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雲沐看到那個帶著一身疲憊歸來的人，滿是心疼，兩人四目相對，蕭韻寒眼裏盛滿了溫柔，她先開口說，“我先去洗個澡，陳景還在樓下等我。”

雲沐只能看著她拿了衣服進了浴室，也懂得她的言外之意。

走進浴室後，蕭韻寒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用晦暗莫測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身體，眼裏光澤褪去了方才與雲沐相處時的溫柔，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深沈。

她褪去了一身衣物，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身體，卻是一片平靜。修長的玉頸下是精致誘人的蝴蝶骨，再往下則是那在傲人的雙峰，線條優美而流暢。

原本的人魚線和那緊致的肌理，在這半個多月裏被雲沐照顧的有些肉肉。

她知道這原本是一具充滿爆發力和誘惑力的身體，她能清楚的在腦海裏回想小孩初見她身體時，眼裏的楞神還有那臉上的熱氣。

她猜到小孩對她的身體是欣賞的，甚至可以說是喜歡。想到在自己不能自理的時候，小孩也是把自己當小孩照顧著。卻經常會在給自己洗澡的時候走神，然後自以為藏的很好的偷摸自己。

原先沒有察覺，通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還有白天的問題，也能猜到幾分她的心意。猜測小孩喜歡著自己，蕭韻寒眼中冰冷的寒意褪去，嘴角慢慢爬上了絲絲的笑痕。

可所有的一切美好又瞬間被打擊的戛然而止，美國公司出事註定了她要再一次離開，背棄她曾許下的所有誓言。

蕭韻寒邁開長腿，踏入已放滿水的浴缸。她就這麽順著缸壁滑了下去，整個人的每一寸皮膚都被水覆蓋。

那種被相信的人背叛的痛，並不是那麽容易承受的。

在這一刻她眸子裏暗藏的暴戾，仇恨，瘋狂等負面情緒才盡數釋放，層層疊疊的擠壓在空氣中。

在氧氣隔絕的環境裏，她獨自消化著自己的負面情緒。她不想讓小孩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在氧氣越來越稀薄，好像靈魂都要從身體裏剝離的時刻，她腦海裏閃現的都是小孩的身影，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她要她。

以前她把雲沐當成了要照顧和縱容的妹妹，卻從來不知何時她已經刻在了自己心裏。

爸媽剛去世，她就和雲亦達成協議。他們屍骨未寒，她已經有了個虛假的婚禮。

不是不難過的，可在外界的壓力下，她的心裏腦際都是學習和賺錢，而被雲亦以交易的方式強迫自己去照顧小孩的那兩個月，反而是那段時間她最開心和輕松的日子。

現在想來說是她照顧小孩，其實更多的是小孩幹凈天真的音顏撫慰了她的內心，亦留下痕跡。

身在它鄉的日子裏，高興或難過，委屈或進步，失敗或成功。她都沒有被徹底的擊倒過，因為小孩一直都陪著她，哪怕她並不在身邊，卻參與了她這五年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明明已經沁入骨髓卻不自知，在懂得時卻還來不及抓住，又得再一次的天各一方。

蕭韻寒從水裏坐起，大口的喘息著。眼睛紅紅的，有兩道水痕順著眼角劃下，分不清淚還是水。

將臉前的濕發抹至腦後，甩了下發尾的水，舉手風情，如同惑人的蓮妖。即使心裏再是萬般鼓動，她還沒忘了小孩是未成年。她要給她選擇的機會，她要克制。

沐兒，你還會繼續喜歡又一次要丟下你的我嗎？

雲沐嘴上說的放心，可人進去快半小時都沒出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要不是能聽到裏面水聲，她早就推門而入了。

雲沐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為了平覆自己雜亂的心情，雲沐趁著她洗澡的時候，替她收拾好了行李。等她收拾好的時候，蕭韻寒也正好洗完出來了。

蕭韻寒看著收拾整齊的行李箱，動了動喉嚨，心裏五味陳雜，“我家沐兒真是勤快呢。”

她頭頸微偏，濕發也都撩到了同一邊，兩手用了條幹毛巾擦著。熾白的光線顯得她的皮膚越發的白澤，狹長的鳳眸裏只餘一人，像極了惑人卻深情的妖精。

雲沐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刻制自己移開眼神，她拍拍床邊，“坐過來。”手裏還拿著吹風。

蕭韻寒順從的放下毛巾坐在了她的跟前。雲沐打開吹風，撩起發絲，動作輕緩且柔和。

房裏只餘下吹風機運作的聲音不斷地響起，響著，響著，久久不見停下。

蕭韻寒抱住雲沐纖細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腹部。她的動作擾的雲沐一楞，她放下吹風，白皙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的理著她的發。

“你還會回來嗎？”雲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穿過了無邊的曠野，才來到她的耳邊。

蕭韻寒捏緊她兩側的衣服，悶聲說道，“會。”

隨後蕭韻寒握住雲沐的手腕，擡起頭看著她，定定的說，“沐兒……我，得離開了。”

雲沐不想看她那有些泛紅的眼睛，避過了她的眼神。指了指樓下，“好，陳景在樓下等你。”

離別的氛圍快速的湧起，此刻蕭韻寒覺得指尖微癢，十分想在那凈透的臉上摸上一把。更不要臉的是她不單這麽想了，還這麽做了，不止摸了，還捏了一下。

嘴裏還咂吧一下，感嘆道“真嫩。”

“蕭韻寒！”雲沐拍掉了那只作亂的手。剛升起的離別氛圍又一次被打散了。

看到小孩是真的氣惱了，蕭韻寒才敢忙收斂起來，又恢覆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錯了，我馬上換衣服。”

話音剛落，完全不在意雲沐還在，就這麽脫了浴袍，換起衣服來。

雲沐忙轉過頭，幫她拉她的行李箱，可又總忍不住去偷看。又怕被發現，看一眼迅速撇開，過幾秒又看一眼。全然不知，她的小動作被某人從一旁的鏡子裏全部收入眼底。

雲沐把行李箱推到蕭韻寒面前，眼睛四處瞟著，“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蕭韻寒接過箱子，握把上還留有餘溫，她又握的更緊了些，終究狠下心開口，“那，我走了。”

雲沐看著窗外應到，“嗯。”

蕭韻寒想擡手摸下她的頭，終究還是忍住了，她拉住箱子轉身離開。

在她踏出門外要把門關上的時候，身後的人問了一句，“白天的的問題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

蕭韻寒想轉身說話，雲沐看到了她的動作，激動的說，“不要轉過來，就這樣，就站在那裏回答。”

明知她看不到自己的臉，蕭韻寒還是淺淺的笑著，聲帶顫動帶來完美深情的低音，“有那麽個讓我心動的人，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剛睡醒的時候像一只慵懶的小貓，有點小挑食，生氣的時候總是自己一個人憋著讓人心疼。我答應了她開學的時候要送她，帶她去楚東巷吃牛雜面，這些都沒有做到，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我想她會照顧好我們剛種下的紫藤蘿，也許我能在它開花的時候給她一個擁抱。等梔子花開的時候親手摘下一朵別在她的耳鬢，陪她看花開花謝。”

這是蕭韻寒真實的答案，哪怕這些話在她心裏過了一次又一次，可傳遞到雲沐耳朵裏的只是一句冷靜而殘忍的，“沒有，從過去到現在，哪怕此刻，我都沒有喜歡上任何人。”

蕭韻寒紅著眼眶，忍著心裏的刺痛說下了那句話。她不能贈她一場空歡喜，現在一無所有的她沒有資格說喜歡，馬上要離開不知歸期的她更是不配說喜歡。

蕭韻寒原地駐足了會，久久沒聽到背後的聲音，只得關上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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