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著他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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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著他命來的
俞盡舟這一覺睡得相當舒服，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
自打他來到這邊起，每天都在鉆營盤算，擔心自己的小命兒是不是又被誰盯上了，時時刻刻防備著原身的那些明裏暗裏的對手，就連睡覺的時候都恨不得支棱著耳朵，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睜眼看見的就是一把索命的刀。
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熟悉的香味縈繞鼻尖，俞盡舟頓時一個激靈。
他昨晚好像……是睡小皇帝床上了啊！！
猛然睜眼，身體下意識地往外撤，但卻並沒有像意料中的那樣看見小皇帝的臉。
寬敞的龍榻上，僅有俞盡舟一人，身旁本該是躺著小皇帝的地方，空空如也，摸上去已經沒了溫度，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哦對……”
俞盡舟心說自己怕不是睡蒙了，小皇帝是要上早朝的。
不過……早朝竟然沒叫他，他這個攝政王現在已經可有可無了嗎？
揉了下眼睛正打算離開，餘光瞥見茶桌上好像給他留了東西。
還有字條？
【夜行衣換了，別被當成刺客，用了早膳再離開。】
俞盡舟微微挑眉，看了看那一套水墨廣袖錦袍，還有那清粥小菜，莫名有一種溫馨感……
“想什麽呢！”
俞盡舟拍了拍自己的頭，迅速換了衣服，飯菜只夾了一口聞了聞，就嫌棄的放下了。
挺健康的，就是沒啥食欲。
為了不驚擾到宮內的值守，俞盡舟還是選擇翻窗離開的，這幾日跟著他的尾巴實在是太多了，想要查點舊事，麻煩得厲害。
梅雲安下早朝後趕走了差點就追到禦書房的一些嘮叨他選妃的大臣，板著一張冷臉，獨自回了寢宮，就連楚岳都被他勒令守在外面不準進來。
許是心中還抱有一絲期望，回自己的寢殿，梅雲安竟還敲了敲門。
只是，屋內一片安靜，沒有半點回應。
梅雲安薄唇微抿，推門而入，看著空無一人的臥房，無聲嘆息。
他走到床邊，指尖輕觸俞盡舟躺過的地方，看見他準備的衣服不見了，嘴角不自知地上揚。
忽地，梅雲安發現了什麽，蹙眉走到茶桌旁，看著那明顯動過，卻一點沒少的飯菜，面色漸沈。
“楚岳！”
梅雲安一聲冷呵喚來楚岳，微微揚了下下巴，“檢查一下飯菜。”
楚岳聽了頓時嚴肅起來，先是端起飯菜聞了聞，翻看了一下，又用銀針試了幾次，當即面色大變，“陛下，這飯菜有毒！是七日散，中毒之人，起初毫無所覺，卻會在第七日時突然暴斃而亡，在此之前，不會有任何中毒跡象。”
好惡毒的手段？！
還好陛下發現不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楚岳越想越是後怕，單膝跪地，垂頭道：“陛下息怒，屬下定將此事徹查。”
“抓到下毒之人，留一口氣，帶來見朕。”
梅雲安滿目陰沈，待楚岳離開後頹然坐到了椅子上。
這飯菜……俞盡舟動過了卻沒吃，是發現這裏面有毒了嗎？會不會誤會，是他下的？
飯菜是他親手做的，未經他人之手，何人有如此能耐，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是誰……想借他之手，害俞盡舟？
另一邊，俞盡舟目光冷厲地站在霂國公府外的一處樹梢上，睥睨著整座霂國公府。
漸涼的勁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水墨的外袍早已不知去向，僅留內裏的一身純白勁裝。
“咻——！”
一道泛著冷光的利刃從俞盡舟手中倏然飛出，眨眼間便飛入霂國公府內，頓時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哼，敢使壞，就別怕報覆啊。”
俞盡舟冷笑一聲，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直奔霂國公府內院而去。
昨晚攝政王府上出事的時候，俞盡舟就想過了，那麽大數量的毒蛇，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樂安城內，除非是有權勢之人，暗中命人運送入城。
而眼下城中能有這個權力的人，不過四人：小皇帝，他自己，霂國公，太後。
小皇帝要是真想害他，犯不上用這麽幼稚的手段，也不屑玩這種陰招兒。
而太後只是先帝的皇後，畢竟不是梅雲安的生母，所以，自從梅雲安登基之後，就老老實實待在乾寧宮，再未踏出一步，只要不缺了短了她的，她不會作死去管外面的事情，那些愛管閑事的人，當年的兵變之亂就是教訓。
所以，最有可能放蛇的人，就只能是霂國公了。
霂國公一生忠誠，曾是追隨先帝的肱股之臣，當年討伐祁雲國，霂國公也出了一份力。
他正愁無從調查當年舊事呢，霂國公這不就給他遞了由頭了？
可如今霂國公年逾六旬，放蛇這等事，應當不是他出的主意，那就只能是他家的公子，今年剛及弱冠，正是想要建功立業的年紀。
原身與霂國公因一些治國理念之事，向來不合，若是那位公子聽了些外界的風言風語，想要辦一件拿得出手的事，讓他老爹刮目相看，也的確說得過去。
只不過，敢把主意打到他俞盡舟的頭上，膽子可真不小。
思考間，俞盡舟已經摸到了那位小公子的住處，掀開屋瓦便看見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男子正在書案前看書，全神貫註的，看上去品學兼優，不像是個黑心眼兒的。
擔心萬一尋錯了仇，俞盡舟多等了一會兒，打算再觀察觀察。
至於為何親自來，而不是派暗羽衛來……報覆這事兒，自然要親自動手才夠爽。
不多時，便有一個家丁打扮的男子敲門進了屋子，極其謹慎地沖著那小公子說道：
“公子，府上怕是來了刺客，奴才擔心是攝政王知道了昨晚的蛇是我們放的，派人來報覆，這幾日，您千萬別出府，攝政王睚眥必報，若是撞上了，國公也救不了您。”
“父親知道了嗎？”小公子面露緊張，書都攥皺了。
“國公大人尚未知曉，但……瞞不了太久。”那男子如實說道。
小公子一聽臉都白了，焦急道：“瞞住，此事未成，若是讓父親知道了，為了不讓攝政王抓住把柄，怕是會將我送去偏遠之地避風頭，必須給我瞞住了！”
“……是。”那男子面露難色，顯然是瞞不住的，但嘴上還是應下了。
俞盡舟看得清楚，那奴才離開的時候，眼裏分明盡是鄙夷之色，想必是看不上這個草包少主吧。
也是，這不實力坑爹呢嗎？
既然沒尋錯仇，俞盡舟也不想再吹冷風，待那小公子踱步到他的正下方時，掀開屋瓦，飛身落下，扯過帷幔蒙住小公子的頭就是一頓暴打。
想著這小子也沒鬧出什麽人員傷亡來，俞盡舟也就沒動什麽內力，就是單純的胖揍，讓這小子遭遭罪。
只不過，俞盡舟沒想到這小公子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還不抗揍，他都沒怎麽認真出手，這就暈過去了。
本來還想著放點狠話，讓這小子給霂國公帶個話，提個醒兒，敲打敲打呢。
畢竟霂國公嘴巴嚴得很，想要從他的嘴裏頭問出點當年祁雲滅國舊事的內情來，以禮相待是不行了，得攥著點把柄才行，本想著正好他這小公子送上門來了。
只不過，現在看來，想讓小公子給他老爹帶話是夠嗆了。
“那我自己受受累吧。”
俞盡舟嫌棄地把小公子踢到一旁，到書案前洋洋灑灑寫下了幾行大字，吹幹墨跡蓋在了小公子的臉上，隨後還不忘把小公子的房門打開，方便別人發現。
只要霂國公知曉此事，必定坐不住，以霂國公眼中原身睚眥必報的性格，他若是不把這事兒給找補回來，估計夜裏都不敢睡覺，生怕俞盡舟直接暗中使壞，借此事彈劾他，端了他這國公府。
畢竟，先帝過世後，他霂國公在玄晟國就是空有虛名，論掌權，誰鬥得過俞盡舟？
埋下一步好棋，俞盡舟這心情都好了不少，轉身瀟灑離開。
只是，自從離開了霂國公府，俞盡舟就總覺得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在盯著他。
起初俞盡舟還以為是霂國公的人發現了他，他還試圖帶著那人繞繞路，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了。
但漸漸地，俞盡舟發現不太對勁。
這人的身法，像極了昨晚在小皇帝寢宮出現的那個刺客！
於是，俞盡舟在一處無人窄巷裏停了下來，玩味轉身，“來了就見見吧。”
果不其然，一蒙面人現身在巷尾，從身高和體型來看，是昨晚那刺客無疑！
就在俞盡舟要開口質問時，那人突然甩手扔來一柄飛鏢，上面插著一封信。
俞盡舟擔心有詐，沒有去接，側身躲開了，再去看那人，早已沒了蹤影。
“嘖。”
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氣，俞盡舟謹慎地拔出了插在墻上的那封信。
只是還沒等他小心點拆開信封，那信封就憑空燃燒起來，且燃燒速度極快，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只能甩手扔了出去。
“有毛病吧？”
俞盡舟無語凝噎，費勁巴拉跟了他一路，就為了送一封根本來不及看的信？
送啥呢？
等等……
俞盡舟臉色微變，趕緊探了一下自己的脈，靠著原身的本事，他雖說看不出是不是中毒了，但也能看出自己的脈象和平常不同，絕對有問題。
“靠啊……”
俞盡舟嘴角抽了抽，暗道大意了，小說裏寫的那些信有問題，不都是打開信封冒出來一股煙，或者信紙上有毒之類的嗎，他這還都沒打開呢！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這次出來沒帶侍衛，俞盡舟盡量調息平覆，試圖趁著現在還沒覺得有什麽不適，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可有時候俞盡舟真的很懷疑，這個世界冥冥之中是不是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搞他，要不然為什麽每次他點背的時候，都會碰見比點背更糟糕的事情？
剛一出巷道，俞盡舟前後便多了三五個蒙面的持刀人，從他們麻木的眼神中俞盡舟就知道，他們是死士，就是奔著他的命來的。
這次……又是哪一方的人呢？
“刷——”
俞盡舟漠然拔劍，梗了梗脖子，沖著前方的人招手，“還不動，是等著本王先動手嗎？”
“殺——！”
其中一人話音剛落，周遭幾人一擁而上，沒有任何多餘招式，利刃直取面門。
俞盡舟腳尖點地，飛身而起，不避反攻，長劍回轉幾見殘影，須臾間便將那幾人掀飛出去。
擔心遲則生變，俞盡舟數次變換身法，出手詭譎狠厲，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幾人，衣衫未染一點血色。
快速檢查了一下這幾人的身上，可惜沒有半點線索。
俞盡舟暗罵了一聲，起身的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估計是用了內力加速了毒發，嘖了一聲連忙用劍撐住地面，晃了晃腦袋，咬牙撐著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對他動手之人既然刻意讓死士做了偽裝，想必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既然如此，就不會在人多的地方動手。
踉踉蹌蹌走了沒幾米，眼看著正街就在眼前，俞盡舟卻實在提不起力氣挪動雙腿，無力地靠著冷硬的墻壁艱難調息保持清醒。
他很清楚，若是在這裏倒下，就全都完了。
突然，混沌的視線中一輛馬車從街口經過，俞盡舟覺得車駕上趕車的車夫好像有點眼熟。
似乎……是小皇帝身邊的金翎衛。
馬車內的是小皇帝嗎？他來這裏做什麽？
無暇多想，俞盡舟猛地用劍劃了下胳膊，在疼痛的刺激下換來片刻的清明，隨即猛然發力，飛速掠向那輛馬車。
沒等車駕外的金翎衛察覺，俞盡舟已然掀開車簾鉆了進去。
車駕內的梅雲安瞳孔驟縮，神色霎時間變得森寒，全憑本能反應抽出匕首就要刺向來人。
可下一秒，梅雲安就看見了那張在腦海中描摹過無數次的面孔。
“俞盡舟？！”
梅雲安心下一驚，倉促收手，直接把匕首扔了。
車駕外正要沖進來的金翎衛聽見陛下喚那人的名字，立馬放下車簾退了回去，陛下和攝政王的談話，不是他能聽的，陛下未傳喚他，他不能進。
馬車內，俞盡舟幾乎是半蹲著的，似乎有些脫力，低垂著頭，一只手按在梅雲安的膝蓋上，一只手撐著馬車內壁，垂落的發絲遮擋了半張臉，叫人看不清神情。
梅雲安看出俞盡舟狀況不對，忙伸手去扶，擔憂道：“俞盡舟，你怎麽……”
“噗——！”
俞盡舟猝不及防一口血吐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幹了力氣，癱倒在梅雲安的腿上，就連雙手也無力垂下。
“俞盡舟！！！”
梅雲安大驚失色，不顧形象地滑坐下來，費力地把俞盡舟翻過來抱住，手指顫抖著擦去俞盡舟嘴角的血色，強自鎮定下來，沖著外面吩咐道：“回宮！快！”
“是！”
金翎衛一激靈，立馬掉頭，雖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但能讓陛下慌了神，想必是天大的事。
“等等！”梅雲安突然叫住金翎衛，改口道：“去澤雲堂。”
俞盡舟分明沒有吃那有毒的飯菜，卻還是出了事，想必是早就被人盯上了，能如此熟悉俞盡舟行蹤的，除卻朝中之人，就只可能是蒼渠等人了，那這樂安城中，就只有不為人知的地方才算是安全。
眼下他能信得過的醫師，就只有肖晚笛。
“咳……”
俞盡舟難受蹙眉，血吐出來之後感覺似乎好些了，可渾身卻冷得厲害，但他不想就這麽賴在小皇帝身上，於是有些吃力地撐起身挪到一旁靠著馬車內壁。
梅雲安擔心地上涼，硬是架著俞盡舟把人扶上了坐榻，“你感覺怎麽樣？”
“無妨……毒應該不深，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俞盡舟隨手抹去嘴邊的血漬，神色如常，實則調息盤算著自己還能撐多久。
梅雲安眼中擔憂不減，想了想從腰帶中拿出一枚包裹完好的藥丸，塞進俞盡舟的嘴裏。
“保命的，含著別咽了。”
俞盡舟微楞，這藥丸入口微澀，瞬間讓他清醒了不少，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能讓小皇帝隨身帶著，那必定是關鍵時刻能撿回半條命的藥了。
“有點暴殄天物了吧？這點毒，我死不了……”
“別說那個字。”梅雲安手指抵住俞盡舟的唇瓣，眼中一片悲傷。
他討厭那個字，他的母妃也曾說過：沒事，不疼，不會死的。
可卻還是走了，留他一個人。
微涼的指尖輕輕下壓，明明沒什麽力度，卻讓俞盡舟怎麽都開不了口。
“好，不說。”
俞盡舟微仰頭靠著，神色間看不出痛苦，可呼吸的節奏卻亂了。
梅雲安實在是看不得俞盡舟繃直強忍的模樣，可他也知道俞盡舟這人不肯輕易展露脆弱，最終也只是將軟墊塞到了俞盡舟身後，又將自己的披風脫下來給俞盡舟蓋上。
“謝了啊……”俞盡舟扯了扯嘴角。
“別說話了，快到了。”
梅雲安又把披風掖了掖，無意觸碰到俞盡舟的手，才發現俞盡舟身上的溫度冷得嚇人，臉色變了又變，終究是沒忍住，湊近抱住了俞盡舟，“不喜歡也忍忍吧，省點力氣。”
俞盡舟眼底情緒覆雜，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擡起，卻終究是沒有搭上梅雲安的背。
忽地，俞盡舟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頓時神色一凜，掙開梅雲安的懷抱，冷聲沖著外面的金翎衛道：“停下。”
“怎麽了？”
梅雲安很清楚俞盡舟不會無緣無故這般警惕，定是外面出了狀況，當即伸手摸上了馬車內的機關。
下一秒，馬車驟然停下，緊接著外面便響起了嘈雜的打鬥聲。
兩人掀開側面的車簾一看，只見四周圍了一圈蒙面的黑衣人，金翎衛和暗中隨行的暗衛已經和他們交了手，雙方武力不相上下，一時間打的難舍難分。
“看來……今天想要我命的人，有點多啊。”俞盡舟諷刺地笑了，“這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嗎？我算是見識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貧嘴？”
梅雲安可沒有俞盡舟那麽樂觀，他能拿得出手的應敵辦法也就這麽多，當機立斷按下馬車內的機關，數道箭矢咻咻飛出，直取逼近馬車的幾名刺客的性命。
趁著這個空隙，梅雲安探身而出，一把扯過韁繩，大力一甩，馬車頓時飛馳而去。
本打算拼死一戰的俞盡舟猝不及防被晃回了馬車內，驚訝地看著駕車的小皇帝。
“你……還會駕車呢？”
“坐穩了。”
梅雲安其實是不會的，但現在他必須會。
馬車一路疾行，再過兩條街，就能抵達澤雲堂。
可偏偏這時一名刺客突然掀開馬車頂，淬了毒的長劍直直刺向俞盡舟心口。
俞盡舟擡眸冷笑，手中長劍迅速出擊，巧妙卸去對方力道，順勢而上，狠辣地挑了對方的手筋，緊接著一把扯過對方的衣襟，長劍抵住對方喉嚨，割出一道很深的血痕，鮮血順著劍身蜿蜒而下。
“說，誰派你來的？”俞盡舟的眼睛因著殺意布滿了血絲，極具威懾力。
“閻王要你三更死，無人能留你到五更！俞盡舟，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得好！”那刺客目光陰鷙，喉嚨裏發出低沈的笑聲，極具諷刺。
“刷——”
長劍倏然劃過，鮮血噴湧而出，俞盡舟冷漠擦去迸濺到臉上的血珠，睥睨著腳下的屍體，口氣桀驁：
“我俞盡舟的命，你們拿不去。”
“鏘——”
劍身撐地，俞盡舟脫力煩躁地半跪了下去，脊背因疼痛不再挺直，一瞬間的爆發過後，心口突然的鈍痛讓他差點喘不上氣來，眼前也一陣陣地泛黑，嘴角似乎有溫熱的液體不停地溢出，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去擦了。
嘖，怪臟的。
“籲——！！”
梅雲安匆匆勒馬，回身拿走俞盡舟手裏的劍，看著那刺目的猩紅心都揪了起來，一咬牙直接將俞盡舟背了起來，跳下馬車，用最快的速度往澤雲堂門口沖去。
“俞盡舟！別睡啊！已經到了！你堅持住！”
“開門！快開門！！我找你們掌事救命！快開門！”
即便到了這時，梅雲安也沒忘了肖晚笛的身份不能暴露，從未大聲喧嘩過的他，如今像是個市井俚俗之人一般，扯著脖子呼喊。
眼看著不遠處又有刺客追來，梅雲安心急如焚，可澤雲堂內卻遲遲沒有動靜。
“放我下來……”
俞盡舟拍了拍梅雲安的肩膀，眉宇間淩厲不減，他就算是死，也該是死在拼殺的路上，而不是在這等死。
然而，梅雲安不但沒松手，反倒是背得更穩了，目光決然，“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完，梅雲安便打算背著俞盡舟從一旁的小路逃走，那裏面巷道錯綜覆雜，或許還能拖延一陣，等暗衛找到他們。
“咻——！”
幾道暗器破空而來，梅雲安背著俞盡舟本就行動不便，只堪堪躲開兩支，眼看就要中招……
“砰——！”
澤雲堂大門突然敞開，一根藥杵急速飛出，精準將暗器打落。
緊接著，一雙手便將梅雲安和俞盡舟拉了進去。
不等梅雲安說明俞盡舟的情況，肖晚笛微冷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有話待會兒再說，這上面擋不住刺客，下密道。”
試圖嘗試日六（搓搓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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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盡舟這一覺睡得相當舒服，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
自打他來到這邊起，每天都在鉆營盤算，擔心自己的小命兒是不是又被誰盯上了，時時刻刻防備著原身的那些明裏暗裏的對手，就連睡覺的時候都恨不得支棱著耳朵，生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睜眼看見的就是一把索命的刀。
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熟悉的香味縈繞鼻尖，俞盡舟頓時一個激靈。
他昨晚好像……是睡小皇帝床上了啊！！
猛然睜眼，身體下意識地往外撤，但卻並沒有像意料中的那樣看見小皇帝的臉。
寬敞的龍榻上，僅有俞盡舟一人，身旁本該是躺著小皇帝的地方，空空如也，摸上去已經沒了溫度，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哦對……”
俞盡舟心說自己怕不是睡蒙了，小皇帝是要上早朝的。
不過……早朝竟然沒叫他，他這個攝政王現在已經可有可無了嗎？
揉了下眼睛正打算離開，餘光瞥見茶桌上好像給他留了東西。
還有字條？
【夜行衣換了，別被當成刺客，用了早膳再離開。】
俞盡舟微微挑眉，看了看那一套水墨廣袖錦袍，還有那清粥小菜，莫名有一種溫馨感……
“想什麽呢！”
俞盡舟拍了拍自己的頭，迅速換了衣服，飯菜只夾了一口聞了聞，就嫌棄的放下了。
挺健康的，就是沒啥食欲。
為了不驚擾到宮內的值守，俞盡舟還是選擇翻窗離開的，這幾日跟著他的尾巴實在是太多了，想要查點舊事，麻煩得厲害。
梅雲安下早朝後趕走了差點就追到禦書房的一些嘮叨他選妃的大臣，板著一張冷臉，獨自回了寢宮，就連楚岳都被他勒令守在外面不準進來。
許是心中還抱有一絲期望，回自己的寢殿，梅雲安竟還敲了敲門。
只是，屋內一片安靜，沒有半點回應。
梅雲安薄唇微抿，推門而入，看著空無一人的臥房，無聲嘆息。
他走到床邊，指尖輕觸俞盡舟躺過的地方，看見他準備的衣服不見了，嘴角不自知地上揚。
忽地，梅雲安發現了什麽，蹙眉走到茶桌旁，看著那明顯動過，卻一點沒少的飯菜，面色漸沈。
“楚岳！”
梅雲安一聲冷呵喚來楚岳，微微揚了下下巴，“檢查一下飯菜。”
楚岳聽了頓時嚴肅起來，先是端起飯菜聞了聞，翻看了一下，又用銀針試了幾次，當即面色大變，“陛下，這飯菜有毒！是七日散，中毒之人，起初毫無所覺，卻會在第七日時突然暴斃而亡，在此之前，不會有任何中毒跡象。”
好惡毒的手段？！
還好陛下發現不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楚岳越想越是後怕，單膝跪地，垂頭道：“陛下息怒，屬下定將此事徹查。”
“抓到下毒之人，留一口氣，帶來見朕。”
梅雲安滿目陰沈，待楚岳離開後頹然坐到了椅子上。
這飯菜……俞盡舟動過了卻沒吃，是發現這裏面有毒了嗎？會不會誤會，是他下的？
飯菜是他親手做的，未經他人之手，何人有如此能耐，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是誰……想借他之手，害俞盡舟？
另一邊，俞盡舟目光冷厲地站在霂國公府外的一處樹梢上，睥睨著整座霂國公府。
漸涼的勁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水墨的外袍早已不知去向，僅留內裏的一身純白勁裝。
“咻——！”
一道泛著冷光的利刃從俞盡舟手中倏然飛出，眨眼間便飛入霂國公府內，頓時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哼，敢使壞，就別怕報覆啊。”
俞盡舟冷笑一聲，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直奔霂國公府內院而去。
昨晚攝政王府上出事的時候，俞盡舟就想過了，那麽大數量的毒蛇，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樂安城內，除非是有權勢之人，暗中命人運送入城。
而眼下城中能有這個權力的人，不過四人：小皇帝，他自己，霂國公，太後。
小皇帝要是真想害他，犯不上用這麽幼稚的手段，也不屑玩這種陰招兒。
而太後只是先帝的皇後，畢竟不是梅雲安的生母，所以，自從梅雲安登基之後，就老老實實待在乾寧宮，再未踏出一步，只要不缺了短了她的，她不會作死去管外面的事情，那些愛管閑事的人，當年的兵變之亂就是教訓。
所以，最有可能放蛇的人，就只能是霂國公了。
霂國公一生忠誠，曾是追隨先帝的肱股之臣，當年討伐祁雲國，霂國公也出了一份力。
他正愁無從調查當年舊事呢，霂國公這不就給他遞了由頭了？
可如今霂國公年逾六旬，放蛇這等事，應當不是他出的主意，那就只能是他家的公子，今年剛及弱冠，正是想要建功立業的年紀。
原身與霂國公因一些治國理念之事，向來不合，若是那位公子聽了些外界的風言風語，想要辦一件拿得出手的事，讓他老爹刮目相看，也的確說得過去。
只不過，敢把主意打到他俞盡舟的頭上，膽子可真不小。
思考間，俞盡舟已經摸到了那位小公子的住處，掀開屋瓦便看見一個長得眉清目秀的男子正在書案前看書，全神貫註的，看上去品學兼優，不像是個黑心眼兒的。
擔心萬一尋錯了仇，俞盡舟多等了一會兒，打算再觀察觀察。
至於為何親自來，而不是派暗羽衛來……報覆這事兒，自然要親自動手才夠爽。
不多時，便有一個家丁打扮的男子敲門進了屋子，極其謹慎地沖著那小公子說道：
“公子，府上怕是來了刺客，奴才擔心是攝政王知道了昨晚的蛇是我們放的，派人來報覆，這幾日，您千萬別出府，攝政王睚眥必報，若是撞上了，國公也救不了您。”
“父親知道了嗎？”小公子面露緊張，書都攥皺了。
“國公大人尚未知曉，但……瞞不了太久。”那男子如實說道。
小公子一聽臉都白了，焦急道：“瞞住，此事未成，若是讓父親知道了，為了不讓攝政王抓住把柄，怕是會將我送去偏遠之地避風頭，必須給我瞞住了！”
“……是。”那男子面露難色，顯然是瞞不住的，但嘴上還是應下了。
俞盡舟看得清楚，那奴才離開的時候，眼裏分明盡是鄙夷之色，想必是看不上這個草包少主吧。
也是，這不實力坑爹呢嗎？
既然沒尋錯仇，俞盡舟也不想再吹冷風，待那小公子踱步到他的正下方時，掀開屋瓦，飛身落下，扯過帷幔蒙住小公子的頭就是一頓暴打。
想著這小子也沒鬧出什麽人員傷亡來，俞盡舟也就沒動什麽內力，就是單純的胖揍，讓這小子遭遭罪。
只不過，俞盡舟沒想到這小公子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還不抗揍，他都沒怎麽認真出手，這就暈過去了。
本來還想著放點狠話，讓這小子給霂國公帶個話，提個醒兒，敲打敲打呢。
畢竟霂國公嘴巴嚴得很，想要從他的嘴裏頭問出點當年祁雲滅國舊事的內情來，以禮相待是不行了，得攥著點把柄才行，本想著正好他這小公子送上門來了。
只不過，現在看來，想讓小公子給他老爹帶話是夠嗆了。
“那我自己受受累吧。”
俞盡舟嫌棄地把小公子踢到一旁，到書案前洋洋灑灑寫下了幾行大字，吹幹墨跡蓋在了小公子的臉上，隨後還不忘把小公子的房門打開，方便別人發現。
只要霂國公知曉此事，必定坐不住，以霂國公眼中原身睚眥必報的性格，他若是不把這事兒給找補回來，估計夜裏都不敢睡覺，生怕俞盡舟直接暗中使壞，借此事彈劾他，端了他這國公府。
畢竟，先帝過世後，他霂國公在玄晟國就是空有虛名，論掌權，誰鬥得過俞盡舟？
埋下一步好棋，俞盡舟這心情都好了不少，轉身瀟灑離開。
只是，自從離開了霂國公府，俞盡舟就總覺得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在盯著他。
起初俞盡舟還以為是霂國公的人發現了他，他還試圖帶著那人繞繞路，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了。
但漸漸地，俞盡舟發現不太對勁。
這人的身法，像極了昨晚在小皇帝寢宮出現的那個刺客！
於是，俞盡舟在一處無人窄巷裏停了下來，玩味轉身，“來了就見見吧。”
果不其然，一蒙面人現身在巷尾，從身高和體型來看，是昨晚那刺客無疑！
就在俞盡舟要開口質問時，那人突然甩手扔來一柄飛鏢，上面插著一封信。
俞盡舟擔心有詐，沒有去接，側身躲開了，再去看那人，早已沒了蹤影。
“嘖。”
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氣，俞盡舟謹慎地拔出了插在墻上的那封信。
只是還沒等他小心點拆開信封，那信封就憑空燃燒起來，且燃燒速度極快，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只能甩手扔了出去。
“有毛病吧？”
俞盡舟無語凝噎，費勁巴拉跟了他一路，就為了送一封根本來不及看的信？
送啥呢？
等等……
俞盡舟臉色微變，趕緊探了一下自己的脈，靠著原身的本事，他雖說看不出是不是中毒了，但也能看出自己的脈象和平常不同，絕對有問題。
“靠啊……”
俞盡舟嘴角抽了抽，暗道大意了，小說裏寫的那些信有問題，不都是打開信封冒出來一股煙，或者信紙上有毒之類的嗎，他這還都沒打開呢！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這次出來沒帶侍衛，俞盡舟盡量調息平覆，試圖趁著現在還沒覺得有什麽不適，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可有時候俞盡舟真的很懷疑，這個世界冥冥之中是不是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搞他，要不然為什麽每次他點背的時候，都會碰見比點背更糟糕的事情？
剛一出巷道，俞盡舟前後便多了三五個蒙面的持刀人，從他們麻木的眼神中俞盡舟就知道，他們是死士，就是奔著他的命來的。
這次……又是哪一方的人呢？
“刷——”
俞盡舟漠然拔劍，梗了梗脖子，沖著前方的人招手，“還不動，是等著本王先動手嗎？”
“殺——！”
其中一人話音剛落，周遭幾人一擁而上，沒有任何多餘招式，利刃直取面門。
俞盡舟腳尖點地，飛身而起，不避反攻，長劍回轉幾見殘影，須臾間便將那幾人掀飛出去。
擔心遲則生變，俞盡舟數次變換身法，出手詭譎狠厲，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幾人，衣衫未染一點血色。
快速檢查了一下這幾人的身上，可惜沒有半點線索。
俞盡舟暗罵了一聲，起身的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估計是用了內力加速了毒發，嘖了一聲連忙用劍撐住地面，晃了晃腦袋，咬牙撐著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對他動手之人既然刻意讓死士做了偽裝，想必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既然如此，就不會在人多的地方動手。
踉踉蹌蹌走了沒幾米，眼看著正街就在眼前，俞盡舟卻實在提不起力氣挪動雙腿，無力地靠著冷硬的墻壁艱難調息保持清醒。
他很清楚，若是在這裏倒下，就全都完了。
突然，混沌的視線中一輛馬車從街口經過，俞盡舟覺得車駕上趕車的車夫好像有點眼熟。
似乎……是小皇帝身邊的金翎衛。
馬車內的是小皇帝嗎？他來這裏做什麽？
無暇多想，俞盡舟猛地用劍劃了下胳膊，在疼痛的刺激下換來片刻的清明，隨即猛然發力，飛速掠向那輛馬車。
沒等車駕外的金翎衛察覺，俞盡舟已然掀開車簾鉆了進去。
車駕內的梅雲安瞳孔驟縮，神色霎時間變得森寒，全憑本能反應抽出匕首就要刺向來人。
可下一秒，梅雲安就看見了那張在腦海中描摹過無數次的面孔。
“俞盡舟？！”
梅雲安心下一驚，倉促收手，直接把匕首扔了。
車駕外正要沖進來的金翎衛聽見陛下喚那人的名字，立馬放下車簾退了回去，陛下和攝政王的談話，不是他能聽的，陛下未傳喚他，他不能進。
馬車內，俞盡舟幾乎是半蹲著的，似乎有些脫力，低垂著頭，一只手按在梅雲安的膝蓋上，一只手撐著馬車內壁，垂落的發絲遮擋了半張臉，叫人看不清神情。
梅雲安看出俞盡舟狀況不對，忙伸手去扶，擔憂道：“俞盡舟，你怎麽……”
“噗——！”
俞盡舟猝不及防一口血吐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幹了力氣，癱倒在梅雲安的腿上，就連雙手也無力垂下。
“俞盡舟！！！”
梅雲安大驚失色，不顧形象地滑坐下來，費力地把俞盡舟翻過來抱住，手指顫抖著擦去俞盡舟嘴角的血色，強自鎮定下來，沖著外面吩咐道：“回宮！快！”
“是！”
金翎衛一激靈，立馬掉頭，雖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但能讓陛下慌了神，想必是天大的事。
“等等！”梅雲安突然叫住金翎衛，改口道：“去澤雲堂。”
俞盡舟分明沒有吃那有毒的飯菜，卻還是出了事，想必是早就被人盯上了，能如此熟悉俞盡舟行蹤的，除卻朝中之人，就只可能是蒼渠等人了，那這樂安城中，就只有不為人知的地方才算是安全。
眼下他能信得過的醫師，就只有肖晚笛。
“咳……”
俞盡舟難受蹙眉，血吐出來之後感覺似乎好些了，可渾身卻冷得厲害，但他不想就這麽賴在小皇帝身上，於是有些吃力地撐起身挪到一旁靠著馬車內壁。
梅雲安擔心地上涼，硬是架著俞盡舟把人扶上了坐榻，“你感覺怎麽樣？”
“無妨……毒應該不深，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俞盡舟隨手抹去嘴邊的血漬，神色如常，實則調息盤算著自己還能撐多久。
梅雲安眼中擔憂不減，想了想從腰帶中拿出一枚包裹完好的藥丸，塞進俞盡舟的嘴裏。
“保命的，含著別咽了。”
俞盡舟微楞，這藥丸入口微澀，瞬間讓他清醒了不少，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能讓小皇帝隨身帶著，那必定是關鍵時刻能撿回半條命的藥了。
“有點暴殄天物了吧？這點毒，我死不了……”
“別說那個字。”梅雲安手指抵住俞盡舟的唇瓣，眼中一片悲傷。
他討厭那個字，他的母妃也曾說過：沒事，不疼，不會死的。
可卻還是走了，留他一個人。
微涼的指尖輕輕下壓，明明沒什麽力度，卻讓俞盡舟怎麽都開不了口。
“好，不說。”
俞盡舟微仰頭靠著，神色間看不出痛苦，可呼吸的節奏卻亂了。
梅雲安實在是看不得俞盡舟繃直強忍的模樣，可他也知道俞盡舟這人不肯輕易展露脆弱，最終也只是將軟墊塞到了俞盡舟身後，又將自己的披風脫下來給俞盡舟蓋上。
“謝了啊……”俞盡舟扯了扯嘴角。
“別說話了，快到了。”
梅雲安又把披風掖了掖，無意觸碰到俞盡舟的手，才發現俞盡舟身上的溫度冷得嚇人，臉色變了又變，終究是沒忍住，湊近抱住了俞盡舟，“不喜歡也忍忍吧，省點力氣。”
俞盡舟眼底情緒覆雜，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擡起，卻終究是沒有搭上梅雲安的背。
忽地，俞盡舟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頓時神色一凜，掙開梅雲安的懷抱，冷聲沖著外面的金翎衛道：“停下。”
“怎麽了？”
梅雲安很清楚俞盡舟不會無緣無故這般警惕，定是外面出了狀況，當即伸手摸上了馬車內的機關。
下一秒，馬車驟然停下，緊接著外面便響起了嘈雜的打鬥聲。
兩人掀開側面的車簾一看，只見四周圍了一圈蒙面的黑衣人，金翎衛和暗中隨行的暗衛已經和他們交了手，雙方武力不相上下，一時間打的難舍難分。
“看來……今天想要我命的人，有點多啊。”俞盡舟諷刺地笑了，“這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嗎？我算是見識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貧嘴？”
梅雲安可沒有俞盡舟那麽樂觀，他能拿得出手的應敵辦法也就這麽多，當機立斷按下馬車內的機關，數道箭矢咻咻飛出，直取逼近馬車的幾名刺客的性命。
趁著這個空隙，梅雲安探身而出，一把扯過韁繩，大力一甩，馬車頓時飛馳而去。
本打算拼死一戰的俞盡舟猝不及防被晃回了馬車內，驚訝地看著駕車的小皇帝。
“你……還會駕車呢？”
“坐穩了。”
梅雲安其實是不會的，但現在他必須會。
馬車一路疾行，再過兩條街，就能抵達澤雲堂。
可偏偏這時一名刺客突然掀開馬車頂，淬了毒的長劍直直刺向俞盡舟心口。
俞盡舟擡眸冷笑，手中長劍迅速出擊，巧妙卸去對方力道，順勢而上，狠辣地挑了對方的手筋，緊接著一把扯過對方的衣襟，長劍抵住對方喉嚨，割出一道很深的血痕，鮮血順著劍身蜿蜒而下。
“說，誰派你來的？”俞盡舟的眼睛因著殺意布滿了血絲，極具威懾力。
“閻王要你三更死，無人能留你到五更！俞盡舟，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得好！”那刺客目光陰鷙，喉嚨裏發出低沈的笑聲，極具諷刺。
“刷——”
長劍倏然劃過，鮮血噴湧而出，俞盡舟冷漠擦去迸濺到臉上的血珠，睥睨著腳下的屍體，口氣桀驁：
“我俞盡舟的命，你們拿不去。”
“鏘——”
劍身撐地，俞盡舟脫力煩躁地半跪了下去，脊背因疼痛不再挺直，一瞬間的爆發過後，心口突然的鈍痛讓他差點喘不上氣來，眼前也一陣陣地泛黑，嘴角似乎有溫熱的液體不停地溢出，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去擦了。
嘖，怪臟的。
“籲——！！”
梅雲安匆匆勒馬，回身拿走俞盡舟手裏的劍，看著那刺目的猩紅心都揪了起來，一咬牙直接將俞盡舟背了起來，跳下馬車，用最快的速度往澤雲堂門口沖去。
“俞盡舟！別睡啊！已經到了！你堅持住！”
“開門！快開門！！我找你們掌事救命！快開門！”
即便到了這時，梅雲安也沒忘了肖晚笛的身份不能暴露，從未大聲喧嘩過的他，如今像是個市井俚俗之人一般，扯著脖子呼喊。
眼看著不遠處又有刺客追來，梅雲安心急如焚，可澤雲堂內卻遲遲沒有動靜。
“放我下來……”
俞盡舟拍了拍梅雲安的肩膀，眉宇間淩厲不減，他就算是死，也該是死在拼殺的路上，而不是在這等死。
然而，梅雲安不但沒松手，反倒是背得更穩了，目光決然，“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完，梅雲安便打算背著俞盡舟從一旁的小路逃走，那裏面巷道錯綜覆雜，或許還能拖延一陣，等暗衛找到他們。
“咻——！”
幾道暗器破空而來，梅雲安背著俞盡舟本就行動不便，只堪堪躲開兩支，眼看就要中招……
“砰——！”
澤雲堂大門突然敞開，一根藥杵急速飛出，精準將暗器打落。
緊接著，一雙手便將梅雲安和俞盡舟拉了進去。
不等梅雲安說明俞盡舟的情況，肖晚笛微冷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有話待會兒再說，這上面擋不住刺客，下密道。”
試圖嘗試日六（搓搓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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