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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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七天長假結束,返校那天是個晴天。又是一個趕稿夜,在送森渺進校門前,後知後覺想起江延月的林西尋不忘叮囑她與對方好好交流,避免下次再出現類似誤會。

幾天過去,那道本就不清晰的劃痕早早愈合。林森渺背著包,手覆在肩帶上,迎著光應了一聲。

林西尋便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讓她進校門。

林森渺看著她身後,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林西尋有些疑惑,隨她視線剛準備側頭,卻被一句活力滿滿的“姑姑!”驚的有些失笑。

多日未見的許錦言一身校服極其整齊,叫她如叫軍訓長官一般認真後,大胯幾步,站在林森渺身邊,手自覺攬上少女肩膀,嬉笑道:“好久不見呀——”

林西尋有些驚訝於林森渺的不抗拒,應了一聲。不過幾句寒暄,便又有與許錦言相熟的朋友見她一動不動叫了她一聲。這副場景過於熟悉,仿若倒退多月,回到夏末開學第一天。

再來個徐相年就齊活了。林西尋這樣想著,為自己的聯想感到莞爾。剛準備提醒兩人快些進校園,便聽一句“嗯?還沒進去嗎?”:……

“徐老師。”

聚在林西尋眼前的人不少,一眾七嘴八舌的稱呼中,她看向身後。徐相年距離她並不遠,林西尋能很清晰看見她眼底的笑意。她今天倒是沒再像上次一樣身著制服,但常服大衣卻依舊利索、漂亮,若非身處學校,大概率要被路人認成街拍模特。

在她那雙漂亮眼睛的註視下,林西尋也硬著頭皮叫了一聲“徐老師”。對方眼底的笑意加深許多,連嘴角弧度都放肆地向上翹,像是全然不在意被發現自己的好心情一般,向她矜持地點點頭:“嗯。馬上上課了,家長不用送了。”

假正經!

又在心裏吐槽了一番徐相年,林西尋再次與林森渺道別。她沒有一步三回頭的習慣,自然而然也就錯過了與一直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的徐相年的視線。

在一眾喧鬧中,徐相年邊笑著回答問題便向前走,等到解答過多數數學題目,眾人也就到教學樓樓下了。

那些女生並不都是初三,四散去往各個班級,徐相年在身後許錦言追問林森渺“為什麽不理她”的疑惑聲中進入教室時,距離上課僅剩五分鐘時間。

除去正在為值日收尾的學生外,大多座位已經被熟悉的面孔占據,只江延月的座位上還空無一人。徐相年微挑眉,以為女生又要像離校前時一樣繼續叛逆期時,踩著鈴聲的點,對方走了進來。

奇裝異服被潔白的校服取而代之,與徐相年雙目相對時,江延月也沒再有先前那般下意識躲閃。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主動叫了她一聲。

“……回座位吧。”她笑著道。

江延月放下包時,她向來寡言的同桌也投來疑惑視線,慢吞吞地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她自徐相年入職便開始明裏暗裏的針對早已不是什麽新鮮事,有時候寧願自己不痛快也不會讓徐相年開心,今天卻不僅沒遲到還主動打了招呼——

“被威脅了嗎?”

江延月:……

“你沒有生活在韓劇裏。”她這樣說了句,想按照習慣俯首不理對方,順帶逃避早讀,又想起前幾天電話裏徐相年的溫和口吻與仍落在她身上的女人視線,最終,還是直起脊背,以一句“就是發現沒什麽意思”作為回應,悶悶地開始看書。

早讀比江延月記憶任何一次都要漫長,但堅持卻並沒有想象中難。幾乎是下課鈴響的一瞬間,她吐了口氣,在徐相年準備離開時,起身走到林森渺桌前,在對方一向聒噪的同桌警惕註視下,吶吶地對她道歉。

其實對不起早就在聊天中說過很多次,可江延月卻總覺得只有當面道歉才有價值。林森渺的回答依然與聊天一樣,“沒關系”,她卻松了一口氣,終於有自己被原諒的感覺。頓了頓,說:“吃早飯了嗎?我請你吧。”

許錦言:???

與此同時,辦公室內。

正在忙碌作業批改的徐相年因為一條新消息的到來短暫停下動作。她看了眼,是中介發來的房源報價。房主似乎急出手,給出的價格遠低於她的預期。這是件好事,於是她心情很好地與對方約定了簽署合同的時間。

筆尖劃過紙張,正當她準備邊批改邊思考入住後該怎樣與林西尋相處時,辦公室門被敲了敲,進來的男生頗有靦腆地小聲叫她。

“那個,徐老師。”他說,“教室裏吵起來了。”

*

林西尋邁入小區門時,才剛過八點。

這一時間與剛結束晨練的居民們撞在了一塊,只幾分鐘路程,她便收獲許多有沒有對象的慈祥詢問。

晨練中不乏孕婦與回家收租的富二代,大多都在交流群裏吃過她和她那位不知名但開邁巴赫同性戀人的瓜,紛紛尷尬地拉住自家老人,向她道歉。

全然佛了的林西尋:……

自從邁巴赫一別,大多同年齡段居民便像是對她產生了什麽高厚濾鏡,見到她紛紛稱呼一聲“林小姐”,有些還過於鄭重其事地問“林總在哪高就”。她起初還想為自己澄清,告示印刷了幾張,小作文也寫了小幾百字,但耐不住悠悠眾口太能傳播,放棄與她們辯駁,一律尷尬笑。

上電梯時,難得只有她一人的逼仄內部中,林西尋靠著墻,長松一口氣,想起徐相年那天明裏暗裏暗示的想在雲海天地買房的場景,只慶幸於對方似乎因為不歡而散而淡忘整件事,沒再提及。

……不然也不知道要被傳成什麽樣。

電梯門開時,眼前站著只在對方剛搬來時見過幾面的樓上鄰居。那是一對夫妻,此時臉色都不算好地拉著行李箱。樓梯間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音,林西尋有些驚訝:“陳先生?這是要……搬走嗎?”

那中年男人似乎習慣於名利場上打轉,適時露出笑容應答了她的話。

不算熟悉的街鄰搬走不能讓林西尋產生什麽遺憾,因而絞盡腦汁也只祝福了一句兩人生活順利。但在電梯門合上時,她又為以後再見不到兩人而產生些許悵然。

可這種情緒也只存在了十餘秒。只開門的一會功夫,她便又因為想起新鄰居大概率要在自己睡眠時間裝修而面色扭曲。

……這可是上下樓啊。

她靠在沙發上,長嘆一口氣。

迷迷瞪瞪中,林西尋產生明顯困意,哪怕陳年一通突然的來電也沒有終止這種疲倦。

對方的口吻十分跳脫,像是發現什麽大事一般,聲音很大。這讓她覺得耳朵有些刺痛,精神緩慢地聚焦於另一側,才在斷斷續續的講述中聽懂全過程。

她似乎被抄襲了,抄襲者是書單中的一員。

抄襲是個很大的罪名,在林西尋尚未像如今這樣擁有過多讀者時,也曾被圈內著名的作者抄襲並被倒打一耙,挨了不少罵。好在頻道並非一言堂,看過調色盤的大多路人願意為她發聲,得到的結果是對方一眾囂張粉絲仍然囂張,作者本身則道歉後短暫封筆。

自那之後,抄襲便距離她有些遠了。即使被發現,也會在第一時間被讀者舉報下架。因而,林西尋第一反應是陳年先入為主,卻在一疊聲否認中,嘆了口氣,向她保證睡醒後一定親自對比。

那本書在去年出版,月售仍是個很高的數字,現在與幾小時後再追究都不能對這一現狀產生巨大改變,陳年很利索地應了,並再三要求她一定得看。

幾聲對方發來的簡略調色盤提示音後,周遭安靜下來。短暫呼吸後,她閉上眼。

再被門外瑣碎聲音吵醒時,落日餘光已經攀爬進窗欞,蟄伏於茶幾一角。後背被硌得有些痛,林西尋吸了口氣,適才伸出指尖,撫摸上後頸,門便開了。

森渺校服仍與早上離開時一樣整齊,面容恬靜,卻時不時側過臉與誰說著話。

林西尋起初還有些茫然,方才擡起惺忪雙眼,便與站在森渺身後,難得沒了那副正經模樣的徐相年對上視線。女人一塵不染的白襯衫首次出現臟汙,襯衣一角的色彩很鮮明,像是被潑上了些許顏料。

很可憐,但搭配上她那副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卻讓林西尋在沈默後,升起“你也有今天”的惡劣想法。

她長舒一口氣,這才像發現什麽驚天大事般,給予了生動的面目表情——

“徐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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