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

關燈
陰差陽錯

今時不同往日,此行前往驪洲城,途中必遭攔截。

俞盡舟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但他仍選擇了最有可能遭遇伏擊的小路。

“攝政王,恕屬下多嘴,這條路,很難走。”

楚岳連同身後跟著的十名暗衛,臉色都不太好,他說的算是委婉了,就他們這麽幾個人,若是真的遇到襲擊,必遭重創。

俞盡舟緊了緊手中的韁繩,不置可否。

若是放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俞盡舟肯定會出言挑釁“莫不是怕了”,但現在他已身處局中,早就沒了那份隔岸觀火的悠閑。

“驪洲城如今怪病肆虐,本王若是晚到一刻,陛下就多一刻的危險,只有這條路,能用最短的時間抵達驪洲城,還是你們覺得,浪費些時間也無所謂?”

話落,俞盡舟也不管楚岳這些人的反應,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

並不算寬闊的曲徑上塵土飛揚,一人一馬如同利箭般急速掠去。

突然,變故橫生,幾道絆馬繩接連繃起,楚岳等人大驚失色,有埋伏!!

“王爺小心!!”

驚呼聲脫口而出,楚岳和其他暗衛二話不說沖了出去。

然而還不等他們到跟前,就看俞盡舟反手拔出長劍,一個翻身側掛在馬背上,揮劍利落斬斷了絆馬繩。

回身上馬間,俞盡舟猛地一甩披風,內藏的暗器帶著強勁的內力,倏然朝著兩側的林中掠去。

須臾間,沈重的倒地聲接連響起,楚岳一行人過來時,只見到了藏在樹後依稀露出的屍體。

“有些話,本王只說一次,今日帶你們救駕,是看中你們的能力,若你們不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那就不必跟著本王繼續走下去了,本王不需要看戲的累贅。”

俞盡舟氣勢凜然,周身帶著還未斂去的殺氣,僅一個眼神,便讓眾人羞愧低頭。

楚岳自覺丟了陛下的臉面,當即表態:

“我等願為攝政王開路!”

“不必。”俞盡舟淡漠地一擺手,嚴肅道:“跟緊了,後面的路,只會更難走。”

許是應了俞盡舟的話,接下來一天的路程,一行人足足遭遇了七次伏擊,一次險過一次。

從始至終,俞盡舟都如同殺神一般,沖在最前頭,明明只是一柄尋常鐵劍,可自從俞盡舟見了血腥之後,那柄劍就像是變成了兇煞神兵,在俞盡舟的操控下,所向披靡。

楚岳一眾人等在那驚人氣勢的感染下,愈戰愈勇,再兇險的攔截,都沒能讓他們的腳步停下半分。

等到他們抵達驪洲城外時,已是渾身浴血,疲憊不堪。

所幸這一路下來並無人員折損,但大家多少也都受了些皮.肉傷。

“天亮前是人防備最松懈的時候,我們那時再進城,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俞盡舟蹙眉將金瘡藥灑在手臂的傷口上,又草草包紮,似乎早已習慣了這般,根本沒有將這點小傷放在眼裏。

該吩咐的都吩咐下去後,俞盡舟這才找了個隱蔽的樹下靠著,閉目養神。

其他人也都找了方便警戒的位置,輪流守著,盡快恢覆體力。

只有楚岳,這一路下來,視線就沒離開過俞盡舟,此刻,正神色覆雜地望著眉宇間寫滿疲憊的俞盡舟。

這一路過來,楚岳將攝政王的兇悍勇猛看在眼裏,其救人心切的心情幾乎就寫在臉上,凡阻攔者,皆被斬於劍下,可謂是無人能擋。

可這……和他印象中攝政王對待陛下的態度大相徑庭。

此人於陛下……到底是福是禍?

梅雲安醒來的時候,麻袋還在頭上套著,一股子莫名的腥臊氣直往鼻子裏頭鉆,也不知道這麻袋之前是裝什麽的。

一把扯下麻袋,梅雲安瞬間楞住。

他想過無數種醒來後的處境,甚至做好了被嚴刑拷打的準備,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竟然安安穩穩地待在一間臥房裏。

而且,從這臥房的裝飾擺設來看,還是個大戶人家,只是許久未曾打掃過,處處都是蛛網灰塵。

“咳咳……”

梅雲安稍微活動了一下,頓時激起一片浮塵,嗆咳了好半天才停了下來。

照理來說,這麽大的動靜,足以引來擄走他的人了。

可這麽半天,一個理他的人都沒有。

思忖片刻,梅雲安小心翼翼地來到房門前,試探著推了一把。

“吱——”

久未修繕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推開了。

這麽輕松,反倒讓梅雲安心中警鈴大作。

擄走他的這幫人一沒傷他,二沒綁他,現在就連守著他的人都沒有。

千裏迢迢把他弄到這來,難道就是讓他在這自生自滅?

梅雲安苦笑一聲,總不能是為了等人來救他吧?

等等,梅雲安神色微變,突然想起了那封署名俞盡舟的密信。

出宮遇襲的那一刻梅雲安就知道自己中計了,但他並未懷疑是俞盡舟設計害他,畢竟,若是俞盡舟真的想要他的命,或是用他做局,根本不屑這種陰損手段。

那……俞盡舟現在知道這事兒嗎?如果知道了,會派人來救他嗎?

“呵……想什麽呢。”梅雲安自嘲地搖搖頭,眼神逐漸變得平靜,喃喃自語道:

“俞盡舟,知道了也別來,拿你的名頭算計我,擺明了就是個針對你我的局啊,你若是來了,才是真的虧大發了,不過……你這麽精明,應該是不會來的吧?”

算了,光靠想好運可不會降臨到我身上。

梅雲安很快便調節好情緒,即便暗中可能有很多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斃,是生是死,總得搏一下看看。

只是……還沒等他走出這個院子,就被一位乞丐打扮的老者擋住了去路。

“孩子,老頭子我勸你,還是待在這裏不要出去得好。”

老者一只眼睛灰白渾濁,似乎是看不見了,好的那只眼睛打量人的時候,透著一股精光。

梅雲安直覺這人不普通,不敢輕視,防備地沒有再往前,“何出此言?”

“知道這裏是哪嗎?”

老者粗糙的手指了指院墻外,做了個唬人的表情,“驪洲城,鬧怪病嘞,你現在出去,染上病,沒人救得了你。”

梅雲安心下一驚,驪洲城?那幫人將他帶到了驪洲城?!

老者瞇著眼睛,很滿意梅雲安的表情,擡手揮了揮,溫和道:“走吧,進去等著,現在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

梅雲安聽出老者話中的深意,莫名想到了上次從驪洲城離開時,俞盡舟說過的藏在驪洲城內,與當年兵變有關的那些人,再看這來歷不明的老者,登時更加防備了,退後半步,警惕道:“那何時才算是到時候?”

“自然是……等該到的人到齊。”

老者意味不明地笑笑,說著便伸手去拉梅雲安。

梅雲安本能躲閃,拉扯間懷中的長命鎖掉落在地。

這東西是查找俞盡舟身世的重要物件,梅雲安立馬去撿,卻被那老者搶先一步拿了去。

“拿來。”梅雲安強勢伸出手,目光凜然。

“這……”老者狐疑地打量了一圈那長命鎖,在看到什麽之後,不可置信地又仔細看了看,旋即滿是期待地擡頭看向梅雲安,激動問道:

“孩子,告訴我……太子殿下的東西,為什麽會在你的手上?是太子殿下讓你來的嗎?太子殿下在哪?!”

“太子……殿下?”

梅雲安茫然蹙眉,反應過來老者是看到了長命鎖上的“舟”字,心頓時提了起來,又想到方才這老者稱自己為‘孩子’,想來擄走他的人並未告知這老者自己的身份,於是將計就計,佯裝氣勢道:

“你是何人?太子殿下的蹤跡,豈能告知與你?”

“我……”老者似有遲疑,可看了看那長命鎖,當即雙手將其捧起,單膝跪地,萬分恭敬道:

“罪臣莫甘,愧對先帝,遺失幼主,今日有幸得見太子殿下信物,可見天不負我祁雲!

這位……公子,太子殿下的信物既然在您的身上,想必您定是太子殿下信賴之人,敢問,太子殿下如今在何處?可是改了名換了姓?可還安好?”

梅雲安面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莫甘?他是祁雲國的丞相!

可祁雲國滅國時,丞相莫甘忠心護主,早已隨宮殿一同葬身火海,怎會活著?

還有……太子殿下?說的是俞盡舟嗎?

艱難咽下喉嚨的哽塞,梅雲安肅然開口:

“僅憑你一面之詞,我如何信你身份?你既說你是莫甘,那你可知,太子殿下的名諱?”

莫甘欣慰地點頭,似乎是認可眼前這位公子的警惕,又像是在欣慰太子殿下沒有用錯人,托著那長命鎖,行了一禮,緩緩開口道:

“殿下恕罪臣不敬之罪,殿下名為祁遠舟,乃先帝賜名,意在山河遠闊,舟行千裏。”

沒有聽到熟悉的名字,梅雲安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可轉念一想,祁雲國舉國覆滅,若太子尚存,又怎麽會用本名?

再加上先帝給俞盡舟用的那藥……

太多的信息沖擊腦海,梅雲安的心,徹底亂了。

可在莫甘看來,眼前的公子始終從容不迫,可堪大用,於是起身嚴肅道:

“這位公子,您此番帶著太子殿下的信物冒險入城,是想趁亂避開那小皇帝和攝政王的耳目,替太子殿下與先帝舊部聯系吧?您既是被蒼渠的人擄來,想必是與其做了交易?

恕在下多嘴,蒼渠此人陰險狡詐,其手下一眾黑袍人更是歹毒心腸,切不可與之謀劃。

眼下形勢出城怕是不妥,您隨我來,此地不安全,其餘事宜,之後再詳談。”

梅雲安斂去眼底寒意,心說這莫甘是誤會的離譜了,而且,莫甘似乎並不熟悉他和俞盡舟,許是被困此處,信息閉塞?又或許……是黑袍人有意不讓莫甘一眾人知曉太多……

眼下借助這人之手離開這裏,也不失為一記險招。

而且……或許能順勢查到驪洲城內與當年兵變有關人等的藏身地。

若那些人……當真是祁雲國人,他也能進一步確認……俞盡舟到底是不是祁遠舟。

“……好,那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