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仿徨

關燈
仿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俞盡舟漸漸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聞過芙蓉醉的原因,每當他試圖加大力度將梅雲安體內的藥性完全壓制下去的時候,就覺得經脈隱隱作痛,但若只是平穩地維持著那藥性不蔓延,就沒什麽問題。

好在不多時,俞盡舟就看梅雲安胸前的血絲褪去了不少,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好在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俞盡舟松了一口氣,伸手打算將梅雲安的衣襟攏好。

可就在這時,梅雲安醒了。

在他的角度看來,俞盡舟扒著他的衣襟,還探頭往裏看著什麽……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暧昧。

“你……在幹什麽?”梅雲安睫毛微顫。

俞盡舟尷尬地眨眨眼,“……看藥性壓下去沒有。”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在檢查身體,俞盡舟一本正經地又看了一眼,說了句“暫時壓下去了”,這才抿上了梅雲安的衣襟,收回了手。

但緊跟著,俞盡舟就發現,小皇帝的耳根子紅了,並且那抹緋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脖子蔓延……

俞盡舟目光灼灼,“你臉紅什麽?”

梅雲安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幹巴巴道:“燒的。”

“你退燒了。”俞盡舟嘴角上揚意味不明的笑意。

這下梅雲安的胸膛都變紅了,整個人僵硬地坐在那裏,眼神亂飄。

就在梅雲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臥房的門突然被敲響。

“攝政王!醫師來了!”

梅雲安從來沒覺得楚岳的聲音這麽悅耳過,清了清嗓子道:“進來!”

俞盡舟眼神微暗,自然而然地與小皇帝拉開了距離,退至床榻邊上。

梅雲安袖子裏的手緊了緊,但仍強裝鎮定,不去看俞盡舟的眼睛。

他現在……摸不清俞盡舟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態度。

很快,大門推開,可來者卻讓俞盡舟和梅雲安均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肖晚笛?”梅雲安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看來,在下與二位甚是有緣。”

肖晚笛笑得溫和,視線在梅雲安的身上停留片刻,就看向了俞盡舟。

俞盡舟心中訝異,面上不顯,做足了該有的禮節,沖著肖晚笛抱拳拱手道:

“多謝出手相助,我欠你一次,有什麽需求,盡管提,只要不違背我的原則,我都盡量滿足你。”

肖晚笛恍然怔住,熟悉的話語,熟悉的面孔,一切仿佛與當年俞盡舟尋他救治將士的場景重合,只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俞盡舟禮貌了很多,也疏離了很多。

“言重了。”肖晚笛搖了搖頭,認真道:“懸壺濟世,救死扶傷,這是我身為醫師該做的,我早就得了我徒弟的傳信,匆匆離開樂安趕來這裏,只是恰好碰見了這位侍衛,所以,即便沒有你的人來尋我,驪洲城內的百姓,我也是要救的。”

說完,肖晚笛就來到床榻前,示意梅雲安伸出手,“讓我看看吧。”

“多謝。”

梅雲安微微頷首,他心底其實是敬重肖晚笛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屢次在險境中不計個人生死,只為救治更多人的。

時間過去得越久,肖晚笛的神色越是凝重。

“醫師,我主子怎麽樣了?”楚岳在一旁早就心急如焚了。

肖晚笛擡手示意別出聲,凝神為梅雲安施了幾針,觀察著梅雲安的狀態好了些,這才收針起身道:

“藥性暫時被外來的內力壓制下去了,我方才施了針,能拖延一日,但必須立馬配制出解藥,否則……他就會像城中的百姓一樣,發狂,繼而衰弱而死。”

“解藥……你能配制出來嗎?需要什麽?”俞盡舟問道。

這驪洲城的千萬百姓能否活下來,都看肖晚笛了,若連肖晚笛都沒辦法,那就只能找黑袍人拼命了,那都是些陰險狡詐的家夥,到時,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肖晚笛沈思片刻,不是很確定道:

“我之前就同你們說過,芙蓉醉和絳魂草的配制方法多種多樣,哪怕只是一點點劑量的改變,都會改變整體的藥效,如果沒有導致這怪病的藥方,即便是我,也只能通過一次次的試藥才能確定最終的解藥。”

“那就試。”俞盡舟當機立斷,“試藥的事我來想辦法,配制藥方的事,就拜托你了。”

肖晚笛微微蹙眉,他印象中俞盡舟絕不會同意以活人試藥,但看俞盡舟如此堅定,似乎是有什麽別的辦法,肖晚笛也就點了頭:

“好,對了,之前驪洲城中來了十三名醫師,被奸人暗害,好在我的徒弟將其救下了,如今安置在城外,配制解藥需要他們的幫助,你讓你的人想辦法將他們帶進來吧。”

“人沒死?”梅雲安按捺不住地驚喜,有了太醫們一起努力,救治百姓的希望就大了些。

“可是我們入城時,分明看到了他們的屍體。”楚岳不可置信,那屍體他是看過的。

肖晚笛見這二人的反應,多少也能猜到那些醫師之所以來到驪洲城,怕是和床榻上的人有關,更何況,能讓俞盡舟費心來救的人,身份定不簡單,若是細想……便可知其身份。

“屍體是假的。”肖晚笛說道:“我有兩名徒弟在驪洲城中坐診,探聽到有醫師遇害時,便出手救下了他們,並用病死的百姓替換了他們的屍體,又將醫師身上的特有物放在了屍體身上,混淆視聽。”

俞盡舟狐疑地打量肖晚笛,開口道:

“屍體我檢查過,均是被鋼針穿透眉心而死,並非病死。”

“那是因為之前暗殺醫師們的賊人便是用的這種手段,我的徒弟若是不用這種方式偽裝屍體,怎能偏過對方?

至於死因,我肖晚笛的徒弟,這點混淆手段還是有的,否則,我也不會容許他們出師坐診,怎麽?你……懷疑我?”

肖晚笛語氣上揚,眼底是化不開的陰霾。

“沒有,只是好奇。”

俞盡舟語氣平平,目光清明,沒有半點揶揄之色。

見肖晚笛似乎沒有什麽其他要叮囑的了,俞盡舟便開口道:“醫師和藥,我會想辦法弄進城,他和驪洲城的百姓,就拜托你了。”

肖晚笛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麽壓力,“好,你交代完這裏的事,出來一下,關於這怪病,我還有事要叮囑你,免得你的那些將士再中了招。”

俞盡舟點頭算是應下了,轉頭沖著楚岳招手:“接下來的時間本王沒法時刻在這守著,陛下的安全,由你負責,切記,不可再出岔子。”

“是,攝政王放心,屬下定以性命相護。”楚岳暗自發誓,不會再讓陛下傷到分毫。

梅雲安始終安靜地聽著一切,見俞盡舟要走,終是忍不住叫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其實……他是想問,你安排好了一切,還會不會回來?

俞盡舟往外走的腳步頓住,微微側頭道:

“捉拿莫甘等人的事還需要我親自處理,黑袍人那邊也需多加防範,避免他們再下黑手,城中的那些百姓在救治之前也需要妥善安置,還有……配制解藥所需的藥材,也需要人手出去找,接下來的時間……會很忙。”

梅雲安嗯了一聲,很忙,也就是說,不會來他這裏了,對吧?

“吱呀——”

房門打開,俞盡舟臨走前沒來由地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見梅雲安耷拉著腦袋,仿佛周身的光都暗淡了下去。

猶豫了幾秒,俞盡舟到底是什麽都沒說,在沒確定如何解決原身與小皇帝之間不可磨滅的仇怨之前,他還是少做些給人希望的事為好。

“誒——陛下!”

楚岳緊張地去扶逞強下床的梅雲安,卻被梅雲安擡手制止了。

梅雲安扶著桌子慢悠悠地來到門前,卻既沒開門,也沒其他動作,就這麽定定地站在俞盡舟方才停留過的位置上,像是在自我糾結著,俞盡舟方才的停頓……是在想什麽嗎?

門外,肖晚笛就站在門前的臺階上等著俞盡舟。

俞盡舟不覺得和肖晚笛要說的話有什麽不能被別人聽去的,索性也就在這說了。

“你剛才要叮囑什麽?”

“你竟如此耗損內力保他性命?他對你而言……很重要嗎?”肖晚笛倏然回頭,眼中滿是不解。

俞盡舟被這質問的語氣弄得一楞,不悅道:“就如你從前所言,總不能見死不救?”

“就只是如此嗎?”

肖晚笛笑了,深吸一口氣道:“我不必多言,你試著調息運氣吧。”

俞盡舟面露疑惑,見肖晚笛神情嚴肅,便試了下,這不試不要緊,一試頓時發覺了問題。

細密的刺痛在經脈中時隱時現,俞盡舟嘗試調整,卻突覺眼前天旋地轉,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

肖晚笛眼疾手快,連忙拉住了俞盡舟,並往他口中塞了一粒藥丸,沈聲道:

“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都不知道嗎?這城中到處都是芙蓉醉的使用痕跡,你定然也吸入了不少,若非你內力深厚,早就出大事了!

還有,壓制裏面那位身上的藥性,以你的能力,不需要耗費那麽多的內力,之所以把自己搞成這樣,難道不是為了讓裏面那位好受些,少受些藥性折磨嗎?”

俞盡舟服下那藥丸感覺好些了,對上肖晚笛閃爍的目光,心中暗道冤枉啊,他只是沒法完美運用原身的內力而已,沒用錯就不錯了,哪裏還註意得到用多少?

為了不被察覺到異常,俞盡舟岔開話題道:“你方才說,城中到處都是芙蓉醉使用的痕跡?那入城的將士和暗衛們豈不是……”

“……”肖晚笛深知俞盡舟這是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了,頹然閉目道:“你放心,只是單純的芙蓉醉,只要沒有吸入過多,並不難解,方才你的人來過,解毒的藥已經送出去了。”

“多謝,時間緊,城中危機未解,還需我去坐鎮,這裏就麻煩你了。”

俞盡舟微微頷首,眼底是對局勢的擔憂,說完便匆匆離開。

肖晚笛神色覆雜地目送俞盡舟離開,看向屋內時,不禁喃喃低語:“俞盡舟……你終究是個不肯看清自己內心的人。”

屋內,梅雲安怔怔地蹲坐在門口,肩膀貼著冷硬的門板,小腿已經發麻,卻渾然不覺。

方才俞盡舟和肖晚笛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都聽了去,此刻內心仿佛有狂風驟雨倏然而至,無論如何也平覆不下來。

什麽意思?

看清內心?看清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