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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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大人，俞盡舟和小皇帝不但沒有反目成仇，反而還達成了某種合作，這和我們當初的預想背道而馳。”
黑袍人憤懣地站在蒼渠的身後，心底對蒼渠的決策產生了些許懷疑。
自打從驪洲城歸來，幾乎整座樂安城的兵力都在通緝他們，這幾日他們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一般，見不得光，更見不得人，可偏偏蒼渠不準他們做出任何反擊，著實憋屈。
“沈不住氣了？”
蒼渠面色如常，可眉睫映下的陰翳卻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透著幾分陰狠。
黑袍人喉結微動，脊背繃直：“大人，屬下不明白，那日黎梟下毒已經得手，俞盡舟已經中毒，雖說有他人攪局，但我們的人拿下俞盡舟不是問題，您為何突然讓我們收手？”
“時機未到，俞盡舟不該死在這個時候，也不該死得這麽痛快，我只是不想讓他過得太平靜，挫挫他的銳氣罷了。”
蒼渠笑意殘忍，視線落在墻壁上掛著的那幅畫上，眼底情緒翻湧，幽幽道：
“俞盡舟和小皇帝現在應當已經註意到嶺南那邊的動靜了，讓我們的人手腳快些，我要讓小皇帝不得不派俞盡舟去嶺南，俞盡舟不是不願見到無辜的將士和百姓流血嗎？那他就一定會去。
之前安插的棋子也該派上用場了，我早就說過，即便是俞盡舟的麾下，也並非全都是硬骨頭，你與那人傳信，等俞盡舟抵達嶺南的那一日，便是他散播俞盡舟真實身份之時。”
黑袍人一怔，揣摩道：“大人是想……讓俞盡舟舉世皆敵？”
“這世間最惡是人心，不管他與小皇帝合作了什麽，想查清什麽，都不重要，我倒要看看，若他祁雲國太子的身份暴露，軍心動蕩，朝堂變天，還有多少人站在他那邊，小皇帝，又會不會像他屢次出手相救那般，頂住壓力保下他。”
蒼渠喉嚨裏發出壓抑如野獸般的笑聲，擡手遮住了雙眼，冷冷道：
“俞盡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那個人的兒子，要怪……就怪你父皇，容不下我的主上……”
黑袍人見大人又陷入了往事的執拗，生怕大人突然發瘋牽連自己，無聲退下去辦事。
“主上……”
蒼渠眉眼低垂，虔誠走近那畫像，痛苦而又追思地將額頭抵在畫中人的背影上，喃喃低語：
“沒關系……祁雲國容不下主上，那屬下就設法滅了祁雲國，與那人有關之人，屬下會全部送下去向您賠罪，主上想要玄晟國，屬下終有一日，會將其奉上……主上，就快了，再等等屬下。”
皇家獵場內，俞盡舟策馬奔騰，勁瘦的腰身隨著顛簸起伏，疾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不知射殺過多少敵軍將領的猛虎弓輕松拉滿，眉宇淩厲間，箭矢飛掠而出，精準射中空中飛禽。
“咻——！”
一支輕盈的箭矢從俞盡舟身後飛速掠過，無聲沒入草叢。
俞盡舟視線追隨而去，便看見草叢中十分隱蔽的地方，有一只被箭矢穿透的野兔。
“汗血寶馬也經不住你這般發洩似的狂奔。”
梅雲安語氣關切，一身紅衣似火，襯得面容如皎月，林中美景，黯然失色。
“近日不太平，你不該來這。”
俞盡舟收起弓箭，不置可否，雖說有一部分發洩的成分在，但他其實也是想在秋獵之前試試手，這會兒心中的火氣散掉了，也就沒了打獵的興趣。
梅雲安笑笑，命人去將打中的獵物取回來，勒馬道：“這獵場周圍都是禁軍和你麾下的將士，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的人在，你就放心嗎？”俞盡舟突然問道。
梅雲安一楞，反應過來俞盡舟話中深意，苦澀道：
“若是放在從前，我的確要對你千防萬防，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覺得我這個皇帝德不配位，能力不足，然後殺我取而代之，畢竟……我得承認，你什麽都比我做得好，若你做這個皇帝，誰敢不服？
又或許……你不想當處處受束縛的皇帝，再找一個名正言順的明君，代替我的位置，那我就一無所有了。
你知道的，人性貪婪，我也不例外，若我從未擁有一切，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爭，或許就像母妃期望的那樣，碌碌無為，但安穩地度過一生。
但你將我帶到了這頂峰之地，讓我見識了看似只是朝堂之上的權勢爭奪，會對百姓們造成多大的影響，我耗盡心血守護這一切，用我所有的精力試圖讓玄晟國在我手中變得更好，漸漸地，困鳥入林，流連忘返，我就舍不得了。”
“可現在……”梅雲安說到這裏突然頓了頓，眼中是俞盡舟看不懂的情緒，他說：
“一直以來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有你，是百姓之福，沒有你，我也無法做到如今的功績，哪怕百姓歌頌我，可我心裏明白，他們更愛戴你。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難得善終，若沒有這段時間以來對你的了解，或許……我也會為了攥緊可笑的權勢，殘害忠良。
以往我聽信讒言，總覺得，你想殺我，總覺得，那些時不時出現的刺客，是出自你手，就如同熬鷹一般，若我不合格，就會被淘汰掉，我痛恨這種馴服般的關系，我以為我只是你手中隨時可以替換掉的木偶。
可後來我發現，你不想殺我，你只想讓一切都變得更好，殺手之事也並非你所為，那我也不必為了心中那虛無縹緲的執拗，和你鬥個你死我活。
俞盡舟，別事不論，碧落毒的事，我欠你一條命，不論祁雲國滅國真相如何，你若想報覆回來，我隨時候著。”
俞盡舟被梅雲安突然的一大段話沖擊的有點懵，他不就問了一句？
但……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梅雲安，你說你欠我的，若真要計較起來，你欠我的，還不完。”
俞盡舟逆光而來，風聲蕭瑟下顯得他整個人都不太真實，仿佛隨時會隨風而逝。
俞盡舟心中酸澀，梅雲安虧欠嗎？是虧欠的。
可梅雲安虧欠的不是他，他遭的罪，他會自己討回來。
梅雲安虧欠的是原身，可他永遠都彌補不了了。
梅雲安攥緊韁繩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他恨不得回到過去，挖開自己的腦子好好看看，為何會信了那些讒言，卻不信俞盡舟的一片赤誠。
初秋的冷風吹得梅雲安心底發寒，他終究是鼓起勇氣直面俞盡舟那冷漠的目光，無比嚴肅道：“俞盡舟，一輩子的時間，我總能還得完。”
“我不覺得，我能活那麽久。”
俞盡舟微微聳肩，神情看不出喜怒，雙腿一夾馬腹，打道回府。
若是從前，俞盡舟或許還想等了卻原身的夙願之後，便天高海闊任鳥飛，隨便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縱情山水，逍遙自在。
可現在……諸般瑣事加身，祁雲滅國真相撲朔迷離，躲不完的暗殺，清不完的禍患，這種每天一睜眼就要開始提心吊膽的日子，俞盡舟不覺得自己能熬到最後，但他不會退卻，原身那般驕傲的一個人，他也不能輸！
兩人擦身而過，梅雲安一句話噎在喉嚨裏，還未說出口，就已經錯過了。
望著俞盡舟遠去的背影，梅雲安眼底滿是不安，俞盡舟一向不是悲觀的人，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難道還有什麽更大的危險是他不知道的？
思慮至此，梅雲安當即召來自己的暗衛：“給朕查，近日都有誰對攝政王動了手。”
“是。”
這一批暗衛不同於金翎衛，他們只認梅雲安，是以得此命令毫無猶疑，當即領命而去。
待暗衛離去，梅雲安才策馬去追俞盡舟，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進，梅雲安那快要沖出眼底的急躁才平覆了下去。
俞盡舟，我不會讓你死，你一定得好好活著。
“你說什麽？！”
攝政王府內傳出俞盡舟震怒的聲音，他才剛進府門，就聽見了一個噩耗。
“苗家主，以及隨行鏢師，在回雲隱山莊的路上，遭遇伏擊，無一生還……”
秦放眼角因憤怒而泛紅，手裏還托著半枚碎裂染血的玉佩，正是當初俞盡舟送給苗家主的信物。
俞盡舟覺得大腦有一瞬間的充血，怒火壓不住地往上竄，閉眼再睜開時，滔天的殺意迸現：“誰幹的？”
“詭門七殺堂的殺手，受人雇傭，說……”秦放有些不忍開口。
“說下去。”俞盡舟厲聲道。
秦放咬了咬牙，繼續道：“說苗家主手上有您的密信，其上記載眾多大臣的把柄，有人出錢，買信，也買命。”
許是感受到了俞盡舟的氣息變化，秦放忙補充道：“王爺，屬下查過了，是有人拿了錢，散播不實消息，散播之人皆已伏法，您……”
俞盡舟倏然擡手打斷秦放，目光嗜血道：“除執行任務的暗一外，暗羽衛所有人，停下手中一應事務，隨本王踏平七殺堂！”
秦放瞳孔一縮，但想明白其中因果，二話不說前去傳令。
寬廣的街道上，噠噠的馬蹄聲如雷鳴般炸響，暗金服，惡鬼面，黑壓壓的一隊人馬緊跟俞盡舟身後，直襲詭門七殺堂！
今日，俞盡舟同其他暗羽衛一樣，手持窄背長刀，和煦的日光下，刀身泛著逼人的寒芒，驚得周遭好奇窺探的百姓發出陣陣驚呼。
與那雙殺意駭人的眸子相比，俞盡舟的心底是無盡的懊悔。
他當初就不該讓苗家主送那封信！
本是一番好意讓其遠離驪洲城險地，卻不想陰差陽錯將苗家鏢局一眾人等推向了更慘烈的深淵。
是有人害他不成，反將怒火對準了幫他的苗家眾人，是他……害了他們！
“颯颯颯——”
沒有任何警告，也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暗羽衛直接將七殺堂圍了起來。
有兩個不知死活的殺手，認出來人是俞盡舟，竟用了暗器，使旁門左道偷襲。
俞盡舟面無表情翻身下馬，躲閃暗器的同時，僅一刀，便將那二人砍飛出去，重重撞開了七殺堂的大門。
察覺到危機匆匆沖出來的七殺堂眾人聚成一片，為首者冷臉質問道：
“俞盡舟，詭門七殺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在這樂安城內辦事已經不是一兩天了，便是你俞盡舟，也從我們手上買過消息，怎麽？吃了一次虧，就要掀桌子？你這是要公然與詭門撕破臉嗎？！”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你當知道，本王向來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在這樂安城裏，誰能在桌子上吃飯，本王說了算，你們動了本王的人，就該做好赴死的準備，給本王殺——！”
俞盡舟一聲令下，暗羽衛魚貫而入，他講規矩，但不和沒有道義的人講規矩。
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戰鬥一觸即發。
俞盡舟身先士卒，招式淩厲而蠻橫，幾乎無人能在其手下走過三招，暗羽衛感受到自家王爺的怒火，出手更是狠絕，但凡出招，必不留活口。
一時間，以殘忍著稱的七殺堂殺手，竟全無招架之力，他們這時才意識到，俞盡舟之所以能容忍他們在樂安城落腳紮根，並非是忌憚他們的實力，而是……在利用他們的力量，牽制其他幾方勢力……
可現在才意識到，已經晚了。
反咬農夫一口的蛇，剝皮燉湯，已是仁慈。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七殺堂內一片猩紅之色，殘缺的屍體橫七豎八占滿了院落，暗羽衛個個如浴血修羅。
俞盡舟冷漠甩去刀身的血汙，一步一步穿過遍地的屍體，走向已經癱坐在地的幸存者。
“一……二……三……還差一個。”
“刷——！”
手起刀落，試圖逃跑的殺手瞬間倒地。
俞盡舟一個一個數著屍體，直到殺手的屍體數量與死去的苗家鏢局眾人人數相等才停了手。
“好，現在命償完了，告訴本王，是誰，讓你們這麽做的？別給本王裝傻，你知道本王問的是什麽。”
俞盡舟附身蹲在那為首者面前，明明是平視的高度，對方卻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俞盡舟……你瘋了？光天化日，你屠我七殺堂？！你就不怕朝臣們彈劾你嗎？”
那人現在腦子都是懵的，滿臉的不可置信。
往日裏，就算俞盡舟如何發瘋，都還是有些分寸的，哪像今日這般，不管不顧！
區區一個落魄鏢局，就值得如此動怒嗎？？
俞盡舟很不滿意對方的反應，刀身架在那人脖子上，“那是我的事，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不知具體的雇主是誰，你知道的，七殺堂做生意，只看錢，不認人，這次的交易是書信的方式，看過即毀。
不過我想……應當是朝堂上的人吧？至於是誰，俞盡舟……你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不清楚嗎？那些人就像是惡鬼一樣時時刻刻盯著你，恨不得你落魄，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那人諷刺低笑，看向俞盡舟的眼裏滿是幸災樂禍。
俞盡舟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猛地將那人的胳膊卸了下來，那人也是個硬骨頭，竟一聲都沒叫。
“除此之外，你應當還見過別的人吧？是誰，買通了那些散播消息的人？”俞盡舟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那人脫臼的地方，幽幽道：“習武之人，手若是廢了，就可惜了。”
“說得你好像會放過我一樣。”那人似乎已經生死看淡了。
俞盡舟瞥了一眼已經蔓延到腳下的血跡，平靜道：“今天殺的人夠了，你若說出來，本王饒你不死。”
那人眼底閃過一絲猶疑，片刻後權衡道：“我不知那人是誰，他穿了一身黑袍。”
呵，果然與黑袍人有關！
俞盡舟拳頭緊攥，深吸一口氣又將那人的胳膊接了回去，“滾吧，以後樂安城裏，沒有七殺堂了。”
那人臉色一沈，屈辱地離開，臨走前，扔下一句：“俞盡舟，你明目張膽在城中殺了這麽多人，就算你是攝政王，也要給個說法……”
說完，那人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秦放清點完屍首，不解道：“王爺，就這麽放他走？”
俞盡舟扯了帕子擦了擦手，道：“詭門內部等級森嚴，七殺堂是他們在樂安城最有用的部分，那人接了不該接的生意，丟了七殺堂，他回不去了，詭門的人，會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七殺堂外突然傳來陣陣鎧甲摩擦的聲音。
不多時，烏泱泱的禁軍就封鎖了這裏，並驅趕了周圍好奇的百姓。
正當俞盡舟疑惑時，一將士匆匆跑了進來，到他跟前站定抱拳道：
“攝政王，末將奉陛下旨意，捉拿殺害玄晟子民的罪魁禍首，陛下有令，若其反抗，格殺勿論，有勞攝政王出手相助，此處事宜請放心交由末將處理。
還有，陛下命末將轉達，苗家一眾人等的屍身已妥善安葬，攝政王不必憂心。”
“好，你辛苦了，本王會親自去感謝陛下。”
俞盡舟心知這是小皇帝知道了這邊的事，在給他找臺階下，提前封住了那些大臣想要借機彈劾他的嘴。
小皇帝，到底還是有心的，沒讓苗家人心寒。
苗家主，這仇，我俞盡舟報了！但，對不起……
“攝政王，陛下此時不太方便，還請攝政王改日入宮。”那將士提醒道。
“陛下有何事？”
俞盡舟蹙眉，難道是宮中有了什麽變故？
那將士搖了搖頭，“末將不知。”
俞盡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沖著那將士微微頷首：“這裏麻煩你了。”
“攝政王客氣。”
離開七殺堂，暗羽衛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而俞盡舟則是直奔皇宮。
以他對小皇帝近來的了解，今日的事，小皇帝定然會親自前來，但他沒有，這其中一定是出了問題。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梅雲安與蒼渠相對而立，兩人之間，僅隔了一張龍案。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靜些。”
蒼渠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小皇帝，他沒想到，小皇帝竟然也開始幫俞盡舟收拾爛攤子了。
“重傷了一只手臂闖進來，就是來閑聊的嗎？”
梅雲安泰然自若地端坐在龍案後，甚至還有閑心研墨。
蒼渠看都沒看一眼還在流血的手臂，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小皇帝的身上，他說：
“這次七殺堂做的不幹凈，你可以找到正當的理由堵住朝臣的嘴，幫俞盡舟善後，那若是日後……他成為了眾矢之的，你，還護得住嗎？”
“朕當然護得住。”
梅雲安目光堅定，本是清冷的眉眼，卻莫名地染上了幾分殺伐氣。
“可你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
蒼渠突然出手，一把掐住梅雲安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隔著一張桌子，梅雲安幾乎是被生生拖過來的。
“你又拿什麽護住他呢？”蒼渠嘖嘖兩聲，滿是嫌棄。
可梅雲安卻突然笑了，眼底劃過一絲狡黠。
下一秒，極細的銀針從梅雲安的領口飛出，猝不及防刺入蒼渠的肩頸。
“嘶——”
蒼渠條件反射松開了手，擔心那暗器有毒，當即點了幾處穴位。
梅雲安摔倒在龍案上，捂著像是快要被掐斷的脖子咳了半天，嗤笑道：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以內力催動鋼針，朕不行，但用銀針做暗器，朕很在行，武功不濟，自然就得動動腦子……
你整日裏用針算計旁人，如今反被針傷了的滋味如何？”
蒼渠暗道大意，他以為小皇帝手無縛雞之力，戒心都輕了不少，沒想到……小皇帝竟是故意引他出手的，畢竟，若非距離極近，小皇帝絕無得手可能。
感受到那針上似乎並沒有毒素，蒼渠遺憾搖頭，“小皇帝，你的心還是不夠狠，若我是你，就該在這針上淬上劇毒，若是如此，此刻我早已斃命，哪還有機會，再出手……”
話落，蒼渠猛地掠向梅雲安。
可恰好這時，禦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方才那些被牽制住的暗衛們過來了。
梅雲安提起的心微微放下，淬毒針他不是沒想過，可他一個操控不好，敵人沒死，他再中了毒……現在這般用來拖延時間，足夠了。
蒼渠本來目的也不在於殺了小皇帝，無意和外頭的暗衛死戰，匆匆將懷裏的一個盒子扔給了梅雲安，留下一句“和俞盡舟一起打開看看吧”，就閃身離開了。
梅雲安蹙眉看著手中的盒子，猶豫再三，還是忍住了沒有獨自打開。
不論裏面的東西是什麽，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他都不能替俞盡舟做決定。
他信俞盡舟，也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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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俞盡舟和小皇帝不但沒有反目成仇，反而還達成了某種合作，這和我們當初的預想背道而馳。”
黑袍人憤懣地站在蒼渠的身後，心底對蒼渠的決策產生了些許懷疑。
自打從驪洲城歸來，幾乎整座樂安城的兵力都在通緝他們，這幾日他們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一般，見不得光，更見不得人，可偏偏蒼渠不準他們做出任何反擊，著實憋屈。
“沈不住氣了？”
蒼渠面色如常，可眉睫映下的陰翳卻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透著幾分陰狠。
黑袍人喉結微動，脊背繃直：“大人，屬下不明白，那日黎梟下毒已經得手，俞盡舟已經中毒，雖說有他人攪局，但我們的人拿下俞盡舟不是問題，您為何突然讓我們收手？”
“時機未到，俞盡舟不該死在這個時候，也不該死得這麽痛快，我只是不想讓他過得太平靜，挫挫他的銳氣罷了。”
蒼渠笑意殘忍，視線落在墻壁上掛著的那幅畫上，眼底情緒翻湧，幽幽道：
“俞盡舟和小皇帝現在應當已經註意到嶺南那邊的動靜了，讓我們的人手腳快些，我要讓小皇帝不得不派俞盡舟去嶺南，俞盡舟不是不願見到無辜的將士和百姓流血嗎？那他就一定會去。
之前安插的棋子也該派上用場了，我早就說過，即便是俞盡舟的麾下，也並非全都是硬骨頭，你與那人傳信，等俞盡舟抵達嶺南的那一日，便是他散播俞盡舟真實身份之時。”
黑袍人一怔，揣摩道：“大人是想……讓俞盡舟舉世皆敵？”
“這世間最惡是人心，不管他與小皇帝合作了什麽，想查清什麽，都不重要，我倒要看看，若他祁雲國太子的身份暴露，軍心動蕩，朝堂變天，還有多少人站在他那邊，小皇帝，又會不會像他屢次出手相救那般，頂住壓力保下他。”
蒼渠喉嚨裏發出壓抑如野獸般的笑聲，擡手遮住了雙眼，冷冷道：
“俞盡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是那個人的兒子，要怪……就怪你父皇，容不下我的主上……”
黑袍人見大人又陷入了往事的執拗，生怕大人突然發瘋牽連自己，無聲退下去辦事。
“主上……”
蒼渠眉眼低垂，虔誠走近那畫像，痛苦而又追思地將額頭抵在畫中人的背影上，喃喃低語：
“沒關系……祁雲國容不下主上，那屬下就設法滅了祁雲國，與那人有關之人，屬下會全部送下去向您賠罪，主上想要玄晟國，屬下終有一日，會將其奉上……主上，就快了，再等等屬下。”
皇家獵場內，俞盡舟策馬奔騰，勁瘦的腰身隨著顛簸起伏，疾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不知射殺過多少敵軍將領的猛虎弓輕松拉滿，眉宇淩厲間，箭矢飛掠而出，精準射中空中飛禽。
“咻——！”
一支輕盈的箭矢從俞盡舟身後飛速掠過，無聲沒入草叢。
俞盡舟視線追隨而去，便看見草叢中十分隱蔽的地方，有一只被箭矢穿透的野兔。
“汗血寶馬也經不住你這般發洩似的狂奔。”
梅雲安語氣關切，一身紅衣似火，襯得面容如皎月，林中美景，黯然失色。
“近日不太平，你不該來這。”
俞盡舟收起弓箭，不置可否，雖說有一部分發洩的成分在，但他其實也是想在秋獵之前試試手，這會兒心中的火氣散掉了，也就沒了打獵的興趣。
梅雲安笑笑，命人去將打中的獵物取回來，勒馬道：“這獵場周圍都是禁軍和你麾下的將士，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的人在，你就放心嗎？”俞盡舟突然問道。
梅雲安一楞，反應過來俞盡舟話中深意，苦澀道：
“若是放在從前，我的確要對你千防萬防，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覺得我這個皇帝德不配位，能力不足，然後殺我取而代之，畢竟……我得承認，你什麽都比我做得好，若你做這個皇帝，誰敢不服？
又或許……你不想當處處受束縛的皇帝，再找一個名正言順的明君，代替我的位置，那我就一無所有了。
你知道的，人性貪婪，我也不例外，若我從未擁有一切，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爭，或許就像母妃期望的那樣，碌碌無為，但安穩地度過一生。
但你將我帶到了這頂峰之地，讓我見識了看似只是朝堂之上的權勢爭奪，會對百姓們造成多大的影響，我耗盡心血守護這一切，用我所有的精力試圖讓玄晟國在我手中變得更好，漸漸地，困鳥入林，流連忘返，我就舍不得了。”
“可現在……”梅雲安說到這裏突然頓了頓，眼中是俞盡舟看不懂的情緒，他說：
“一直以來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有你，是百姓之福，沒有你，我也無法做到如今的功績，哪怕百姓歌頌我，可我心裏明白，他們更愛戴你。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難得善終，若沒有這段時間以來對你的了解，或許……我也會為了攥緊可笑的權勢，殘害忠良。
以往我聽信讒言，總覺得，你想殺我，總覺得，那些時不時出現的刺客，是出自你手，就如同熬鷹一般，若我不合格，就會被淘汰掉，我痛恨這種馴服般的關系，我以為我只是你手中隨時可以替換掉的木偶。
可後來我發現，你不想殺我，你只想讓一切都變得更好，殺手之事也並非你所為，那我也不必為了心中那虛無縹緲的執拗，和你鬥個你死我活。
俞盡舟，別事不論，碧落毒的事，我欠你一條命，不論祁雲國滅國真相如何，你若想報覆回來，我隨時候著。”
俞盡舟被梅雲安突然的一大段話沖擊的有點懵，他不就問了一句？
但……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梅雲安，你說你欠我的，若真要計較起來，你欠我的，還不完。”
俞盡舟逆光而來，風聲蕭瑟下顯得他整個人都不太真實，仿佛隨時會隨風而逝。
俞盡舟心中酸澀，梅雲安虧欠嗎？是虧欠的。
可梅雲安虧欠的不是他，他遭的罪，他會自己討回來。
梅雲安虧欠的是原身，可他永遠都彌補不了了。
梅雲安攥緊韁繩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他恨不得回到過去，挖開自己的腦子好好看看，為何會信了那些讒言，卻不信俞盡舟的一片赤誠。
初秋的冷風吹得梅雲安心底發寒，他終究是鼓起勇氣直面俞盡舟那冷漠的目光，無比嚴肅道：“俞盡舟，一輩子的時間，我總能還得完。”
“我不覺得，我能活那麽久。”
俞盡舟微微聳肩，神情看不出喜怒，雙腿一夾馬腹，打道回府。
若是從前，俞盡舟或許還想等了卻原身的夙願之後，便天高海闊任鳥飛，隨便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縱情山水，逍遙自在。
可現在……諸般瑣事加身，祁雲滅國真相撲朔迷離，躲不完的暗殺，清不完的禍患，這種每天一睜眼就要開始提心吊膽的日子，俞盡舟不覺得自己能熬到最後，但他不會退卻，原身那般驕傲的一個人，他也不能輸！
兩人擦身而過，梅雲安一句話噎在喉嚨裏，還未說出口，就已經錯過了。
望著俞盡舟遠去的背影，梅雲安眼底滿是不安，俞盡舟一向不是悲觀的人，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難道還有什麽更大的危險是他不知道的？
思慮至此，梅雲安當即召來自己的暗衛：“給朕查，近日都有誰對攝政王動了手。”
“是。”
這一批暗衛不同於金翎衛，他們只認梅雲安，是以得此命令毫無猶疑，當即領命而去。
待暗衛離去，梅雲安才策馬去追俞盡舟，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進，梅雲安那快要沖出眼底的急躁才平覆了下去。
俞盡舟，我不會讓你死，你一定得好好活著。
“你說什麽？！”
攝政王府內傳出俞盡舟震怒的聲音，他才剛進府門，就聽見了一個噩耗。
“苗家主，以及隨行鏢師，在回雲隱山莊的路上，遭遇伏擊，無一生還……”
秦放眼角因憤怒而泛紅，手裏還托著半枚碎裂染血的玉佩，正是當初俞盡舟送給苗家主的信物。
俞盡舟覺得大腦有一瞬間的充血，怒火壓不住地往上竄，閉眼再睜開時，滔天的殺意迸現：“誰幹的？”
“詭門七殺堂的殺手，受人雇傭，說……”秦放有些不忍開口。
“說下去。”俞盡舟厲聲道。
秦放咬了咬牙，繼續道：“說苗家主手上有您的密信，其上記載眾多大臣的把柄，有人出錢，買信，也買命。”
許是感受到了俞盡舟的氣息變化，秦放忙補充道：“王爺，屬下查過了，是有人拿了錢，散播不實消息，散播之人皆已伏法，您……”
俞盡舟倏然擡手打斷秦放，目光嗜血道：“除執行任務的暗一外，暗羽衛所有人，停下手中一應事務，隨本王踏平七殺堂！”
秦放瞳孔一縮，但想明白其中因果，二話不說前去傳令。
寬廣的街道上，噠噠的馬蹄聲如雷鳴般炸響，暗金服，惡鬼面，黑壓壓的一隊人馬緊跟俞盡舟身後，直襲詭門七殺堂！
今日，俞盡舟同其他暗羽衛一樣，手持窄背長刀，和煦的日光下，刀身泛著逼人的寒芒，驚得周遭好奇窺探的百姓發出陣陣驚呼。
與那雙殺意駭人的眸子相比，俞盡舟的心底是無盡的懊悔。
他當初就不該讓苗家主送那封信！
本是一番好意讓其遠離驪洲城險地，卻不想陰差陽錯將苗家鏢局一眾人等推向了更慘烈的深淵。
是有人害他不成，反將怒火對準了幫他的苗家眾人，是他……害了他們！
“颯颯颯——”
沒有任何警告，也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暗羽衛直接將七殺堂圍了起來。
有兩個不知死活的殺手，認出來人是俞盡舟，竟用了暗器，使旁門左道偷襲。
俞盡舟面無表情翻身下馬，躲閃暗器的同時，僅一刀，便將那二人砍飛出去，重重撞開了七殺堂的大門。
察覺到危機匆匆沖出來的七殺堂眾人聚成一片，為首者冷臉質問道：
“俞盡舟，詭門七殺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在這樂安城內辦事已經不是一兩天了，便是你俞盡舟，也從我們手上買過消息，怎麽？吃了一次虧，就要掀桌子？你這是要公然與詭門撕破臉嗎？！”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你當知道，本王向來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在這樂安城裏，誰能在桌子上吃飯，本王說了算，你們動了本王的人，就該做好赴死的準備，給本王殺——！”
俞盡舟一聲令下，暗羽衛魚貫而入，他講規矩，但不和沒有道義的人講規矩。
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戰鬥一觸即發。
俞盡舟身先士卒，招式淩厲而蠻橫，幾乎無人能在其手下走過三招，暗羽衛感受到自家王爺的怒火，出手更是狠絕，但凡出招，必不留活口。
一時間，以殘忍著稱的七殺堂殺手，竟全無招架之力，他們這時才意識到，俞盡舟之所以能容忍他們在樂安城落腳紮根，並非是忌憚他們的實力，而是……在利用他們的力量，牽制其他幾方勢力……
可現在才意識到，已經晚了。
反咬農夫一口的蛇，剝皮燉湯，已是仁慈。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七殺堂內一片猩紅之色，殘缺的屍體橫七豎八占滿了院落，暗羽衛個個如浴血修羅。
俞盡舟冷漠甩去刀身的血汙，一步一步穿過遍地的屍體，走向已經癱坐在地的幸存者。
“一……二……三……還差一個。”
“刷——！”
手起刀落，試圖逃跑的殺手瞬間倒地。
俞盡舟一個一個數著屍體，直到殺手的屍體數量與死去的苗家鏢局眾人人數相等才停了手。
“好，現在命償完了，告訴本王，是誰，讓你們這麽做的？別給本王裝傻，你知道本王問的是什麽。”
俞盡舟附身蹲在那為首者面前，明明是平視的高度，對方卻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俞盡舟……你瘋了？光天化日，你屠我七殺堂？！你就不怕朝臣們彈劾你嗎？”
那人現在腦子都是懵的，滿臉的不可置信。
往日裏，就算俞盡舟如何發瘋，都還是有些分寸的，哪像今日這般，不管不顧！
區區一個落魄鏢局，就值得如此動怒嗎？？
俞盡舟很不滿意對方的反應，刀身架在那人脖子上，“那是我的事，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不知具體的雇主是誰，你知道的，七殺堂做生意，只看錢，不認人，這次的交易是書信的方式，看過即毀。
不過我想……應當是朝堂上的人吧？至於是誰，俞盡舟……你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不清楚嗎？那些人就像是惡鬼一樣時時刻刻盯著你，恨不得你落魄，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那人諷刺低笑，看向俞盡舟的眼裏滿是幸災樂禍。
俞盡舟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猛地將那人的胳膊卸了下來，那人也是個硬骨頭，竟一聲都沒叫。
“除此之外，你應當還見過別的人吧？是誰，買通了那些散播消息的人？”俞盡舟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那人脫臼的地方，幽幽道：“習武之人，手若是廢了，就可惜了。”
“說得你好像會放過我一樣。”那人似乎已經生死看淡了。
俞盡舟瞥了一眼已經蔓延到腳下的血跡，平靜道：“今天殺的人夠了，你若說出來，本王饒你不死。”
那人眼底閃過一絲猶疑，片刻後權衡道：“我不知那人是誰，他穿了一身黑袍。”
呵，果然與黑袍人有關！
俞盡舟拳頭緊攥，深吸一口氣又將那人的胳膊接了回去，“滾吧，以後樂安城裏，沒有七殺堂了。”
那人臉色一沈，屈辱地離開，臨走前，扔下一句：“俞盡舟，你明目張膽在城中殺了這麽多人，就算你是攝政王，也要給個說法……”
說完，那人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秦放清點完屍首，不解道：“王爺，就這麽放他走？”
俞盡舟扯了帕子擦了擦手，道：“詭門內部等級森嚴，七殺堂是他們在樂安城最有用的部分，那人接了不該接的生意，丟了七殺堂，他回不去了，詭門的人，會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七殺堂外突然傳來陣陣鎧甲摩擦的聲音。
不多時，烏泱泱的禁軍就封鎖了這裏，並驅趕了周圍好奇的百姓。
正當俞盡舟疑惑時，一將士匆匆跑了進來，到他跟前站定抱拳道：
“攝政王，末將奉陛下旨意，捉拿殺害玄晟子民的罪魁禍首，陛下有令，若其反抗，格殺勿論，有勞攝政王出手相助，此處事宜請放心交由末將處理。
還有，陛下命末將轉達，苗家一眾人等的屍身已妥善安葬，攝政王不必憂心。”
“好，你辛苦了，本王會親自去感謝陛下。”
俞盡舟心知這是小皇帝知道了這邊的事，在給他找臺階下，提前封住了那些大臣想要借機彈劾他的嘴。
小皇帝，到底還是有心的，沒讓苗家人心寒。
苗家主，這仇，我俞盡舟報了！但，對不起……
“攝政王，陛下此時不太方便，還請攝政王改日入宮。”那將士提醒道。
“陛下有何事？”
俞盡舟蹙眉，難道是宮中有了什麽變故？
那將士搖了搖頭，“末將不知。”
俞盡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沖著那將士微微頷首：“這裏麻煩你了。”
“攝政王客氣。”
離開七殺堂，暗羽衛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而俞盡舟則是直奔皇宮。
以他對小皇帝近來的了解，今日的事，小皇帝定然會親自前來，但他沒有，這其中一定是出了問題。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
梅雲安與蒼渠相對而立，兩人之間，僅隔了一張龍案。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靜些。”
蒼渠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小皇帝，他沒想到，小皇帝竟然也開始幫俞盡舟收拾爛攤子了。
“重傷了一只手臂闖進來，就是來閑聊的嗎？”
梅雲安泰然自若地端坐在龍案後，甚至還有閑心研墨。
蒼渠看都沒看一眼還在流血的手臂，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小皇帝的身上，他說：
“這次七殺堂做的不幹凈，你可以找到正當的理由堵住朝臣的嘴，幫俞盡舟善後，那若是日後……他成為了眾矢之的，你，還護得住嗎？”
“朕當然護得住。”
梅雲安目光堅定，本是清冷的眉眼，卻莫名地染上了幾分殺伐氣。
“可你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
蒼渠突然出手，一把掐住梅雲安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隔著一張桌子，梅雲安幾乎是被生生拖過來的。
“你又拿什麽護住他呢？”蒼渠嘖嘖兩聲，滿是嫌棄。
可梅雲安卻突然笑了，眼底劃過一絲狡黠。
下一秒，極細的銀針從梅雲安的領口飛出，猝不及防刺入蒼渠的肩頸。
“嘶——”
蒼渠條件反射松開了手，擔心那暗器有毒，當即點了幾處穴位。
梅雲安摔倒在龍案上，捂著像是快要被掐斷的脖子咳了半天，嗤笑道：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以內力催動鋼針，朕不行，但用銀針做暗器，朕很在行，武功不濟，自然就得動動腦子……
你整日裏用針算計旁人，如今反被針傷了的滋味如何？”
蒼渠暗道大意，他以為小皇帝手無縛雞之力，戒心都輕了不少，沒想到……小皇帝竟是故意引他出手的，畢竟，若非距離極近，小皇帝絕無得手可能。
感受到那針上似乎並沒有毒素，蒼渠遺憾搖頭，“小皇帝，你的心還是不夠狠，若我是你，就該在這針上淬上劇毒，若是如此，此刻我早已斃命，哪還有機會，再出手……”
話落，蒼渠猛地掠向梅雲安。
可恰好這時，禦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方才那些被牽制住的暗衛們過來了。
梅雲安提起的心微微放下，淬毒針他不是沒想過，可他一個操控不好，敵人沒死，他再中了毒……現在這般用來拖延時間，足夠了。
蒼渠本來目的也不在於殺了小皇帝，無意和外頭的暗衛死戰，匆匆將懷裏的一個盒子扔給了梅雲安，留下一句“和俞盡舟一起打開看看吧”，就閃身離開了。
梅雲安蹙眉看著手中的盒子，猶豫再三，還是忍住了沒有獨自打開。
不論裏面的東西是什麽，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他都不能替俞盡舟做決定。
他信俞盡舟，也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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