只能是加重他的痛苦……”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稱呼，鐘雲海意識恍惚地睜開眼，空洞的視線看向空中，口中斷斷續續呢喃：“王……王爺……老奴……使……命……完成，雖……死……無悔……”
微弱的氣息戛然而止，生機逝去的軀體終於了卻了使命，魂歸大地。
俞盡舟的內力無法註入，卻並未中斷。
許是損耗太多，又或是先後接受了真相和故人身死，急火攻心，一抹血色緩緩從俞盡舟的嘴角溢出，可俞盡舟的臉上仍舊是一片平靜。
“王爺！？”
陌影臉色大變，忙點了俞盡舟的穴位，強行阻斷俞盡舟輸送內力的行為。
“俞盡舟？！”
梅雲安察覺到不對，連忙來到了俞盡舟身旁，瞬間被那抹血色刺痛了雙眼。
他知道俞盡舟心中不好受，擡手為其擦去血跡，溫聲道：
“他只是去找你的皇叔了，這麽多年了，他也累了，使命完成，雖死無悔，就讓他去吧，來世，做個普通人家。”
俞盡舟沈默閉眼，看似釋然，可身體緊繃的肌肉卻告訴梅雲安，俞盡舟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才沒有讓自己跨過那爆發的邊緣。
再睜眼時，俞盡舟眼中噙滿了刺骨的寒意，“蒼渠，必須死！”
若當年沒有蒼渠的會錯意，沒有他後來的攛掇挑撥，暗中布局，祁雲國不會滅，很多人都可以不用死，原身……也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梅雲安很清楚現在再多安慰的話，都太過蒼白，他緩緩抱住俞盡舟，將臉貼在俞盡舟的肩上，堅定而沈穩道：
“你還有我，無論你要做什麽，讓我幫你。”
“……好。”
俞盡舟回身抱住梅雲安，一手從後面托著梅雲安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同時側過頭閉眼嗅著梅雲安脖頸間那讓人平靜的淡淡香氣。
來不及回避的陌影和楚岳猝不及防目睹了一切，走也不是，繼續看也不是。
忽地，俞盡舟猝然睜眼，對上這兩人的視線，開口已是一如既往的冷厲：
“好生安葬鐘雲海，將手書和這些血書，與皇叔留給蒼渠的那封信一同放進那暗格裏。
我要讓蒼渠好好看看，他所執著的一切，都是空忙一場，他所認為的一切為了主上，不過是他的自作聰明，反而毀了他主上拼命想要守護的一切。
而他的主上……早就看透了他腐爛的內裏……來日黃泉之下，他蒼渠不配相伴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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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盡舟！！”
梅雲安擔心有詐，扯了礙事的大氅就要去追，可剛跑了沒幾步，腹部的傷口頓時傳來一陣劇痛，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弓腰停了下來。
“陛下！”
陌影和楚岳連忙沖過來扶穩梅雲安。
“朕沒事，去幫忙！”梅雲安咬牙站直，催促道。
陌影眉頭微蹙，先是沖著楚岳使了個眼色，隨後恭謹道：
“陛下莫急，屬下去追！”
說完，陌影如風般消失在原地，追隨俞盡舟腳步而去。
梅雲安深吸一口氣，正要讓楚岳也一同去，就聽楚岳開口道：
“屬下知道陛下定然不會在此坐以待斃，屬下若是走了，陛下定會自己尋去，既如此，屬下帶您過去，陌影會沿途留下標記，趕上攝政王，不會遲太久。”
梅雲安短促地笑了一聲，無奈道：“怎麽？這幾日在俞盡舟身邊待得久了，連行事都越來越像他了是嗎？”
“屬下不敢！”
楚岳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臉色微變，當即單膝跪地。
“逗你的，走了。”
梅雲安搖搖頭，他這個一根筋的屬下，還是這般開不起玩笑。
俞盡舟身法極快，那人沒能逃出密道就被俞盡舟逮了個正著。
“砰——！”
那人被重重拍了一掌，撲倒在地半天沒能爬起來。
“別裝死，我沒動內力。”
俞盡舟好整以暇地睨著地上的人，那一身破布把身上和臉都裹得嚴嚴實實，只有逃跑中垂落在外的灰白發絲能看出，這人年歲不小了。
這時，匆匆追來的陌影迅速繞到前面，截住了那人的去路，反手抽刀，以備不測。
“慢著。”
地上那人顫巍巍地伸出手，艱難地翻了個身，背靠著密道兩側冷硬的石壁，艱難地喘息了幾下，像是急著說話，怕晚開口一會兒，就被殺了。
俞盡舟眼睛微微瞇起，他方才分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這人看上去卻像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倒像是早有暗傷。
“讓他把話說完。”俞盡舟示意陌影別動手。
陌影聽了利落收刀，但仍攔著去路。
那人聽了俞盡舟的話，遲緩地擡頭看著俞盡舟，一雙渾濁的眼中是無盡的追思和沈痛。
俞盡舟沒看懂。
“咳咳……咳……”
那人剛一開口，就咳嗽個不停，整個人都因為這一陣的咳嗽變得搖搖欲墜，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像是破爛的風箱一般，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俞盡舟不知怎的，今日的耐心多了些，就等著這人緩過勁兒來。
這期間，楚岳帶著梅雲安跟了上來。
梅雲安見到這場面，也能猜個大概，知道俞盡舟有分寸，便默默站在一旁看著。
不多時，那人終於攢了些力氣，一把扯下了遮面的破布，露出一張滄桑且遍布刀劍疤痕的臉。
俞盡舟眸光微沈，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似乎在確認什麽。
而那人也就這麽無聲看著俞盡舟，似乎是在等俞盡舟說出一個答案。
梅雲安不明所以，怎麽他覺得，俞盡舟好像，認識這人？
“鐘……叔？”俞盡舟不可置信地開口。
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斑駁閃過，漸漸匯聚成一張臉，只是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怎麽都無法與眼前這張飽經風霜的臉融合到一起，卻又那般的熟悉。
那人聽了，左眼一滴淚水無聲滑落，一臉愴然地艱難起身，踉蹌著跪地，盡可能挺直脊背，啞聲道：
“老奴鐘雲海，拜見太子殿下！”
情況變化的太過於突然，梅雲安驚訝放下抱著的胳膊，疑惑看向俞盡舟，“你們……認識？”
“鐘雲海，當年隸屬於祁雲皇室的第一侍衛，因一次護駕重傷，廢了一身武功，皇叔念其赤膽忠心，便留在身邊做了王府管家。”
俞盡舟簡單介紹了一番，但也是同樣不解地看著鐘雲海，問道：
“我若沒記錯的話，當年皇叔身死後，你也隨皇叔而去。”
不怪俞盡舟對故人如此防備，實在是時間久遠，人心易變，他都已不是當年的祁遠舟，誰又能保證眼前的鐘雲海，還是當年的鐘叔呢？
“老奴慚愧，王爺有令，不得不從，當年時局動蕩，身邊之人善惡難辨，王爺雖死，但使命難棄，若老奴一死了之，實在是有負王爺所托。”
鐘雲海至今提起此事，仍是一臉悲痛。
梅雲安狐疑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故人”，眼中寒意逼人。
“你既然沒死，祁雲滅國後，你去了哪裏？又為何今日才現身？”
鐘雲海沒有開口，而是看向了俞盡舟。
“回答他的話。”俞盡舟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帶著一貫的冷淡。
鐘雲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梅雲安，隨後深深看了俞盡舟一眼，坦然道：
“王爺身死時，老奴尚在外執行王爺交代的任務，無法返回，也不能返回。
國滅後，老奴茍延殘喘，混於流民之中，試圖尋找祁雲皇室幸存者，又或是昔日舊部，可後來卻痛苦發現，祁雲皇室，無一活口，王爺舊部，也都殞命。
老奴……愧對王爺，任務雖成功，但王爺已死，有何意義？
老奴本想一死了之，黃泉之下，繼續追隨王爺，但……那天，王爺身邊的蒼渠找到了我，告訴我，太子殿下還活著，被人擄去了玄晟國。
王爺生前最在意的便是太子殿下，老奴殘破之軀，死不足惜，但太子殿下，怎可落入他國之手？
老奴人微言輕，又不敢暴露身份，只好隨流民一同入了玄晟國，四處打聽，找尋，可這些年來，從無太子殿下蹤跡，老奴一度以為，太子殿下已經遇害。
直到……玄晟國攝政王便是祁雲太子祁遠舟的消息，從嶺南傳出。
十幾年了，太久了，久到足以磨滅太多事情，而攝政王的名頭可謂是無人不知。
老奴……不敢輕易相信，所以，老奴一直躲在暗中觀察消息的真假，直到今日，太子殿下打開了這扇門。
那門上的棋局，乃是當年王爺與太子殿下日日切磋的，除王爺外，只有太子殿下知曉其中奧妙，也是在那一刻，老奴才敢確信，您就是太子殿下。”
“既認出了我，又為何要跑？為何要在我出手之後，才肯相認？你可知，若方才那一掌我動了殺心，你現在已經死了。”
俞盡舟心中百感交集，這漫長的歲月，身邊無可信之人，鐘雲海一個人是如何熬過來的？僅憑一個信念嗎？
鐘雲海聞言，面色如常地壓下心口翻湧的氣血，擡眸看向了梅雲安，說道：
“因為老奴不敢賭，賭太子殿下和玄晟皇帝的關系，是否融洽，若因老奴的出現致使太子殿下陷入險境，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梅雲安眉頭緊蹙，暗道這老者倒是個極盡忠誠之人，不動聲色地給陌影遞了個眼神。
陌影領會後，上前將鐘雲海扶到一旁坐下，迅速點了幾處穴位，鐘雲海的氣息頓時平穩了不少。
鐘雲海有些意外，恭謹頷首，“咳咳……多謝。”
梅雲安並不在意地揮揮手，目光探究道：
“你是故意把俞盡舟引出來的吧？可是有話要說？”
“這……”鐘雲海遲疑地望向俞盡舟。
俞盡舟點點頭，“無妨，有話直說就好。”
鐘雲海眼底滿是訝異之色，太子殿下和玄晟皇帝……什麽情況？
“咳咳……”
鐘雲海悶咳了兩聲，自知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拖太久了，不管是什麽關系，只要不是太子殿下的敵人就好。
下一秒，鐘雲海的神情陡然變得嚴肅，開口道：
“老奴這些年來，也追查到了蒼渠的不少蹤跡，知曉……他早已不是當年王爺身邊俯首聽命的忠心下屬了，他終究是變成了王爺最擔心的模樣。
老奴不知他和太子殿下說了什麽，但老奴不希望您被錯誤的真相蒙蔽了雙眼，王爺當年身死一事，其實另有隱情，並非是陛下害死的。”
俞盡舟眸光一凜，登時湊近了些，“鐘叔，說詳細些。”
“當年事發突然，誰也不知最終結局如何，王爺擔心太子殿下尚且年幼，將來會被他人之言蒙蔽。
命老奴不論如何都要活著，將王爺的手書，選擇合適的時機交給太子殿下，只可惜……這些年發生了太多的事，這手書，來得遲了。”
鐘雲海費力地扒開自己那一身破爛的衣裳，用力將裏衣內側縫制的口袋撕了下來，那裏面，是一份保存完好的手書。
“太子殿下請看，再聽老奴慢慢說來……”鐘雲海將手書遞給了俞盡舟。
俞盡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接過這份手書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原身情緒的影響，遲遲沒有打開。
這時，梅雲安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俞盡舟的手，似是在無聲給予俞盡舟力量。
俞盡舟心神微斂，沈定下來，打開了手書。
與此同時，鐘雲海將當年的真相，娓娓道來：
“當年的藩王之亂，發生的太過突然，那是一場由藩王和諸多臣子布置了十年有餘的大局，為的，就是那把龍椅。
那年，幾乎是一夜之間，好像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了，任何一個曾推心置腹的人，都有可能是藩王的細作。
陛下和王爺處境艱難，他們不能輕信，也不敢輕信，朝野上下，唯一能信的，就只有彼此，以及身邊為數不多的心腹暗衛。
所以，為破困局，王爺和陛下商議，假意離心，並讓王爺假死脫身，一人在內，一人在外，打藩王一個措手不及。
那杯毒酒，的確是陛下送到了王爺的手中，王爺也的確是喝了，但當時的陛下做了偽裝，也錯開了時間，他是陛下，也是藩王部下。
因為不論是與聖上離心，還是王爺中毒身死一事，都必須有人當場目睹，並將這消息傳出去，才更可信。
這樣一來，外人所知，便是陛下明知藩王可能暗害王爺，卻置之不理，拂袖而去，走後不多時王爺便遇害身死，也算是坐實了離心事實。
但實際上，那不過是算計藩王的手段罷了，陛下和王爺早就設計好，先是讓眾臣以為兩人離心，不顧對方死活，讓王爺假死，再將王爺身死一事，嫁禍到藩王的身上。
當日，王爺喝下假死藥後，陛下便以王爺遭到藩王蓄意投毒染病為由，昭告天下，定其罪，號召其他手足勢力，討伐藩王。
為了不讓藩王查到線索，陛下一把火燒了王爺的寢殿，而假死的王爺則是由二人心腹帶走，並用一名死士的屍身代替王爺，留在那場大火中混淆視聽，也就是太子殿下方才在殿中看到的那具。”
話說到這裏，也就差不多是手書上的全部內容了。
俞盡舟看到這裏，也大概明白為何蒼渠當初說的版本，出現那麽多的偏差了。
一個並未被完全信任的先鋒，如何能知曉父皇和皇叔的全部計劃？
蒼渠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後來呢，可是出了什麽差池？”俞盡舟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全部。
計劃是假死，可皇叔真的死了。
“是密道……暴露了。”鐘雲海痛苦閉眼，任由淚水落下，嗓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子，艱澀開口道：
“那二位心腹暗衛從密道護送王爺出宮的路上，被當時的禁軍攔截，那禁軍，也是藩王的細作，潛藏我朝七年之久，對皇宮地形了如指掌，早已在密道外蹲守。
那二人拼死保護王爺，卻仍是被禁軍亂箭射死，王爺……被當場刺死，焚燒。”
俞盡舟手指骨攥得咯咯響，周身迸發出驚人的殺意，饒是楚岳和陌影久經廝殺，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梅雲安抓緊俞盡舟的手，他能感覺到俞盡舟在發抖，那是極致的悲慟憤怒下，身體的本能反應。
“藩王可還存有餘孽？”
不過須臾，俞盡舟的眼中就爬滿了血絲，平靜的語氣中透著滔天的煞氣。
“沒有。”
鐘雲海沒有絲毫猶豫地搖頭，說道：
“當年陛下得知王爺真的死了，一怒之下，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勢力，甚至不惜與江湖上的一些殺名在外的勢力做了交易，斬殺藩王及其同黨，不死不休。
除真正無辜牽扯其中的婦人孩子之外，藩王一脈，不留活口，曝屍荒野，任由野獸分食。”
俞盡舟薄唇緊抿，痛苦閉眼。
皇叔的仇已報，可他心中憤懣難平。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那麽容易就中了蒼渠的詭計，甚至都沒有仔細檢查那誤入場地的妃子身份，僅僅是看到了藩王舊部的腰牌，就即刻將那妃子射殺。
血親之仇，不共戴天，彼時正是父皇痛恨藩王的時候，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換做是他，也未必能做到冷靜。
這時，梅雲安突然開口問鐘雲海：“抱歉，有些事，或許不該由我來問，但……這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若是我沒記錯，你方才說，你當時並不在皇宮之中。”
俞盡舟思緒回籠，尚未收斂情緒的眸子就這麽看向鐘雲海。
他不想懷疑一個忠心的屬下，但梅雲安的話沒錯，他是如何得知的？
“咳咳……”
鐘雲海的狀態看上去很差，卻並沒有因為梅雲安的質問和俞盡舟的探究而表現出什麽情緒起伏。
他艱難地扯開了另一邊裏衣裏的兜，拽出了一沓早已泛黃的破布，那些布料大小不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皮……那上面密密麻麻或是用血書寫，或是用刀刻了些什麽。
“天理昭昭，這世上總有些人，不為茍活而折腰，老奴……曾回去過，在那屍山血海中，翻找到了許多東西，有宮人留下的，也有朝臣藏起來的，他們將所見，所聽，所知的真相，全都記了下來，或許是期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知道全部的真相……”
俞盡舟將那些東西接了過來，明明沒什麽重量，可當俞盡舟一一看過那字字泣血的話時，只覺得雙手之上，重有千斤。
這上面筆跡不一，根本沒什麽筆力字體可言，大都是倉促中寫下，淩亂不堪。
而鐘雲海方才所說的，全都記錄在這上面，只是鐘雲海將其串聯起來，讓眾人理解的更透徹了而已。
俞盡舟終究是沒忍住落了淚，啞聲開口：“鐘叔……”
“噗——”
鐘雲海臉色驟變，猛地嘔出了一口黑血，整個人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頹了下去。
“鐘叔！”
俞盡舟瞳孔一縮，把手裏的東西一並塞給了梅雲安，迅速來到鐘雲海身前，點了幾處保命的穴位後，毫不猶豫輸送內力，為其護住心脈。
梅雲安眉頭一蹙，欲言又止。
俞盡舟前不久才動用內力救了他，如今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再這般用內力救人，怕是有損自身。
可眼下的情形，梅雲安開不了口讓俞盡舟收手。
“咳咳……太子殿下，別……別費力了，沒用的……”
鐘雲海吃力地擡起手，想要推開俞盡舟的手。
“鐘叔，你若是死了，我就真的一個故人都沒有了。”
俞盡舟手上不停，深邃的眸子裏寫滿了痛楚。
鐘雲海定定地看著俞盡舟，神色間滿是心疼，他的太子殿下，受了太多的苦了……
可是……
“呃……”
鐘雲海痛苦地緊閉雙眼，嘴角不斷溢出泛黑的血，脈象也急速衰弱了下去。
“鐘叔！”
俞盡舟急了，當即加大了內力的輸送，可情況卻並沒有得到好轉。
陌影看不下去了，俯身探了鐘雲海的脈，不忍開口道：
“王爺，他身上舊傷太重，殘毒也已深入肺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您強行留住他的命，也只能是加重他的痛苦……”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稱呼，鐘雲海意識恍惚地睜開眼，空洞的視線看向空中，口中斷斷續續呢喃：“王……王爺……老奴……使……命……完成，雖……死……無悔……”
微弱的氣息戛然而止，生機逝去的軀體終於了卻了使命，魂歸大地。
俞盡舟的內力無法註入，卻並未中斷。
許是損耗太多，又或是先後接受了真相和故人身死，急火攻心，一抹血色緩緩從俞盡舟的嘴角溢出，可俞盡舟的臉上仍舊是一片平靜。
“王爺！？”
陌影臉色大變，忙點了俞盡舟的穴位，強行阻斷俞盡舟輸送內力的行為。
“俞盡舟？！”
梅雲安察覺到不對，連忙來到了俞盡舟身旁，瞬間被那抹血色刺痛了雙眼。
他知道俞盡舟心中不好受，擡手為其擦去血跡，溫聲道：
“他只是去找你的皇叔了，這麽多年了，他也累了，使命完成，雖死無悔，就讓他去吧，來世，做個普通人家。”
俞盡舟沈默閉眼，看似釋然，可身體緊繃的肌肉卻告訴梅雲安，俞盡舟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才沒有讓自己跨過那爆發的邊緣。
再睜眼時，俞盡舟眼中噙滿了刺骨的寒意，“蒼渠，必須死！”
若當年沒有蒼渠的會錯意，沒有他後來的攛掇挑撥，暗中布局，祁雲國不會滅，很多人都可以不用死，原身……也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梅雲安很清楚現在再多安慰的話，都太過蒼白，他緩緩抱住俞盡舟，將臉貼在俞盡舟的肩上，堅定而沈穩道：
“你還有我，無論你要做什麽，讓我幫你。”
“……好。”
俞盡舟回身抱住梅雲安，一手從後面托著梅雲安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同時側過頭閉眼嗅著梅雲安脖頸間那讓人平靜的淡淡香氣。
來不及回避的陌影和楚岳猝不及防目睹了一切，走也不是，繼續看也不是。
忽地，俞盡舟猝然睜眼，對上這兩人的視線，開口已是一如既往的冷厲：
“好生安葬鐘雲海，將手書和這些血書，與皇叔留給蒼渠的那封信一同放進那暗格裏。
我要讓蒼渠好好看看，他所執著的一切，都是空忙一場，他所認為的一切為了主上，不過是他的自作聰明，反而毀了他主上拼命想要守護的一切。
而他的主上……早就看透了他腐爛的內裏……來日黃泉之下，他蒼渠不配相伴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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