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餌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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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盡舟最後還是如他所說的那般住進了小皇帝的寢殿，只不過，並非是梅雲安想的那樣。
入夜前，俞盡舟僅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在梅雲安的寢殿內外布下了天羅地網，甚至就連他本人，都上了房梁。
此刻，正在和楚岳用眼神爭執，到底誰才是這根房梁的主人。
楚岳：王爺，這是屬下的位置。
俞盡舟：現在是本王的了，你，那邊兒去。
楚岳：……
屈於威懾的楚岳不得已換到了角落裏隱匿起來，充滿幽怨的目光死死盯著俞盡舟，似乎在審視著俞盡舟是否對他家陛下圖謀不軌。
而俞盡舟對此選擇視而不見，悠哉地翻了個身，瀟灑地躺在了房梁上，別說，偶爾換成暗衛的視角，也是一種有趣的人生體驗。
床榻旁，梅雲安沈著臉望著房梁上的人。
屋內光線昏暗，俞盡舟一身夜行衣與垂掛的紗幔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知曉俞盡舟就在那個位置，還真就分辨不出來。
“你的身體尚未恢覆，下來。”
梅雲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縱容俞盡舟這種不顧身體的行為，奈何俞盡舟動作太快，他處理完公事回來時，對方就已經在房梁上了。
還美其名曰，要來個出其不意，到時讓刺客有來無回。
“噓，你若是就這麽把我的布置給暴露了，我就都白忙活了，對我的身體更不好。”
俞盡舟伸出一只手揮了揮，示意小皇帝安靜睡覺，別和他說話。
梅雲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單手扯過被子，轉身躺下。
算了，隨便折騰吧。
一夜好眠，梅雲安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卻在睜眼的瞬間看見了躺在自己旁邊的俞盡舟。
而房梁上原本俞盡舟躺著的位置，蹲坐著滿臉怨氣的楚岳。
顯然，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那刺客沒來。
說實在的，俞盡舟的睡相算不上好，一條腿壓著梅雲安的小腿，一只手臂搭在梅雲安的腰間，身上的被子也只蓋了一半，另一半在地上。
梅雲安不忍心叫醒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好的俞盡舟，又怕耽誤了早朝的時間，亂了後續的計劃，於是便小心翼翼地挪開俞盡舟的手腳，看得房梁上的楚岳目瞪口呆。
所以……陛下不僅容忍了攝政王睡了龍床，還不忍心打擾？
忽地，俞盡舟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幹擾，微微蹙了下眉頭，下一秒煩躁地翻了個身，瞬間將起了一半的梅雲安壓了回去，像摟著被子一樣，將梅雲安圈進了懷裏。
梅雲安頓時僵住，一動不敢動。
習武之人對氣息最是敏感，抱住梅雲安的那一瞬間，俞盡舟就醒了。
手上溫熱的觸感告訴俞盡舟，他抱著的不是被子，是個活物，但熬了一夜又被吵醒的腦子還是懵的，於是，俞盡舟用力抓了兩下，確認確認。
耳邊倏然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俞盡舟遲鈍睜眼，剛好對上梅雲安錯愕的目光。
大腦在一瞬間經歷了宕機重啟，俞盡舟豁然起身，下床時還被自己的衣擺絆了一下。
“別……別誤會，我以為我抱著的是被子。”
俞盡舟剛醒的嗓音還有些沙啞，睡眼惺忪的模樣配上那一臉的窘迫，莫名的有幾分喜感。
梅雲安眉睫微垂，狀似無意地在被子下揉了揉，模糊道：“嗯。”
俞盡舟眨眨眼，甚至懷疑自己還沒睡醒，小皇帝為什麽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還有，這聲微微上揚的“嗯”又是什麽意思？？
“刷——”
楚岳倏然從房梁上跳了下來，陰沈盯著俞盡舟：“攝政王，您昨晚說，只是休息，不會越界。”
楚岳拳頭攥緊，早知如此，天亮前攝政王說房梁太硌了，他就不該心軟放攝政王去睡陛下的身旁！！
“楚岳，傳早膳吧。”梅雲安沒給俞盡舟開口的機會，先把楚岳支走了。
楚岳心中憤懣，但又無可奈何，憋著一肚子氣匆匆去傳了膳。
等他回來時，攝政王和自家陛下已經一臉平和地坐在茶桌旁談事了。
“除霂國公外，你所知道參與當年之事的，還有幾人？”俞盡舟問道。
梅雲安抿了一口茶水，“還有當年的驃騎將軍盧定遠，以及懷安軍元帥，沈奇。”
俞盡舟眉頭微蹙，“這兩人早已解甲歸田，如今怕是已有古稀。”
讓他去為難兩個一只腳邁進棺材的老人家，他多少有些不忍。
“只有這兩人嗎？”
那可是滅國之戰，參與之人不會少。
梅雲安輕嘆一口氣，“還有上任禁軍統領連錫，已在當年滅國之戰中中箭身死，丞相呂文殊，你知道的，死在了義莊。
其餘羅列在名單上的人，經核實後，也都無端橫死，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搶在我們之前，殺人滅口。”俞盡舟手中的茶杯砰地一聲放下，裏面的茶水飛濺出了一些落在手上。
嚇得進來布菜的宮人倉惶跪了一地。
俞盡舟薄唇微抿，揮揮手：“都下去吧。”
“是。”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將早膳擺好，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秒就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在了某個無人註意的角落裏。
“滅祁雲國這等機密之事，當年的參與者沒那個膽子外傳，畢竟這種秘密，爛在肚子裏才安全。
所以……眼下還活著的，可能知曉當年核心機密的人，就只有這三位了，你覺得，是誰搶在我們前頭動了手？”
俞盡舟指腹摩挲茶杯，眼底一片森冷。
“蒼渠。”梅雲安脫口而出。
俞盡舟無聲勾唇，顯然，他們想到一塊去了。
“自從我們回到樂安城，蒼渠和他的黑袍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霂國公府上能人眾多，又身處朝中，暫且還是安全的，但盧定遠和沈奇就未必了。
我們要趕在對方再次動手之前，把這兩人掌握在手裏。”俞盡舟說道。
“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接了，不出意外的話，最晚明日，就能到了。”
梅雲安此刻非常慶幸那日他早做決斷，否則，怕是僅剩的這兩人也要保不住了。
“嗯，用膳吧，早朝之後，先從霂國公那下手。”
俞盡舟早就餓了，見小皇帝也沒在意那些虛禮，他就開動了。
吃了兩口，俞盡舟意外挑眉，“你換口味了？”
“嗯？”
梅雲安面露疑惑，隨即便想起了那日早上他給俞盡舟做的早膳。
原來，俞盡舟那日不知道那飯菜是他做的，以為是禦膳房送來的……
“那日你沒吃的飯菜是我做的。”梅雲安直言道。
俞盡舟吞咽的動作頓了那麽一下，突然就覺得這飯菜不香了，他就多餘問！
這咋整！？人家堂堂皇帝給你做飯啊！你還嫌棄的沒吃！！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
“還好你沒吃。”
梅雲安突然認真，後怕道：“有人在那飯菜裏下了毒，還好你沒吃。”
楚岳至今沒能找到下毒之人，梅雲安不敢想，若那日俞盡舟吃了那飯菜中了毒，他甚至不知道該找誰拿解藥。
俞盡舟眉頭微蹙，不過須臾就想明白了其中更深一層的東西，冷然道：“為了要我的命，對方還真是花樣百出啊。”
梅雲安將俞盡舟的反應看在眼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原來，俞盡舟當時不是因為發現有毒才沒吃的，但轉念一想，不是因為有毒，那是為什麽？
他很清楚俞盡舟是個不會浪費糧食的人。
俞盡舟看小皇帝臉上表情一會兒一個樣，調侃道：“你不會覺得，我懷疑那毒是你下得吧？我相信不是你。”
“嗯？”梅雲安恍然回神，聽到俞盡舟這句相信，心中一暖，可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聽俞盡舟繼續道：
“你給我下毒那都是明目張膽塞進我嘴裏的，他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可比不上你。”
梅雲安：……
俞盡舟明顯感覺到，他這話一出，氣氛的溫度就降到了冰點。
而一直到早朝，梅雲安都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俞盡舟：？？？
今日的早朝比起以往熱鬧了許多。
先是接連三位文臣上奏，彈劾俞盡舟應當徹底還政於陛下，否則便是蔑視先帝遺詔。
接著，又有武將稱嶺南邊境外敵蠢蠢欲動，屢次來犯，懇請俞盡舟親自領兵前往嶺南坐鎮，以威名震懾外敵。
從始至終，俞盡舟的嘴角都噙著淡淡的笑意，神色慵懶地看著那幾位明顯不懷好意的大臣，就連梅雲安都拿不準俞盡舟是個什麽態度。
“說完了？”
俞盡舟漫不經心地撐著額角，在這一身黑金朝服的襯托下，他隨便一個眼神，都透著讓人膽寒的威懾。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方才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老家夥們，這會兒都裝起了啞巴，一聲不吭。
梅雲安見此並未開口，想知道俞盡舟要如何解決。
俞盡舟視線掃過方才開口的那幾位大臣，語氣平靜道：
“各位大臣都是我玄晟國的賢臣良將，想必此番上奏，也是為了我玄晟國江山穩固，百姓安寧，對吧？”
“正是如此。”下方大臣硬著頭皮應道。
“很好。”
俞盡舟欣慰點頭，似乎真的很滿意，可下一秒，便話鋒一轉，冷厲道：
“既如此，西南五縣因征稅發生小股民亂，就由三位大臣前去調和吧，想必諸位大臣心系玄晟，不會推脫吧？
至於嶺南一事，這位將軍言之有理，但……你將我玄晟國其他驍勇將士置於何地？難道離了本王，將軍們便都不成事了嗎？
還是說，這嶺南邊境，有什麽事是非本王去不可的？若這位將軍能說出一二，本王或許會考慮考慮，否則，本王就要好好想想，如將軍這般遇事只知請出本王，而不知思考對策，是否有能力勝任此職。”
“這……”
“陛下！”
“還望陛下定奪！”
那三位文臣頓時慌了神，西南五縣那是何等窮山惡水之地，且不說路途遙遠，那裏的暴民最是痛恨朝廷中人，他們一介文臣，若是去了，還有命回來嗎？！
至於那位武將，卻並未言語，似乎還在思忖如何應對俞盡舟方才的話。
梅雲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俞盡舟不是暴政之人，不會無緣無故針對某位大臣，從俞盡舟的處理方式來看，這幾人定然是有問題的，說不定，就是他們不在樂安城那幾日，在攝政王府周圍安插眼線的人！
微微思考過後，梅雲安淡然開口道：
“攝政王所言在理，能者多勞，諸位愛卿既如此關心國事，想必也是想要出一份力的。
此事全憑攝政王做主，朕並無意見，至於這位將軍，嶺南一事朕自有安排，你便隨三位愛卿去往西南五縣吧，即日啟程，此去路途遙遠，定要護他們周全。”
這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梅雲安見此，上位者的威壓在這一刻盡數釋放，語氣危險：“怎麽？諸位愛卿可是不願為玄晟出力？還是……朕請不動你們？”
“陛下息怒！”那三位文臣頓覺懊悔，咬牙叩拜：“微臣願往！”
那名武將見勢不妙，也垂首叩拜，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短暫的鬧劇揭過，刑部尚書金月明便將那日霂國公府上小公子草菅人命一事，以及霂國公以權壓人，包庇罪犯等事盡數上奏。
“懇請陛下，為百姓做主，將此事交由大理寺與刑部共審。”
金月明一身正氣，看向霂國公的目光中盡是鄙夷。
“陛下！此乃汙蔑！老臣敢對先帝發誓，絕無此事！”
霂國公仗著曾追隨先帝，有功在身，仍覺得陛下會賣他幾分薄面。
梅雲安聞言眸光微冷，“霂國公何須如此？若小公子當真無辜，金愛卿也不會冤枉了他。”
“陛下有所不知。”霂國公老淚縱橫，苦哈哈地抹了下眼角，“犬子從小體弱，若是進那大理寺走一遭，怕是有命去，沒命回啊！”
金月明怒目而視，卻不敢在殿前失儀。
但俞盡舟可沒這個顧慮，冷哼一聲道：“霂國公這話說的，難不成覺得，大理寺和刑部，會濫用私刑，不分青紅皂白嗎？”
“攝政王莫要給老臣扣上莫須有的罪名！”霂國公渾濁的雙眼裏藏著幾分怨氣。
“哦？”
俞盡舟來了興趣，本想著給這老家夥留幾分臉面，但對方這般不知悔改，他也不必仁慈。
“那不知，霂國公的小公子往本王的府上放了數百條毒蛇的事，你也不知嗎？本王可從不捕風捉影，你想好了再回答。”
霂國公沒想到俞盡舟會當眾將此事說出來，難道不打算與他做交易了嗎？！
而梅雲安聽了俞盡舟的話後，眼中的怒意都快要化作實質了。
數百條毒蛇！他怎麽敢！？
“金大人，下朝後可遣人去本王府上取證據。”俞盡舟說道。
“是。”
金月明眼前一亮，對攝政王態度都好了不少，只要有了證據，不愁查不了那小公子！
許是得了俞盡舟的眼神鼓勵，金月明坦然上奏：“稟陛下，微臣有一女，當日正巧目睹了全部過程，願為那戶百姓作證！立生死狀，絕無虛言！”
“金愛卿，這不是小事，你可曾問過你那女兒？”梅雲安神色嚴肅，他不希望一個嫉惡如仇的女子，成為政事的犧牲品。
金月明聽了笑得驕傲，“陛下放心，此事乃愛女叮囑在先，絕不後悔。”
“好。”梅雲安這心算是放下了，瞥向霂國公道：“霂國公，你可還有話說？”
事已至此，霂國公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明顯是下好了套，他不鉆，就直接套他身上。
“老臣無話可說。”
霂國公頹然搖頭，心中卻在想，攝政王定是有事相求，他或許可以以此為籌碼，保下小兒一命。
梅雲安和俞盡舟對視一眼，便利落地定了霂國公小兒子的去留，將其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審理，若所犯罪行屬實，數罪並罰，將處以死刑。
聽到“死刑”二字，霂國公身形一晃，滿臉的不可置信，差點沒穩住坐到地上。
苦於為僅有的兒子求情，下朝後根本無需梅雲安和俞盡舟多說什麽，霂國公自己就主動留了下來，跟去了禦書房。
其他朝臣經歷了早朝上的暗潮洶湧，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去觸黴頭，紛紛離去。
禦書房內，霂國公跪在龍案前，額頭紅腫，隱隱見了血色，求情的話都說遍了，甚至都搬出了先帝，也不見陛下有半分的神色動容。
忽地，霂國公想到了什麽，轉而看向俞盡舟，咬咬牙道：
“攝政王，你想知道什麽，我定知無不言，還請留小兒一條命，我這一生……就這麽一個兒子啊！”
“霂國公，本王知道，你對先帝極為忠誠，有關先帝之事，你定然是三緘其口，本王怎知，你口中說出的話，是真是假？”
俞盡舟翹著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霂國公，吹了吹手中端著的茶水。
霂國公淒然一笑，“我兒的命在你手上，我哪敢說謊？”
俞盡舟的視線就如同毒蛇般附著在霂國公的身上，試圖找尋其中破綻。
不多時，俞盡舟蓋上茶蓋，嚴肅道：
“當年祁雲國滅國之事，說說你知道的。”
“什……什麽？！”霂國公臉色一變，眼中竟露出了幾分驚恐。
梅雲安狐疑開口：“祁雲國已滅，先帝已逝，不過是講講過去的故事，你在怕什麽？”
“這……”霂國公欲言又止，對上俞盡舟快要殺人的眼神，脊背一涼，豁出去道：
“先帝有言，不可提祁雲國之事，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你若不說，本王現在就可以讓你的兒子身首異處。”俞盡舟冷笑著起身。
“別！我說！我說！”
霂國公痛苦閉眼，顫抖著嘴唇緩緩開口：
“這事……要從祁雲國皇帝殺了先帝的愛妃說起……”
“說點本王不知道的。”俞盡舟聽著聽著都是些原身記憶中有的，不耐煩打斷。
霂國公心中震驚，攝政王為何會知道這麽多？難道……先帝連這個都同他說了嗎？
駭於俞盡舟的威壓，霂國公仔細思索一番才說道：
“有一件事……的確有些蹊蹺，但……也有可能是後宮傳出的流言蜚語，做不得實。
當年先帝愛妃失蹤那日，我的夫人曾入宮參加後宮妃子舉辦的百花宴，據她回來後同我說的，那位妃子，曾在假山後見了一位身著黑袍的男子，兩人似乎起了爭執。
而那日百花宴結束後，那位妃子就失蹤了，我夫人曾說，或許……是被人擄了去，又或是，與人私奔了。
只是，這等醜聞定然是不能外傳的，若是讓先帝知曉了，定然會想方設法維護那妃子名節，維護皇室臉面，那當日參加百花宴的女子，都要因此遭殃。
所以……我讓夫人將此事爛在肚子裏，絕不可洩露半分。”
俞盡舟和梅雲安聽見“黑袍”二字，頓時專註了起來，嚴肅問道：
“那黑袍人，有何特征？”
“這……我夫人當時也未看清，只說那人有一頭銀白色的長發。”霂國公回想道。
蒼渠？！
俞盡舟眉頭緊蹙，蒼渠的年紀並不算大，那一頭白發著實特殊，所以……才執著於以黑袍遮掩。
難道是蒼渠？他為何要這麽做！？
“繼續說下去。”梅雲安一旁催促道，臉色同樣算不上好。
但霂國公卻面露難色，“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自打那妃子失蹤之後，先帝就勃然大怒，舉全國之力尋人，三日後，就傳回那妃子被祁雲國皇帝射殺的消息。
彼時先帝命死士前去將那妃子的屍體帶了回來，致命傷的確是被祁雲國皇室特有箭矢所傷，當時一同還帶回了一個證人，說那妃子的確是被祁雲國皇帝射殺。
再之後……便發動了滅國之戰，我也是奉命行事，做先帝手中的利刃，我……只知道這麽多。”
俞盡舟陷入了沈思，神色愈發冷厲。
梅雲安見狀，拍手喚來楚岳。
楚岳領命，直接將霂國公拖了出去。
“陛下！攝政王！！你們答應過的！！放了我兒——！！你們怎能言而無信——！！！”
呼喊聲遠去，梅雲安有些擔憂地看著俞盡舟：“無妨，霂國公不知道，還有盧定遠和沈奇，總會問出些什麽。”
俞盡舟搖搖頭，茫然看向梅雲安，思忖道：“我是在想，會不會……是蒼渠故意以那位妃子為餌做局，引先帝滅祁雲國？”
梅雲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倒希望如此，希望一切都是旁人作梗的誤會，這樣，他與俞盡舟，便不必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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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盡舟最後還是如他所說的那般住進了小皇帝的寢殿，只不過，並非是梅雲安想的那樣。
入夜前，俞盡舟僅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就在梅雲安的寢殿內外布下了天羅地網，甚至就連他本人，都上了房梁。
此刻，正在和楚岳用眼神爭執，到底誰才是這根房梁的主人。
楚岳：王爺，這是屬下的位置。
俞盡舟：現在是本王的了，你，那邊兒去。
楚岳：……
屈於威懾的楚岳不得已換到了角落裏隱匿起來，充滿幽怨的目光死死盯著俞盡舟，似乎在審視著俞盡舟是否對他家陛下圖謀不軌。
而俞盡舟對此選擇視而不見，悠哉地翻了個身，瀟灑地躺在了房梁上，別說，偶爾換成暗衛的視角，也是一種有趣的人生體驗。
床榻旁，梅雲安沈著臉望著房梁上的人。
屋內光線昏暗，俞盡舟一身夜行衣與垂掛的紗幔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知曉俞盡舟就在那個位置，還真就分辨不出來。
“你的身體尚未恢覆，下來。”
梅雲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縱容俞盡舟這種不顧身體的行為，奈何俞盡舟動作太快，他處理完公事回來時，對方就已經在房梁上了。
還美其名曰，要來個出其不意，到時讓刺客有來無回。
“噓，你若是就這麽把我的布置給暴露了，我就都白忙活了，對我的身體更不好。”
俞盡舟伸出一只手揮了揮，示意小皇帝安靜睡覺，別和他說話。
梅雲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單手扯過被子，轉身躺下。
算了，隨便折騰吧。
一夜好眠，梅雲安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卻在睜眼的瞬間看見了躺在自己旁邊的俞盡舟。
而房梁上原本俞盡舟躺著的位置，蹲坐著滿臉怨氣的楚岳。
顯然，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那刺客沒來。
說實在的，俞盡舟的睡相算不上好，一條腿壓著梅雲安的小腿，一只手臂搭在梅雲安的腰間，身上的被子也只蓋了一半，另一半在地上。
梅雲安不忍心叫醒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好的俞盡舟，又怕耽誤了早朝的時間，亂了後續的計劃，於是便小心翼翼地挪開俞盡舟的手腳，看得房梁上的楚岳目瞪口呆。
所以……陛下不僅容忍了攝政王睡了龍床，還不忍心打擾？
忽地，俞盡舟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幹擾，微微蹙了下眉頭，下一秒煩躁地翻了個身，瞬間將起了一半的梅雲安壓了回去，像摟著被子一樣，將梅雲安圈進了懷裏。
梅雲安頓時僵住，一動不敢動。
習武之人對氣息最是敏感，抱住梅雲安的那一瞬間，俞盡舟就醒了。
手上溫熱的觸感告訴俞盡舟，他抱著的不是被子，是個活物，但熬了一夜又被吵醒的腦子還是懵的，於是，俞盡舟用力抓了兩下，確認確認。
耳邊倏然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俞盡舟遲鈍睜眼，剛好對上梅雲安錯愕的目光。
大腦在一瞬間經歷了宕機重啟，俞盡舟豁然起身，下床時還被自己的衣擺絆了一下。
“別……別誤會，我以為我抱著的是被子。”
俞盡舟剛醒的嗓音還有些沙啞，睡眼惺忪的模樣配上那一臉的窘迫，莫名的有幾分喜感。
梅雲安眉睫微垂，狀似無意地在被子下揉了揉，模糊道：“嗯。”
俞盡舟眨眨眼，甚至懷疑自己還沒睡醒，小皇帝為什麽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還有，這聲微微上揚的“嗯”又是什麽意思？？
“刷——”
楚岳倏然從房梁上跳了下來，陰沈盯著俞盡舟：“攝政王，您昨晚說，只是休息，不會越界。”
楚岳拳頭攥緊，早知如此，天亮前攝政王說房梁太硌了，他就不該心軟放攝政王去睡陛下的身旁！！
“楚岳，傳早膳吧。”梅雲安沒給俞盡舟開口的機會，先把楚岳支走了。
楚岳心中憤懣，但又無可奈何，憋著一肚子氣匆匆去傳了膳。
等他回來時，攝政王和自家陛下已經一臉平和地坐在茶桌旁談事了。
“除霂國公外，你所知道參與當年之事的，還有幾人？”俞盡舟問道。
梅雲安抿了一口茶水，“還有當年的驃騎將軍盧定遠，以及懷安軍元帥，沈奇。”
俞盡舟眉頭微蹙，“這兩人早已解甲歸田，如今怕是已有古稀。”
讓他去為難兩個一只腳邁進棺材的老人家，他多少有些不忍。
“只有這兩人嗎？”
那可是滅國之戰，參與之人不會少。
梅雲安輕嘆一口氣，“還有上任禁軍統領連錫，已在當年滅國之戰中中箭身死，丞相呂文殊，你知道的，死在了義莊。
其餘羅列在名單上的人，經核實後，也都無端橫死，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搶在我們之前，殺人滅口。”俞盡舟手中的茶杯砰地一聲放下，裏面的茶水飛濺出了一些落在手上。
嚇得進來布菜的宮人倉惶跪了一地。
俞盡舟薄唇微抿，揮揮手：“都下去吧。”
“是。”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將早膳擺好，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秒就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在了某個無人註意的角落裏。
“滅祁雲國這等機密之事，當年的參與者沒那個膽子外傳，畢竟這種秘密，爛在肚子裏才安全。
所以……眼下還活著的，可能知曉當年核心機密的人，就只有這三位了，你覺得，是誰搶在我們前頭動了手？”
俞盡舟指腹摩挲茶杯，眼底一片森冷。
“蒼渠。”梅雲安脫口而出。
俞盡舟無聲勾唇，顯然，他們想到一塊去了。
“自從我們回到樂安城，蒼渠和他的黑袍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霂國公府上能人眾多，又身處朝中，暫且還是安全的，但盧定遠和沈奇就未必了。
我們要趕在對方再次動手之前，把這兩人掌握在手裏。”俞盡舟說道。
“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接了，不出意外的話，最晚明日，就能到了。”
梅雲安此刻非常慶幸那日他早做決斷，否則，怕是僅剩的這兩人也要保不住了。
“嗯，用膳吧，早朝之後，先從霂國公那下手。”
俞盡舟早就餓了，見小皇帝也沒在意那些虛禮，他就開動了。
吃了兩口，俞盡舟意外挑眉，“你換口味了？”
“嗯？”
梅雲安面露疑惑，隨即便想起了那日早上他給俞盡舟做的早膳。
原來，俞盡舟那日不知道那飯菜是他做的，以為是禦膳房送來的……
“那日你沒吃的飯菜是我做的。”梅雲安直言道。
俞盡舟吞咽的動作頓了那麽一下，突然就覺得這飯菜不香了，他就多餘問！
這咋整！？人家堂堂皇帝給你做飯啊！你還嫌棄的沒吃！！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
“還好你沒吃。”
梅雲安突然認真，後怕道：“有人在那飯菜裏下了毒，還好你沒吃。”
楚岳至今沒能找到下毒之人，梅雲安不敢想，若那日俞盡舟吃了那飯菜中了毒，他甚至不知道該找誰拿解藥。
俞盡舟眉頭微蹙，不過須臾就想明白了其中更深一層的東西，冷然道：“為了要我的命，對方還真是花樣百出啊。”
梅雲安將俞盡舟的反應看在眼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原來，俞盡舟當時不是因為發現有毒才沒吃的，但轉念一想，不是因為有毒，那是為什麽？
他很清楚俞盡舟是個不會浪費糧食的人。
俞盡舟看小皇帝臉上表情一會兒一個樣，調侃道：“你不會覺得，我懷疑那毒是你下得吧？我相信不是你。”
“嗯？”梅雲安恍然回神，聽到俞盡舟這句相信，心中一暖，可還沒等他說什麽，就聽俞盡舟繼續道：
“你給我下毒那都是明目張膽塞進我嘴裏的，他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可比不上你。”
梅雲安：……
俞盡舟明顯感覺到，他這話一出，氣氛的溫度就降到了冰點。
而一直到早朝，梅雲安都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俞盡舟：？？？
今日的早朝比起以往熱鬧了許多。
先是接連三位文臣上奏，彈劾俞盡舟應當徹底還政於陛下，否則便是蔑視先帝遺詔。
接著，又有武將稱嶺南邊境外敵蠢蠢欲動，屢次來犯，懇請俞盡舟親自領兵前往嶺南坐鎮，以威名震懾外敵。
從始至終，俞盡舟的嘴角都噙著淡淡的笑意，神色慵懶地看著那幾位明顯不懷好意的大臣，就連梅雲安都拿不準俞盡舟是個什麽態度。
“說完了？”
俞盡舟漫不經心地撐著額角，在這一身黑金朝服的襯托下，他隨便一個眼神，都透著讓人膽寒的威懾。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方才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老家夥們，這會兒都裝起了啞巴，一聲不吭。
梅雲安見此並未開口，想知道俞盡舟要如何解決。
俞盡舟視線掃過方才開口的那幾位大臣，語氣平靜道：
“各位大臣都是我玄晟國的賢臣良將，想必此番上奏，也是為了我玄晟國江山穩固，百姓安寧，對吧？”
“正是如此。”下方大臣硬著頭皮應道。
“很好。”
俞盡舟欣慰點頭，似乎真的很滿意，可下一秒，便話鋒一轉，冷厲道：
“既如此，西南五縣因征稅發生小股民亂，就由三位大臣前去調和吧，想必諸位大臣心系玄晟，不會推脫吧？
至於嶺南一事，這位將軍言之有理，但……你將我玄晟國其他驍勇將士置於何地？難道離了本王，將軍們便都不成事了嗎？
還是說，這嶺南邊境，有什麽事是非本王去不可的？若這位將軍能說出一二，本王或許會考慮考慮，否則，本王就要好好想想，如將軍這般遇事只知請出本王，而不知思考對策，是否有能力勝任此職。”
“這……”
“陛下！”
“還望陛下定奪！”
那三位文臣頓時慌了神，西南五縣那是何等窮山惡水之地，且不說路途遙遠，那裏的暴民最是痛恨朝廷中人，他們一介文臣，若是去了，還有命回來嗎？！
至於那位武將，卻並未言語，似乎還在思忖如何應對俞盡舟方才的話。
梅雲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俞盡舟不是暴政之人，不會無緣無故針對某位大臣，從俞盡舟的處理方式來看，這幾人定然是有問題的，說不定，就是他們不在樂安城那幾日，在攝政王府周圍安插眼線的人！
微微思考過後，梅雲安淡然開口道：
“攝政王所言在理，能者多勞，諸位愛卿既如此關心國事，想必也是想要出一份力的。
此事全憑攝政王做主，朕並無意見，至於這位將軍，嶺南一事朕自有安排，你便隨三位愛卿去往西南五縣吧，即日啟程，此去路途遙遠，定要護他們周全。”
這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梅雲安見此，上位者的威壓在這一刻盡數釋放，語氣危險：“怎麽？諸位愛卿可是不願為玄晟出力？還是……朕請不動你們？”
“陛下息怒！”那三位文臣頓覺懊悔，咬牙叩拜：“微臣願往！”
那名武將見勢不妙，也垂首叩拜，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短暫的鬧劇揭過，刑部尚書金月明便將那日霂國公府上小公子草菅人命一事，以及霂國公以權壓人，包庇罪犯等事盡數上奏。
“懇請陛下，為百姓做主，將此事交由大理寺與刑部共審。”
金月明一身正氣，看向霂國公的目光中盡是鄙夷。
“陛下！此乃汙蔑！老臣敢對先帝發誓，絕無此事！”
霂國公仗著曾追隨先帝，有功在身，仍覺得陛下會賣他幾分薄面。
梅雲安聞言眸光微冷，“霂國公何須如此？若小公子當真無辜，金愛卿也不會冤枉了他。”
“陛下有所不知。”霂國公老淚縱橫，苦哈哈地抹了下眼角，“犬子從小體弱，若是進那大理寺走一遭，怕是有命去，沒命回啊！”
金月明怒目而視，卻不敢在殿前失儀。
但俞盡舟可沒這個顧慮，冷哼一聲道：“霂國公這話說的，難不成覺得，大理寺和刑部，會濫用私刑，不分青紅皂白嗎？”
“攝政王莫要給老臣扣上莫須有的罪名！”霂國公渾濁的雙眼裏藏著幾分怨氣。
“哦？”
俞盡舟來了興趣，本想著給這老家夥留幾分臉面，但對方這般不知悔改，他也不必仁慈。
“那不知，霂國公的小公子往本王的府上放了數百條毒蛇的事，你也不知嗎？本王可從不捕風捉影，你想好了再回答。”
霂國公沒想到俞盡舟會當眾將此事說出來，難道不打算與他做交易了嗎？！
而梅雲安聽了俞盡舟的話後，眼中的怒意都快要化作實質了。
數百條毒蛇！他怎麽敢！？
“金大人，下朝後可遣人去本王府上取證據。”俞盡舟說道。
“是。”
金月明眼前一亮，對攝政王態度都好了不少，只要有了證據，不愁查不了那小公子！
許是得了俞盡舟的眼神鼓勵，金月明坦然上奏：“稟陛下，微臣有一女，當日正巧目睹了全部過程，願為那戶百姓作證！立生死狀，絕無虛言！”
“金愛卿，這不是小事，你可曾問過你那女兒？”梅雲安神色嚴肅，他不希望一個嫉惡如仇的女子，成為政事的犧牲品。
金月明聽了笑得驕傲，“陛下放心，此事乃愛女叮囑在先，絕不後悔。”
“好。”梅雲安這心算是放下了，瞥向霂國公道：“霂國公，你可還有話說？”
事已至此，霂國公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明顯是下好了套，他不鉆，就直接套他身上。
“老臣無話可說。”
霂國公頹然搖頭，心中卻在想，攝政王定是有事相求，他或許可以以此為籌碼，保下小兒一命。
梅雲安和俞盡舟對視一眼，便利落地定了霂國公小兒子的去留，將其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審理，若所犯罪行屬實，數罪並罰，將處以死刑。
聽到“死刑”二字，霂國公身形一晃，滿臉的不可置信，差點沒穩住坐到地上。
苦於為僅有的兒子求情，下朝後根本無需梅雲安和俞盡舟多說什麽，霂國公自己就主動留了下來，跟去了禦書房。
其他朝臣經歷了早朝上的暗潮洶湧，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去觸黴頭，紛紛離去。
禦書房內，霂國公跪在龍案前，額頭紅腫，隱隱見了血色，求情的話都說遍了，甚至都搬出了先帝，也不見陛下有半分的神色動容。
忽地，霂國公想到了什麽，轉而看向俞盡舟，咬咬牙道：
“攝政王，你想知道什麽，我定知無不言，還請留小兒一條命，我這一生……就這麽一個兒子啊！”
“霂國公，本王知道，你對先帝極為忠誠，有關先帝之事，你定然是三緘其口，本王怎知，你口中說出的話，是真是假？”
俞盡舟翹著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霂國公，吹了吹手中端著的茶水。
霂國公淒然一笑，“我兒的命在你手上，我哪敢說謊？”
俞盡舟的視線就如同毒蛇般附著在霂國公的身上，試圖找尋其中破綻。
不多時，俞盡舟蓋上茶蓋，嚴肅道：
“當年祁雲國滅國之事，說說你知道的。”
“什……什麽？！”霂國公臉色一變，眼中竟露出了幾分驚恐。
梅雲安狐疑開口：“祁雲國已滅，先帝已逝，不過是講講過去的故事，你在怕什麽？”
“這……”霂國公欲言又止，對上俞盡舟快要殺人的眼神，脊背一涼，豁出去道：
“先帝有言，不可提祁雲國之事，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你若不說，本王現在就可以讓你的兒子身首異處。”俞盡舟冷笑著起身。
“別！我說！我說！”
霂國公痛苦閉眼，顫抖著嘴唇緩緩開口：
“這事……要從祁雲國皇帝殺了先帝的愛妃說起……”
“說點本王不知道的。”俞盡舟聽著聽著都是些原身記憶中有的，不耐煩打斷。
霂國公心中震驚，攝政王為何會知道這麽多？難道……先帝連這個都同他說了嗎？
駭於俞盡舟的威壓，霂國公仔細思索一番才說道：
“有一件事……的確有些蹊蹺，但……也有可能是後宮傳出的流言蜚語，做不得實。
當年先帝愛妃失蹤那日，我的夫人曾入宮參加後宮妃子舉辦的百花宴，據她回來後同我說的，那位妃子，曾在假山後見了一位身著黑袍的男子，兩人似乎起了爭執。
而那日百花宴結束後，那位妃子就失蹤了，我夫人曾說，或許……是被人擄了去，又或是，與人私奔了。
只是，這等醜聞定然是不能外傳的，若是讓先帝知曉了，定然會想方設法維護那妃子名節，維護皇室臉面，那當日參加百花宴的女子，都要因此遭殃。
所以……我讓夫人將此事爛在肚子裏，絕不可洩露半分。”
俞盡舟和梅雲安聽見“黑袍”二字，頓時專註了起來，嚴肅問道：
“那黑袍人，有何特征？”
“這……我夫人當時也未看清，只說那人有一頭銀白色的長發。”霂國公回想道。
蒼渠？！
俞盡舟眉頭緊蹙，蒼渠的年紀並不算大，那一頭白發著實特殊，所以……才執著於以黑袍遮掩。
難道是蒼渠？他為何要這麽做！？
“繼續說下去。”梅雲安一旁催促道，臉色同樣算不上好。
但霂國公卻面露難色，“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自打那妃子失蹤之後，先帝就勃然大怒，舉全國之力尋人，三日後，就傳回那妃子被祁雲國皇帝射殺的消息。
彼時先帝命死士前去將那妃子的屍體帶了回來，致命傷的確是被祁雲國皇室特有箭矢所傷，當時一同還帶回了一個證人，說那妃子的確是被祁雲國皇帝射殺。
再之後……便發動了滅國之戰，我也是奉命行事，做先帝手中的利刃，我……只知道這麽多。”
俞盡舟陷入了沈思，神色愈發冷厲。
梅雲安見狀，拍手喚來楚岳。
楚岳領命，直接將霂國公拖了出去。
“陛下！攝政王！！你們答應過的！！放了我兒——！！你們怎能言而無信——！！！”
呼喊聲遠去，梅雲安有些擔憂地看著俞盡舟：“無妨，霂國公不知道，還有盧定遠和沈奇，總會問出些什麽。”
俞盡舟搖搖頭，茫然看向梅雲安，思忖道：“我是在想，會不會……是蒼渠故意以那位妃子為餌做局，引先帝滅祁雲國？”
梅雲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倒希望如此，希望一切都是旁人作梗的誤會，這樣，他與俞盡舟，便不必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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