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荀文若情義難全 周公瑾病體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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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荀文若情義難全周公瑾病體不支
“最早的時候，我想要的，不過是在我死後，能有一塊寫著‘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的墓碑。“曹操從榻上坐起來，挪腿下榻，與荀彧並排坐在榻邊，”曾幾何時，我的想法，是真的是與你一樣過的。“
“我知道。”荀彧輕聲地應道。
“我就這樣平平常常往前走、往前走……我也不知道，一直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地步。”曹操迎著月光，勉強也能算像個在午後閑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的老頭，絮絮叨叨回憶自己的前半生：
“想當初我一腔意氣征討董卓，我是真的想要為國除賊啊。那時我還在袁紹手下待過呢——袁本初這個人，小時候我還一直同他一起玩呢！“
“我都還記得的，剛開始的時候，真的很不容易啊……我枉稱一聲將軍，還得靠你去動用你家族的勢力為我籌糧；我在外面打仗，還得讓你一個文文弱弱的士人，孤身親赴到軍營裏去和後方那些不安定的城主周旋——這些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荀彧謙謙道：“我既選擇追隨明公，這便都是我本職之內。”
“是啊，你當初會找到我，我也是吃了一驚呢。“曹操傾過身子，把手覆上荀彧的手背，“出身鐘鳴鼎食的王佐之才，怎麽會看上我呢？更不用說，你還為我帶來了奉孝、公達……“
“那個時候，我又怎麽能想到，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呢？”他自嘲般地笑了一聲，“也算是超出預料太多了。”
“所以——既然這次我在赤壁把什麽都敗完了，敗完了也好，就這樣吧。”曹操忽然翻身站起，將荀彧錮在自己與床榻之間，“我什麽都不要了，你也什麽都別管了。我們一起離開許都吧。”
“文若，你想去哪裏？”他兩手撐在荀彧旁邊，低垂著頭，額頭與額頭相抵，瞳眸與瞳眸相對，長發在他頸後分叉，從頸後流淌落下，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二人與世隔絕地攏於其中，“回潁川？還是跟我去譙縣？或者是冀州？鄴城？”
“文若，你說啊。”他懇求一般地張著口，瞇起的眼睛近似迷離，“北邊的地方，都任你挑，文若，你說啊——只要你說——”
荀彧溫順而一動不動地端坐著，細碎的月光在他的眸子倒映著冷清的淺輝。
“明公，”他發出的是毫無波瀾的聲音，“初平元年，那時我還不在明公身邊，明公獨自討董，引軍西進，追至汴水，敗於徐榮之手，士卒死傷大半，明公你也受了箭傷。“
“初平三年，陳宮反叛，迎呂布入軍兗州，明公那時唯一的基業，岌岌可危。”
“建安二年，明公於宛城遭張繡覆叛，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他換了口氣，繼續說：“建安四年，袁紹率幾倍於我們的兵馬，於明公對峙官渡，歷時彌久，幾近彈盡糧絕——”
“是啊，很難吧，很累啊，太累了……”曹操撐開嘴角，傻傻地笑，“所以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以後我們就簡簡單單地……”
“勝敗乃兵家常事，怎麽可以因為一次的失利而一蹶不振？”荀彧無奈而溫柔地嘆息：
“明公的志向，是天下啊。”
“明公，”他耐心地勸道，“如此的險境，明公經歷過無數次，最後終是會挺過來的。而如今的境況，比起當年不知好了千倍百倍。”
“不一樣，這不一樣！”曹操悲傷地搖著頭，“那時我有你啊，如今，你還會在嗎？”
荀彧並不否定，於是曹操也明白了：“明公用人不拘，群賢畢集；智謀無雙，應變無方；士卒歸心，皆爭致死；行己謹儉，足為表率。“他彎起眼睛，露出溫潤如故的微笑：
“以明公之能，何愁無法馳騁天下？“
曹操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竟是看癡了：“對，就是這樣……不不不，還差點什麽……“
他囈語般地說著，兩手擺了擺荀彧的肩，而後緩緩地騰空放開，像是在膽戰心驚地擺正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文若，你不要動，等等……我馬上就來。“
他直起身，奔到案前，只聽得一陣手忙腳亂的翻找聲，忽然之間，寢室的一角亮起一團微光。曹操點燃了一根細燭，小心翼翼地端了過來。
他一手捧著底座，一手護著燭光，眼睛不舍得放開地望著荀彧，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腳步。他半彎著腰，探著身體，送著手臂，別無旁視的目光甚至顯得呆滯，燭火在他的端捧下戰戰兢兢地抖動。
柔和的暖光終於映照在荀彧的臉龐，似紗似油的淺淡的光暈一視同仁地在他無數個或落魄或得志的夜晚吐哺，一如往昔地消融了所有的黑暗。
曹操楞了一會，將燭臺擱上榻邊的小案，一把將荀彧緊緊摟住，涕泗滿面。
到早上，人去床空，只剩下燭臺上攀著的一團厚重黏膩的燭淚。
那遠離紛爭的閑雲雅鶴的想象生活不過是深夜中常有的神志不清的產物，如同燃了一夜的燭火，淹沒在晨曦的亮光中，化為一縷飄渺的霧，而它們也終將像那被褥陷坑裏的體溫那般，在疏忽之間消散殆盡。
赤壁大勝，曹軍敗退回許，孫權在柴桑準備了盛大的慶功宴。
作為參與大戰的孫劉聯盟中的另一方勢力，劉備也會趕來參加，一方面是商談日後的關系，一方面是順便把借過來的兵卒給帶回去。
所以這宴席名為慶功宴，實際上更偏向是一場不能掉以輕心的外交。
周瑜坐在孫權旁邊的首座上，下面是程普、黃蓋，再下面是太史慈一行人，現在的他們儼然已成了穩重可靠的前輩。
座次分明的宴會上依然是觥籌交錯，歌舞升平，但他們終究是做不回那個肆無忌憚地與人把酒言歡的少年了。
聽見身旁沖著自己的道賀聲，周瑜轉過頭，得體地向對方微笑致意，把酒杯沿抿在唇口，淺沾了幾滴酒液。
他這幾天身體不太對勁，總感覺提不起力氣，大概是前些日子在江上吹風太多，染了風寒。
好在外交事宜用不著他來出謀劃策，他便只是撐著桌子，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孫權的漂亮話，默默地觀察對面的劉備——這個令諸葛亮甘願出山，傾心輔佐的神秘主公。
劉備談吐得當、氣度不凡，但也就是人主最基本的模樣罷了，不管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私心，周瑜實在是對他生不出什麽欣賞的心思。諸葛亮當然是被他藏到益州去了，不過被他帶來的幾個將領也是個個英氣堂堂、不怒自威，這個人的周圍真是人才雲集。
身體上的不適愈演愈烈，周瑜擡起一手抵住沈重欲墜的腦袋，在兩邊滔滔不絕的講話聲中，隱約捕捉到“南郡”二字。
等等，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南郡被打下來了？諸葛亮藏在後邊，偷偷摸摸把守衛薄弱的南郡給奪了？他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赤壁之戰都是東吳出的力，好處和戰果倒全給他們占了！
豈有此理！既然西蜀如此行事，那也別怪他不留情面！
周瑜一生氣，身體裏的火跟著心裏的火蹭蹭地冒上來，燒得整個人都開始滋滋地發燙，宴會上的五光十色，連帶著周圍的紛雜的聲音，都好像跟著被烤化了似的，模糊、交融成摸不清的一團。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餘裕去聽孫權和劉備的對話，甚至只有死咬著牙才不至於發出痛苦的抽氣聲，只有死扣著自己的手心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至倒下。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周瑜用盡最後的神智打翻了自己的酒盞，隨著滴在襟上的酒液，一推桌子借力站起，賠笑道：“哎呀，我去換身衣服。”
孫權奇怪地轉過頭，看見他煞白的面色，心裏一驚，兩手緊緊地按在桌子上。
他的目光跟隨著搖搖晃晃的周瑜走出去，被殿門阻斷了，就執著地透過窗戶去望他。正在擔憂間，突然，殿外的身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荀彧離開了丞相府，在門口收到了劉協的傳召。
“令君，怎麽樣？”劉協急切地向他打探消息，在見到荀彧滿臉的凝重神色後，又猶豫地垂下了手，“還是說，令君你也……”
荀彧溫和地安慰道：“臣答應過陛下的，臣願意付出一切來勸阻他——”他一掀袍擺，雙膝跪地，告別地最後行了個隆重無比的君臣禮：
“包括生命。”
“不要——”劉協匆忙地撲出去，伸長了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住了一縷飄忽不定的幽香。睜開眼，原來是漫漫黑夜中的又一個夢魘。
荀彧安詳而如釋重負地回到自己的府上。
這地方是曹操賜的，甚至裏頭的不少擺件都是曹操添置的。曹操總是愛說，以文若的功勞，就是封上千戶萬戶都不為過。
他將府中的一切全部看盡，最後停滯在衣櫃前，蹲下身子，拉出抽屜，拿出那個壓在最底下的盒子。這是曹操這些年裏與他互相往來的信件，他每收到一封，閱覽完畢，都會把它照著折痕重新疊放整齊，裝回信封，妥善地收置在這裏面。
這一室的滄桑和榮華他皆受之有愧。唯有這一件，他想把它們一起帶走。
飄香的鴆酒從小口中涓涓細細地流出，滲透了幾指厚的信紙，白底上的點點墨字如雲霧般縹緲散開。
荀彧以指尖掂起半濕的信紙，張開嘴，仰起頭，高擡起手肘而垂著手腕，將紙餵入口中。那一張張向來是平平整整連一絲劃痕和瑕疵都看不見的信紙，在他的唇口揉皺、收縮，像是一朵朵綻放的花。
次日，荀彧被發現死在自己的臥室。所有的陳設依然像一直以來地那樣井然有序，一塵不染。荀彧趴倒在中間的桌案上，懷抱著一只食盒大小的空盒子。
傳信的士兵匆匆地趕來稟報時，曹操正背對著門站在桌前，端詳著被重新展開的中原地圖：
“丞相！荀令君他……自盡了！”
曹操手拿標旗的動作停頓在空中，過了許久，“啪嗒”一聲，標旗才落在地上。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面無表情：
“孤要加魏公。”
作者曰：吞金可以自殺，吞紙……可以咩？
曹操：菇王de菇is菇獨的菇
唉，不想寫周瑜病弱的，感覺受味太重了，但劇情需要，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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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荀彧輕聲地應道。
“我就這樣平平常常往前走、往前走……我也不知道，一直會走到現在這樣的地步。”曹操迎著月光，勉強也能算像個在午後閑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的老頭，絮絮叨叨回憶自己的前半生：
“想當初我一腔意氣征討董卓，我是真的想要為國除賊啊。那時我還在袁紹手下待過呢——袁本初這個人，小時候我還一直同他一起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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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謙謙道：“我既選擇追隨明公，這便都是我本職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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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又怎麽能想到，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呢？”他自嘲般地笑了一聲，“也算是超出預料太多了。”
“所以——既然這次我在赤壁把什麽都敗完了，敗完了也好，就這樣吧。”曹操忽然翻身站起，將荀彧錮在自己與床榻之間，“我什麽都不要了，你也什麽都別管了。我們一起離開許都吧。”
“文若，你想去哪裏？”他兩手撐在荀彧旁邊，低垂著頭，額頭與額頭相抵，瞳眸與瞳眸相對，長發在他頸後分叉，從頸後流淌落下，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二人與世隔絕地攏於其中，“回潁川？還是跟我去譙縣？或者是冀州？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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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溫順而一動不動地端坐著，細碎的月光在他的眸子倒映著冷清的淺輝。
“明公，”他發出的是毫無波瀾的聲音，“初平元年，那時我還不在明公身邊，明公獨自討董，引軍西進，追至汴水，敗於徐榮之手，士卒死傷大半，明公你也受了箭傷。“
“初平三年，陳宮反叛，迎呂布入軍兗州，明公那時唯一的基業，岌岌可危。”
“建安二年，明公於宛城遭張繡覆叛，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他換了口氣，繼續說：“建安四年，袁紹率幾倍於我們的兵馬，於明公對峙官渡，歷時彌久，幾近彈盡糧絕——”
“是啊，很難吧，很累啊，太累了……”曹操撐開嘴角，傻傻地笑，“所以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以後我們就簡簡單單地……”
“勝敗乃兵家常事，怎麽可以因為一次的失利而一蹶不振？”荀彧無奈而溫柔地嘆息：
“明公的志向，是天下啊。”
“明公，”他耐心地勸道，“如此的險境，明公經歷過無數次，最後終是會挺過來的。而如今的境況，比起當年不知好了千倍百倍。”
“不一樣，這不一樣！”曹操悲傷地搖著頭，“那時我有你啊，如今，你還會在嗎？”
荀彧並不否定，於是曹操也明白了：“明公用人不拘，群賢畢集；智謀無雙，應變無方；士卒歸心，皆爭致死；行己謹儉，足為表率。“他彎起眼睛，露出溫潤如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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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早上，人去床空，只剩下燭臺上攀著的一團厚重黏膩的燭淚。
那遠離紛爭的閑雲雅鶴的想象生活不過是深夜中常有的神志不清的產物，如同燃了一夜的燭火，淹沒在晨曦的亮光中，化為一縷飄渺的霧，而它們也終將像那被褥陷坑裏的體溫那般，在疏忽之間消散殆盡。
赤壁大勝，曹軍敗退回許，孫權在柴桑準備了盛大的慶功宴。
作為參與大戰的孫劉聯盟中的另一方勢力，劉備也會趕來參加，一方面是商談日後的關系，一方面是順便把借過來的兵卒給帶回去。
所以這宴席名為慶功宴，實際上更偏向是一場不能掉以輕心的外交。
周瑜坐在孫權旁邊的首座上，下面是程普、黃蓋，再下面是太史慈一行人，現在的他們儼然已成了穩重可靠的前輩。
座次分明的宴會上依然是觥籌交錯，歌舞升平，但他們終究是做不回那個肆無忌憚地與人把酒言歡的少年了。
聽見身旁沖著自己的道賀聲，周瑜轉過頭，得體地向對方微笑致意，把酒杯沿抿在唇口，淺沾了幾滴酒液。
他這幾天身體不太對勁，總感覺提不起力氣，大概是前些日子在江上吹風太多，染了風寒。
好在外交事宜用不著他來出謀劃策，他便只是撐著桌子，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孫權的漂亮話，默默地觀察對面的劉備——這個令諸葛亮甘願出山，傾心輔佐的神秘主公。
劉備談吐得當、氣度不凡，但也就是人主最基本的模樣罷了，不管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私心，周瑜實在是對他生不出什麽欣賞的心思。諸葛亮當然是被他藏到益州去了，不過被他帶來的幾個將領也是個個英氣堂堂、不怒自威，這個人的周圍真是人才雲集。
身體上的不適愈演愈烈，周瑜擡起一手抵住沈重欲墜的腦袋，在兩邊滔滔不絕的講話聲中，隱約捕捉到“南郡”二字。
等等，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南郡被打下來了？諸葛亮藏在後邊，偷偷摸摸把守衛薄弱的南郡給奪了？他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赤壁之戰都是東吳出的力，好處和戰果倒全給他們占了！
豈有此理！既然西蜀如此行事，那也別怪他不留情面！
周瑜一生氣，身體裏的火跟著心裏的火蹭蹭地冒上來，燒得整個人都開始滋滋地發燙，宴會上的五光十色，連帶著周圍的紛雜的聲音，都好像跟著被烤化了似的，模糊、交融成摸不清的一團。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餘裕去聽孫權和劉備的對話，甚至只有死咬著牙才不至於發出痛苦的抽氣聲，只有死扣著自己的手心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不至倒下。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周瑜用盡最後的神智打翻了自己的酒盞，隨著滴在襟上的酒液，一推桌子借力站起，賠笑道：“哎呀，我去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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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溫和地安慰道：“臣答應過陛下的，臣願意付出一切來勸阻他——”他一掀袍擺，雙膝跪地，告別地最後行了個隆重無比的君臣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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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劉協匆忙地撲出去，伸長了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住了一縷飄忽不定的幽香。睜開眼，原來是漫漫黑夜中的又一個夢魘。
荀彧安詳而如釋重負地回到自己的府上。
這地方是曹操賜的，甚至裏頭的不少擺件都是曹操添置的。曹操總是愛說，以文若的功勞，就是封上千戶萬戶都不為過。
他將府中的一切全部看盡，最後停滯在衣櫃前，蹲下身子，拉出抽屜，拿出那個壓在最底下的盒子。這是曹操這些年裏與他互相往來的信件，他每收到一封，閱覽完畢，都會把它照著折痕重新疊放整齊，裝回信封，妥善地收置在這裏面。
這一室的滄桑和榮華他皆受之有愧。唯有這一件，他想把它們一起帶走。
飄香的鴆酒從小口中涓涓細細地流出，滲透了幾指厚的信紙，白底上的點點墨字如雲霧般縹緲散開。
荀彧以指尖掂起半濕的信紙，張開嘴，仰起頭，高擡起手肘而垂著手腕，將紙餵入口中。那一張張向來是平平整整連一絲劃痕和瑕疵都看不見的信紙，在他的唇口揉皺、收縮，像是一朵朵綻放的花。
次日，荀彧被發現死在自己的臥室。所有的陳設依然像一直以來地那樣井然有序，一塵不染。荀彧趴倒在中間的桌案上，懷抱著一只食盒大小的空盒子。
傳信的士兵匆匆地趕來稟報時，曹操正背對著門站在桌前，端詳著被重新展開的中原地圖：
“丞相！荀令君他……自盡了！”
曹操手拿標旗的動作停頓在空中，過了許久，“啪嗒”一聲，標旗才落在地上。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面無表情：
“孤要加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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