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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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口說無憑，你說是我父皇害死了皇叔，你可是親眼所見？還是掌握了什麽證據？”
俞盡舟向來不聽信一面之詞，況且他也不相信原身記憶中處處為彼此著想的父皇和皇叔，會動了害死對方的心思。
蒼渠似乎早就料到俞盡舟會這樣說，嗤笑道：
“俞盡舟，我以為你做了這些年的攝政王，應當明白，並非所有真相都需要親眼所見，也不是所有真相，都有證據可言。
曾經我也和你的皇叔一樣，相信你父皇，因為他的確算得上一位明君，所以當那場由藩王發動的政變發生時，你的皇叔自願成為可以攪動整盤棋局的棋子，以身入局。
而我，則是做了那個主動將沈寂已久的戰局撕開一條口子的先鋒。”
說到這裏，蒼渠終於是端正了態度，收起了臉上頑劣的笑容，他看了一眼俞盡舟，繼續道：
“藩王勢力強盛，朝堂之上暗中支持之人不在少數，敵在暗，我在明，於是你的父皇和皇叔決定演一場戲，假意離心，讓朝臣以為他們那無堅不摧的關系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然後借機揪出心懷不軌之人，鏟除奸佞。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兄弟二人，的確很有默契，哪怕沒有機會讓他們交流，哪怕沒有時間讓他們仔細籌劃，單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知曉對方下一步的布局，並且嚴密配合。
可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將變得不再所向披靡，因為你，因為你的母後，你的父皇猶豫了。
臨陣不決，乃兵家大忌，你的父皇錯信心腹，遭到背叛，受到了藩王脅迫，一邊是你和你母後的性命，一邊，是你皇叔的性命，誰生誰死，皆在你父皇一念之間。
我沒資格說你父皇該救誰，可我的主上，你的皇叔，等來的是一杯毒酒，一場大火。
你和你的母後不該死，難道我的主上就該被放棄嗎？他背負世人不解，嘔心瀝血，只為護住這江山社稷，護住一方黎民百姓，可他最後等到的結局是什麽？是他兄長送來的毒酒！！”
俞盡舟越聽越是神情凝重，可他仍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這一切發生的都好像太過合理了，可向來在這種混亂的爭鬥中，越是合理，就越不合理。
無視蒼渠那陰鷙的目光，俞盡舟問道：
“人不會一夜之間變了心性，你怎知那毒酒不是有人冒充我父皇的名義送去的？”
“主上喝下毒酒時，你父皇就在殿外。”
蒼渠冷哼一聲，眼中最後一點平靜也被翻湧的情緒吞沒，他起身道：
“或許當年他二人計劃的內容我知曉的並不全面，但你父皇送來了毒酒是事實。
你皇叔身死後，你父皇以遭到藩王蓄意投毒染病為由，不準任何人靠近你皇叔屍身，並在藩王的人警覺調查之前，一把火燒了你皇叔的寢殿，連同你皇叔的屍身一起，隨後將此事一並嫁禍到了藩王身上。
殺害親王，乃是誅九族的大罪，那之後，你父皇借由此事，鼓動其他手足，連同你皇叔舊部，一同討伐藩王，終究是平定了那場藩王之亂。
可我不甘心，犧牲最多的人，難道不該在塵埃落定後，享受太平盛世嗎？可我的主上死了，因為你父皇的選擇，因為你父皇選擇了你們。”
“所以，你就聯手玄晟，滅了祁雲？滅了皇叔用命換來的祁雲？”
俞盡舟無從驗證蒼渠所言的真實性，所以他決定先繼續聽下去，孰是孰非，日後再查。
“沒錯，如此家國，毀了也罷！”
蒼渠面露狠戾，漠然道：
“你之前調查的方向沒錯，猜的也不錯，是我擄走了玄晟國先帝的妃子，偽裝成細作丟進了祁雲的一處秘密場地，彼時你父皇最是痛恨藩王細作，見了我放在那妃子身上的藩王舊部腰牌，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將其射殺。
之後，我再將那妃子屍體暗中運走，除去偽裝，引玄晟國暗衛去尋，讓他們帶回屍體和消息，認為是你父皇，故意射殺了越過國界的玄晟妃子，挑釁玄晟。
玄晟國先帝好戰易怒，經此一事，自然會出兵祁雲，再加上我以謀士之名，向其透露祁雲國局勢動蕩，並答應可與其裏應外合，拿下祁雲，如此良機，玄晟國先帝自然不會錯過。
我自幼便追隨主上，長在祁雲皇宮，對那裏的布局可是了如指掌，祁雲滅國，確由我一手促成。
只不過，你被玄晟先帝帶走一事，卻在我意料之外，許是玄晟先帝覺得只是殺戮難消心頭之恨吧，將報覆延續在你的身上，洗去你的記憶，看著敵人的兒子為自己保家衛國，還真是惡趣味。
我不是沒想過直接殺了你，若沒有你，你父皇說不定選的就是我的主上了，可後來我想了想，就這樣也不錯，等到你成長到一定程度了，我再設法讓你恢覆記憶，得知真相，你一怒之下便毀了玄晟國，等你一無所有，與天下為敵時，我再殺了你，豈不是兩全其美。
只是沒想到啊，你知道了真相，竟還留著梅雲安那仇敵之子，竟還護著那些百姓，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親手殺了你！”
“呵……”
俞盡舟笑得諷刺，長嘆一口氣道：“冤有頭債有主，若真相真如你所說這般，那你覆仇，無可厚非，但你摸摸你的良心問問，你真的只是想為皇叔覆仇嗎？
若真是我父皇的過錯，那你殺盡皇室和萬事起因的藩王即可，殺害臨陣倒戈的佞臣也對，可你為何不放過祁雲的無辜百姓？他們可是皇叔用命去護著的，你夥同玄晟國害死了他們，就是毀了皇叔一生的心血。
再說如今的玄晟國，單說傀儡人和驪洲城之事，你害死多少無辜百姓？若你認為我存活這世間讓你覺得仇怨未了，你大可針對我就是，為何牽連無辜之人？
還是說，你不僅僅是為了覆仇，還想打著覆仇的旗號，妄圖拿下玄晟國？
至於你所認為的，我該報的滅國之仇，我自然會去做，當年參與滅國之戰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們該死。
可未曾參與的人，我也不會錯殺，我不會像你一樣，為了覆仇，成了一個不分是非，草菅人命的怪物。
而你，是一切禍亂的起因，最是該死！”
“哈哈哈哈哈。”蒼渠仰頭大笑，無所謂攤手，“我從不覺得我是什麽好人，為達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導致主上身死的任何誘因，我都要將其碾碎。
該由主上得到的東西，我也會替主上一一奪回，阻攔我的人，又或是礙事的蠢貨，我會毫不留情地斬殺，哪怕是當初驪洲城內的那些祁雲故人，我也不會手軟。”
“你覺得，皇叔希望祁雲國滅？你覺得，皇叔想要玄晟國？”
俞盡舟愈發覺得蒼渠所說的真相不能全信，此人太過偏執，他所認為的真相，或許只是當年身處局中的他所看到的真相，又或是，別人想讓他知道的真相。
蒼渠一副你懂什麽的表情，不屑道：
“當年你父皇登基時，朝中不乏反對的聲音，老臣們皆言，那皇位該由你皇叔來坐，甚至有人質疑遺詔的真假。
我也同主上說過，主上才是民心所向，眾臣拜服，可主上叫我住嘴，讓我服從，我聽了，可若主上當初坐上了那個位置，藩王之亂時，或許就不會死！
主上不在了，你父皇不是我想服從的主上，那這沒有主上的祁雲國，需要主上去死才能保住的祁雲國，滅了也罷！
至於玄晟國……主上曾說過，喜歡玄晟的民間風俗，熱鬧得很，喜歡玄晟的山水風景，比祁雲要富饒得多，那我便拿下它，送給主上，有何不可？”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你所作所為，根本就不是皇叔的意願，你根本不知道皇叔想要什麽，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天下太平，再無紛爭，可你，完全與這意願背道而馳。”
俞盡舟算是看明白了，這蒼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腦子裏裝著的都是些常人無法理解的邏輯，他剛才竟然還試圖和這種人捋清道理，簡直荒唐。
蒼渠聞言冷了臉，緩緩拔劍道：
“看來你還是對我所說的話有所懷疑，既然你那麽相信親眼所見的東西，不如回玄晟的皇宮裏好好找找，主上當初身死的宮殿，如今就埋藏在某座宮殿之下，那裏面的東西，自從主上死後，從未有人動過，因為除了真正懂得主上的人，無人能入其中。
只不過，你得知真相後的態度讓我很不滿意，不論是當初恢覆記憶時的，還是現在的。
但是，我還沒玩夠，不如……今日就廢你一只手吧，我的時間很多，日後，我們慢慢玩——”
話落，蒼渠陡然出手，速度比以往交手快上一倍不止，幾乎是瞬息間便來到了俞盡舟的身前，軟劍如游蛇般攀附俞盡舟的刀身而上，徑直瞄準俞盡舟的手筋，欲將其挑斷。
俞盡舟聽了這麽大一堆虛實難辨的真相，心中的煩躁早已達到了一個峰值，正愁沒地方發洩，對上主動挑刺的蒼渠，沒有絲毫收斂，刀法大開大合，如洪水猛獸一般兇狠，震開軟劍後瞬間攻向蒼渠。
“來得好！”蒼渠眼中盛滿嗜血之意，越戰越勇，可若仔細去看，就能發現蒼渠的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了詭譎的弧度。
一招一息，風起葉落，兩人如同游隼一般在林間翻飛，身法快到藏在暗處的暗衛根本無法捕捉。
“砰——！！”
猛地一聲悶響，蒼渠狼狽地從半空中重重落下，激起一片枯葉。
“咳——”
蒼渠側頭吐出一口血，目光陰鷙，隨手抹去唇邊的血跡，以劍撐地起身道：
“怎麽？想在這殺了我？咳……那恐怕不能讓你如願了……你若是現在殺了我，我保證參加秋獵的那些世家子弟，無一人活著回去……
咳……不信的話，你大可試試，看看是你麾下的將士們保護得好，還是我的黑袍人，下手快……你敢賭嗎？就賭……那些剛剛及冠……或尚未及冠的世家公子的命……”
俞盡舟攥著刀柄的手指骨節泛白，他的確是很想現在就殺了蒼渠，但還不行。
來時他就感覺到這林子裏藏著很多陌生的氣息，並且無時無刻不在變換位置，再加上現在還不知到底是誰暗中和蒼渠聯手了，若是他此時要殺蒼渠，蒼渠手下的那些人拼死反撲，怕是會禍及參與秋獵的人。
“不殺你，但留下點什麽總是可以的。”
俞盡舟眸光一凜，擡手揚刀便砍向蒼渠的手臂。
蒼渠臉色登時一變，忍著內傷帶來的悶痛，忙橫劍抵擋。
“哢——！”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蒼渠的軟劍齊齊折斷，俞盡舟的刀身毫無阻擋落下。
電光火石之間，兩道破空聲倏然而至，一支堪堪對上俞盡舟手中的長刀，將其射偏，另一支直指俞盡舟心口。
俞盡舟蹙眉後撤，正要揮刀將其斬斷，一支箭矢突然從身後飛來，直接將他面前那支箭從中間劈開。
俞盡舟依稀看見那箭羽的樣式，眉頭一挑，梅雲安來了？
思慮間，躲過一劫的蒼渠竟不死心地突然偷襲，俞盡舟嘖了一聲，反手揮刀硬生生卸了蒼渠的匕首，隨即內力匯於掌心，猛地將蒼渠拍飛出去。
不等蒼渠落地，俞盡舟便提刀要砍，然而下一秒，俞盡舟突然臉色一變，猝不及防捂住心口趔趄了一下，刀身插入地面，才勉強撐住身體。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俞盡舟猛地拆開自己的腕帶，擼起袖子露出手臂，看見血管中那黑色的紋路，眉頭皺得更深了，“……枯骨殤？”
“呵……”
蒼渠硬是將喉嚨裏的血咽了回去，看著俞盡舟痛苦的神色，得意地笑道：“俞盡舟，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當年你父皇給你皇叔的……就是這枯骨殤。
不過你放心，藥量我調整過了，不會讓你死得那麽快，你會感受著自己經脈中的內力一點一點被毒性蠶食殆盡，然後衰竭而死，這個過程會很漫長，很漫長……”
說完，蒼渠不顧自己一身狼狽，緩步朝著俞盡舟走去，目光戲謔，似是想要趁人之危。
暗中觀望多時的梅雲安早在俞盡舟脊背彎下去的那一刻就待不住了，如今眼看蒼渠如此放肆，登時再次彎弓搭箭，對準蒼渠心口，猛然射出。
蒼渠似有所感，全憑本能閃躲，但到底是慢了一步，梅雲安那一箭直接穿透其左臂，力道之大生生帶著蒼渠後退了幾步。
“呃——”
蒼渠捂著流血的手臂，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卻只聽那邊有人怒呵一聲“動手！”，便有更多的箭矢從四面八方襲來。
然而，蒼渠並不驚慌，幾乎是在他飛身沖向俞盡舟的同時，藏在暗中的黑袍人紛紛出手，截停了那些射向蒼渠的箭矢。
趁俞盡舟毒發暫時動彈不得，蒼渠一掌拍在了俞盡舟的心口。
俞盡舟登時悶哼一聲，手上脫力丟了長刀，倒地的瞬間猛地一口血嗆了出來，飛濺的血滴落了一臉，輕顫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色，終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俞盡舟——！”
梅雲安心頭一墜，當時就急紅了眼，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三箭齊發射向撤離的蒼渠。
而那些方才還在暗中等候俞盡舟指令的暗衛們，像是殺瘋了一般，飛速收割著黑袍人的性命。
“走！”蒼渠見勢不妙，放棄了想要借秋獵之機，拖延住俞盡舟，再刺殺小皇帝的計劃。
再加上以“真相”刺激俞盡舟動怒毒發的目的已經達到，蒼渠立即帶人撤離。
一時間，大半暗衛緊追而去，一小部分的親衛留下保護俞盡舟和梅雲安，以防再次偷襲。
“俞盡舟！”
梅雲安一路沖了過來，看見俞盡舟嘴邊和臉上滿是鮮血的樣子，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俞盡舟，空白，惶恐，憤怒的情緒在眼底交替。
這一刻，他不想管什麽計劃了，殺了蒼渠，殺了所有想要俞盡舟命的人，把他們都殺了，俞盡舟就不會再有危險了，也不用那麽累……
“楞著幹什麽？去找太醫啊！”
梅雲安不敢挪動俞盡舟，沖著一旁的暗衛喊道。
那暗衛正要去，緊接著就看上一秒還昏迷不醒的攝政王，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們陛下的胳膊，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起來，平靜開口道：“不用，我沒事。”
“……俞盡舟？”
梅雲安臉上驚慌的表情還未褪去，扶著俞盡舟的手根本就沒松開，顯然是不信。
“沒事，假的，昨日不是說了要演一場戲，人都走了，戲也結束了。”
俞盡舟隨意地擦去臉上的血跡，但那血跡抹開了，顯得更嚇人了。
“那你這……”
梅雲安眉宇間滿是不安，擡手輕輕擦去俞盡舟嘴角的血跡，先是看了看俞盡舟的手腕，又看了看俞盡舟的心口。
俞盡舟有點累了，也懶得多解釋，直接扯開衣襟，露出裏面的軟甲，然後又把手臂上沿著血管走向蔓延的黑線直接擦去，最後沖著梅雲安張開了嘴，伸出了舌頭示意梅雲安自己看。
梅雲安一楞，所以……中毒是假的，表現出的癥狀是昨日那枚藥丸外加俞盡舟自己畫的黑線，中了一掌被軟甲擋住了，吐血是因為俞盡舟自己咬破了舌頭？
“所以……今日秋獵遲來的那段時間，你就是在準備這些？”
梅雲安後知後覺地想起，當時向他匯報說在圍獵場外圍見到俞盡舟的那名侍衛，似乎是俞盡舟的部下？
俞盡舟默默整理好衣襟，算是承認了。
梅雲安氣笑了，卻也松了一口氣，“你連我都騙？”
“這樣才更真實。”俞盡舟笑了笑。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先是配合肖晚笛給蒼渠演一場戲，讓蒼渠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這樣一來，肖晚笛那邊也有了交代。
他總覺得，肖晚笛應當是在蒼渠那邊發現了什麽秘密，所以假意投誠試圖挖取線索，但肖晚笛應當也被抓住了什麽軟肋，既如此，那他就配合一下肖晚笛，正好他這邊沒什麽進展。
而且，蒼渠說出的那些真相他並不全信，不過，好歹得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玄晟國的宮殿之下，藏著原身皇叔身死的地方，那裏，說不定能找到有關當年之事的線索。
其次，梅雲安沒有獨自去狩獵，一開始和自己在一起，之後又因為不放心自己這邊跟著暗衛一同追了過來，現在也沒有受傷。
這就說明，只要某些條件與原書中的劇情不符，固有的劇情是可以改變的，只不過後續的連鎖反應，不是他能控制的。
得到這一驗證，雖然今日累了些，但俞盡舟心情還是不錯的，就是……下次還是別咬舌頭了，真的挺疼的。
“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梅雲安還是有些不放心，實在是方才的視覺沖擊太強了。
“沒事，走吧，回去了。”
俞盡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塵土，撿起自己的佩刀，回頭很是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梅雲安的肩膀上，“有點累，撐一下，不介意吧？”
梅雲安抿抿嘴，盡管俞盡舟走得腳下生風，他仍是時刻盯著俞盡舟的一舉一動，生怕俞盡舟是硬撐著不想被人發現。
“問出什麽了嗎？”梅雲安有些忐忑地問道。
“嗯，但我覺得，蒼渠的話，也不能完全信，以他的角度所知道的真相，未必就是完整的真相。”
俞盡舟把從蒼渠那得來的情況跟梅雲安說了一下，順帶提了一嘴要找找那個被宮殿掩埋的地方。
“好，回去之後，我立馬派人去找。”
梅雲安一口應下，面色卻無比沈重。
若照俞盡舟方才所說，就算是蒼渠從中教唆，玄晟先帝滅祁雲也是事實，俞盡舟若要覆仇，也是理所當然。
俞盡舟說，不會放過參與滅國之戰的所有人，也不會錯殺無辜。
眼下其實從滅國之戰活下來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即便都殺掉，也沒什麽，作惡之人，應得的懲罰。
那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他並未參與過那些事，玄晟的百姓也沒有。
可是，他畢竟是仇敵之子……
“梅雲安。”
俞盡舟突然叫了小皇帝的名字，像是看透了小皇帝的心思一般，淡然開口道：
“當真相徹底清楚之日，我會肅清所有參與滅國之戰的人，一個不留，若你攔我，我亦不會手軟。
但你可以放心，我俞盡舟的手上不會沾染無辜之人的血，仇要報，但我不是瘋子，也不嗜殺，玄晟百姓無辜，也是我俞盡舟守護了這麽多年的凈土，我不會動他們。”
梅雲安心底酸澀，難為俞盡舟背負如此血仇，還要顧及天下蒼生，不傷及無辜。
“那我們……不是死敵，對吧？”
“你覺得呢？”俞盡舟不答反問，他與小皇帝是否為敵，那取決於小皇帝的態度。
梅雲安停了下來，看著俞盡舟的目光逐漸堅定：
“我梅雲安不會包庇有罪之人，奸佞盡除，方可還天下太平，既然你不會對無辜百姓下手，那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會站在你這邊。”
推劇情寫著寫著給我自己寫著急了，呼……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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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說無憑，你說是我父皇害死了皇叔，你可是親眼所見？還是掌握了什麽證據？”
俞盡舟向來不聽信一面之詞，況且他也不相信原身記憶中處處為彼此著想的父皇和皇叔，會動了害死對方的心思。
蒼渠似乎早就料到俞盡舟會這樣說，嗤笑道：
“俞盡舟，我以為你做了這些年的攝政王，應當明白，並非所有真相都需要親眼所見，也不是所有真相，都有證據可言。
曾經我也和你的皇叔一樣，相信你父皇，因為他的確算得上一位明君，所以當那場由藩王發動的政變發生時，你的皇叔自願成為可以攪動整盤棋局的棋子，以身入局。
而我，則是做了那個主動將沈寂已久的戰局撕開一條口子的先鋒。”
說到這裏，蒼渠終於是端正了態度，收起了臉上頑劣的笑容，他看了一眼俞盡舟，繼續道：
“藩王勢力強盛，朝堂之上暗中支持之人不在少數，敵在暗，我在明，於是你的父皇和皇叔決定演一場戲，假意離心，讓朝臣以為他們那無堅不摧的關系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然後借機揪出心懷不軌之人，鏟除奸佞。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兄弟二人，的確很有默契，哪怕沒有機會讓他們交流，哪怕沒有時間讓他們仔細籌劃，單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知曉對方下一步的布局，並且嚴密配合。
可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將變得不再所向披靡，因為你，因為你的母後，你的父皇猶豫了。
臨陣不決，乃兵家大忌，你的父皇錯信心腹，遭到背叛，受到了藩王脅迫，一邊是你和你母後的性命，一邊，是你皇叔的性命，誰生誰死，皆在你父皇一念之間。
我沒資格說你父皇該救誰，可我的主上，你的皇叔，等來的是一杯毒酒，一場大火。
你和你的母後不該死，難道我的主上就該被放棄嗎？他背負世人不解，嘔心瀝血，只為護住這江山社稷，護住一方黎民百姓，可他最後等到的結局是什麽？是他兄長送來的毒酒！！”
俞盡舟越聽越是神情凝重，可他仍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這一切發生的都好像太過合理了，可向來在這種混亂的爭鬥中，越是合理，就越不合理。
無視蒼渠那陰鷙的目光，俞盡舟問道：
“人不會一夜之間變了心性，你怎知那毒酒不是有人冒充我父皇的名義送去的？”
“主上喝下毒酒時，你父皇就在殿外。”
蒼渠冷哼一聲，眼中最後一點平靜也被翻湧的情緒吞沒，他起身道：
“或許當年他二人計劃的內容我知曉的並不全面，但你父皇送來了毒酒是事實。
你皇叔身死後，你父皇以遭到藩王蓄意投毒染病為由，不準任何人靠近你皇叔屍身，並在藩王的人警覺調查之前，一把火燒了你皇叔的寢殿，連同你皇叔的屍身一起，隨後將此事一並嫁禍到了藩王身上。
殺害親王，乃是誅九族的大罪，那之後，你父皇借由此事，鼓動其他手足，連同你皇叔舊部，一同討伐藩王，終究是平定了那場藩王之亂。
可我不甘心，犧牲最多的人，難道不該在塵埃落定後，享受太平盛世嗎？可我的主上死了，因為你父皇的選擇，因為你父皇選擇了你們。”
“所以，你就聯手玄晟，滅了祁雲？滅了皇叔用命換來的祁雲？”
俞盡舟無從驗證蒼渠所言的真實性，所以他決定先繼續聽下去，孰是孰非，日後再查。
“沒錯，如此家國，毀了也罷！”
蒼渠面露狠戾，漠然道：
“你之前調查的方向沒錯，猜的也不錯，是我擄走了玄晟國先帝的妃子，偽裝成細作丟進了祁雲的一處秘密場地，彼時你父皇最是痛恨藩王細作，見了我放在那妃子身上的藩王舊部腰牌，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將其射殺。
之後，我再將那妃子屍體暗中運走，除去偽裝，引玄晟國暗衛去尋，讓他們帶回屍體和消息，認為是你父皇，故意射殺了越過國界的玄晟妃子，挑釁玄晟。
玄晟國先帝好戰易怒，經此一事，自然會出兵祁雲，再加上我以謀士之名，向其透露祁雲國局勢動蕩，並答應可與其裏應外合，拿下祁雲，如此良機，玄晟國先帝自然不會錯過。
我自幼便追隨主上，長在祁雲皇宮，對那裏的布局可是了如指掌，祁雲滅國，確由我一手促成。
只不過，你被玄晟先帝帶走一事，卻在我意料之外，許是玄晟先帝覺得只是殺戮難消心頭之恨吧，將報覆延續在你的身上，洗去你的記憶，看著敵人的兒子為自己保家衛國，還真是惡趣味。
我不是沒想過直接殺了你，若沒有你，你父皇說不定選的就是我的主上了，可後來我想了想，就這樣也不錯，等到你成長到一定程度了，我再設法讓你恢覆記憶，得知真相，你一怒之下便毀了玄晟國，等你一無所有，與天下為敵時，我再殺了你，豈不是兩全其美。
只是沒想到啊，你知道了真相，竟還留著梅雲安那仇敵之子，竟還護著那些百姓，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親手殺了你！”
“呵……”
俞盡舟笑得諷刺，長嘆一口氣道：“冤有頭債有主，若真相真如你所說這般，那你覆仇，無可厚非，但你摸摸你的良心問問，你真的只是想為皇叔覆仇嗎？
若真是我父皇的過錯，那你殺盡皇室和萬事起因的藩王即可，殺害臨陣倒戈的佞臣也對，可你為何不放過祁雲的無辜百姓？他們可是皇叔用命去護著的，你夥同玄晟國害死了他們，就是毀了皇叔一生的心血。
再說如今的玄晟國，單說傀儡人和驪洲城之事，你害死多少無辜百姓？若你認為我存活這世間讓你覺得仇怨未了，你大可針對我就是，為何牽連無辜之人？
還是說，你不僅僅是為了覆仇，還想打著覆仇的旗號，妄圖拿下玄晟國？
至於你所認為的，我該報的滅國之仇，我自然會去做，當年參與滅國之戰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們該死。
可未曾參與的人，我也不會錯殺，我不會像你一樣，為了覆仇，成了一個不分是非，草菅人命的怪物。
而你，是一切禍亂的起因，最是該死！”
“哈哈哈哈哈。”蒼渠仰頭大笑，無所謂攤手，“我從不覺得我是什麽好人，為達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導致主上身死的任何誘因，我都要將其碾碎。
該由主上得到的東西，我也會替主上一一奪回，阻攔我的人，又或是礙事的蠢貨，我會毫不留情地斬殺，哪怕是當初驪洲城內的那些祁雲故人，我也不會手軟。”
“你覺得，皇叔希望祁雲國滅？你覺得，皇叔想要玄晟國？”
俞盡舟愈發覺得蒼渠所說的真相不能全信，此人太過偏執，他所認為的真相，或許只是當年身處局中的他所看到的真相，又或是，別人想讓他知道的真相。
蒼渠一副你懂什麽的表情，不屑道：
“當年你父皇登基時，朝中不乏反對的聲音，老臣們皆言，那皇位該由你皇叔來坐，甚至有人質疑遺詔的真假。
我也同主上說過，主上才是民心所向，眾臣拜服，可主上叫我住嘴，讓我服從，我聽了，可若主上當初坐上了那個位置，藩王之亂時，或許就不會死！
主上不在了，你父皇不是我想服從的主上，那這沒有主上的祁雲國，需要主上去死才能保住的祁雲國，滅了也罷！
至於玄晟國……主上曾說過，喜歡玄晟的民間風俗，熱鬧得很，喜歡玄晟的山水風景，比祁雲要富饒得多，那我便拿下它，送給主上，有何不可？”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你所作所為，根本就不是皇叔的意願，你根本不知道皇叔想要什麽，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天下太平，再無紛爭，可你，完全與這意願背道而馳。”
俞盡舟算是看明白了，這蒼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腦子裏裝著的都是些常人無法理解的邏輯，他剛才竟然還試圖和這種人捋清道理，簡直荒唐。
蒼渠聞言冷了臉，緩緩拔劍道：
“看來你還是對我所說的話有所懷疑，既然你那麽相信親眼所見的東西，不如回玄晟的皇宮裏好好找找，主上當初身死的宮殿，如今就埋藏在某座宮殿之下，那裏面的東西，自從主上死後，從未有人動過，因為除了真正懂得主上的人，無人能入其中。
只不過，你得知真相後的態度讓我很不滿意，不論是當初恢覆記憶時的，還是現在的。
但是，我還沒玩夠，不如……今日就廢你一只手吧，我的時間很多，日後，我們慢慢玩——”
話落，蒼渠陡然出手，速度比以往交手快上一倍不止，幾乎是瞬息間便來到了俞盡舟的身前，軟劍如游蛇般攀附俞盡舟的刀身而上，徑直瞄準俞盡舟的手筋，欲將其挑斷。
俞盡舟聽了這麽大一堆虛實難辨的真相，心中的煩躁早已達到了一個峰值，正愁沒地方發洩，對上主動挑刺的蒼渠，沒有絲毫收斂，刀法大開大合，如洪水猛獸一般兇狠，震開軟劍後瞬間攻向蒼渠。
“來得好！”蒼渠眼中盛滿嗜血之意，越戰越勇，可若仔細去看，就能發現蒼渠的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了詭譎的弧度。
一招一息，風起葉落，兩人如同游隼一般在林間翻飛，身法快到藏在暗處的暗衛根本無法捕捉。
“砰——！！”
猛地一聲悶響，蒼渠狼狽地從半空中重重落下，激起一片枯葉。
“咳——”
蒼渠側頭吐出一口血，目光陰鷙，隨手抹去唇邊的血跡，以劍撐地起身道：
“怎麽？想在這殺了我？咳……那恐怕不能讓你如願了……你若是現在殺了我，我保證參加秋獵的那些世家子弟，無一人活著回去……
咳……不信的話，你大可試試，看看是你麾下的將士們保護得好，還是我的黑袍人，下手快……你敢賭嗎？就賭……那些剛剛及冠……或尚未及冠的世家公子的命……”
俞盡舟攥著刀柄的手指骨節泛白，他的確是很想現在就殺了蒼渠，但還不行。
來時他就感覺到這林子裏藏著很多陌生的氣息，並且無時無刻不在變換位置，再加上現在還不知到底是誰暗中和蒼渠聯手了，若是他此時要殺蒼渠，蒼渠手下的那些人拼死反撲，怕是會禍及參與秋獵的人。
“不殺你，但留下點什麽總是可以的。”
俞盡舟眸光一凜，擡手揚刀便砍向蒼渠的手臂。
蒼渠臉色登時一變，忍著內傷帶來的悶痛，忙橫劍抵擋。
“哢——！”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蒼渠的軟劍齊齊折斷，俞盡舟的刀身毫無阻擋落下。
電光火石之間，兩道破空聲倏然而至，一支堪堪對上俞盡舟手中的長刀，將其射偏，另一支直指俞盡舟心口。
俞盡舟蹙眉後撤，正要揮刀將其斬斷，一支箭矢突然從身後飛來，直接將他面前那支箭從中間劈開。
俞盡舟依稀看見那箭羽的樣式，眉頭一挑，梅雲安來了？
思慮間，躲過一劫的蒼渠竟不死心地突然偷襲，俞盡舟嘖了一聲，反手揮刀硬生生卸了蒼渠的匕首，隨即內力匯於掌心，猛地將蒼渠拍飛出去。
不等蒼渠落地，俞盡舟便提刀要砍，然而下一秒，俞盡舟突然臉色一變，猝不及防捂住心口趔趄了一下，刀身插入地面，才勉強撐住身體。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俞盡舟猛地拆開自己的腕帶，擼起袖子露出手臂，看見血管中那黑色的紋路，眉頭皺得更深了，“……枯骨殤？”
“呵……”
蒼渠硬是將喉嚨裏的血咽了回去，看著俞盡舟痛苦的神色，得意地笑道：“俞盡舟，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當年你父皇給你皇叔的……就是這枯骨殤。
不過你放心，藥量我調整過了，不會讓你死得那麽快，你會感受著自己經脈中的內力一點一點被毒性蠶食殆盡，然後衰竭而死，這個過程會很漫長，很漫長……”
說完，蒼渠不顧自己一身狼狽，緩步朝著俞盡舟走去，目光戲謔，似是想要趁人之危。
暗中觀望多時的梅雲安早在俞盡舟脊背彎下去的那一刻就待不住了，如今眼看蒼渠如此放肆，登時再次彎弓搭箭，對準蒼渠心口，猛然射出。
蒼渠似有所感，全憑本能閃躲，但到底是慢了一步，梅雲安那一箭直接穿透其左臂，力道之大生生帶著蒼渠後退了幾步。
“呃——”
蒼渠捂著流血的手臂，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卻只聽那邊有人怒呵一聲“動手！”，便有更多的箭矢從四面八方襲來。
然而，蒼渠並不驚慌，幾乎是在他飛身沖向俞盡舟的同時，藏在暗中的黑袍人紛紛出手，截停了那些射向蒼渠的箭矢。
趁俞盡舟毒發暫時動彈不得，蒼渠一掌拍在了俞盡舟的心口。
俞盡舟登時悶哼一聲，手上脫力丟了長刀，倒地的瞬間猛地一口血嗆了出來，飛濺的血滴落了一臉，輕顫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色，終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俞盡舟——！”
梅雲安心頭一墜，當時就急紅了眼，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三箭齊發射向撤離的蒼渠。
而那些方才還在暗中等候俞盡舟指令的暗衛們，像是殺瘋了一般，飛速收割著黑袍人的性命。
“走！”蒼渠見勢不妙，放棄了想要借秋獵之機，拖延住俞盡舟，再刺殺小皇帝的計劃。
再加上以“真相”刺激俞盡舟動怒毒發的目的已經達到，蒼渠立即帶人撤離。
一時間，大半暗衛緊追而去，一小部分的親衛留下保護俞盡舟和梅雲安，以防再次偷襲。
“俞盡舟！”
梅雲安一路沖了過來，看見俞盡舟嘴邊和臉上滿是鮮血的樣子，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俞盡舟，空白，惶恐，憤怒的情緒在眼底交替。
這一刻，他不想管什麽計劃了，殺了蒼渠，殺了所有想要俞盡舟命的人，把他們都殺了，俞盡舟就不會再有危險了，也不用那麽累……
“楞著幹什麽？去找太醫啊！”
梅雲安不敢挪動俞盡舟，沖著一旁的暗衛喊道。
那暗衛正要去，緊接著就看上一秒還昏迷不醒的攝政王，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們陛下的胳膊，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起來，平靜開口道：“不用，我沒事。”
“……俞盡舟？”
梅雲安臉上驚慌的表情還未褪去，扶著俞盡舟的手根本就沒松開，顯然是不信。
“沒事，假的，昨日不是說了要演一場戲，人都走了，戲也結束了。”
俞盡舟隨意地擦去臉上的血跡，但那血跡抹開了，顯得更嚇人了。
“那你這……”
梅雲安眉宇間滿是不安，擡手輕輕擦去俞盡舟嘴角的血跡，先是看了看俞盡舟的手腕，又看了看俞盡舟的心口。
俞盡舟有點累了，也懶得多解釋，直接扯開衣襟，露出裏面的軟甲，然後又把手臂上沿著血管走向蔓延的黑線直接擦去，最後沖著梅雲安張開了嘴，伸出了舌頭示意梅雲安自己看。
梅雲安一楞，所以……中毒是假的，表現出的癥狀是昨日那枚藥丸外加俞盡舟自己畫的黑線，中了一掌被軟甲擋住了，吐血是因為俞盡舟自己咬破了舌頭？
“所以……今日秋獵遲來的那段時間，你就是在準備這些？”
梅雲安後知後覺地想起，當時向他匯報說在圍獵場外圍見到俞盡舟的那名侍衛，似乎是俞盡舟的部下？
俞盡舟默默整理好衣襟，算是承認了。
梅雲安氣笑了，卻也松了一口氣，“你連我都騙？”
“這樣才更真實。”俞盡舟笑了笑。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先是配合肖晚笛給蒼渠演一場戲，讓蒼渠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這樣一來，肖晚笛那邊也有了交代。
他總覺得，肖晚笛應當是在蒼渠那邊發現了什麽秘密，所以假意投誠試圖挖取線索，但肖晚笛應當也被抓住了什麽軟肋，既如此，那他就配合一下肖晚笛，正好他這邊沒什麽進展。
而且，蒼渠說出的那些真相他並不全信，不過，好歹得到了一個信息，那就是玄晟國的宮殿之下，藏著原身皇叔身死的地方，那裏，說不定能找到有關當年之事的線索。
其次，梅雲安沒有獨自去狩獵，一開始和自己在一起，之後又因為不放心自己這邊跟著暗衛一同追了過來，現在也沒有受傷。
這就說明，只要某些條件與原書中的劇情不符，固有的劇情是可以改變的，只不過後續的連鎖反應，不是他能控制的。
得到這一驗證，雖然今日累了些，但俞盡舟心情還是不錯的，就是……下次還是別咬舌頭了，真的挺疼的。
“你確定你真的沒事？”
梅雲安還是有些不放心，實在是方才的視覺沖擊太強了。
“沒事，走吧，回去了。”
俞盡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和塵土，撿起自己的佩刀，回頭很是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梅雲安的肩膀上，“有點累，撐一下，不介意吧？”
梅雲安抿抿嘴，盡管俞盡舟走得腳下生風，他仍是時刻盯著俞盡舟的一舉一動，生怕俞盡舟是硬撐著不想被人發現。
“問出什麽了嗎？”梅雲安有些忐忑地問道。
“嗯，但我覺得，蒼渠的話，也不能完全信，以他的角度所知道的真相，未必就是完整的真相。”
俞盡舟把從蒼渠那得來的情況跟梅雲安說了一下，順帶提了一嘴要找找那個被宮殿掩埋的地方。
“好，回去之後，我立馬派人去找。”
梅雲安一口應下，面色卻無比沈重。
若照俞盡舟方才所說，就算是蒼渠從中教唆，玄晟先帝滅祁雲也是事實，俞盡舟若要覆仇，也是理所當然。
俞盡舟說，不會放過參與滅國之戰的所有人，也不會錯殺無辜。
眼下其實從滅國之戰活下來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即便都殺掉，也沒什麽，作惡之人，應得的懲罰。
那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他並未參與過那些事，玄晟的百姓也沒有。
可是，他畢竟是仇敵之子……
“梅雲安。”
俞盡舟突然叫了小皇帝的名字，像是看透了小皇帝的心思一般，淡然開口道：
“當真相徹底清楚之日，我會肅清所有參與滅國之戰的人，一個不留，若你攔我，我亦不會手軟。
但你可以放心，我俞盡舟的手上不會沾染無辜之人的血，仇要報，但我不是瘋子，也不嗜殺，玄晟百姓無辜，也是我俞盡舟守護了這麽多年的凈土，我不會動他們。”
梅雲安心底酸澀，難為俞盡舟背負如此血仇，還要顧及天下蒼生，不傷及無辜。
“那我們……不是死敵，對吧？”
“你覺得呢？”俞盡舟不答反問，他與小皇帝是否為敵，那取決於小皇帝的態度。
梅雲安停了下來，看著俞盡舟的目光逐漸堅定：
“我梅雲安不會包庇有罪之人，奸佞盡除，方可還天下太平，既然你不會對無辜百姓下手，那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會站在你這邊。”
推劇情寫著寫著給我自己寫著急了，呼……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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