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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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姜顏是後來才覺得自己不大對的，她其實也能猜到幾分，就像看過話本聽過的書裏那樣，惡人走之前，多半要出點幺蛾子。
她不曉得那灑了一身的玩意究竟是個什麽，也不曉得這幺蛾子能撲騰出點什麽大風，但與其在那裏發愁滿心慌，不如順其自然，生死由天。
牧江攬著她坐了會兒，她覺著困，困到發沈，腦子裏繞來蕩去是那句沈沈的“占山為王，天地皆她。”
戰後風沙染腥，吹到這廂卻靜靜落到地上，卷著幾粒塵在地上打了個轉偃旗息鼓。好似連風都怕吹臟了裏頭幹幹凈凈的她。
營帳裏的人都已經退出去，四下無聲。
姜顏思緒有些混，沒多去想什麽，只是把腦袋往他懷裏一擱，動動身子尋了個舒坦些的姿勢，“你的山大王要睡一覺。”
“不睡行不行？”牧江聲音又低又輕，話裏幾分難見的懇求。
“不行。”姜顏低喃，回絕得斬釘截鐵，但隨後她又軟著調打趣跟了一句，“幹什麽這表情，我又不是一睡不醒了。到家叫我，我睡得淺，一叫就醒。”
攬著她的人沈聲許久，給了一個單字。
“好。”
姜顏闔眼不多久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有些長，恍惚間她大夢一場。
許許多多的人從跟前滑過，夢裏她過得不好，不愛笑，不開心，不順風不順水，拖著一身病月月年年地熬，也沒熬出個頭。
夢裏有父母，有四葉，有見過一面的滕親王，還有牧江。
這位將軍還是那樣出挑英朗有本事，少了幾分陰鷙，多了些少年傲骨，對她好，但不如夢外的那個好。
她還夢著自己一身紅嫁衣穿了兩回，醒後只覺荒唐。
姜顏被這魘纏住，睜開眼時半晌沒從裏頭脫出來，好似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她忘了。
她眼睛楞著，人也楞著，心裏滿滿當當塞的全是難過，難過的都要掉出淚來。
好在一聲“阿顏”在這檔口響了響，把她從這光怪陸離的泥沼裏拉回當下。
姜顏尋聲望過去，牧江正在一邊看她。
那人身子微側，面色依舊蒼蒼，掌根抵在下顎，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墨紋衫，沒了武將的粗勁，看上去很是閑散，好似剛種豆南山戴月而歸。
“夫人，你睡得可真淺。”
姜顏站在虛實之間的線上，那些悵然的悲極痛極的東西被這一句輕飄飄的散漫話給沖開大半。
她細細一看才發覺周圍已然變了光景，沒有營帳，聽不見大風響，腳下無沙。
屋裏排局很熟悉，周遭繞著淡淡安神香。
她自然是認得這裏的。
“我們什麽時候回來府裏的？我睡很久了？”
“不久，”牧江稍稍坐直些漫不經心道，“也就兩三年罷。”
“……？真的？”
姜顏楞怔著四下一望，屋裏格局依舊，東西都沒挪過窩。
牧江眉梢微揚。
“是啊，我等你那麽久，你要怎麽補償我。”
邊上傳來陣撲騰翅膀的聲音，胡豆穩穩立在姜顏肩頭，扯著嗓子給屋裏平添幾分聒噪：
“地上石頭滾上坡，山上鯉魚搭成窩，說胡話胡話說，閻王老爺也不收。”
那鳥會學舌，也不知哪裏聽來的童謠，東拼西湊一鍋燉，裏頭意思倒很清楚。
姜顏混沌的腦子終於在這聒噪裏清醒起來。
“你就唬我吧，什麽兩三年，我看就兩三天。還是我家胡豆實誠。”
牧江瞥了那鷯哥一眼，“小混賬嘴真毒，白養你了。”
“明明是我養的，你就是說胡話，還罵我胡豆混賬，不給罵。”
他被氣笑，“……行我不罵，我滿嘴胡話閻王也不收，開心了？虧我在榻邊日日夜夜守著，走了，兩個小沒良心的。”
自那一遭後到現下的確沒兩三年，也就半月，屋外斷斷續續一直落著雪，滿目蒼茫。
天很冷，又好像沒那麽冷，姜顏在牧江起身時一把拽住了他手。
後者回望，前者恬不知恥地沖他一笑，一雙眼亮晶晶。
“別走啊，閻王不要我要。”她說罷掃了眼肩膀上的胡豆，“我收回剛剛那句，你想罵什麽就罵，別罵我就行。”
胡豆：“…………？”
屋外雪落無聲，老三柏子仁站在墻根邊，手裏撚著一株枯草，邊把玩邊跟身旁的姜家老幺道：
“你姐夫給你的那摞子書背完了嗎就跟我一起在這兒杵著？”
“我姐醒了，想去看看都不行？”
“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興頭上，你看個什麽勁兒，看書去。”
“不想看，我要是同他說我看不完背不完了，他會打我嗎。”
六道老三看著姜家老幺，同情而確然地回。
“他會的。”
姜肖堯可憐巴巴地垂了垂頭，“姐夫他幹嘛這麽待我，又不是我叫我姐昏迷不醒的，我也心急啊，不過跟他頂了兩句，就這麽罰我，太狠了。”
這曾經護著姜顏，逮著牧江就想咬一口的小瘋豹子已經被牧江治的服服帖帖。
柏子仁沒正面回他話，他把枯草往地上不經意地一丟，望著那片無邊的白，道：
“他從來不做多餘事，你老實聽他話就行。”
“我要是不聽會怎麽樣？”
老三看了他一眼。
“也不會怎麽樣，大概跟它一個下場吧。”他清清淡淡往下一指，姜小弟跟著落下視線，老三拿腳尖輕輕一碾枯草，地上碎了一片。
姜肖堯：天好冷，風好大，我好想回家。
但他知道只能想想。
那日從邊疆回來滕京，牧江將他們姐弟倆一同安置在了將軍府，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也要留下，但就像柏子仁說的，牧江這麽做，總歸有他的道理。
這半月裏過得不快不慢，大將軍打了勝仗歸來，卻回得悄無聲息，沒有皇帝大賞，沒有百姓頌揚。
最開始那兩日牧江很冷很沈，半天不出一個字，後來不知跟那個每天搗鼓藥的怪人聊了什麽，把自己跟他姐一起鎖進了屋裏。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見過牧江跟姜顏，只有老三在那逼著他看書背書學各式各樣的無聊玩意。
一陣風擦身過，夾了些雪沫子，把姜肖堯的思緒往回拉了拉，有個做事的小廝過了來，手裏拿著封信，眼睛在他跟老三身上走了一個來回，不知道遞給誰，在那站著道：
“少將軍呢？”
老三沒個正經：“少將軍醉臥美人懷，騰不出空，有事跟我跟這小子講也一樣，這麽分生做什麽，虧我還替他在這兒管了好幾日的家餵了好幾日的鳥，真是一點都養不熟。”
那小廝默聲不語，也不知道怎麽就給帶出這麽多的怨氣，小心翼翼地把東西遞給了一旁有些恍惚的半大孩子。
“那……那姜小少爺您先拿著？”
柏子仁：娘的，心寒。
姜肖堯還沒回過神，茫然著正要去接，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從半程把東西截了去，微沈的聲音跟著悠悠響起：
“你們倆在這幹什麽。”
老三：“我還能幹什麽？我來催……”他話說一半，扭頭見著了跟在牧江身後的姜顏，“我來催這個偷懶的讀書寫字去。”
柏子仁說著一搡姜家小弟，“這小子，忒不要好。”
姜肖堯：也不是很懂為什麽催自己的比自己蹲墻角蹲得早，也不是很敢問。
牧江聽完沒說什麽，姜顏倒是很配合地接了一句：
“不要好就訓他，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我家老幺要在這裏念書，但多學點總歸是好的，能壓得住他可太好了，你一定好好壓，使勁兒壓！”
柏子仁一時接不了話沒出聲。
這後頭兩句真是，怎麽聽怎麽怪。
姜肖堯悔不當初，如果再來一次，他死都不會偷偷跑上那輛馬車。
姜顏謔謔完自家親弟，又惦記上了牧江手裏的信。
“看完了沒？是誰寄來的？別是什麽小情人吧。”
牧江捏著那一張薄紙，面上看不出半點起伏，不悲不喜無驚無怒。
“我沒小情人。”
“那上頭寫的什麽？我能看嗎？”
“沒什麽好看的。”
他說著把信對半撕了兩回，“是你爛桃花送來的，你還想看嗎。”
“啊。不了不了，撕，往碎裏撕。”
牧江被她忽而“嫉惡如仇”的模樣逗得一笑。
姜顏：“笑什麽，這說明你夫人有魅力，你得註意點啊，別給人挖墻腳了。”
他輕描淡寫回：“誰動一下，我拆了他的墻。”
一旁的柏子仁跟姜肖堯看他們調風弄月，正值晌午，柏子仁似乎在算著什麽時間，欲言又止，姜肖堯從剛剛的無奈裏出來，這才記起這回過來是看姜顏來的。
“姐，你身體怎麽樣了？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大礙了？”
姜顏眉眼盈盈，“是啊，這會兒能繞著將軍府蹦上一圈。”
“那就好，當時差點跟姐夫吵起來罵起來，好在你現在沒事。”
“沒辦法，命好，沒什麽過不去。夫君你說對不對？”
老三聽著這話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牧江，他站在那又靜又沈，面上無血色，眼裏卻一片溫溫。
“嗯，夫人說的都是對的。”
雪依舊輕輕落著，夾著些絲絲涼意。
那張被丟掉的薄紙上頭只寫了一句話：
“別帶她去。”
信上沒有署名，但牧江很清楚這是誰命人送來的，也清楚這意味什麽。
要不了多久，那位皇帝就會叫他們去受宴領賞，美名曰接風洗塵，而距離勝仗回來已是半月。
醉翁之意不在酒。
即便沒這東西，他也不會帶她去那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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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曉得那灑了一身的玩意究竟是個什麽，也不曉得這幺蛾子能撲騰出點什麽大風，但與其在那裏發愁滿心慌，不如順其自然，生死由天。
牧江攬著她坐了會兒，她覺著困，困到發沈，腦子裏繞來蕩去是那句沈沈的“占山為王，天地皆她。”
戰後風沙染腥，吹到這廂卻靜靜落到地上，卷著幾粒塵在地上打了個轉偃旗息鼓。好似連風都怕吹臟了裏頭幹幹凈凈的她。
營帳裏的人都已經退出去，四下無聲。
姜顏思緒有些混，沒多去想什麽，只是把腦袋往他懷裏一擱，動動身子尋了個舒坦些的姿勢，“你的山大王要睡一覺。”
“不睡行不行？”牧江聲音又低又輕，話裏幾分難見的懇求。
“不行。”姜顏低喃，回絕得斬釘截鐵，但隨後她又軟著調打趣跟了一句，“幹什麽這表情，我又不是一睡不醒了。到家叫我，我睡得淺，一叫就醒。”
攬著她的人沈聲許久，給了一個單字。
“好。”
姜顏闔眼不多久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有些長，恍惚間她大夢一場。
許許多多的人從跟前滑過，夢裏她過得不好，不愛笑，不開心，不順風不順水，拖著一身病月月年年地熬，也沒熬出個頭。
夢裏有父母，有四葉，有見過一面的滕親王，還有牧江。
這位將軍還是那樣出挑英朗有本事，少了幾分陰鷙，多了些少年傲骨，對她好，但不如夢外的那個好。
她還夢著自己一身紅嫁衣穿了兩回，醒後只覺荒唐。
姜顏被這魘纏住，睜開眼時半晌沒從裏頭脫出來，好似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她忘了。
她眼睛楞著，人也楞著，心裏滿滿當當塞的全是難過，難過的都要掉出淚來。
好在一聲“阿顏”在這檔口響了響，把她從這光怪陸離的泥沼裏拉回當下。
姜顏尋聲望過去，牧江正在一邊看她。
那人身子微側，面色依舊蒼蒼，掌根抵在下顎，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墨紋衫，沒了武將的粗勁，看上去很是閑散，好似剛種豆南山戴月而歸。
“夫人，你睡得可真淺。”
姜顏站在虛實之間的線上，那些悵然的悲極痛極的東西被這一句輕飄飄的散漫話給沖開大半。
她細細一看才發覺周圍已然變了光景，沒有營帳，聽不見大風響，腳下無沙。
屋裏排局很熟悉，周遭繞著淡淡安神香。
她自然是認得這裏的。
“我們什麽時候回來府裏的？我睡很久了？”
“不久，”牧江稍稍坐直些漫不經心道，“也就兩三年罷。”
“……？真的？”
姜顏楞怔著四下一望，屋裏格局依舊，東西都沒挪過窩。
牧江眉梢微揚。
“是啊，我等你那麽久，你要怎麽補償我。”
邊上傳來陣撲騰翅膀的聲音，胡豆穩穩立在姜顏肩頭，扯著嗓子給屋裏平添幾分聒噪：
“地上石頭滾上坡，山上鯉魚搭成窩，說胡話胡話說，閻王老爺也不收。”
那鳥會學舌，也不知哪裏聽來的童謠，東拼西湊一鍋燉，裏頭意思倒很清楚。
姜顏混沌的腦子終於在這聒噪裏清醒起來。
“你就唬我吧，什麽兩三年，我看就兩三天。還是我家胡豆實誠。”
牧江瞥了那鷯哥一眼，“小混賬嘴真毒，白養你了。”
“明明是我養的，你就是說胡話，還罵我胡豆混賬，不給罵。”
他被氣笑，“……行我不罵，我滿嘴胡話閻王也不收，開心了？虧我在榻邊日日夜夜守著，走了，兩個小沒良心的。”
自那一遭後到現下的確沒兩三年，也就半月，屋外斷斷續續一直落著雪，滿目蒼茫。
天很冷，又好像沒那麽冷，姜顏在牧江起身時一把拽住了他手。
後者回望，前者恬不知恥地沖他一笑，一雙眼亮晶晶。
“別走啊，閻王不要我要。”她說罷掃了眼肩膀上的胡豆，“我收回剛剛那句，你想罵什麽就罵，別罵我就行。”
胡豆：“…………？”
屋外雪落無聲，老三柏子仁站在墻根邊，手裏撚著一株枯草，邊把玩邊跟身旁的姜家老幺道：
“你姐夫給你的那摞子書背完了嗎就跟我一起在這兒杵著？”
“我姐醒了，想去看看都不行？”
“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興頭上，你看個什麽勁兒，看書去。”
“不想看，我要是同他說我看不完背不完了，他會打我嗎。”
六道老三看著姜家老幺，同情而確然地回。
“他會的。”
姜肖堯可憐巴巴地垂了垂頭，“姐夫他幹嘛這麽待我，又不是我叫我姐昏迷不醒的，我也心急啊，不過跟他頂了兩句，就這麽罰我，太狠了。”
這曾經護著姜顏，逮著牧江就想咬一口的小瘋豹子已經被牧江治的服服帖帖。
柏子仁沒正面回他話，他把枯草往地上不經意地一丟，望著那片無邊的白，道：
“他從來不做多餘事，你老實聽他話就行。”
“我要是不聽會怎麽樣？”
老三看了他一眼。
“也不會怎麽樣，大概跟它一個下場吧。”他清清淡淡往下一指，姜小弟跟著落下視線，老三拿腳尖輕輕一碾枯草，地上碎了一片。
姜肖堯：天好冷，風好大，我好想回家。
但他知道只能想想。
那日從邊疆回來滕京，牧江將他們姐弟倆一同安置在了將軍府，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也要留下，但就像柏子仁說的，牧江這麽做，總歸有他的道理。
這半月裏過得不快不慢，大將軍打了勝仗歸來，卻回得悄無聲息，沒有皇帝大賞，沒有百姓頌揚。
最開始那兩日牧江很冷很沈，半天不出一個字，後來不知跟那個每天搗鼓藥的怪人聊了什麽，把自己跟他姐一起鎖進了屋裏。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見過牧江跟姜顏，只有老三在那逼著他看書背書學各式各樣的無聊玩意。
一陣風擦身過，夾了些雪沫子，把姜肖堯的思緒往回拉了拉，有個做事的小廝過了來，手裏拿著封信，眼睛在他跟老三身上走了一個來回，不知道遞給誰，在那站著道：
“少將軍呢？”
老三沒個正經：“少將軍醉臥美人懷，騰不出空，有事跟我跟這小子講也一樣，這麽分生做什麽，虧我還替他在這兒管了好幾日的家餵了好幾日的鳥，真是一點都養不熟。”
那小廝默聲不語，也不知道怎麽就給帶出這麽多的怨氣，小心翼翼地把東西遞給了一旁有些恍惚的半大孩子。
“那……那姜小少爺您先拿著？”
柏子仁：娘的，心寒。
姜肖堯還沒回過神，茫然著正要去接，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從半程把東西截了去，微沈的聲音跟著悠悠響起：
“你們倆在這幹什麽。”
老三：“我還能幹什麽？我來催……”他話說一半，扭頭見著了跟在牧江身後的姜顏，“我來催這個偷懶的讀書寫字去。”
柏子仁說著一搡姜家小弟，“這小子，忒不要好。”
姜肖堯：也不是很懂為什麽催自己的比自己蹲墻角蹲得早，也不是很敢問。
牧江聽完沒說什麽，姜顏倒是很配合地接了一句：
“不要好就訓他，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我家老幺要在這裏念書，但多學點總歸是好的，能壓得住他可太好了，你一定好好壓，使勁兒壓！”
柏子仁一時接不了話沒出聲。
這後頭兩句真是，怎麽聽怎麽怪。
姜肖堯悔不當初，如果再來一次，他死都不會偷偷跑上那輛馬車。
姜顏謔謔完自家親弟，又惦記上了牧江手裏的信。
“看完了沒？是誰寄來的？別是什麽小情人吧。”
牧江捏著那一張薄紙，面上看不出半點起伏，不悲不喜無驚無怒。
“我沒小情人。”
“那上頭寫的什麽？我能看嗎？”
“沒什麽好看的。”
他說著把信對半撕了兩回，“是你爛桃花送來的，你還想看嗎。”
“啊。不了不了，撕，往碎裏撕。”
牧江被她忽而“嫉惡如仇”的模樣逗得一笑。
姜顏：“笑什麽，這說明你夫人有魅力，你得註意點啊，別給人挖墻腳了。”
他輕描淡寫回：“誰動一下，我拆了他的墻。”
一旁的柏子仁跟姜肖堯看他們調風弄月，正值晌午，柏子仁似乎在算著什麽時間，欲言又止，姜肖堯從剛剛的無奈裏出來，這才記起這回過來是看姜顏來的。
“姐，你身體怎麽樣了？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大礙了？”
姜顏眉眼盈盈，“是啊，這會兒能繞著將軍府蹦上一圈。”
“那就好，當時差點跟姐夫吵起來罵起來，好在你現在沒事。”
“沒辦法，命好，沒什麽過不去。夫君你說對不對？”
老三聽著這話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牧江，他站在那又靜又沈，面上無血色，眼裏卻一片溫溫。
“嗯，夫人說的都是對的。”
雪依舊輕輕落著，夾著些絲絲涼意。
那張被丟掉的薄紙上頭只寫了一句話：
“別帶她去。”
信上沒有署名，但牧江很清楚這是誰命人送來的，也清楚這意味什麽。
要不了多久，那位皇帝就會叫他們去受宴領賞，美名曰接風洗塵，而距離勝仗回來已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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