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做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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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做是為了誰
剛一進密道，梅雲安就很明顯感覺到，這裏不是早就建好的，微潮的土腥氣以及四周亂糟糟堆放的物件都足以說明此處修繕的十分倉促。
就像是……肖晚笛從驪洲城回來後，料到會有這麽一天，臨時趕工出來的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們會來找你？”梅雲安狐疑擡頭。
肖晚笛沒有回應，而是上手幫忙扶著已經快要昏迷的俞盡舟，催促道：“他要撐不住了，先放他下來我看看。”
梅雲安的心思瞬間拉回，兩人小心翼翼扶著俞盡舟坐下。
肖晚笛探了脈，表情沒什麽變化，一邊施針一邊問梅雲安：
“你給他吃了玄櫻草煉制的藥吧？”
“對，可是有什麽問題？”梅雲安看肖晚笛始終這般嚴肅，還以為是他給錯了藥。
肖晚笛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惋惜，搖頭笑道：“傳聞中起死回生的神藥，你就用來給他解這小小的毒？”
“管用嗎？”梅雲安可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有沒有用。
“他就算是一只腳邁進閻王殿了，也能被你這藥強留一天。”肖晚笛姿態從容，銀針起落間俞盡舟的臉色好了不少。
梅雲安聽了松了一口氣，肖晚笛這麽說就是管用了。
“管用怎麽還暈了？”梅雲安憂心未減。
“他所中之毒名為斬修羅，顧名思義，便是修羅，也將歿於此毒，應當是有人專門針對他下的毒，這種毒對於內力越深的人，毒性越強，中毒者越是動用內力，毒發就越快。
下毒之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不斷地派人追殺，陛下可知……追殺你們的是何人？”
肖晚笛眸中一片寒涼，下手之人如此迫不及待在樂安城中動手，難道是朝中發生了什麽大變故？
梅雲安聞言沈思良久，苦惱搖頭，“還不清楚。”
“嘶……怕是有人擔心來日舊事重提，丟了性命，不想讓我知曉當年真相吧。”
俞盡舟皺了下眉頭，緩緩睜眼，眸中盡是諷刺，他不死，那接下來倒黴的，就是那些沈不住氣的家夥了。
“你醒著？”梅雲安眼前一亮。
“他一直都沒暈，只是疼得沒力氣了。”肖晚笛很不給面子地拆臺。
俞盡舟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往上看了看，調侃道：“肖晚笛，你當我是仙人掌嗎？紮了這麽多針……”
“別高興的太早，陛下的藥雖然壓制了你體內的毒，但並非完全解毒了，我這些針也只是暫時幫你穩住，解藥在上面，等刺客走了再去取。”
肖晚笛陡然嚴肅，似乎是怕俞盡舟以為自己已經好了，不顧身體亂來。
“聽肖醫師的。”梅雲安也在一旁附和。
俞盡舟眨眨眼，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輕笑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統一戰線了？”
梅雲安與肖晚笛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默契一笑。
俞盡舟：？
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刻鐘，密道上方的腳步聲還在，聽聲音，刺客數量不少。
“上面還有多少澤雲堂的人？”俞盡舟蹙眉問道。
肖晚笛一眼看透俞盡舟的心思，寬慰道：“放心，沒人會因你而受牽連，澤雲堂能在樂安城這種地方存在這麽多年，就一定有自保的辦法。
澤雲堂不過是暴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落腳點，但人不會暴露，他們會自己找下一處安全的落腳點。”
俞盡舟心中微驚，原以為澤雲堂就是這麽一小塊地方，肖晚笛也不過是隱居避世而已，沒想到，澤雲堂竟也是發展了自己的勢力嗎？
一旁的梅雲安對於肖晚笛能當著他的面說出這些話，心底多少是有些觸動的。
於是開口道：“抱歉，是我把麻煩帶來的，你放心，出去之後，我會賠給你一個絕對安全的住所。”
“好啊。”肖晚笛眼底笑意清澈，絲毫不覺得這有何不妥。
俞盡舟謔了一聲，“肖晚笛，你倒是真不客氣。”
“那要不然你來賠？別忘了陛下這麽做都是為了誰。”肖晚笛意有所指道。
俞盡舟一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朝著小皇帝擡擡手，“您來，您來，大恩不言謝，記我一次。”
“好。”梅雲安嘴角微揚。
肖晚笛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望著兩人，微微瞇了瞇眼睛。
良久，密道上面再沒傳來什麽異動，那些刺客始終找不到人，應當是已經離開了。
肖晚笛時刻關註著俞盡舟的脈象，確定再不能拖延了，便打算上去取藥。
“等等。”俞盡舟叫住肖晚笛，“那些刺客既然是打著要我命的主意來的，現在目的沒達到，他們不會就這麽輕易收手，難保不會在暗中盯梢。
你就這麽出去，恐怕會中了對方的圈套，這密道可還有別的出口？”
“放心，有一條路，只有我知道，我拿了解藥就立馬回來。”肖晚笛自信道。
“不行，要去一起去。”梅雲安並不讚同，“外面現在情況不明，我們一起還能相互有個照應。”
俞盡舟沒說什麽，卻撐著墻壁起身，態度再明顯不過。
只是，他才走了幾步，便覺得心口悶得厲害，喉嚨間瞬間湧起一股腥甜。
“胡鬧！”
肖晚笛臉色一變，忙將俞盡舟扶著按回去坐下，迅速用銀針封了幾處穴位，怒道：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老實等著！”
說完，肖晚笛迅速起身，路過梅雲安身邊時，低聲叮囑道：
“我速去速回，你盯好他，切不可亂動，若是氣血上湧，我拿了解藥也來不及。”
“等等。”
梅雲安拉住肖晚笛的胳膊，在其耳邊說道：“我不是醫師，留在這也沒用，你告訴我怎麽走，我去取解藥。”
“你……”肖晚笛神色覆雜，堂堂皇帝，竟可以為了一份心悅，就冒險到如此地步嗎？
“快啊。”梅雲安催促道。
兩人的交流只在短短呼吸間，俞盡舟平覆氣息擡頭時，就看見梅雲安轉身跑開，迅速鉆進了一條狹窄的密道，而肖晚笛則是欲言又止地回到了他身旁。
“我以為你會急。”肖晚笛臉上表情不覆方才擔憂，一片淡然。
俞盡舟面不改色地看著肖晚笛，擡手就要拔針。
肖晚笛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抓住俞盡舟的手腕，冷冷道：“你不想活了？”
“你這麽說，不是想我去追他嗎？”
俞盡舟語氣微冷，他感謝肖晚笛救他，也記得肖晚笛調和他與小皇帝關系的好，但這並不代表，肖晚笛可以隨意幹涉他的意願，凡事，過猶不及。
“我以為，這樣可以讓你看清自己的心。”肖晚笛手指輕點俞盡舟的心口，不解道：“他待你如何，我不信你看不見。”
俞盡舟疲憊地嘆氣，抽回手氣弱地靠著墻壁道：
“你心是好，但別用錯了地方，我與梅雲安如何，不是你看見的那般簡單，有些事未查清之前，情感這東西，只會害人害己，肖晚笛，你是聰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只是一名游醫，不懂什麽朝堂風雲，權勢爭鬥，但我了解你，若你當真不將他放在心上，驪洲城時，你又何須舍命相救？
以你的性子，可以為恩義二字舍生忘死，但絕不會將一個於你有潛在威脅的人留在身邊，更遑論救他，俞盡舟，你騙得了世人，騙不過自己。
我曾說，這番話，我不需同你說，但現在看來，倒是我高看了你，還是那句話，有些人，一生或許只能遇見一次，錯過了，或許就是永別，莫要做出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來。”
肖晚笛目光平靜，一副‘我想的絕對沒錯’的樣子。
俞盡舟心累閉眼，他就說小皇帝最近怎麽那麽不對勁，原來是肖晚笛同小皇帝說了什麽。
深吸一口氣強撐起身，他甚至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總不能說，他是怕小皇帝死了這個世界也崩了吧？
而且……這肖晚笛有毒吧？放他那個世界這就是個磕cp上頭的移動民政局啊！！！
然而，在肖晚笛看來，俞盡舟是把他方才的話聽進去了，卻嘴硬不肯表達，現在這是擔心梅雲安，想去把人找回來呢。
“別去了，他很安全。”肖晚笛攔住俞盡舟，欣慰地點頭示意。
俞盡舟一臉茫然，心說這肖晚笛又誤會什麽了？怎麽這個表情？
“你放心，我指的路，無人知曉，就算是那些刺客將整個澤雲堂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他不會有事。”
說著，肖晚笛就扶著俞盡舟坐好，示意其安心等候。
俞盡舟是真的無語了，見肖晚笛不似說謊，也懶得折騰了，幹脆眼不見心不煩，閉目調息。
梅雲安是在俞盡舟真的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回來的。
俞盡舟只覺得迷迷糊糊中有人往自己嘴裏塞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便是身上幾處穴位傳來尖銳的刺痛，估計是肖晚笛又拿針紮他了。
沒多久，那種讓人煩躁的無力感就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漸漸歸於平靜。
肖晚笛探了脈，點點頭，“好了，沒事了，但之後千萬小心，若是再中毒，什麽好底子也經不住你這般糟蹋。”
俞盡舟嘴角抽了抽，心說就不能盼他點好嗎？
“刺客已經走了，我們的人就在外面，肖晚笛，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梅雲安回來前便借著肖晚笛提供的暗道，與金翎衛和暗羽衛取得了聯系，但麻煩畢竟是他帶來的，把肖晚笛自己留在這，良心上過不去。
肖晚笛聽了搖搖頭，悠然道：“陛下不必掛念，我自有去處，來日……我還要向陛下討一處絕對安全的住所呢。”
“放心，我絕不食言。”
梅雲安此去知曉肖晚笛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無害，便也沒有強求。
臨走時，肖晚笛突然在兩人身後問道：
“俞盡舟，我們還是朋友嗎？”
明明只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肖晚笛卻足足醞釀了好幾年，問出口的那一刻，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當年那場“誤會”。
“我以為我們一直是朋友。”
俞盡舟並未回頭，卻代原身說出了這句遲來的釋然。
肖晚笛薄唇繃成了一條線，緊攥的拳頭微微發顫，眼角有淚水無聲滑落，心口積壓多年的石頭逐漸崩裂。
片刻後，肖晚笛一如往常般平靜開口：“二位保重，後會有期。”
“保重。”
“後會有期。”
兩人微微頷首，道別後從密道退出了澤雲堂。
回去的路上，俞盡舟和梅雲安相對坐在馬車裏，外面是警惕萬分的金翎衛和暗羽衛。
“陛下，這是從毀壞的馬車內尋回的東西。”
一金翎衛稟報後，將一件衣衫送了進來。
俞盡舟餘光瞥了一眼，覺得那衣衫有點眼熟，好像……是他脫掉的那件？
“這衣衫，怎麽會在這？”俞盡舟疑惑道。
“去霂國公府的路上撿的。”
梅雲安視線落在俞盡舟的身上，將那件水墨外衫遞給俞盡舟，不悅道：“我送出去的衣裳，你就這麽隨手扔在路邊？”
俞盡舟輕咳一聲，“這……太顯眼了，行動起來不方便。”
這其實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點就是，這衣服的款式穿出去實在是太騷包了……
見小皇帝還要糾結衣服的事兒，俞盡舟立馬將衣衫放到一旁，嚴肅轉移話題：
“你原本也是打算去霂國公府的？”
“嗯。”梅雲安點點頭，談及正事神色微斂，“昨日我與你提過，我整理了當年追隨先帝滅祁雲國的大臣名單，霂國公就在其中。
他曾是肱股之臣，若是無緣無故動了他，怕是會引起多方猜疑，我本想暗中找他談談，詢問一些當年的細節，沒想到遇見了你，你……已經知道了？”
俞盡舟遺憾搖頭，“沒有，我沒見到霂國公，那日他並不在府上，不過沒關系，我抓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不現身，明日早朝，你尋個借口，將他留在禦書房，我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好，正好前日裏有刑部彈劾霂國公的折子，就以此為由吧。”梅雲安心中有了盤算。
“刑部？”俞盡舟疑惑挑眉，“霂國公犯了事？”
“不是，是霂國公府上的小公子，三日前在木雲巷縱馬撞死了人，死者家裏報了官，但霂國公命人拿錢了事，還威脅那戶人家不要聲張。
好巧不巧被刑部尚書家的小女兒撞見了，救了那戶人家，還央求刑部尚書把此事告到了我的面前來。”
梅雲安提及此事就是一臉的陰沈，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霂國公如此包庇自家兒子，目中可還有王法？
“哦？”俞盡舟笑意狠絕，冷冷道：“無端殺人，需得償命，霂國公的兒子也不例外，此事，必須還那戶人家一個公道。”
本來只想拿著放蛇的把柄嚇唬嚇唬人罷了，如今看來，倒是不得不認真一點了。
梅雲安點頭應聲，不多時突然惆悵道：
“俞盡舟，你放才說，殺人償命，可死在我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我們……”
“我從未錯殺一人，死在我刀劍之下的人，合該有此下場。”
這一瞬間，俞盡舟渾身都散發著殺伐之氣，他看著梅雲安，淡然而又冷靜道：
“立場不同，誰也無法論斷對錯，有戰爭，就無法避免流血，何時這天下真的太平了，奸佞除盡了，你我或許就不必再手持利刃，奪人性命。
若真要有人尋仇，那便叫他們來，我的命就在這，他們什麽時候要取，我隨時候著，但拿不拿得走，我說了算。”
梅雲安楞楞地看著俞盡舟漆黑的眸子，那裏面是他無論如何也學不會的灑脫豁達。
從前，他向來欣賞俞盡舟的殺伐果斷，霸氣凜然，可也懼怕俞盡舟不知何時就取人性命的反覆無常。
可現在他卻覺得有些心疼，俞盡舟原本也是父皇母後寵愛的太子，該是經歷了多少，才變成了如今一副仿佛任由硝煙漫天，他仍刀槍不入的模樣？
“我明白了。”梅雲安釋懷了，臉上又掛上了淡淡的笑意，開口就是破壞氣氛：
“你的命你說了算？你的命可是我和肖晚笛費力救回來的，小心些。”
俞盡舟尷尬噎住，突然就有種裝逼被打臉的感覺。
恰好這時馬車停在了攝政王府的門口，俞盡舟正要下車，恍然想起了什麽，又坐了回去，輕撫衣擺道：
“再留我一晚吧。”
“嗯？”梅雲安雙眼驚訝瞪大。
心中有許多不敢想的念頭冒了出來，但很快就被俞盡舟一本正經地澆滅。
“有一事我沒和你說，巷子裏給我下毒的人，就是昨晚潛入寢宮的刺客，我原以為他第一次動手不成，會偃旗息鼓，暫避風頭。
但就從他敢第二次動手來看，目的未達，他絕對不會就此罷手，我擔心，他今晚還會有所動作，所以，這次我等他送上門來。”
俞盡舟心中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若再讓他看見那刺客，必讓他留下半條命。
“這刺客，可與蒼渠有關？”
梅雲安不由得想起那日蒼渠離開前說過的話。
俞盡舟搖搖頭，“不好說，那刺客身法詭異，卻不像是黑袍人的路數。”
“好，那就照你說的辦，我會加派人手配合你。”
梅雲安爽快答應，拍拍馬車內壁，示意回宮。
入宮門前，俞盡舟忽然問道：“你覺得，我上了你馬車之後遇見的那些刺客，是來自同一人操縱嗎？”
那時他腦子有些不太清醒，只記得巷子裏攔住他的那些死士是做了偽裝的，但明顯和後來出現的刺客不是同一個路數。
梅雲安仔細回想了一下，思忖道：“當時情況比較混亂，留下的刺客屍體身上也沒有什麽可查的線索，但我覺得……他們背後的人，應當不是同一個。”
“此話怎講？”俞盡舟饒有興趣地看著小皇帝。
梅雲安手指輕扣膝蓋，“那些刺客之間，不夠默契，幾次進攻之間，有太過刻意的停頓，這短短幾秒的時間空白，對死士或刺客而言，足以奪人性命，或重傷把人留下。
但他們不但沒有利用這個時間，反倒像是忌憚彼此出手擾亂計劃，選擇觀望，進而都錯過了這段時間。
所以……我覺得，他們並非由同一人支配，更像是……針對你而言的墻倒眾人推，各自為營。
畢竟，這段時間，有關你要失勢的一些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眼力不錯。”
俞盡舟沒想到小皇帝在當時那麽混亂的情況下，還能註意到這等細節。
但至於流言……
“若說失勢，這可和你脫不了幹系，我失去的權……都跑到你那了吧？嗯？陛下？”
俞盡舟意味深長地盯著小皇帝的眼睛。
聽到那聲陛下，梅雲安心痛了那麽一瞬，想起當初針對奪回俞盡舟手中權力的布局，其實……是有幾分後悔的。
可沒等他開口，就聽俞盡舟無所謂道：“不過那些早晚都是你的，早些晚些拿回去都無妨，流言之所以傳得開，是我授意的。
這樂安城就像是一潭死水，渾濁得很，只有將這裏攪得越亂，那些膽小的魚才敢伺機而出，主動覓食，而我……要做那個釣魚翁。”
梅雲安掩去眼底落寞，在他聽來，俞盡舟前半段的話的意思，就是在說，這玄晟國的一切都不屬於他。
是啊，玄晟國的權力，和祁雲國的太子有什麽關系呢？
說好的不以君臣相稱，可他又叫他陛下，是在提醒他什麽嗎？
突然，俞盡舟骨節分明的大手在梅雲安眼前晃了晃，蹙眉道：“我在說計劃呢，你在聽嗎？”
“抱歉，想起了一些事，你繼續。”梅雲安歉意地笑笑，端正了態度。
這麽多年來，別的長進也許不多，但這情緒不外露的本事倒是練得不錯。
“我說，今晚，我還住你那。”俞盡舟語出驚人。
“哦，好……嗯？！”梅雲安震驚地看著俞盡舟，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瞬間破功。
俞盡舟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怎麽在小皇帝的寢宮內布置陷阱，隱藏暗衛，等等之類的謀劃，完全沒有註意到小皇帝的表情。
聽見小皇帝疑惑的聲音，還以為小皇帝又走神了，無語地湊近小皇帝耳邊，一字一句道：
“我——說，今晚我住你那！”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沒有，你誤會了。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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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密道，梅雲安就很明顯感覺到，這裏不是早就建好的，微潮的土腥氣以及四周亂糟糟堆放的物件都足以說明此處修繕的十分倉促。
就像是……肖晚笛從驪洲城回來後，料到會有這麽一天，臨時趕工出來的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們會來找你？”梅雲安狐疑擡頭。
肖晚笛沒有回應，而是上手幫忙扶著已經快要昏迷的俞盡舟，催促道：“他要撐不住了，先放他下來我看看。”
梅雲安的心思瞬間拉回，兩人小心翼翼扶著俞盡舟坐下。
肖晚笛探了脈，表情沒什麽變化，一邊施針一邊問梅雲安：
“你給他吃了玄櫻草煉制的藥吧？”
“對，可是有什麽問題？”梅雲安看肖晚笛始終這般嚴肅，還以為是他給錯了藥。
肖晚笛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惋惜，搖頭笑道：“傳聞中起死回生的神藥，你就用來給他解這小小的毒？”
“管用嗎？”梅雲安可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有沒有用。
“他就算是一只腳邁進閻王殿了，也能被你這藥強留一天。”肖晚笛姿態從容，銀針起落間俞盡舟的臉色好了不少。
梅雲安聽了松了一口氣，肖晚笛這麽說就是管用了。
“管用怎麽還暈了？”梅雲安憂心未減。
“他所中之毒名為斬修羅，顧名思義，便是修羅，也將歿於此毒，應當是有人專門針對他下的毒，這種毒對於內力越深的人，毒性越強，中毒者越是動用內力，毒發就越快。
下毒之人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不斷地派人追殺，陛下可知……追殺你們的是何人？”
肖晚笛眸中一片寒涼，下手之人如此迫不及待在樂安城中動手，難道是朝中發生了什麽大變故？
梅雲安聞言沈思良久，苦惱搖頭，“還不清楚。”
“嘶……怕是有人擔心來日舊事重提，丟了性命，不想讓我知曉當年真相吧。”
俞盡舟皺了下眉頭，緩緩睜眼，眸中盡是諷刺，他不死，那接下來倒黴的，就是那些沈不住氣的家夥了。
“你醒著？”梅雲安眼前一亮。
“他一直都沒暈，只是疼得沒力氣了。”肖晚笛很不給面子地拆臺。
俞盡舟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往上看了看，調侃道：“肖晚笛，你當我是仙人掌嗎？紮了這麽多針……”
“別高興的太早，陛下的藥雖然壓制了你體內的毒，但並非完全解毒了，我這些針也只是暫時幫你穩住，解藥在上面，等刺客走了再去取。”
肖晚笛陡然嚴肅，似乎是怕俞盡舟以為自己已經好了，不顧身體亂來。
“聽肖醫師的。”梅雲安也在一旁附和。
俞盡舟眨眨眼，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輕笑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統一戰線了？”
梅雲安與肖晚笛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默契一笑。
俞盡舟：？
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刻鐘，密道上方的腳步聲還在，聽聲音，刺客數量不少。
“上面還有多少澤雲堂的人？”俞盡舟蹙眉問道。
肖晚笛一眼看透俞盡舟的心思，寬慰道：“放心，沒人會因你而受牽連，澤雲堂能在樂安城這種地方存在這麽多年，就一定有自保的辦法。
澤雲堂不過是暴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落腳點，但人不會暴露，他們會自己找下一處安全的落腳點。”
俞盡舟心中微驚，原以為澤雲堂就是這麽一小塊地方，肖晚笛也不過是隱居避世而已，沒想到，澤雲堂竟也是發展了自己的勢力嗎？
一旁的梅雲安對於肖晚笛能當著他的面說出這些話，心底多少是有些觸動的。
於是開口道：“抱歉，是我把麻煩帶來的，你放心，出去之後，我會賠給你一個絕對安全的住所。”
“好啊。”肖晚笛眼底笑意清澈，絲毫不覺得這有何不妥。
俞盡舟謔了一聲，“肖晚笛，你倒是真不客氣。”
“那要不然你來賠？別忘了陛下這麽做都是為了誰。”肖晚笛意有所指道。
俞盡舟一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朝著小皇帝擡擡手，“您來，您來，大恩不言謝，記我一次。”
“好。”梅雲安嘴角微揚。
肖晚笛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望著兩人，微微瞇了瞇眼睛。
良久，密道上面再沒傳來什麽異動，那些刺客始終找不到人，應當是已經離開了。
肖晚笛時刻關註著俞盡舟的脈象，確定再不能拖延了，便打算上去取藥。
“等等。”俞盡舟叫住肖晚笛，“那些刺客既然是打著要我命的主意來的，現在目的沒達到，他們不會就這麽輕易收手，難保不會在暗中盯梢。
你就這麽出去，恐怕會中了對方的圈套，這密道可還有別的出口？”
“放心，有一條路，只有我知道，我拿了解藥就立馬回來。”肖晚笛自信道。
“不行，要去一起去。”梅雲安並不讚同，“外面現在情況不明，我們一起還能相互有個照應。”
俞盡舟沒說什麽，卻撐著墻壁起身，態度再明顯不過。
只是，他才走了幾步，便覺得心口悶得厲害，喉嚨間瞬間湧起一股腥甜。
“胡鬧！”
肖晚笛臉色一變，忙將俞盡舟扶著按回去坐下，迅速用銀針封了幾處穴位，怒道：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老實等著！”
說完，肖晚笛迅速起身，路過梅雲安身邊時，低聲叮囑道：
“我速去速回，你盯好他，切不可亂動，若是氣血上湧，我拿了解藥也來不及。”
“等等。”
梅雲安拉住肖晚笛的胳膊，在其耳邊說道：“我不是醫師，留在這也沒用，你告訴我怎麽走，我去取解藥。”
“你……”肖晚笛神色覆雜，堂堂皇帝，竟可以為了一份心悅，就冒險到如此地步嗎？
“快啊。”梅雲安催促道。
兩人的交流只在短短呼吸間，俞盡舟平覆氣息擡頭時，就看見梅雲安轉身跑開，迅速鉆進了一條狹窄的密道，而肖晚笛則是欲言又止地回到了他身旁。
“我以為你會急。”肖晚笛臉上表情不覆方才擔憂，一片淡然。
俞盡舟面不改色地看著肖晚笛，擡手就要拔針。
肖晚笛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抓住俞盡舟的手腕，冷冷道：“你不想活了？”
“你這麽說，不是想我去追他嗎？”
俞盡舟語氣微冷，他感謝肖晚笛救他，也記得肖晚笛調和他與小皇帝關系的好，但這並不代表，肖晚笛可以隨意幹涉他的意願，凡事，過猶不及。
“我以為，這樣可以讓你看清自己的心。”肖晚笛手指輕點俞盡舟的心口，不解道：“他待你如何，我不信你看不見。”
俞盡舟疲憊地嘆氣，抽回手氣弱地靠著墻壁道：
“你心是好，但別用錯了地方，我與梅雲安如何，不是你看見的那般簡單，有些事未查清之前，情感這東西，只會害人害己，肖晚笛，你是聰明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只是一名游醫，不懂什麽朝堂風雲，權勢爭鬥，但我了解你，若你當真不將他放在心上，驪洲城時，你又何須舍命相救？
以你的性子，可以為恩義二字舍生忘死，但絕不會將一個於你有潛在威脅的人留在身邊，更遑論救他，俞盡舟，你騙得了世人，騙不過自己。
我曾說，這番話，我不需同你說，但現在看來，倒是我高看了你，還是那句話，有些人，一生或許只能遇見一次，錯過了，或許就是永別，莫要做出讓自己悔恨終生的事來。”
肖晚笛目光平靜，一副‘我想的絕對沒錯’的樣子。
俞盡舟心累閉眼，他就說小皇帝最近怎麽那麽不對勁，原來是肖晚笛同小皇帝說了什麽。
深吸一口氣強撐起身，他甚至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總不能說，他是怕小皇帝死了這個世界也崩了吧？
而且……這肖晚笛有毒吧？放他那個世界這就是個磕cp上頭的移動民政局啊！！！
然而，在肖晚笛看來，俞盡舟是把他方才的話聽進去了，卻嘴硬不肯表達，現在這是擔心梅雲安，想去把人找回來呢。
“別去了，他很安全。”肖晚笛攔住俞盡舟，欣慰地點頭示意。
俞盡舟一臉茫然，心說這肖晚笛又誤會什麽了？怎麽這個表情？
“你放心，我指的路，無人知曉，就算是那些刺客將整個澤雲堂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他不會有事。”
說著，肖晚笛就扶著俞盡舟坐好，示意其安心等候。
俞盡舟是真的無語了，見肖晚笛不似說謊，也懶得折騰了，幹脆眼不見心不煩，閉目調息。
梅雲安是在俞盡舟真的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回來的。
俞盡舟只覺得迷迷糊糊中有人往自己嘴裏塞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便是身上幾處穴位傳來尖銳的刺痛，估計是肖晚笛又拿針紮他了。
沒多久，那種讓人煩躁的無力感就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漸漸歸於平靜。
肖晚笛探了脈，點點頭，“好了，沒事了，但之後千萬小心，若是再中毒，什麽好底子也經不住你這般糟蹋。”
俞盡舟嘴角抽了抽，心說就不能盼他點好嗎？
“刺客已經走了，我們的人就在外面，肖晚笛，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梅雲安回來前便借著肖晚笛提供的暗道，與金翎衛和暗羽衛取得了聯系，但麻煩畢竟是他帶來的，把肖晚笛自己留在這，良心上過不去。
肖晚笛聽了搖搖頭，悠然道：“陛下不必掛念，我自有去處，來日……我還要向陛下討一處絕對安全的住所呢。”
“放心，我絕不食言。”
梅雲安此去知曉肖晚笛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無害，便也沒有強求。
臨走時，肖晚笛突然在兩人身後問道：
“俞盡舟，我們還是朋友嗎？”
明明只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肖晚笛卻足足醞釀了好幾年，問出口的那一刻，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當年那場“誤會”。
“我以為我們一直是朋友。”
俞盡舟並未回頭，卻代原身說出了這句遲來的釋然。
肖晚笛薄唇繃成了一條線，緊攥的拳頭微微發顫，眼角有淚水無聲滑落，心口積壓多年的石頭逐漸崩裂。
片刻後，肖晚笛一如往常般平靜開口：“二位保重，後會有期。”
“保重。”
“後會有期。”
兩人微微頷首，道別後從密道退出了澤雲堂。
回去的路上，俞盡舟和梅雲安相對坐在馬車裏，外面是警惕萬分的金翎衛和暗羽衛。
“陛下，這是從毀壞的馬車內尋回的東西。”
一金翎衛稟報後，將一件衣衫送了進來。
俞盡舟餘光瞥了一眼，覺得那衣衫有點眼熟，好像……是他脫掉的那件？
“這衣衫，怎麽會在這？”俞盡舟疑惑道。
“去霂國公府的路上撿的。”
梅雲安視線落在俞盡舟的身上，將那件水墨外衫遞給俞盡舟，不悅道：“我送出去的衣裳，你就這麽隨手扔在路邊？”
俞盡舟輕咳一聲，“這……太顯眼了，行動起來不方便。”
這其實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點就是，這衣服的款式穿出去實在是太騷包了……
見小皇帝還要糾結衣服的事兒，俞盡舟立馬將衣衫放到一旁，嚴肅轉移話題：
“你原本也是打算去霂國公府的？”
“嗯。”梅雲安點點頭，談及正事神色微斂，“昨日我與你提過，我整理了當年追隨先帝滅祁雲國的大臣名單，霂國公就在其中。
他曾是肱股之臣，若是無緣無故動了他，怕是會引起多方猜疑，我本想暗中找他談談，詢問一些當年的細節，沒想到遇見了你，你……已經知道了？”
俞盡舟遺憾搖頭，“沒有，我沒見到霂國公，那日他並不在府上，不過沒關系，我抓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不現身，明日早朝，你尋個借口，將他留在禦書房，我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好，正好前日裏有刑部彈劾霂國公的折子，就以此為由吧。”梅雲安心中有了盤算。
“刑部？”俞盡舟疑惑挑眉，“霂國公犯了事？”
“不是，是霂國公府上的小公子，三日前在木雲巷縱馬撞死了人，死者家裏報了官，但霂國公命人拿錢了事，還威脅那戶人家不要聲張。
好巧不巧被刑部尚書家的小女兒撞見了，救了那戶人家，還央求刑部尚書把此事告到了我的面前來。”
梅雲安提及此事就是一臉的陰沈，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霂國公如此包庇自家兒子，目中可還有王法？
“哦？”俞盡舟笑意狠絕，冷冷道：“無端殺人，需得償命，霂國公的兒子也不例外，此事，必須還那戶人家一個公道。”
本來只想拿著放蛇的把柄嚇唬嚇唬人罷了，如今看來，倒是不得不認真一點了。
梅雲安點頭應聲，不多時突然惆悵道：
“俞盡舟，你放才說，殺人償命，可死在我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我們……”
“我從未錯殺一人，死在我刀劍之下的人，合該有此下場。”
這一瞬間，俞盡舟渾身都散發著殺伐之氣，他看著梅雲安，淡然而又冷靜道：
“立場不同，誰也無法論斷對錯，有戰爭，就無法避免流血，何時這天下真的太平了，奸佞除盡了，你我或許就不必再手持利刃，奪人性命。
若真要有人尋仇，那便叫他們來，我的命就在這，他們什麽時候要取，我隨時候著，但拿不拿得走，我說了算。”
梅雲安楞楞地看著俞盡舟漆黑的眸子，那裏面是他無論如何也學不會的灑脫豁達。
從前，他向來欣賞俞盡舟的殺伐果斷，霸氣凜然，可也懼怕俞盡舟不知何時就取人性命的反覆無常。
可現在他卻覺得有些心疼，俞盡舟原本也是父皇母後寵愛的太子，該是經歷了多少，才變成了如今一副仿佛任由硝煙漫天，他仍刀槍不入的模樣？
“我明白了。”梅雲安釋懷了，臉上又掛上了淡淡的笑意，開口就是破壞氣氛：
“你的命你說了算？你的命可是我和肖晚笛費力救回來的，小心些。”
俞盡舟尷尬噎住，突然就有種裝逼被打臉的感覺。
恰好這時馬車停在了攝政王府的門口，俞盡舟正要下車，恍然想起了什麽，又坐了回去，輕撫衣擺道：
“再留我一晚吧。”
“嗯？”梅雲安雙眼驚訝瞪大。
心中有許多不敢想的念頭冒了出來，但很快就被俞盡舟一本正經地澆滅。
“有一事我沒和你說，巷子裏給我下毒的人，就是昨晚潛入寢宮的刺客，我原以為他第一次動手不成，會偃旗息鼓，暫避風頭。
但就從他敢第二次動手來看，目的未達，他絕對不會就此罷手，我擔心，他今晚還會有所動作，所以，這次我等他送上門來。”
俞盡舟心中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若再讓他看見那刺客，必讓他留下半條命。
“這刺客，可與蒼渠有關？”
梅雲安不由得想起那日蒼渠離開前說過的話。
俞盡舟搖搖頭，“不好說，那刺客身法詭異，卻不像是黑袍人的路數。”
“好，那就照你說的辦，我會加派人手配合你。”
梅雲安爽快答應，拍拍馬車內壁，示意回宮。
入宮門前，俞盡舟忽然問道：“你覺得，我上了你馬車之後遇見的那些刺客，是來自同一人操縱嗎？”
那時他腦子有些不太清醒，只記得巷子裏攔住他的那些死士是做了偽裝的，但明顯和後來出現的刺客不是同一個路數。
梅雲安仔細回想了一下，思忖道：“當時情況比較混亂，留下的刺客屍體身上也沒有什麽可查的線索，但我覺得……他們背後的人，應當不是同一個。”
“此話怎講？”俞盡舟饒有興趣地看著小皇帝。
梅雲安手指輕扣膝蓋，“那些刺客之間，不夠默契，幾次進攻之間，有太過刻意的停頓，這短短幾秒的時間空白，對死士或刺客而言，足以奪人性命，或重傷把人留下。
但他們不但沒有利用這個時間，反倒像是忌憚彼此出手擾亂計劃，選擇觀望，進而都錯過了這段時間。
所以……我覺得，他們並非由同一人支配，更像是……針對你而言的墻倒眾人推，各自為營。
畢竟，這段時間，有關你要失勢的一些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眼力不錯。”
俞盡舟沒想到小皇帝在當時那麽混亂的情況下，還能註意到這等細節。
但至於流言……
“若說失勢，這可和你脫不了幹系，我失去的權……都跑到你那了吧？嗯？陛下？”
俞盡舟意味深長地盯著小皇帝的眼睛。
聽到那聲陛下，梅雲安心痛了那麽一瞬，想起當初針對奪回俞盡舟手中權力的布局，其實……是有幾分後悔的。
可沒等他開口，就聽俞盡舟無所謂道：“不過那些早晚都是你的，早些晚些拿回去都無妨，流言之所以傳得開，是我授意的。
這樂安城就像是一潭死水，渾濁得很，只有將這裏攪得越亂，那些膽小的魚才敢伺機而出，主動覓食，而我……要做那個釣魚翁。”
梅雲安掩去眼底落寞，在他聽來，俞盡舟前半段的話的意思，就是在說，這玄晟國的一切都不屬於他。
是啊，玄晟國的權力，和祁雲國的太子有什麽關系呢？
說好的不以君臣相稱，可他又叫他陛下，是在提醒他什麽嗎？
突然，俞盡舟骨節分明的大手在梅雲安眼前晃了晃，蹙眉道：“我在說計劃呢，你在聽嗎？”
“抱歉，想起了一些事，你繼續。”梅雲安歉意地笑笑，端正了態度。
這麽多年來，別的長進也許不多，但這情緒不外露的本事倒是練得不錯。
“我說，今晚，我還住你那。”俞盡舟語出驚人。
“哦，好……嗯？！”梅雲安震驚地看著俞盡舟，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瞬間破功。
俞盡舟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怎麽在小皇帝的寢宮內布置陷阱，隱藏暗衛，等等之類的謀劃，完全沒有註意到小皇帝的表情。
聽見小皇帝疑惑的聲音，還以為小皇帝又走神了，無語地湊近小皇帝耳邊，一字一句道：
“我——說，今晚我住你那！”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沒有，你誤會了。
肖晚笛：你心裏有他。
俞盡舟：……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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