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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諸葛亮夜渡夏口 曹孟德退還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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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諸葛亮夜渡夏口曹孟德退還許都

江上的擂鼓吶喊之聲像水霧一般蒸騰、擴散,諸葛亮快步地走進驛舍,朝著趙雲招招手,興致勃勃地壓低聲音:“最關鍵的時候到了,速速收拾細軟,我們要星夜奔逃!”

趙雲撓撓頭:“我們有細軟嗎?“

“沒有!”諸葛亮眸光活泛地一閃,“所以帶上你的雙戟,我們趕緊上路!”

趙雲緊握武器,神色凜然道:“雲必當誓死護軍師回蜀!”

“好——”諸葛亮拖著聲音塞了一句,把人一拉往外走。

在周瑜的授意下,魯肅早已暗中安排了人跟蹤在諸葛亮周圍,此時兩人行到江邊,丁奉、徐盛立刻帶著士兵現身,將他們攔下:“現在正是大戰之時,不知先生這時候是要往哪裏去?”

諸葛亮早有準備,煞有介事:“你可有感到東南風吹起否?既然天公作美,應了我求,我自當去七星壇敬謝天意。”

丁奉、徐盛一聽是和祭天事宜相關的,精神馬上就緊張起來了,哪裏還敢阻攔,當即命士兵讓開道路:“事關重大,先生快去,莫要誤了吉時!”

諸葛亮微笑頷首,轉身與趙雲登上小舟,沿江而去。

魯肅自接到消息就匆忙趕來,可惜只看見了諸葛亮離開的小舟:“你們怎麽把人放走了?”

丁、徐兩人道:“他要去七星壇謝天。“

“那是他誆你們的!”魯肅急得跺腳,擡手往江上一指,“你看看他往哪裏去了!“

兩人轉頭一看,只見諸葛亮那小舟晃晃悠悠地朝西飄去,哪裏是南屏山的方向!

“別發傻了,”魯肅登上岸邊的戰船,“還不快追!”

徐盛、丁奉趕緊率兵士跟上趕船,在船上埋下弓箭刀斧手眾多,追襲而來。

東吳船快,一會便堪堪趕上。魯肅站在船頭,朝諸葛亮喊道:“先生少住——”

趙雲不由分說地把諸葛亮往船篷裏一按:“軍師且先在這裏避一避。”自己則來到船尾,大聲回話,聲如洪鐘:“軍師有要事回蜀,何故阻攔?“

魯肅暗暗把手一擡,一面叫滿船士兵做好準備,只待距離近了,便直接朝他亂箭劈砍招呼,一面周旋道:“都督有請——還請先生賞面一見——“

趙雲哪裏猜不到他的心思,橫眉怒道:“休要打壞主意,教你知我厲害!“言罷,一手斜舉起雙戟中的一桿,瞇著眼睛瞄了片刻,便是狠狠一擲。

那支沈重的長戟竟是如離弦之箭般穩穩地破空而來,正射中魯肅船帆。船帆“噗嘰”一聲倒在甲板上,那船就像是撞了礁石,陡然打了個轉兒,旋即晃晃悠悠地橫在水面上開不動了。

趙雲趁機拽起滿帆,將魯肅徹底甩開。

諸葛亮從船篷裏鉆出來,向他瀟灑地揮著手,散發和袍袖迎風飛揚:“上覆都督:與汝共戰,屬實暢快!他日若有機緣,再行當面賠罪!“

“亮且先歸去也——哈哈哈哈……“

小舟順風而行,如困龍入海,飛行如梭。空曠的江面上,只剩下諸葛亮斷斷續續的笑聲在飄飄渺渺地傳揚。

直到魯肅的戰船和並著營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諸葛亮漸漸斂了神色,慢吞吞地在船尾坐下,支起臉頰,側頭望著長江那頭隱約的火光,沒再言語。

魯肅追丟了諸葛亮,自知已失了唯一的機會,只能一無所獲地去周瑜那兒覆命。

那時周瑜正依托戰場的形勢與陸遜講解:“火攻之計,威勢很大,實行起來並不簡單。兵法有雲:行火必有因,煙火必素具。發火有時,起火有日。”

“時者,天之燥也;日者,風起之日也。火延者,必有藉也,或營輜比肩接踵,或輔以易燃之物。如是,則火星相燎,風助火勢——大火不息也。“

魯肅帶著徐盛、丁奉齊齊跪下:“末將無能,叫諸葛亮走脫了。請都督降罪!”

周瑜回過身,大度地擡擡手,讓他們起來:”不必言罪。其實我也沒想過你們能拿住他。”他背靠護欄,側過頭,目光越過江面上無數的混亂殘骸,眺望著諸葛亮回去的方向:

“不如說,要是他真的讓你們順利得手了,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諸葛亮那一葉扁舟暢行無阻地駛向夏口,冬夜無月,唯有岸邊擎著的點點火光,在風中搖搖曳曳。

他一下從船尾站起,欣喜地轉過身。小舟還未完全靠岸,他便迫切地大步地穿過晃動的船體,一頭從漆黑的江上撞進岸上的光暈裏,把東吳的一切順著江流拋在背後。那靜靜散發著的亮光柔和卻醒目,將他面上的落寞全然沖散:

“主公!”

周瑜臉色平常地收回目光,安撫地向魯肅笑了笑:“當此之時,還是先專註破曹吧。“

程普走過來,指著對面的首船:“可要安排追兵?“

周瑜道:“幾條關鍵的道路上我都已備好了兵馬埋伏。”

程普點了點頭,突然後退一步,朝周瑜深深作揖,真誠道:“都督,先前老夫自恃年長,對你有所偏見,多有得罪;而今方知都督之能,深感敬佩。”

“啊……”周瑜受寵若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忙不疊地站直了身子,回禮道,“程公言重了。程公先前所憂,也不過出於拳拳之心。瑜終是小輩,還需仰仗程公多多關照才是。”

程普笑道:“都督雅量。“

江上的混戰漸漸重歸沈寂,周瑜的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止歇。

曹操的百萬大軍在一夜之間付之一炬,他在來時許下的壯志豪言,此時就如同這個被鐵環和鉤索連結而成的巨大整體,壯闊地隕落在長江的河床中,再也不見天日。

他顧不上戰船,顧不上營寨,顧不上士兵,在張遼的攙扶下,腳步跌撞地逃下著火的艨艟,帶著所剩無幾的兵馬往南郡逃去。

時值半夜,黑燈瞎火,道路泥濘,一行人逃到半途,突聽一聲鼓響,旋即火光大作,一隊彪軍驟然從路邊突出,為首的太史慈橫戟怒目:“曹賊納命來!”

曹操肝膽俱裂,兩邊副將馬延、張顗挺槍去迎,不下幾個回合,便被斬於馬下。太史慈勇猛非常,領著兵直沖曹操而來。

曹操忙將傷弱兵卒推出,在他們的掩護下奪路奔逃。

太史慈緊追不舍,一戟一個挑落了攔路的士兵,命令道:“拿住曹操!穿紅袍的是曹操!”

其他人一邊趕馬一邊互相提醒:“穿紅袍的是曹操!”

曹操一把脫下紅袍,掛在枝上。

太史慈見狀,又喊:“長髯者是曹操!”

身後浩浩吳軍亦叫:“長髯者是曹操!”

曹操兩腿緊夾馬腹,一手拔出佩刀,一手攥住他修長胡須的末端,在一瞬的遲疑過後,一刀將長髯齊齊割斷,只剩下一段半斜的切口。

軍中有眼尖者,將曹操割髯之事告知太史慈,太史慈遂改口呼道:“短髯者是曹操!”

曹操倉皇扯下一片袖子,像包傷口一樣地把他剩下的半截胡子連同口鼻一道裹住。

他心中無限悲涼地逃著,只聽見身後雜亂的馬蹄聲伴隨著紛亂的喊聲,而身邊的將士一個個地被推出去擋槍擋箭,一路下來,像是秋冬時節的颶風過境,吹得殘花敗葉稀落雕零,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枯枝。

身邊護從越來越少,而太史慈依舊緊追不舍,前方路上火光大亮,又是一隊人馬沖出。曹操急勒住馬,回頭一看,太史慈亦近在眼前。

曹操仰天大嘆:“吾命今日休矣!”

太史慈在奔跑的馬背上拈弓搭箭,箭行如電。曹操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擋在臉前。

接連而至的卻不是箭矢入肉的疼痛,而是金鐵相交的尖銳而持久的錚鳴。曹操定睛一看,方認出攔路者原是南郡曹仁的兵馬。

曹仁一劍撥開太史慈射來的箭矢,喊道:“勿傷吾主!”便輪刀縱馬,領兵沖上去與太史慈交戰,曹操方得空逃脫,遁入南郡。

收拾回顧跟隨軍兵,止剩二十七騎也。

去時,是波瀾壯闊的百萬大軍,如今,只剩下幾支殘旅在寒風中零零散散地飄蕩,他甚至還需要曹仁勻出南郡的半數守軍給他,才敢安穩地踏上歸途。

回到許都,荀彧還是像往常那樣率著眾臣在城門口等候。不過這一趟,漢帝劉協也少見地出現在迎接的隊伍中,畏怯而礙眼地站在荀彧身旁。

在場的所有人中,他無疑是唯一一個稱心如意的,可稱心如意之後是變本加厲的空虛和迷茫:哪怕是什麽事都按照他期望的方向發展,所帶來的,也不過是多幾年的茍且偷生罷了。

郁氣滿腹的曹操趁著荀彧低頭的間隙,狠狠地朝著那懦弱的小皇帝剜了一眼。

夜裏,荀彧輾轉反側地坐起身子,偏著頭,抽出繞在曹操手指上的發絲。

今日歸來時沈著臉的曹操似乎把劉協給嚇到了。但他心裏清楚,曹操的這幅表情不是生氣,是失魂落魄。

背叛國家,是不忠;背叛主上,是不義。

這樣的曹操也終於讓他反應過來,不論他有沒有介入赤壁的勝敗,在劉協向他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黑暗中,曹操睜開了眼,屈指勾住了他的最後一縷發梢:“其實你還有一條路。”

“我們私奔吧。“

作者曰:曹操逃跑那段是他在西涼被馬超打的

沒寫華容道是因為之前沒塑造過曹操和關羽的關系,沒有鋪墊的沖突和對峙真的就沒什麽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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